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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太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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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太史二

往後數年,訟齊暝一直跟在太史煦伏身邊,太史煦伏征戰沙場他便等著太史煦伏歸來,訟齊暝自己都忘記等了幾年,只覺得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在他的生命裏遇到兩個人,乞老五教會他愛,太史煦伏教會他成長,兩者兼備方可在江湖游蕩。

太史煦伏曾經跟他說過不想讓他步入江湖,江湖瑣事太多,還有些你無法預料的,江湖叵測,還是不入江湖的好。

人在江湖又豈能不入,訟齊暝記住了太史煦伏的所有叮囑,唯獨破了入江湖這一條,若是當初不入江湖怕是就不會遇到火神習什,並教他火術了。

太史煦伏從征戰沙場就穿著一身紅色的戰袍,他曾經問過太史煦伏,太史煦伏說紅色代表血性,又代表著勝利,還能掩蓋血漬,一舉三得。

當初的他不懂生死,直到太史煦伏戰死沙場他便明白了什麽是生,什麽是死。

太史煦伏說過,人要活得有尊嚴,寧可站著流血也不能跪著哭。

他是戰神沒有選擇的權利,在戰神一詞定格的時候,他就明白了。

是太史煦伏教會他成長,他此生是幸福的,在幼時遇到想保護他的乞老五,在孩童時遇到能保護他的太史煦伏,他此生又不是幸福的,本來幼時是躲在爹娘懷裏撒嬌的,他卻早早地流落街頭,要不是太史煦伏他或許早就命喪九泉了吧。

他的命運很是坎坷,在幼時最依賴的人悄無聲息的死去,在志學之年最信賴的人死去,從此又是一個人。

在他真正學武功成時是在十八歲,那年也是他第一次真正的踏入江湖,戰神太史煦伏的名諱也算是響當當,有些尊敬太史煦伏的得知訟齊暝是太史煦伏愛徒後也跟著尊敬,訟齊暝只覺得那時候的他心中甚是難受,他想成為不靠著師父的名諱便能得到尊重的,這般他的師父更會得到更高的尊重。

自那之後,他勤學武功,正所謂功夫不負有心人,那年的他同蕭炤年以天上神梹地上秫皇的身份重出江湖,也是在那時他收了畢生的徒弟。

自從太史煦伏死後太史落敗,他也沒想重振太史,畢竟他不是太史的子孫,更是沒有資格重振太史。

自此太史也成了過往。

他重出江湖時也引起不小的風波,畢竟太史煦伏的徒弟重出江湖誰都不能預料他會不會維護百姓,會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雖說他是太史煦伏的徒弟,至於脾氣秉性會不會和太史煦伏一樣誰都無法預料。

訟齊暝重出江湖並沒有引起風波,而是踏踏實實的教自己徒弟,還有人說訟齊暝所到之處都會發現一種長相奇特的花,聽人們說那叫火翕,本是生長在天地間的花,至於為什麽人界會出現這種花無人可知,有人說這種花代表著死亡,還有人說這種花有起死回生的功效,甚至還有人說這種花含有劇毒,碰一下就會毒發身亡。

這種花如何,人們也是猜想,至於訟齊暝為什麽會養這種花無人敢上去詢問,怕是訟齊暝喜歡吧。

其實,火翕的寓意是心存善念終有一報。

太史煦伏說過火翕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他又何嘗沒試過,可都是以失敗告終,他求過人,求過山神,拜過閻王,得到的始終是那一句話:他陽壽已盡救不回來了。

那刻訟齊暝真的慌了,神仙閻王都救不活的人陽壽怕是真的已盡了。

為此他在太史煦伏墳墓旁建了坐廟宇,想著供奉各位神仙能讓他的師父早點投胎轉世,哪怕是投胎轉世成一個小孩他也會等,他不怕等待,怕就怕等了一輩子什麽都等不到,那真的是最可怕的。

太史煦伏就是他的命,命沒了要副軀殼有什麽用,哪怕有顆心在他也不至於這樣。

太史煦伏喜歡紅色他便教他的徒弟練習火術,他的師父喜歡火翕他便種滿整個人界以及地府,火翕生命力極弱在人界根本就養不活,無論他怎樣在人界養,超不過三天火翕就會枯萎,無奈之下,他只好養在地府。

地府陰暗潮濕,也有一些游魂,慢慢的火翕便適應了。

一大片火翕看過去就像火海,火海中央站著他的師父,依舊是那身紅色戰袍,溫柔的笑容融化整個地府,他靜靜地看過去也跟著笑了。

火神習什問他在笑什麽,他道:“那片火海中站著我最愛的師父。”

火神習什也跟著看過去,卻什麽都沒有看到,只看到來回搖曳的火翕,火神習什也猜到他的師父又想念太史煦伏了,太史煦伏仿佛就像一個影子般跟在訟齊暝的身邊,所到之處都能看到太史煦伏的影子,這般也好,至少還有些許影子在,他的師父就不會過於想念了。

記得當初他剛來到煦山的時候,他的師父經常對著一朵花發呆,一看就是一炷香,他當時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師父會看一朵花看這麽久,時間久了他便知道了。

他的師父對他從來都不嚴厲,溫柔的就像另外一個人,他發火的時候也少之又少,有次他又碰到他師父對著一朵花發呆,他走過去,小聲道:“師父,你在看什麽?”

他的師父微微一楞,轉過頭來看他,兩只眼直勾勾的看他,看得他直發毛,他咽了咽吐沫,連續後退好幾步,手也開始發抖,他的師父擡起手來,他以為要打他,急忙閉上眼睛,他只覺得頭上一沈,他的師父在摸他的腦袋,耳邊的話語也溫柔起來,“小什,你剛才說什麽?”

他又重覆了一遍。

他的師父突然抱頭痛哭,這也是他第一次見他這麽傷心,他輕輕撫摸著他師父的後背,他師父身軀一顫,哭聲又大了幾分,哭聲仿佛能渲染般,他也跟著掉了眼淚。

那天過後他師父便更加溫柔了,他師父最喜歡吃的便是雞腿,有次他師父拿著雞腿放在經常發呆的那朵花旁邊,不知說了什麽,他靜靜地看著地上的雞腿,他師父看著他一直盯著,便道:“我幼時在外乞討,經常在乞丐嘴裏搶食,有天遇到一個人他對我極好,他每次都會帶一個雞腿回來,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他是就算餓也不會舍得讓我挨餓的,就這樣我們過了幾年,有天他出去乞討好幾天都沒回來,最後我才知道他死在街頭,在他死之後我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跟我說幹我們這一行的必須要學會說謝謝,從那之後我便記住了,直到我遇到我師父,他教會我成長,而幼時的那個人教會我如何去愛。”

說這些話時,訟齊暝的眼中閃著淚花,他想念教會他愛教會他成長的人。

火神習什沈默了,原來世間的人並不是都那般幸運,正所謂老天在你出生時斬斷所有的路總會為你搭起一座橋。

至於會不會踩穩一邊靠運氣一邊靠自己。

他師父挺過來了,老天是殘忍的又是公平的。

自那之後他仿佛懂得了很多道理,自然而然的就懂了。

每到忌日時訟齊暝就帶著火神習什徒步爬山去那座廟宇將祭品擺上,然後跪上三天,他師父的膝蓋是有傷的,還是舊傷,每次他問他師父,他師父總會笑嘻嘻的說道,“這個是我不小心磕的。”

在膝蓋受傷的程度上一看就是長期跪拜形成的,只是他的師父不肯承認罷了,直到後來他才知道他師父的堅強是失去溫馨的臂膀之後逼不得已的,如果有溫馨的臂膀在誰又舍得離開呢。

表面看來他師父溫柔,沒心沒肺,可他心裏的苦又有誰知道呢,這些也是他後來才知道的,在溫馨的臂膀消失之後他試圖去尋找,去找那生長在天地間的花,險些摔死,他去求山神求得道高僧求閻王,得到的就只有一句話,那句足夠將他打入深淵的話。

他試了所有可以試的方法,拜了所有可以拜的人,從城北一路跪到城南就為了去求山神,他從人界磕到陰界就只為求閻王,他去長樂山,去伏衡山,去逾鈄山,甚至將整個人界轉了個遍都沒能找到能救太史煦伏的人。

他慌了,不知所措,或許真的如他們所說太史煦伏陽壽已盡,回天乏術了。

太史煦伏是戰神,大名鼎鼎的戰神還是抵擋不住死神,太史煦伏死後人界便再無戰神,太史滅亡,人界便再無太史。

人死由天這句話是真的無法更改。

每次祭祀完訟齊暝都會走一條路,十幾年來始終如一,他記得那條街上有一家廢棄的宅子,牌匾早就破爛不堪,宅子前的石獅子也沒有了之前的模樣,他師父坐在石獅旁邊雙手捧著下巴,一眼往南看去,仿佛有什麽會從那邊走過來般,他靜靜地看著他師父也不敢去打擾,看了許久他師父突然笑了,笑中含著淚,無比心酸。

他也直直的望過去,天上浮現一個類似像人樣的雲彩,他師父擡起手來擺了擺,他也跟著擺,霎時,他師父轉過頭來對他笑道:“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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