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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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關於過去的事情。

能稍微能記住一點的,就是她也曾有恩愛的父母,只是在公園玩扮家家酒的時候,父母走丟了,她被陌生的大人抱走、關進了地下室。

裏面還有十多個跟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到處亂竄的老鼠;

長得像梟蛇鬼怪的大人。

一開始,她跟女孩們一樣哭喊,要找媽媽。

卻只能得到一頓毒打。

肚子上長久不消的鞭痕就是那時候來的,僅僅是一鞭子,便讓年幼的她長了教訓。從此以後,不管淪落到多可怕的境地,都只敢死死咬住牙,惡狠狠瞪著對方。

沒多久,她就被賣給了一對夫婦。

他們的臉,她記不清。

只記得需要將腦袋仰起很高,才能看清他們白皙脖頸上頂著的看不清眼睛的微笑的臉。

他們是一對恩愛夫婦,因為沒辦法生育,才想要為自己買一個可愛乖巧的孩子。

他們很溫柔,會細心的為她挑選可愛的玩偶、漂亮的裙子。

他們聲音很輕,要求她喊他們爸爸媽媽。

但她有自己的父母。

所以面無表情的保持沈默寡言,並在女主人給她蛋糕時,狠狠咬了她的胳膊。

她被‘退貨’了。

被兇神惡煞的大人扯住頭發,狠狠揍了一頓。

再之後,記得不是很清楚。她只是本能地想要活著,所以用手邊的繩索纏住了打罵她的中年男人的胳膊。

他的胳膊就像扭麻花似的被絞斷,濺了她滿臉血。

因這項能力,她成功出逃。看著陌生的城鎮,陌生的街道,她相信了一個阿姨帶她去找警察叔叔的話,又被送回了那個黑漆漆的地下室。

在那裏,她迎接了許多煙頭傷疤。

但這次她沒再被草草賣出去,而是以她奇特的能力為噱頭進行拍賣。她被關在籠子裏拉到高高的臺子上,下面坐著很多人。

對於這段記憶,比較模糊。

只記得有人朝她丟來一塊生豬肉,要求她當場展示自己的能力;只記得滿場的喧嘩,和無數雙看向她時炙熱發紅的眼睛。

她最後是被一個聲音很溫和的人買下來了,他笑起來很儒雅,說:

“不用怕,我帶你回家。”

但她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虎口,猛推他就逃。

他微楞,微笑著沒阻止她離開。

這一次,她不再相信任何人。偷錢,搶吃的,挨打,揍人,並學會了不囤積食物。吃不掉的或是不想吃的,就要用力丟在地上,用腳狠狠碾碎。

如此惡劣的她,這般無家可歸的她,卻在流浪三年後被老師收養。

盡管前兩年的相處有許多不愉快,她咬過他、掐過他、摔碎過他的墨鏡、將他的衣服塗滿過塗鴉、丟掉過他最喜歡的漫畫和游戲機、被他抱時故意啊啊亂叫表現出很疼的樣子,讓人誤以為他是拐賣犯(雖然的確如此)……

但他的笑容卻從來都那麽從容不迫,觸摸她腦袋的手也一直那般溫暖,說出口的話也始終染著笑意。

她為了保護自己而不斷揮舞的利爪和齜起的牙齒,一點點收起來;流浪那麽久臟兮兮的毛,也一點點被他洗幹凈。

逐漸變成一只別人口中幹凈可愛的有家的小孩。

等她願意說話,他就給她安排了一所學校。

為了讓她願意去上學,他將學校誇得天花亂墜,說會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和事。

可並沒有。

那些同學,無論男女全都幼稚到不行,會因競爭班長而互相擠兌、會因‘誰喜歡誰’的話題討論很多天、還會比較班上誰比較沈默寡言,就十分默契的專欺負對方。

班主任也是。

眼睛總是瞪得很大、說話聲音像打雷,動不動就要求她的家長來學校一趟。

所以她就稍微嚇唬了他一下,把器材室裏的三級咒靈抓到他的辦公室,然後把他的眼鏡替換成了能夠看見詛咒的咒具。

哈哈哈哈別提多搞笑啦,那副眼淚鼻涕都嚇出來的樣子,那副不斷拍門求她開鎖的樣子,真是可憐又難看。

也是這一刻她才明白過來。

早些年經歷那麽多才磨練出來的利爪和尖牙,從來沒有被拔掉,只是她學會了在某人面前收斂而已。

接下來,她還用這個法子欺壓了不少同校生。——也不是因為他們招惹她,只是她單純覺得無聊,想找點樂子而已的啦。但對於很可愛的孩子,她還是沒有做多惡劣的事情,頂多就是突然出現將對方嚇一跳。

但得知她在學校所作所為的老師,卻露出一臉無奈的表情:

“彌彌不想交朋友嗎?”

她雙手背後,腳踢石子,因為挨訓了一頓聲音有點悶悶的:“我有老師就夠了。”

“但彌彌總不能一直跟老師在一起吧。”

-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等彌彌戀愛了,說不準就開始討厭老師經常出現在你眼前啦~~”他雙手比了個耶,笑得很開心。

……

怎麽可能會跟除了老師之外的人戀愛,又怎麽可能會討厭老師出現在我眼前啊。

……

只開了一盞燈的醫務室內,安靜到能聽見陣陣水滴。

隨著熊貓的一聲驚呼。

病床上昏迷了半個多月的少女半睜開了眼,正目光呆呆地望著頭頂搖晃不已的刺目白燈,有眼淚無聲無息地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

雖然醒了,卻因擔心有諸多後遺癥的原因,彌彌還是需要每天定時定點去家入小姐的醫務室接受檢查。

今天是第四天。

家入硝子:“1+1=幾?”

彌彌:“2。”

家入硝子:“100x100呢?”

彌彌:“10000。”

家入硝子:“你的身份。”

彌彌:“彌彌,東京校咒術高專二年級生,一級術師。”

家入硝子:“你最討厭的人?”

彌彌眨了下眼睛,也不打算藏著掖著,畢竟這個答案在高專好像沒有人不知道的樣子。於是乖巧回答:“乙骨憂太。”

“嗯,”家入硝子點了根煙,吐出的煙霧一圈圈的,“智力方面沒有障礙,記憶也沒有丟失。明天可以不用再來做檢查了。下節課應該是校長的歷史課,你的身體狀況我每天都會向校長匯報,所以你最好趕快去上課,別逃了。”

說到這些,她好似想到什麽,稍微笑了下,但很快就壓制住了笑意,朝彌彌略擡下巴,在送客。

“好哦。”

彌彌將門關上。

等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醫務室外面,一掃眼,就註意到了單手背刀靠著柱子的高馬尾少女。

彌彌笑嘻嘻招手:“真希!”

真希擡眼。

彌彌朝她輕輕一跳,雙手背後站著,眼睛眨啊眨的,“真希怎麽在這裏?是知道我每天這個時候要來檢查,所以特地等我的嗎?”

真希看她幾秒,一聲不吭地扭過頭去。

但卻伸手,將彌彌公主抱起來。

“誒誒誒?”

——彌彌滿臉驚訝。

真希:“我帶你去教室。”

彌彌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家入小姐說我已經沒事了,而且我的腿又沒受傷,用不著的啦。”

真希沒接話,依舊執拗著抱彌彌走路。

“好吧。”彌彌在真希懷裏調整了下姿勢,將腦袋靠在她軟軟的胸脯上,一副沒正形的樣子說,“真希的歐派又長大了耶~”

“……”真希依舊沒說話。

按理說,如果是以往,真希早就惱羞成怒的跳起來,然後將她從懷裏丟開了呀?

彌彌沒想通,但真希的懷抱實在舒服。

所以她懶洋洋的縮在真希懷裏,一手摟著真希脖子,一手繞著真希的高馬尾發梢,半垂著眼,發呆。

直到真希出聲,喊了句:“彌彌。”

她才回神:“嗯?”

“以後別再出事了。”

彌彌微楞了下,笑起來:“你擔心我呀。”

真希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就在彌彌以為真希這次肯定會惱羞成怒時,她卻很沈著的應了聲:“嗯,我擔心你。”

彌彌再次怔住。

“所以,以後別再出事了。”

真希的聲音很輕,如清風般徐徐拂來,將彌彌臉上不真誠的笑吹走。她楞怔的表情結束後,就揚起了嘴角,笑盈盈回覆:

“好哦。”

等到了教學樓下,真希才將彌彌放下來。

她們上樓,由於來晚了的緣故,等到教室門口,課已經上了二十多分鐘了。

脖子打著石膏的夜蛾校長正十分頑強地在黑板上寫字,下面是昏昏欲睡打哈欠的熊貓和狗卷棘,在看到彌彌和真希後,他們全都恢覆了精神。

察覺到門口的動靜,夜蛾正道艱難地轉了大半個身體,才總算能看向門口。——這副樣子將彌彌逗笑了。

說起來。

之前那個新校長也算識趣,完全不等人收拾,一聽說老師解封,就自動收拾起鋪蓋,給從監.禁室放出來的夜蛾校長騰位置。

看見彌彌笑,夜蛾正道原本就很嚴肅的臉,變得更嚴肅了。

“彌彌同學,昨天布置的作業寫了嗎?”

彌彌:“……”

彌彌有些心虛地摸了下鼻尖,“我最近身體還沒好呀,完全沒辦法寫作業。”

夜蛾正道:“這樣啊。但我剛才接了硝子的電話,說你今天身體已經確認全好了。既然如此,昨天的作業今天記得做完,明早交給我。”

“……”

彌彌徹底笑不出來了。

由於老師一解封,七海先生就辭去教師一職的緣故,導致一年級現在沒有班主任(畢竟五條老師人還在國外)。

日下部就不得不同時負責起兩個年級,但實在吃不消。

所以夜蛾校長還在養病期間,就不得不來教授兩個年級的歷史課,為日下部分擔。

回到座位上,看著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夜蛾校長。

彌彌雙手撐臉,懨懨地上了大半節課。

直到她的後背被人輕輕拍了一下,彌彌找準時機回頭,就看到狗卷棘微彎的紫眸,他指了指課桌底下,低聲:

“生筋子。”

彌彌好奇地將手伸向課桌底下,然後就摸到了一個本子。

是一本嶄新的歷史作業本。

可奇怪的是,作業本上的名字居然是她的。翻開,裏面寫滿了字,筆跡也跟她的很接近。

見彌彌疑惑,狗卷棘寫了張紙條:

-昨天的作業。

-我幫你寫好了,下課交給校長就可以了。

彌彌眼睛瞬間亮了,壓低聲音問:“你什麽時候寫的?”

-剛才。

彌彌轉過身,將書包裏想吃但沒胃口吃的飯團拿出來,趁夜蛾校長在黑板寫字的功夫,以極快的速度放到狗卷棘的桌面上。

悄聲:

“給狗卷同學的謝禮。”

看著彌彌跟狗卷棘的互動,正在寫歷史作業、卻沒狗卷寫得快的真希逐漸繃起一張臉,她將作業本合起來,收進桌洞。

*

中午,彌彌跟真希一起去食堂吃飯。

熊貓和狗卷也想加入,卻慘遭真希拒絕。

熊貓鬼叫起來:“為什麽?!”

真希語氣平淡:“因為你從來都不洗澡,還很大一只,很占位置。”

趁著熊貓拉著狗卷棘問“我身上有味道嗎?”時,真希拉著彌彌快步離開。彌彌一路“誒誒誒”的緊跟慢趕,等熊貓和狗卷棘的身影遠離之後,真希的腳步才逐漸平穩下來。

彌彌累得氣喘籲籲,“怎麽忽然跑那麽快啊。”

“以前的廚師回來了,今天有做鰻魚飯。”

彌彌的註意力成功被轉移了,她雙眼閃爍著期待的光:“真的嗎?!太好啦,我都好久沒吃到了。”

“話說,”彌彌打量了下真希,“總感覺隔一段時間不見,真希好像哪裏變了。”

變得更加感知不到真希身上的咒力波動了。

而且,性格也相比以往沈穩好多。

真希看了彌彌兩秒,轉移視線,用平緩的語氣說:“你被高層通緝為在逃人員期間,我遇到了些事,把身上僅存的咒力轉交給了真依。所以我現在0咒力。”

0咒力。

天與咒縛?

彌彌微楞,她記得自己聽老師說過。

老師還未成為特級的時候,曾差點被一名天與咒縛殺死。真希現在....也擁有那種恐怖的實力嗎?

她眼睫輕顫了幾下。

大家都有在好好變強,而她……

她能感覺到體內有磅礴的咒力,但每當想調動咒力供自己使用,卻都毫無動靜。她驀然回憶起羂索當初跟她說的話來:

“彌彌,不死不滅這麽強大的術式。你以為千年前那個人是怎麽死的?”

“越強大的術式,弱點和弊端就越多。我想你也感覺得到吧,你體內的咒力雖然變多了,但真正受你控制的很少。”

她伸出手,再次嘗試調動了下咒力。

紋絲不動。

但她體內與咒力糅合在一起的血液,卻都在翻騰、膨脹。

“怎麽了?”見彌彌情緒不對,真希聲音隱隱有些緊張。

彌彌連忙搖頭,雙手背後著用歡快的語調說:“沒啊,只是剛才想到了一件事而已啦,不知道時隔那麽久,廚師做的鰻魚飯口感會不會變掉。如果變掉的話,我可是會非常傷心的耶~”

彌彌尾音故意拖長了些,顯得委屈巴巴。

這時,她忽然看到不遠處的兩道眼熟身影。——是伏黑惠和虎杖悠仁。

彌彌眼睛一亮。

說起來,自從她醒來之後,基本上所有在高專的人員都來看望過她了,但卻一直沒見到伏黑惠的身影。

她踮起腳尖招手:“餵,小惠!”

伏黑惠腳步微頓,但沒看過來。

反倒是他身旁的虎杖悠仁,好奇地探著腦袋看過來,隨即雙手合攏在嘴邊,超大聲的沖她們打招呼:“彌彌學姐,真希學姐,你們也是要去食堂吃飯的嗎?要不要——”一起。

最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

虎杖悠仁就感覺脖子一緊,後衣領子被伏黑惠拽住了。

“咳咳咳……伏黑…咳咳……”

伏黑惠沒理會他的掙紮,扯著他的後衣領就轉了個方向,往校外走,“來不及吃飯了,先去將任務做掉。”

……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彌彌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總感覺小惠最近好怪。”

真希收回視線,握住彌彌的手。

彌彌“誒”了聲,有些驚訝,她低頭,就看到了兩只交握的手。——真希的個子比她高,又很愛訓練各種咒具,所以不僅手比她大一圈,繭也更厚些,交握的時候,弄得手心有些刺癢癢的。

她擡頭。

能看到真希快速偏頭的動作,她暴露在空氣中的耳尖有些微微泛紅,語氣也有點不自在,“你不怕冷了嗎?”

“什麽?”

“……沒,走了,去吃飯。”

“噢。”彌彌木訥的應了聲。

不止是小惠,

醒來之後,感覺真希在對待她的態度上也變得好怪。

下午的體能訓練課,是日下部帶的。

跟一年級生一起上。

如果說是剛入學高專那會,她可能跑個十圈就累癱在地上。但現在的她,已經能跟在大部隊後面跑完五十圈了(雖然很累就是了)。

“接下來抽簽決定訓練小組。”日下部將一個木盒子拿出來,讓一二年級生挨個抽簽。

抽到相同簽的兩人就分為一組。

彌彌的木簽序號是4。

她率先去看了眼真希的木簽,是2。

不是一組,太好了!

彌彌瞬間松了一大口氣。

但熊貓卻傳來了哀嚎聲:“能不能換訓練對象啊!我才不要跟真希一組她揍人是下死手的啊!”

日下部拒絕臉:“不行。”

滿臉絕望的熊貓,被真希一路拖行到訓練操場的一角。

高專一二年級全部加起來(不算上去京都幫五條老師處理事情的乙骨),一共也就八個人而已,這點時間早就找到各自的訓練對手了。

真希V熊貓

虎杖悠仁V吉野順平

釘崎野薔薇V狗卷棘

那她的訓練對手應該就是……

彌彌將目光移到單手插兜、低頭看木簽的伏黑惠身上。他很快就感知到了彌彌的視線,身形微微一僵,捏木簽的力道也加重了一點。

他強忍著沒往彌彌的方向看,走到日下部跟前,問:“我能跟您對練嗎?”

彌彌:“——哈??”

日下部戰術後仰:“——嗯??”

伏黑惠沒管他們的反應,繼續說:“我有些體術上的問題需要對手多次配合,但她身體剛好,不適合。”

不等日下部說些什麽,彌彌就猛錘了下伏黑惠後背,“你什麽意思。”

伏黑惠面不改色,好似彌彌用盡全力的一拳一點都不疼,“日下部老師,可以嗎?”

“你以為我想跟你對練嗎?白癡伏黑惠!”彌彌雙手環胸,也看向日下部,昂著下巴說,“我也要跟你對練。”

“啊,這個這個……”日下部看一下伏黑惠,又看一眼彌彌,額頭的汗越冒越多,就在他的眼睛都快變成蚊香眼的時候,忽然捕捉到遠處一抹顯眼的白,頓時露出得救了的神情,不斷招手:“乙骨同學——!”

剛從京都辦完五條老師交代的事情的乙骨,腳步頓一頓。

雖然是日下部老師喊住他的,但他偏頭看去時,視線卻下意識的率先落在彌彌身上。但也沒停頓多久,不過三秒功夫他就垂下了眼瞼。

“老師,有什麽事嗎?”他走近,問。

“是這樣的,彌彌同學和伏黑同學都不太願意跟對方訓練。”一邊說,日下部的目光一邊在伏黑和彌彌身上挨個掃一下,果斷選擇了脾性不急躁、不惡劣的伏黑惠,他撓著頭笑哈哈的,“所以乙骨同學能幫一下忙嗎?跟彌彌同學組成訓練小組。”

“我才——”

彌彌剛開口。

就被一道平穩的聲線打斷了:“可以的。”

彌彌微詫轉頭,看向站得離她一米遠的乙骨憂太。——他穿著高專.制服,身形挺拔,面色沈靜。

在聽到日下部囑咐的“彌彌同學身體剛好,訓練強度要偏低一些”時,甚至還會露出溫和的笑回覆:“嗯,我會的。”

一副他們毫無芥蒂、是好同窗的表現。

但彌彌卻咬緊了牙。

……是想趁現在的對練機會好好報覆她一下嗎?所以才答應的那麽幹脆?

乙骨將肩上的劍袋取下來,拿了把木刀。一轉身,就看到彌彌如臨大敵般後跳一下的動作。

便知道她是又想岔了。

他垂垂眼,不看她,好半晌才開口問:“彌彌同學,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彌彌雙手抱著木劍,站在離他五米遠的地方。微瞇起眼,上上下下打量他。

之前被他關起來,相處時他總穿一身私服,將他消瘦的肩背暴露得一覽無遺。時隔這麽久,忽然看他穿制服,還有些不習慣。而且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他換上制服之後,總感覺他會是力量型的。

她視線微微下移,落在他手臂上。

袖口被他半挽到胳膊肘,露出小半的手臂。在未繃緊時,依舊顯得沒什麽力氣。

“我先來。”

彌彌說完,就快步上前,抱著木劍朝他手臂擊去。

乙骨後退躲過。

彌彌很快就瞄準了他的側腰,但又被躲開了。她繼續進攻,乙骨繼續防守。

按理說對練雖然講究誰先誰後的問題,但那都是起始。對練相當於回合制游戲,我攻一次,你攻一次來進行。

可乙骨卻始終在防守,沒有一點進攻的意思。

偏偏如此,她還一下都打不著他!

是在嘲諷她嗎??

——“我想再相信彌彌同學一次。”

是在報覆她吧!想讓她在大家面前出糗!!

因為這個結論,再配上某種莫名其妙的一見到乙骨就慍惱的情緒,使得彌彌下巴越繃越緊,進攻也愈來愈猛烈。

直到一直被隔檔的木劍忽然傳來不一樣的打擊體驗,彌彌才從逐漸紅眼的趨勢中清醒過來。

只見乙骨憂太拿武器的那只手腕,已經被她用木劍劃出了一道很深的血痕。

乙骨隨意看了眼傷口,就毫不在意地收回視線,雙手抱著木刀刀柄擺出防守姿態,認真道:“我們繼續。”

“……”彌彌板著張臉。

她隱隱感覺到了牙齒咯咯作響,捏木劍的那只手也越發用勁,最後憤恨甩出,“不練了!”

“哇——一段時間不見,彌彌脾氣見長啊。”

一道熟悉的帶笑嗓音出現。

彌彌身形微頓,隨即側身,就看到了站在訓練操場外圍的白發青年。註意到彌彌的視線,他插在口袋裏的手拿出來,朝彌彌揮了揮。

嘴角笑容很大:“彌彌,體術進步了很多哦。”

是……是…是老師……

彌彌看著他,目光呆滯住。

直到五條悟走近她,努力彎下腰來跟她視線持平,用手不斷在她眼前揮動,喊著:“彌彌,彌彌彌彌——”

彌彌才稍稍回神。

可不等老師要說些什麽,彌彌就緩慢後退兩步,然後猛地轉身,撲進了自打五條悟一出現、就無法集中註意力為此腦袋挨了很多下的伏黑惠懷裏。

伏黑惠眼睛微睜,有些猝不及防:“……餵。”

“我身體不舒服!小惠帶我回寢室,我…我要休息!”彌彌語無倫次。

“你在說什麽啊,明明剛才還那麽有力氣的揍乙骨學長,以為我沒看見嗎。”伏黑惠聲音壓得很低,有很濃的疲憊感。

“要你管。”彌彌偷偷掐了把他的腰。

“……”

伏黑惠低頭,沈默地看著彌彌。

她緊緊摟著他的腰,腦袋死命地往他懷裏擠,近期沒怎麽精心打理的烏黑長發,隨她動作逐漸纏上了他的制服紐扣。——這應該是她第一次在有五條老師在場的情況下,撲進他懷裏吧?

胸腔間酸酸脹脹。

一時間居然分不清是雀躍多,還是其他難言的情緒更多。

他擡起頭,朝五條老師的方向看去。

遠遠的,白發青年雙手插兜,沒被黑色眼罩遮住的下半張臉笑容依舊,用輕飄飄、無所謂的語調說:

“那彌彌就拜托你啦,小惠~~”

好似根本不在意彌彌在這一刻選擇抱住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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