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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開放型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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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開放型領域

長久的沈默後, 是一聲不可置信的“哈”,白發少年松開了手,低聲喃喃一句。

“開什麽玩笑。”

亂步並沒有在開玩笑, 但被三個人盯著,一看就沒辦法一筆帶過,他的眼睛轉了轉:“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他本來就是因為【詛咒】,才在日積月累中,擁有了能夠看見咒靈的能力。最早的記憶裏,他也曾為看不到而苦惱過。

從看不到、到能夠看到,再到式神那長久的相處陪伴,經歷數十年的時間。

而到現在詛咒解除,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身上有什麽東西缺失了。但是那個缺口並沒有放大,而是被更為柔軟的東西填補上。

看不見咒靈這個過程, 是循序漸進的,慢慢的就變成眼前模糊、哪怕用力揉眼睛也看不見。

他以為自己會難以接受的,但現在其他人一臉震驚時, 亂步卻已經能用平淡的語氣說出事實。

看不見又如何, 他能猜到大家大概在什麽位置, 也知道無論如何,大家都會在他身邊。

或許是因為這種安定的感覺, 亂步才如此平淡的接受了。

“我只是看不見而已,還沒淪落到隨隨便便就死掉吧。”亂步嘟囔了一聲,他看著那雙睜大的蒼藍色眼睛, “悟、這並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事情, 我早知道會這樣的。”

他早知道的,從影子世界裏的談話, 從他翻開那本書,看到最後殘缺的那頁起,他就猜到了會有這天。

但比起他本人,面前的幾人反倒是一種難以接受的表情。尤其是五條悟,他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人:“我真看不懂你。”

如果失去了式神的保護,以亂步的身手,怕是隨便誰都能傷害到他。

意識到這點,五條悟又在內心瘋狂的否定。他糾結覆雜的表情溢於言表,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見。

從很早起他就認識了亂步,也知道後者不僅僅是繼承的術式很強。亂步有天才一般的頭腦,對於術式的掌握和使用,也有著前所未有的天賦。

就他已知的常識中,調伏儀式可不是會隨便到擡擡手就行。而且亂步的咒力總量仿佛是一個謎題,從未見過他耗盡咒力的時候。

亂步是特殊的,他早就知道。但是他從未想過,朝同一個方向而共同努力的兩人,會在此分道揚鑣。

“不是說好了……要比誰先成為最強嗎。”五條悟抿著唇,稍微冷靜下來,他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笑,“難道是因為比不過我,所以認輸了嗎。”

“最強只能有一個人吧。”亂步認真說道,“最強的咒術師嘛,我曾經是以這個為目標的,但是現在不同了。”

“而且、別小看人了,還有傑呢。”

突然被提到名字,夏油傑也恍惚回過神來。他想起上次和亂步碰面時的情況,那時候的一些不對勁的地方,現在接二連三的想了起來。

原來從那個時候就變成了這樣嗎……他當時為什麽沒能註意到呢?為什麽悟和硝子都註意到不對勁的地方,為什麽他沒有早一點發現。

內心像被架在微弱的火上炙烤,那種感覺並不強烈,但是卻難以擺脫。

站在陽光底下的黑發少年,默默咬緊了下唇。垂在身邊的手暗自握緊,直到一聲“傑!”,這才將夏油傑喊回神。

五條悟察覺到身邊人的走神,他像是控訴一般,對著傑說道:“他總是這樣,什麽事情都瞞著我們!”

亂步的身上有秘密,是他們所不了解的。但是他們的所有心思、秘密,又總會在那雙綠色的眼睛前,暴露無遺。

真是、不爽!

白發少年有些生氣,以至於聲音也有些不自覺的拔高:“這樣大的事情,為什麽不告訴我們?所以這幾個月來不接任務,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不行嗎?你真是能耐,要是這期間、要是……”

要是在沒有人保護的情況下,被敵人暗算怎麽辦?畢竟亂步的身手,是眾所周知的“脆弱”。

“我沒有那樣弱吧!”亂步也不滿的反駁,他氣鼓鼓說道,“而且你別太驕傲了,我只是對當最強的咒術師不感興趣,所以才讓著你!”

兩人又像孩子吵架一樣,臉貼得很近的嚷嚷起來。硝子的內心一團亂麻,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傑這次沒有動作,但見兩個“小學生”越吵越大聲,她急忙上前打斷。

亂步往前走了兩步,他站在陽光底下張開了手:“不信的話就自己來試試啊,別小看人了。”

冷靜過後,五條悟也明白亂步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

但是出於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窩火”感覺,他還是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哼:“那就試試吧,輸掉的話就承認吧,我才是最強的。”

他會在比試裏,輕而易舉把亂步壓住動彈不得,然後逼著那個家夥好好道歉的!

明明他們是朋友不是嗎,但是一點也沒有得到信任的感覺。

在操場的空地上,兩人分開站著。上一次這樣面對面,好像還是很久之前。

圍觀的人只有硝子和夏油傑,這有些眼熟的一幕,讓他們會想起以前。

但和五條悟對比,亂步的體型就顯得有些單薄了,好像一拳過去,就會躺倒在地一般。

不過他們都明白,悟並不會真的動真格。但是一想到亂步的事情,表情就沒辦法變得輕松。他們皺緊眉毛,看著場上的一舉一動。

五條悟活動著手腕,他撐著膝蓋,擡眼觀察著亂步的表情。

對面的人並沒有緊張,他就那樣站著,雙手抱臂。

而後白發少年以很快的速度,一個猛沖後揮拳而出。他並沒有用到術式或者其他能力,只是單純的有些憤憤的一拳。

但在他真的打到人收力前,身後突然的拽力讓他無法動彈。

柔軟的東西卷住他的腳腕、大腿,回頭一看發現蟾蜍一分為二,一左一右的控制著他。

五條悟一個借力翻身,掙脫蟾蜍控制的同時,稍微拉開了一些距離。

於是那大片的黑色,突兀的闖入眼中。

自亂步腳底而起的黑色影子,快速的以圓形蔓延開。而眾多式神從影子裏出現,互相配合默契的反守為攻。

鵺高高飛起,隨後一個俯沖下落。脫兔制造多數分身,嚴嚴實實的將黑發少年的身影遮掩起。而從身後出現的滿象,以不容抗拒的巨大力道,卷著他的手臂,將他遠遠甩飛。

亂步突破了只能召喚兩只式神的限制,不、應該說他剛剛身處於領域當中。

有著不少作戰經驗的五條悟思,表情嚴肅地思考起來,他將六眼觀察到的信息,快速整合分析。

他第一次將面前的人,假設成為敵人來對待,然後他詫異的發現,亂步的防禦和進攻,都毫無破綻。

是連六眼也無法觀察到破綻,是完美的“絕對防禦”,攻守兼具。

亂步的身邊擴散開的黑色影子,正是領域的體現。只要在影子的範圍內,就無法躲避式神的攻擊,因為領域之中,攻擊“必中”。

和之前閉合的圓形領域不同,第二次見到這個領域,居然已經完全轉型成為開放性領域。

這突破了領域外層較為薄弱的弱點,使那絕對防禦變得更加完美。

而且這領域還能不斷擴大,之所以呈圓形是因為有所收斂,看著那不斷變動的外緣邊界線,五條悟在楞神過後明白,只要有影子的地方,便是面前人掌控的領域。

亂步依舊站著不動,他擡頭觀察著五條悟的表情,從那逐漸“瘋狂”的表情裏,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

無論五條悟如何攻擊,他們兩個都維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但是他看不到配合默契,擁有自己思考能力的式神。

他只能感覺到“風”,身後的長發,寬松的袖子、衣服下擺,都被突然起的驟風,高高吹起。

撲面的風是無法阻擋的,亂步擡起手臂稍微擋了擋,一雙眼睛看著腳底下的影子,嘴角帶上一些弧度。

“我知道的,我也一直相信著。”少年輕聲說道,“大家,都在我的身邊啊。”

白發少年懸於半空,他突然捂著臉,然後肩膀抖動後大笑起來:“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嗎!亂步,你究竟能做到什麽樣的程度呢?”

那雙眼睛裏,全是盎然的興致。於是稍微認真起來的五條悟,擡手便是一發“茈”。

但是影子是無法被切割的,所以轟隆的巨響過後,地面上留下長長一道被切割的圓弧。

“啊……”亂步扭過頭去,他默默往後退了兩步,手作喇叭狀喊道,“悟!你最好有特級咒靈突襲的理由。”

不然的話,把學校破壞成這個樣子,夜蛾老師不會放過他的。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冷靜下來,不、應該說冷汗下來了。

夏油傑還未從剛剛那個震撼的局面回過神來,等他轉頭看去時,亂步已經一臉慌亂的向他跑來。

“完啦完啦,老師已經來了!”亂步一邊喊,一邊往邊緣跑去。

他才不要站在案發現場,然後被狠狠的罵一頓。

輸入咒力後啟動的作戰形咒骸,已經從天而降,它將還沒走遠的四人逮了個正著,隨後便是夜蛾老師的怒吼聲。

——

“老師!”亂步高舉起手,“都是悟自己要切磋切磋,我完全攔不住。”

綠色的眼眸眨了眨,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

心虛的五條悟沒有反駁,他維持著跪坐的姿勢,摸了摸鼻子:“老師——”

最後只有“罪魁禍首”被留了下來,門口罰站的其他三人,早已經偷偷溜走。

“哈哈哈哈,老師這次怕是沒那麽容易消氣了。”亂步一陣小跑後,一邊笑一邊喘著氣,“太莽撞了。”

不過還好,【茈】的範圍被悟控制了,被波及的只有操場和周圍的幾座房子。

“是啊是啊。”硝子讚同的點頭,“所以現在能說說你的事情了嗎,亂步。”

看不見咒靈的普通人,可做不到和悟打得有來有回。

一番思考後,亂步認真的回答:“我確實是沒辦法看到,不過對我有敵意、或者主動攻擊的存在,都會被攔下。”

那已經不是攔下的程度了,硝子兩人想起剛剛那些式神默契的配合,都一言難盡的搖了搖頭。

那些式神井然有序,要不是因為對手是悟,冒犯的人早已經斷氣了吧,甚至不需要全部的式神出動。

“不過、若合我意,一切皆好。”亂步一邊點頭一邊說道,“所以能不能看到,已經沒有太大影響了。”

夏油傑一直看著面前的人,看著少年露出一個熟悉的、有些得意的笑容。他終於確定,哪怕是遭遇了這樣的變故,也不會動搖亂步的心。

是因為找到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嗎?他沒有過問,只是在心裏有些慶幸的想著:那太好了。

曾經他和悟討論過,總是受到禪院家控制的亂步,有一種淡漠的、無所謂的感覺。

任務也好、各種安排也好,他總是輕易地接受,然後興致缺缺的去完成。

那是一種沒有目的,也沒有安全感的表現。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亂步的臉上,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雖然以前也經常一臉得意、凡事皆有掌握的樣子,但是就是不同的,可以用眼睛觀察到的改變。

察覺到身邊的註視,亂步若有所思的轉頭看去。他剛好看到夏油傑,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來:“太好了。”

“傑,你的狀態很差。”亂步直接說道,他伸出手,探向面前人的額頭,“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吧。”

“沒事。”夏油傑搖了搖頭,他吐出一口氣,“只是這幾天氣溫變化很大,有點沒休息好。”

這幾天的氣溫突然增高,仿佛有一種回到夏季的感覺。

但蟬鳴聲不再,枯黃的落葉也漸漸都落了下來。

大概是秋乏,他沒有什麽胃口,夜晚也總是難以入睡。一個人去完成任務的時候,總是會有些……孤單的。

亂步瞇著眼睛,他突然握住了夏油傑的手,但是不等他開口,突然從身後沖出來的五條悟,就伸著長長的手臂,一左一右將他們兩個攬住。

但因為身高的差距,很明顯有一邊就陡然矮了下去,不過五條悟也不介意,他笑嘻嘻的說道:“傑又瘦了很多啊,夏天不是過去了嗎。”

“才不是因為夏天啊。”亂步拍了拍五條悟的手背,“你太粗神經了,不是摯友嗎?為什麽沒有註意到……”

話被打斷了,是夏油傑開的口。他半閉著眼睛笑了笑:“好啦,只是最近這段時間而已。”

只是這一段時間而已,等冬天來了就好了。

——————

雖然總是無所事事,但是亂步還是時常接到關心的電話。

這些電話來自他的同期,以及那位總是為他們擔憂的老師。因為只有這幾個人,知道他看不到咒靈這件事情。

其他人大多巴不得他出現意外,明明已經拒絕了接取任務,但還是會有騷擾的電話打來。

一個很晴朗的天氣,亂步決定請客,作為他收到禮物的回禮。

那份禮物是一副眼鏡,普通的黑框眼鏡,玻璃鏡片,不過摸上去手感很好,重量也很適宜。

這是一副特殊制造的眼鏡,能夠讓佩戴它的人,看到“咒靈”的存在。

普通人雖然無法看到咒靈,但是這樣特制的眼鏡算得上咒具,所以能夠在佩戴的情況下,清晰地看到周圍的咒靈。

很用心的禮物,所以亂步決定請五條悟去,他們都愛的那家甜品店。

精心準備的甜品,散發著甜絲絲的味道,配合著水果的清香,不會太甜膩,又有著豐富的口感。

而這家店,除了水果蛋糕很有名外,其他的甜品也供不應需。所以在桌子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盤子。

兩人都興致勃勃的享用著,然後分享著各自的偏好。

亂步並沒有佩戴著那副眼鏡,不過倒是有貼身攜帶。五條悟一邊觀察著,一邊相信了看不到咒靈,對亂步無關緊要這點。

“啊!那份應該是我的吧。”亂步眼見的看到某人蠢蠢欲動的手,於是捏住了盤子另一邊,“是你自己說不喜歡的,所以只點了一份!”

五條悟並不是很喜歡這份甜點的口味,可是只有一個誒,那他勢必是要爭一下的。

在丟人吵起來之前,亂步瞇著眼睛說道:“你沒有註意到嗎,傑的情況很不對勁吧。”

這一句話成功讓五條悟松手了,他認真的思考起來:“是啊,最近回消息很慢。”

亂步心滿意足的咬著勺子,他大大咬了口,然後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因為他的壓力很大啊,突然的改變會讓他感覺到不安的吧,而且有那麽多的任務,會感覺到很辛苦。”

“改變?”五條悟沈思起來,“好像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只是回消息比較慢而已。任務多的話也很正常啊,因為你在偷懶。”

作為新晉的特級咒術師,他和夏油傑的任務都多得數不過來,時常一忙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

“你沒有察覺到嗎。”亂步喝了口加過量糖的咖啡,“那些高層分明是故意的,將你們兩個分開。”

這點五條悟也想到過,畢竟他和傑的實力擺在那裏,那些爛橘子警惕是正常的。

要是兩人聯手的話,那些人怕是根本招架不住。

“我相信傑。”五條悟擡起頭,露出一個笑容,“他可是傑啊,所以完全沒有問題的。”

那可是傑,是他五條悟的摯友,所以他信任傑,毫不動搖那種。

看著那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亂步無奈的搖頭他用勺子敲了敲盤子,然後指著五條悟:“你、還真是出人意料的遲鈍,那副樣子根本就不是沒好好吃飯的原因吧。”

那副樣子明明是壓力太大,壓抑到喘不過氣的模樣。

但是傑確實堅強,他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正在積極的調整自己的心態。

希望會越來越好吧,亂步有些走神,然後眼疾手快的霸占了最後一份甜點。

雖然相信傑,但亂步特地提出這件事,還是讓五條悟有些在意。他稍微放在心上,想著回頭應該當面聊聊。

“所以為什麽你請客,是我付錢啊。”

兩人站在門口,白發的少年控訴道。

倒不是缺這點錢,只是某人特地用請客的理由喊他出來,結果最後是他自己付錢。

亂步提著打包好的甜品,若有所思道:“當然是因為忘記帶錢了啊。”

一番沈默後,五條悟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也不指望你能記得什麽。傑那邊我會去問問的,希望他最近食欲有好點。”

真是單純,亂步甩了甩胳膊,低聲抱怨了句:“好重啊,早知道少打包一點。”

————————

今年的秋天,有些格外漫長。

夏油傑收到了五條悟送來的甜點,他先是揉了揉鼻梁,然後又失笑一聲:“人不在,東西倒是留下了。”

他們因為任務的忙碌,只來得及匆匆打了個招呼。等回到住處時,夏油傑才看到這份甜品。

他洗完澡後,拆開了甜品的盒子。但是很快,只動了兩口的蛋糕被擱置在一邊。

不受控制的,他回想起任務結束時,他吞咽咒靈玉的味道。

那是讓人反胃、甚至對所有美食都難以下咽的古怪味道,就像是擦過嘔吐物、放在下水道裏的抹布那樣。

黑發少年披散著頭發,他躺在沙發上,眼下是明顯的黑眼圈。

他的腦海裏,突然浮現不久之前的事情。想起上次和另一位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的談話。

這段時間,他總是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次忘記了怎麽結束的談話。

看著天花板的眼睛疲憊閉上,擡起的手臂遮住了那雙眼睛。

但是沒能多休息一會兒,很快少年又起身拿起外套,再次準備出門。

這個秋天總是十分忙碌,或者應該說從夏天起,就不可避免的忙碌起來。

夏油傑走在路上,在等車的時候,看著飄落的樹葉稍微走了會兒神。

等他回過神來時,負責任務的輔助監管,已經在路口等候。

這次的任務地點很偏僻,那是一個連地圖上也找不到的小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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