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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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許多無法在白日宣洩、展示自我的人,不少都會無意識選擇在昏暗夜間找尋舒適的環境用來放松神經,緩解緊繃著的社交線條,盡量使自己在生活中張弛有度,他們會跟隨著逐漸暗淡下來的夜色,從束縛在各種角色的限制圈裏邁出腳步,踏出緊閉的家門或是豎直的軌道,活動於每一個黑暗中也盡顯繁華的城市中。

街道邊那家掛著閃爍招牌的‘沈星’是S市娛樂行業中最為出名的一家,相較於其他同行,除了較為奢靡先進的裝修風格,更為重要的是它的老板是名十分出色的人,混跡的交際圈很廣泛,所以客人們可以在這家店裏偶遇到一些明星和平時見面都得預約的大人物,在此等名聲的襯托下,客流量非常高,幾乎每晚都是賓客滿門,店裏的消費價位不斷上漲,店內環境與其他雜七雜八的店相比也較為安全,即使客人們將那安全性私下分了許多種類,沈星的F1層和F2層是酒吧,一層是迎客大廳,二層是KTV,三四層是酒店,五層是老板的辦公室。

F1層的通道門打開後,是十字型走廊,兩邊的走廊是通向各類包廂的,直行的那條有不少燈光閃爍,走到盡頭便能看見那是中間鏤空的四邊站臺裝修風格,卡座貼在墻邊,幾步外是及腰的玻璃圍欄,站在圍欄邊緣可以將F2層那些穿梭在舞池裏男男女女望的徹底,那些人中有的在尋找著今夜安撫自己的獵物,有的渴望在沈星來一場相見恨晚的愛情,還有就是單純來這裏釋放自身壓力的客人,蘇蘊就是最後一種客人的其中一位,他今天來到這裏,只是想灌醉自己,今夜沒有朋友同行,他便選擇了一處開放位置。

蘇蘊坐在F1通往下層樓梯口的拐角卡座裏,這個位置卡座外面的人如果不走近的話是很難看到那裏坐著的人,而坐著的人卻可以掃到一半場子,他一邊面無表情的看著舞池中狂歡的人們,一邊隨著激烈的音樂聲一杯接一杯的將桌上的酒灌進咽喉,他獨自一人坐在這裏,就好像是把卡座這塊空間和充滿激情的酒吧分成了兩個世界,放在桌邊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如果不是放在低頭就能望見的地方,靠著鈴聲提醒,估計他是接不到了,蘇蘊放下手中的酒杯,拿起手機盯著來電顯示上的稱謂,眉心不耐得皺了起來,饒是他再不情願,卻還是在鈴聲即將自然停止時接起了這通電話。

“在哪?現在是淩晨一點”電話那頭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許是因為這話他自己都覺得聽起來較為強硬,輕嘆後,緩和了情緒,再開口問蘇蘊話時帶上了不少擔憂“你又去酒吧了嗎?”

蘇蘊將手機又向耳邊按了按,待聽清楚對方得話後,抿了抿唇,皺著的眉恢覆平整,只是話語間還是能聽出他的不滿“嗯,我再待會就會回去,今天別管我了!”

“阿蘊,我是你哥,我可以順著你,但是不能不管你,你懂嗎?我知道你今天心裏不舒服,可你也得懂得適可而止,這是你第幾天泡在酒吧裏了?你都二十幾了,鬧脾氣也要適可而止!”一聽到蘇蘊拒絕回家,男人之前的擔憂此時已轉化為怒氣,語氣也不自覺的冷了下來。

“煩死了!掛了!”對方的訓斥在這時候起了反效果,沒等那頭再說話,蘇蘊立馬掛掉了通話,將手機開了靜音倒扣在桌上,沒再看一眼,繼續喝他的酒。

雖說現在已經是淩晨時分了,但那舞池中的人們依舊是蹦來蹦去,活力無限,精力旺盛的就像是吃了興奮劑,蘇蘊看著那些人,或許是先前喝下去的那些酒精開始起效,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他本身也不是很喜歡這些看起來鬧哄哄的地方,這幾天於他來說確實有些出格了。

可是這段時間他真的挺背的,被劈腿、又被追求者到處誹謗渣男,如果僅是這樣,或許蘇蘊還會擺擺手隨他去,可本來挺有把握的海外名校推薦也因為雜七雜八的事搞得一塌糊塗,結果導員本著認真負責的態度在他強烈的反抗下還是給大姐打電話告狀,雖然大姐沒有說他什麽,態度也挺無所謂,但這對他來說已經是很嚴重的事。

再加上今天生日,大姐卻在美國回不來,不知道是真回不來還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自己的失望,他覺得自己憋悶,這幾天就叛逆得在酒吧裏買醉宣洩負面情緒,越想這幾天發生的事就越氣,又灌了幾杯,把甩在一邊的手機收進兜裏,準備去三層的衛生間一趟,他不想在酒吧較為私密的空間裏碰見什麽桃色事件。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上了電梯,蘇蘊就直接靠在箱壁上,用來支撐有些發軟的腿腳,他認為今天的攝入量不大,起碼自己的腦袋還是清醒的,電梯直通三層緩緩打開,剛走出去,就被眼前的情形怔了一下,這會走廊裏站了兩撥人,都是面對面,有的人手裏還拿著空酒瓶,有的拿著隨手從KTV包廂裏拽出來的話筒架等等,總之是些能臨時當武器之類的東西,目測了一下大概有二三十個人,走廊兩邊很多包廂門都大開著,不少人探頭探腦的在看熱鬧,蘇蘊暗自嘖了一聲,心裏罵了句簡直有病,就轉身進了左手邊的洗手間,就這樣子,還沒打起來估計就被趕上來的安保按住了。

他單手扶著墻解決完自己的生理需求,剛提上褲子,拉上拉鏈,準備洗手的時候就聽見外邊叮鈴哐啷的打起來了,還夾雜著大聲的咒罵,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感嘆一句今晚的安保要失業了,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他在嘈雜的背景音下擡頭看了看鏡子中的自己,隨即又低下頭洗完了手,開門的時候還考慮要不要等他們打完再出去,也不是說遇見打群架慫,他只是不想惹麻煩,萬一受傷了,就比眼下這種麻煩還要麻煩了,蘇蘊在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然後淡定的關上了衛生間門,轉身半坐在洗手臺上刷起了手機。

在他從這個APP即將點到那個APP時,被學校論壇的一條消息定住了註意力,他點進去那個新出的帖子刷的起勁,洗手間的門這時候被人很用力的撞開了,嘭的一聲驚嚇讓一貫鎮靜的蘇蘊手抖了一下,偏頭向門口看去,撞進來的是個白白凈凈的男生,要不是這會身上短袖露出來的胳膊上掛了幾道彩,看上去倒真不像是會打架鬧事的人,蘇蘊用目光上下打量著來人,模樣看上去雖然狼狽,但不可否認在這種情況下,那張擰著眉的臉還是有別樣的味道,他總結下來就是挺好看的一小夥子。

闖進來的男生,沒想到這裏面藏著個遇見打架鬥毆還能悠閑坐在洗手臺上的人,下意識以為這人是早就等在這裏偷襲自己的,很快對面前的人提起了戒備狀態,雙方僵持住都沒有動,蘇蘊還是懶散的靠坐在那,男生松了口氣,扒拉了兩下頭發,壓低聲音悄聲說到“外面現在有點亂,不著急的話就不要出去了,著急的話也先別動,不然估計會受傷!”

“宋銳,你不是一向都挺囂張的嗎?這種時候,讓你朋友幾個在外面賣命,自個躲在廁所裏?” 人未至聲先到,話一落下,就有幾個人沖了進來,看上去也是狼狽不堪,但依舊兇神惡煞。

本來宋銳還想對蘇蘊說些什麽的,就這麽被幾個人給打斷了,他轉過身面對那些人,又挪了挪步子,把從洗手臺邊直起身的蘇蘊擋在了自己身後,眼中盡是厭惡的看著那個帶頭進來的人,“安城,我都給你說了百八十遍了,我對你女朋友沒興趣,她就是求我,我都不可能碰她,你要是真看我不順眼就直說,別拿女人當借口!”

“小白臉,別他媽給我說這些,我就是看見你動她了,毛都沒長齊呢,敢玩老子的女人!給我打!” 安哥也不管宋銳說的什麽話,一個勁招呼著手下幾個小弟向宋銳動手。

“真服了,講不講理!煩死了!” 宋銳把身後的蘇蘊推到隔間裏,“你就在這裏面先待著!”然後又把隔間的門帶上了,開始解決外面的事。

蘇蘊全程都有點懵,又沒他什麽事,躲起來做什麽?剛那囑托終生大事的語氣是怎麽回事?那麽多人打一個是不是不太公平?看著宋銳面上是個書生氣的,白白嫩嫩,能打得過那幾個糙漢子嗎?蘇蘊滿腦子的問號,被隔間外面的打罵聲沖散了。

“宋銳,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你這事辦的確實不夠敞亮,難道沒人教過你嗎?你要是實在想找女人,我在這勸勸你,你可以回去找你媽取取經!”

安城這句話說出來以後,隔間外面亂七八糟的聲音猛然間停了,不少人都開始大笑起來,有幾個嘴裏不幹不凈的罵著難聽的話,站在隔間裏的蘇蘊腦中不斷閃著的問題也戛然而止,他眼中一暗,本來被酒精浸泡的理智徹底失去底線,猛的踹開隔間的門,在外面雙方的楞怔中加入到了混戰裏。

宋銳這邊正防備著眼前的打手,見這情況心中一緊有些生氣,對打的起勁的蘇蘊吼道“你出來幹什麽,這不關你事!”

一時間的松懈,他背後又挨了幾拳,有點站不穩了,蘇蘊也沒回他話,趁亂伸手扶了宋銳的胳膊,讓他不至於摔倒,隨後定定看著他,嘴角勾起了安撫的笑,轉身又繼續對面前的幾人展開攻勢,出手的狠厲讓挨著拳頭的人一時半會恢覆不了行動力,被那些人手裏的器物砸中,也像是感覺不到疼痛,絲毫沒有慢下動作。

“嘶,這不是蘇蘊麽,剛我心想著像你來著,沒看清,這麽巧啊!行了,行了,都別打了!”

安城本來是一直站在洗手間門口那觀戰的,他的視線穿過縫隙瞅見了蘇蘊,或許是有段時間沒見,剛才一個照面沒註意到這人,這會恍惚中定了定神才認出一身黑色休閑裝的人,暗道一聲不好,面上裝著氣定神閑得趕緊招呼了被蘇蘊打的站不穩的幾個小弟,讓他們停手,然後他的目光來來回回穿梭在蘇蘊和宋銳之間,突然輕笑了一聲,“你,出手幫他?蘇蘊,你之前一直帶著的那個呢?跑啦?這麽快換人了?”

“安城,挺久沒見,你嘴賤得程度增長不少!” 面對安城言語間的諷刺,蘇蘊也不惱,淡淡的回著他的話,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為大幅度活動而淩亂的衣服,又走到一邊,把坐在地上的宋銳領了起來,讓他能靠在隔間的門上,他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被搭話。

“我說中了?不是吧,蘇蘊,你換口味了?我看之前那個搞藝術得就比這個學生崽好啊!” 安城把胳膊抱在胸前,饒有興趣的看著蘇蘊,話語間滿是挑逗的寓味,“啊,對了,前兩天聽朋友說,人跟著個搞畫廊得跑了,真的假的?”

“還打嗎?”

蘇蘊看了一眼靠在隔間門上的宋銳,嘴角有點血跡,他白凈的臉上被點綴了這麽一下,看上去楚楚可憐的,就是看蘇蘊的眼神有些不自在,一看就是因為安城的那幾句話,蘇蘊心想著這小子是挺像小白臉的,遂也沒反對安城的話,甩了甩因為用力過度發酸的手腕,朝著安城反問了句。

“既然是你的人,那這次就算了,你自個領回去教育一下啊,別總出來勾三搭四的,走了!”

安城對蘇蘊坦然的態度抽了抽嘴角,也不好再挑刺,要是還在這糾纏,把蘇蘊真惹毛了,估計又得住院,打不過還躲不過麽,反正自己已經在話頭上找回了點面子了,一行人錯過樓道裏幾個宋銳的朋友,浩浩蕩蕩的下了樓。

“能走嗎?要不我扶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別…別碰我!”

“奧,行吧。”

蘇蘊收回了伸向宋銳的手,心裏評了一聲矯情,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走出洗手間,和他那幾個朋友們相互攙扶著離開了。

對於宋銳那種唯恐避之不及的反應 ,他也早就習慣了,與其說是習慣了不如說是麻木了,知道這事的人寥寥無幾,要不是上次和人去約會,恰巧被安城那個慫貨碰上了,那至今知道自己事情的人除了本人,就剩下三個,安城沒有大肆宣揚的膽子,但確實給蘇蘊帶去不少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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