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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相遇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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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相遇離別

煤油燈在槍聲中支離破碎,光線暗了一瞬,頭燈的白熾燈亮起來,許敬若擡眸,屋裏誰都沒有受傷。

沈煜清握槍的手微微顫動,開槍不是本意,他見宋瀾舒在雨中舉槍,身後還有個影子,定睛一看,正是夏聞竹,他瞬間緊張,舉槍對準宋瀾舒。

夏聞竹從樹影裏鉆出來,見沈煜清舉槍對著自己,大腦轟的一聲響。

光怪陸離的畫面灌進腦海,他想起舅舅拿槍抵著後腦勺,還有早期綁架,昏暗的密室,火藥味灌進鼻腔,不懷好意的人朝他走來。

夏聞竹躲不掉,避不開,踉蹌後退,寂靜深夜,腳踩在落葉上,窸窸窣窣,有了些落地的真實感。

再擡眸,屋裏還有人,宋高遠背對著他,正挾一個男人,那人他不認識,看背影只覺得他快窒息了,後脖頸通。

夏聞竹咽了咽口水,嗓子發苦。明知道沈煜清不會傷害自己,但無法抑制恐懼。就像是剛開車的新手,見旁邊的人加速,想著避讓,腿腳卻不聽使喚踩下油門,緊張地亂套。

宋瀾舒扣動扳機,他跟著模仿,對準煤油燈,子彈飛速射過去,掌心被後坐力震的發顫,他瞪圓眼睛,盯著手,沒見到血,茫然一瞬,又清醒。

掌心發麻,這和拿玻璃碴自殘的感覺不同,悠長的陣痛,連接著心臟。

沈煜清放下槍,從角落出來,風吹動發絲,鼻尖是楓葉混著泥土的氣息,夏聞竹眼眶紅了,沈煜清扯了扯嘴角,沒笑出來,他站在櫃門前,看著自己的眼神,明亮的,關切的,慌張的……所有的情緒,都在獵獵風聲中傳遞。

夏聞竹握槍的手緩緩垂落,心跳如鼓。

這晚,沈煜清比鎮定藥管用。

夏聞竹擡腳跨進門廊。

宋高遠朝他身後一瞥,保鏢收起槍,按兵不動。

開槍前一瞬,臨近宅子的保鏢匆忙跑來,見闖入者,本能舉槍,不知來意,不敢輕易射擊。

一時間,四人的子彈射向同個地方。

腳邊滿是綠玻璃,蠟燭油滴在石磚上,斑駁一片。宋瀾舒快速眨了眨眼睛,想起老家院子,父母帶她離開的那個晚上,她打碎了燭燈,姥姥抱著她說碎碎平安。

明明和眼前劍拔弩張的景象毫不相幹,但心臟抽痛,喚起了更久遠的記憶。當初宋高遠騙她姥姥姥爺還在世,給了個地址,她找過去,只剩下空房子,還有父母散落一地的骨灰。

宋高遠美其名曰這是懲罰,懲罰她心有雜念,不能做個冷硬的毒販。

宋瀾舒看向許敬若,晃著槍管,眼裏滿是茫然。方才槍管指向宋高遠,許敬搖頭,朝她投去暫停的眼神。

她只好偏移方向,卻聽到了保鏢腳步聲,怕當場被抓,只好射向煤油燈,吸引屋裏人註意力,拖延時間。

“宋瀾舒,你的槍法還是一如既往的爛。”宋高遠指著自己腦袋,挑釁笑道:“下次記住,打這。”

他料到宋瀾舒不敢動手,揮手退了保鏢,笑得有恃無恐,隱約有了吸毒後的神態。

宋瀾舒沒回答,屋裏的光線不怎麽明亮,她環視四周,竹藤籮筐,窗簾櫥櫃,熟悉又陌生,她抿了抿唇,視線最後落在宋高遠臉上。

那一年她回家,看到滿地的“骨灰”,希望落空,像是從高樓墜落,跪在地上,心死了,卻還有呼吸,刺鼻的白粉直沖天靈蓋,恍恍惚惚,腦海裏只剩下仇恨。

蘇珊姐在的話,一定會叫她冷靜,但她走了,被宋高遠殺了。新仇舊恨疊加在一起,宋瀾舒渾身戰栗,“你這人,太壞了。”

找不到詞來形容,總覺得壞字還不能概括他這些年的惡毒,但不說幾句,又咽不下氣,她舉起槍,重新對準他。

宋高遠怪笑一聲:“怎麽,你又想殺我?”叱咤風雲多年,什麽樣的場面沒見過,區區一個小女生掏出槍,算得了什麽。

宋高遠沒擡手,解毒針的藥劑在一點點揮發,他靠在紅木桌上,用力掐了把眉心。門口保鏢都是新人,沒見到擊斃的手勢,不敢有所動作。

宋瀾舒盯著宋高遠,扣動扳機。

夏聞竹下意識後退,沈煜清眸色一緊,跑去抱住他,溫暖的胸膛緊緊相貼。身後“砰”的一聲響,子彈在空中劃出不可挽回的線,世界安靜了一秒,隨後是鋪天蓋地的雨聲。

宋瀾舒手沒停,看著血線上空,想起蘇珊,單手換彈夾,對著宋高遠的胸口補了四槍。

“嘀嗒”一滴血落在地板上,隨後一發不可收拾,花磚染上血紅色。

解毒藥劑在體內揮發,宋高遠感覺不到疼,跪倒在地,盯著地板,一時不清楚這血是從哪來的。

生命在流逝,最後他舉起通紅的手,朝門外一揮,倒在血泊中,沒了呼吸。

萬籟俱寂,落葉紛紛,年輕的保鏢也楞住了,剛入行沒多久,大boss就這麽被解決。他舉起槍,回頭看看,沒有人,如果現在不作為,會不會被開除,然後坐牢?

宋高遠給他工作,免於牢獄之災。他害怕坐牢,不想功虧一簣,拔開槍栓,對著宋瀾舒的後腦,砰砰開槍,打空彈夾。

宋瀾舒沒來得及回頭,瞪圓眼睛,倒在門廊前,漂亮蒼白的臉被血染得模糊不清。

生命的最後,她笑了,唇角微微上揚。蘇珊,我又要見到你了。

倫敦的那場雨終於落下,相愛的人,奈何橋上重逢。

溫哥華的雪,只剩下一個人看。宋瀾舒解脫了,許敬若理智全無,把沈煜清之前收集的證據拋到腦後,無視法律,上前擦掉宋瀾舒槍上的指紋,對著宋高遠的屍體,繼續補槍。

保鏢見狀,扣動扳機,下一秒,槍管卡彈,沈煜清凝眉,推開夏聞竹,抓著他肩道:“哥,不要怕,你現在很安全,我們都很安全,你把這些都當成噩夢,夢很快就會醒,我先去處理一下這個夢,早上你就會看見晴天,我們的世界不會再下雨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吹拂竹林的風聲。夏聞竹點頭,背著他,擦了下嘴角溢出來的血,剛才槍響,太緊張,一不小心咬破皮,這血可不能被沈煜清看見,他會擔心的。

長夜漫漫,許敬若坐在血泊中,擡頭和沈煜清對視,“警察來了,不要替我辯護。沈煜清,你身後還有人等你回家,但等我的人,早就不在了。”

他靠著仇恨活到現在,現在宋高遠死了,大仇得報,他要扛著所有的罪,去地府尋心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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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離別,總和雨有關,好像雨落的軌跡是連接彼此的線,轉身,擡頭,總能聽到彼此怦然的心跳。

那晚後,沈煜清輾轉在警局和法院間。

夏聞竹在家等他,心無旁騖。沈煜清說這一切都是夢,他現在只要按時吃藥,照顧好自己,其他的都不用管。

夏聞竹聽進去,抱著茶杯,見窗外雨過天晴,書房的陽光正好,走進去,在書架間徘徊。

風吹動窗簾,角落裏的試卷發出沙沙聲響,他蹲下身,隨手翻開一套卷子,轉瞬掉出一張粉色的信紙。

沈煜清的情書,藏在試卷裏。

這麽久才發現,這小子藏的可真夠深的。夏聞竹笑了,在陽光下一字字讀過年少的喜歡,胸腔劇烈震蕩。

這些日子,他的病情逐漸穩定,愈發感覺到沈煜清對他的特殊關照,但不確定那是不是愛,但現在找到的情書,像是一根定海神針,給足了底氣,是時候回應他了。

夜深人靜,大門響起開鎖聲,沈煜清從法院回來,在旁聽席聽了一整天對許敬若的判罰,他沒有插手,像個看客一樣聽法官宣判死刑。

人生必然不圓滿,他在宋高遠手下工作多年,早就養成了冷血的性格,他是商人,保全在第一位,剩下的只是尊重許敬若的選擇。

夏聞竹早早站在門廳前,晃了晃手裏的情書,“這是給我的?”

沈煜清楞了一瞬,不知如何開口,抿了抿唇,想著搪塞過去。轉瞬聽夏聞竹道:“沈煜清,我喜歡你,不只是哥哥對弟弟的喜歡。”

沈煜清徹底石化,這些年暗戀刻進骨子裏,早就忘了表白這事。況且他又自卑,夏聞竹話都說到這了,還在傻楞楞地問:“那,那是什麽喜歡?”

“是你情書裏,洋洋灑灑三百四十七個字,寫得喜歡。”

轟的一聲,沈煜清腦海裏炸出一片禮花,五光十色,像是畢業季校長在操場為他們放的禮花,姹紫嫣紅,將青春填滿。

“你怎麽不說話?!”夏聞竹心裏緊張,手背到身後,“該不會這個情書過期了吧?”他撓了撓鼻尖,想往回走,“要不你失憶一下,忘掉我剛剛說的話。”

“不要。”沈煜清恍然回神,抓著夏聞竹的手腕,往懷裏一帶,緊緊抱住他。

“情書永遠不過期。”

…….(長佩)(不能)(播)……

彼此的呼吸交纏在一起,這就像做夢一樣,沈煜清低頭,還有些不確定:“不過,哥,你真的喜歡我嗎?”

“廢話。”夏聞竹朝上翻了個白眼,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沈煜清輕輕笑了下,視線上移,月光照進來,茶幾上的合照換了一輪,最後還是高中穿校服的少年。

長風灌進衣擺,少年跑過漫長的時間隧道,青春戛然而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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