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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窺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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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窺光

沈煜清倒吸一口氣,打開車門,走到越野車前,大腦飛速轉動,他之前在集團裏安置了不少自己人,掌握的情報中總有一條可以牽制住陳賢文。

“陳賢文,兩年前北海倉庫爆炸的始作俑者給過我一個U盤,裏面有你姐姐八年前逃稅的證據。”

沈煜清頓了下,打量陳賢文的表情,“你不是一直想讓她身敗名裂嗎?她死了以後,依然是個別人眼裏德高望重的企業家,你甘心嗎?如果你現在放了夏聞竹,我就把U盤裏的內容給你。”

陳賢文眸光微動,似乎在權衡利弊。

沈煜清抓住機會,命令手下拿來電腦,當場拷貝了一份資料,將U盤遞到他面前。

陳賢文餘光掃了眼,手上的動作沒有松動,依舊死死勒住夏聞竹的後頸,匕首抵在他的喉結,仿佛稍一用力,就會割破血管。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的氛圍,夏聞竹眼睛緊閉,感受不到外界的環境,只覺得一陣窒息,手臂想要掙紮,卻像是被鬼壓床了般,使不上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隧道裏的燈光忽明忽暗,沈煜清屏住呼吸,靜靜地觀察陳賢文的變化。

銀白色的U盤閃著亮光,陳賢文咽了下口水,左右斟酌得失,最後決定暫時放下老先生的任務。

他架著夏聞竹退到墻角,“把你的人都撤掉,你一個人上前把U盤給我。”

沈煜清擡手示意,保鏢們應聲後退。遠處的司機緊張地盯著這邊,相比之下,沈煜清的臉色顯得淡定得多。

他走上前,將U盤遞給陳賢文。陳賢文接過U盤的瞬間,將夏聞竹像破布口袋一樣丟向沈煜清。

沈煜清穩穩接住,將夏聞竹抱在懷裏,陳賢文跑回越野車裏,發動引擎,疾馳而去。

保鏢們開著車,一個接一個離開隧道。

沈煜清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夏聞竹不安地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意識逐漸清醒,他睜開眼睛,看了下周圍昏暗的環境,眉頭微微蹙起,不知道自己為何突然出現在這裏。

沈煜清彎下腰,貼在他耳邊道:“別怕,我們回家。”

夏聞竹點了點頭,胸口止不住地疼,還帶著一絲酸澀。記憶回到舅舅家,他不由得紅了眼眶,淚珠從臉頰上滑落,夏聞竹慌忙擦去,指尖微微發著抖。

沈煜清嘆了口氣,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夏聞竹楞了下,擡頭看他,沈煜清唇角微彎,做了個“別怕”的口型,杏眼中滿是溫柔。

這個人還真是從小到大一點都沒有變,夏聞竹喉結上下滑動,鬼使神差地貼近他的胸口,聽他的心跳聲。

霎時間,沈煜清心跳漏了一拍,呼吸變得不穩。

夏聞竹靠在他懷裏,胸口的疼痛逐漸緩解。畢竟陳賢文並沒有下死手,在打了他幾下後,沈煜清及時趕到,止住了後面的傷害。

沈煜清打橫抱起他,走出隧道口,路虎車穩穩地停在路邊,十二月末的夜晚,北風呼嘯,林蔭道兩側積雪未化,枝丫光禿禿,白茫茫一片。

夏聞竹擡頭,沈煜清也正好低頭,彼此緊貼的心跳聲,一如多年前的雪天,少年們相擁在校門口的香樟樹下。

沈煜清面沈如水,將夏聞竹安置在後座,關上車門,在外面打了近十分鐘的電話。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夏聞竹胸口發悶,靠在座椅上,緩了好一會兒,腦袋還是暈乎乎的。

片刻後,車子啟動。

沈煜清打開車燈,給夏聞竹包紮好傷口,又遞給他一杯水,撥開劉海,試了試他的額頭溫度,有些燙,但還沒有到發燒的程度。

“胸口還疼嗎?我們要不要去醫院?”

夏聞竹搖了搖頭,喝了水,看向窗外,身後是萬家燈火,眼前是望不到頭的路燈。他想起方才看到的一幕幕,遲鈍的大腦仿佛一下子打了強心針,思緒清晰起來。

陳賢文那副抓狂的樣子,簡直把“兇手”兩個字寫在了臉上,可他對制造車禍的過程只字未提。

夏聞竹不相信這麽大的一場車禍是他一個人完成的。母親當年安排在身邊的保鏢,不比現在沈煜清安插得少,要想在他們眼皮底下動手,幾乎不可能。

這背後絕對還有其他兇手,躲在暗處沒有被發現。

夏聞竹蹙眉,陷入沈思。搞清楚別人之前,他眼下更想知道這些年發生了什麽,讓舅舅變化如此之大?

幾年前,陳賢文還只是個對外公留下來的產業不管不問的二世祖,自從父親接手母親的公司物流運輸後,他才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公司裏。

夏聞竹握緊拳頭,打開車窗,冷風撲面而來,難道他和父親之間有過什麽不為人知的過往?

沈煜清不敢擅自關窗,只好給夏聞竹蓋上一條毛毯。想了想,怕毛毯不夠保暖,又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

夏聞竹心裏一暖,關上窗,把外套還給他,彼此都沒有說話,相比幾年前,他們之間多了一道裂痕,雖然不知道沈煜清為何將父親送進監獄,但想起舅舅之前的謊言,心底的天秤逐漸傾向沈煜清。

監獄高墻外,一定另有隱情。

他深吸一口氣,迫切想知道真相的念頭在體內不斷叫囂。漸漸地,腦海裏浮現出一個計劃,他擡起頭,窗外風景不斷倒退,卻不是回家的方向。

夏聞竹一楞,偏頭看向沈煜清,“我說了不用去醫院。”

沈煜清安撫般揉了揉他的頭發,指著自己,“是我胸口疼。”

車子停在地下停車場,沒過一會,急診室的護士推著輪椅,帶著夏聞竹一路檢查,忙活了將近一個晚上,終於檢查完大大小小的傷口。

沈煜清看天快亮了,陪著夏聞竹在特護病房裏又休息了大半天,回到家,客廳裏的花瓶不知什麽時候又換了新,淡淡的藕荷色,幾乎和之前被他打碎的那個一模一樣。

被沈煜清照顧了一晚上的夏聞竹鼻尖一酸,心中湧出了些許愧疚。

沈煜清一如往常地跟在他身後,打開燈,輕聲道:“今晚什麽都別想,好好睡一覺。有什麽事我們明天再說,好不好?”

夏聞竹點了點頭,走進房間,陷入了無盡的自責中。

他之前在沈煜清面前無理取鬧,每天都在破壞他家,沈煜清居然還能對自己這麽好,他怎麽配的,像他這種醜態百出的廢物,就應該被全世界拋棄。

門輕輕被推開,沈煜清晃了晃手裏的牛奶,小心翼翼地走近。夏聞竹難得地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他坐近些。

“你昨晚看到那群蟲子害怕嗎?”

沈煜清搖了搖頭,夏聞竹接過牛奶,捧在手心裏,“那你早就知道舅舅養蠱了嗎?”

“沒有。”沈煜清抿了下唇,似乎在斟酌措辭,“我只是比你早一周知道他把夏叔叔的遺照接回家了。”

夏聞竹心頭一緊,杯子沒拿穩,牛奶灑在手背上。沈煜清抽出紙巾,擦著他的手,安慰道:“哥,你放心,我後來又命人拿了回來,現在擺在他家裏的只不過是個覆制品。”

夏聞竹微微頷首,靠在沈煜清肩頭,“那,那年車禍的事我知道了……阿清,對不起。”

他抿了下唇,左頰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沈煜清看得一瞬間晃神,攬住他的肩,下意識地在他的發頂親了一下,“哥,不要自責,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夏聞竹沒有回答,沈煜清的動作讓他有些慌亂。他真的配得上沈煜清的好嗎?

心臟仿佛被自責擊穿,夏聞竹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額角滲出汗珠。

難道自己又犯病了嗎?怎麽這麽沒用,他絕望地望著窗臺,想掙脫出夢魘,卻無能為力。

夏聞竹的臉色蒼白,沈煜清湊近了一看,發現他又陷入了夢魘裏,意識迷離。

沈煜清呼吸一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夏聞竹再次傷害自己。電光火石間,他腦袋一熱,俯下卝身,嘴唇輕輕卝觸上夏聞竹的唇,舌尖舔卝了下他的傷口,苦澀在口腔裏蔓延。

夏聞竹渾身一激靈,驀然睜大眼睛。

沈煜清耳尖微微泛紅,手上動作卻沒停,他抓住夏聞竹的後腦頭發,放在指尖反覆摩挲。

夏聞竹逐漸恢覆了意識,吃痛地扯住沈煜清的領帶,用卝力向下一拽,沈煜清後頸被勒得通紅,也沒想著要放手,舌卝尖撬開他的唇,探卝入深處……

房間裏的溫度在不斷上升,空氣中充斥著旖旎的氣息,兩人一同倒在床卝上,床板晃動,心跳與之沈淪……

-

滿地爬行的毒蟲總會控制人心智。

月亮被烏雲掩蓋,陳賢文跪在地上,身邊的蟲子逐漸聚攏,仿佛要將他包圍,吞噬殆盡。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從樓上走下來,他的大半個身影隱沒在陰影裏,花白的頭發被一頂禮帽遮住。

“擡起頭來。”男人站在陳賢文面前,擋住了地上的毒蟲。

月光穿透雲層,照在陽臺上,蒼白的光影中男人露出了嘴角那道可憎的刀疤。

陳賢文抽噎著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男人的聲音沙啞,仿佛剛剛大病初愈。

說話間,男人從懷裏掏出一個大紅色的荷包,散發出陣陣馬蹄蓮的香味。毒蟲像是聞到了食物一般,急匆匆地跑到他們身邊,鉆進原先的竹筐裏。

天色不知不覺亮了,窗臺的一角又恢覆了原來的樣貌,那串符紙又被重新寫上,仔細看,上面赫然寫著夏聞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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