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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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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初見

“額……沒想到那家夥竟然還有死忠粉……”

一位看似寡言的中年男性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語氣深表懷疑地喃喃道。他的手上戴著婚戒,體格相當厚實,談吐行為比起一個精明的商人,更像是一位大學教授。

事實上亨利·柯蒂斯之後的確家道沒落,但令他自己沒有想到的是:兒時的興趣反而成就了他現在的謀生職業。

他現在是一名文學教授。

“我也沒有意想到。”

坐在另一邊沙發上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此微笑附和。他不需要解釋什麽,這種情況只需要附和便是。

但他眼前的亨利教授沒有聽到他附和的話語。教授肉眼可見地陷入糾結中去。

陀思妥耶夫斯基見此內心無奈地嘆息:看來不是一會兒能想起來的事情……

“真是很抱歉。”

柯蒂斯教授深表歉意地向著陀思妥耶夫斯基說道:“我實際上已經忘記那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情了。那是個動蕩不定的時代,後面發生的、接踵而來的事端足以抹平我對那段如泡沫般安寧的時光的認知。”

“不過你說你是想要知道羅伯特之後的去向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聽後表情遺憾地點頭。

“我記得他有親戚在美國,可能投奔美國的親戚了也說不定。只是我很好奇為什麽你知道我和他有聯系?說來唐突的話,我並不覺得單論文學能讓你千裏迢迢過來詢問吧?” 亨利·柯蒂斯轉頭詢問。

相當犀利的問話,但魔人對此表示微笑。

他早已預料到會發生。

“實際上是因為我的父親曾經與他是相當要好的摯友,他曾在戰爭還未正式打響前將自己的作品留給我的父親……”陀思妥耶夫斯基神情憂郁地空口編造出一個合情合理的悲傷背景故事,並當對方信了三分後深感愧疚地坦白道:

“我很抱歉我曾故意調查過他過去的行蹤,以至於得到了您和他的聯系。這點的確是我的錯誤……”

“不不不,孩子。你並沒有做錯什麽。”柯蒂斯越聽越放松警惕,以至於愧疚地連忙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好吧,父輩的故事對於後輩有時候會有莫大的吸引力。”

他頭疼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好似聯想到了什麽煩惱的事情。魔人猜測應該就是他那位意氣用事,不聽勸阻的兒子所做出的事情。

“只是更多的話,我只記得妻子曾在那時候遇到了她的初戀……”

額……現在是聊這個的合適時期嗎……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此內心表示微笑。

“巧合的是她的初戀正好名字和羅伯特相同。” 柯蒂斯語氣陰陽怪氣地回憶道,“但很明顯他們不是同個人,更何況重名對於我們來說並不是奇怪的事情。”

“嗯?”

魔人略微困惑地歪了歪頭。他表面上像是在疑惑對方為什麽突然談論這件事般,但實際上他內心有些麻木。

歐洲人正如他的祖國般習慣將家族中長輩的昵稱繼承給自己的孩子,而長輩的名字總是統一的、相似的,所以這也不難意外一片區域會出現多個重覆名字的人。

只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意外地敏銳察覺到什麽。

“您那時和夫人都在倫敦呀?”俄羅斯人佯裝驚訝地感嘆。

“是的呀,但顯然我們兩個那時宛如生活在兩個世界般互不認識。” 柯蒂斯遺憾地感嘆著,隨後他語氣酸溜溜地說道:“不過那時即便相遇,夫人看不看得上我也是個問題。”

陀思妥耶夫斯基:……我好像戳中了他不知道什麽的開關。

“您貌似對自己格外沒自信?”

“也不算是吧。但夫人講的什麽紳士禮儀什麽談吐博學的確會讓聽者記憶猶新……” 柯蒂斯咬牙切齒地透露。

“那先生還記得您當時在做什麽嗎?”

“我在無所事事地參加各種紙醉金迷的活動。” 柯蒂斯教授爽快地回答。這曾經是他一段時期的常態。

“先生你可真是說笑。” 陀思妥耶夫斯基禮貌優雅地含笑回答,“當時你不還參加了文學交流會嗎?”

“噢噢。”柯蒂斯教授像是被人點醒了般苦惱地撓頭道:“我對那段時間的記憶並不是很清晰……如果不是你來找我,我甚至都快忘記有那麽一回事哈哈哈……”

望著他笑呵呵準備敷衍過去的面容,陀思妥耶夫斯基內心越發了然:

果然記憶是有問題的。

倘使不是針對文學交流專門詢問,亨利·柯蒂斯的反應根本就像是從未接觸過類似的活動般。更何況他對那時自己參與的活動看法只有一個斬鐵截釘道出的‘紙醉金迷’……

可這點深入思考就會很奇怪。

倘使真的是發自內心向往並參與的活動,不可能如此粗暴簡單地混為一談。他轉移話題的原因真的很像是無話可說,但又不想承認自己無話可說。

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此陷入微妙的沈思。

也難顧鐘塔侍從會放棄探索這邊。

魔人曾聽聞過鐘塔侍從擁有提取他人記憶的異能者,但倘使連記憶都不是當事人的,那又如何才能提煉出正確的過去?

也就是小團體的存在本身就是假的嗎?又或者說為何特地制造虛假的記憶?

陀思妥耶夫斯基設身處地地代入到情景裏:倘使我是一位居住於倫敦並且知道自己能力的人,那麽在當別人尋找到我並邀請我加入他非同尋常的組織後——

先不說怎麽說服我的,我肯定會選擇簡單地清理下自己的痕跡。

簡單地……清理下痕跡……

陀思妥耶夫斯基內心低喃著內心的猜想:可有什麽需要我清理的嗎?有什麽必須要我清理的嗎?

魔人知道這位從未謀面的紳士的慣用手法:裁剪剝離混合。他習慣開展多個事件並打亂當前事件的環節順序,將有序變成無序,同時將無序變得新的有序。

這是相當傲慢的做法,也是相當特立獨行的做法。

因為能縱觀到當前棋盤的人只有他,也只會是他。國際象棋裏交戰雙方的戰場只有一個黑白相隔的棋盤,而他的‘棋盤’卻可以延展至黑白格之外。

陀思妥耶夫斯基目前還不確定紳士所做事情的目的,但他明白:在那幾天裏,一定還有什麽事件在其他地方發生。

他所想要掩飾的可能是當時和他往來的朋友,可能是一場會議,也有可能是某個人以某個身份參與過的某些事件。

收獲還是有的,但是很少。

“您太謙虛了,更何況最後抱得美人歸的人還是您呀。” 陀思妥耶夫斯基維持著端莊乖巧的後輩形象笑著說道。

“哈哈哈,你說得對……”聽到對方的感想,柯蒂斯教授的虛榮心莫名得到滿足。

但他們的閑聊還在繼續。

陀思妥耶夫斯基有意無意地將話題牽引到其他方面道:“聽您強調說那時是個動蕩不安的時代。我很好奇發生了什麽。”

“啊……我記得是死人,當時倫敦死了好多人……”

“當時倫敦?”

“對。”柯蒂斯教授語氣嘆息地說道,“因為受害者主要集中在中層階級,所有當時我夫人和我的家人都思考過離開倫敦過。”

“是隨機殺人嗎?”

“我也說不太清楚,但兇手只活躍了很短暫的時間。我猜他最後是離開倫敦了的。”

“噢?”陀思妥耶夫斯基暗自轉動眼珠,敏銳地猜到什麽。畢竟同期有那麽多事件相關者離開倫敦是一件很巧合但不偶然的事件。

像是精心設計,又像是匆匆離場,但無一例外都讓事情的走向更加曲折。

可鐘塔侍從在其中擔當了什麽角色?

陀思妥耶夫斯基內心隱隱約約感到好奇。魔人知道隨後的時間內鐘塔侍從的人員經過多次調動輪轉,想必當初參與或目睹過這些事情的鐘塔侍從大多早經不在倫敦。

時間是掩埋秘密最好的存在。

而最為詳細記載當時發生事件的檔案恐怕也只會由鐘塔侍從負責保管。

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此輕輕嘆息。

然而他深知自己實際上更應該慶幸紳士錯亂事件環節的傲慢做法,這使得很多‘無關緊要’的人都不會在未來被監視,也使得他現在有幸拜訪。

“沒想到會和你越說越投機。”閑聊過後,柯蒂斯教授爽朗地開口笑道,“然而我是真記不清當時發生的事情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此表示微笑。然而他實在是閑來無事,隨意地接話道:“倒是您夫人的事情你記得可真深呢。”

“想記不深也不行。” 柯蒂斯教授嘆息,“我認識的羅伯特是一個行為陰郁,時常目空無人的三流小說家,但對方認識的羅伯特卻是談吐行為都極富讚許的、年輕有為的青年。”

“噢?差別那麽大嗎?” 陀思妥耶夫斯基佯裝驚訝地感嘆。

“所以我才會對此記憶猶新。聽我夫人強調過對方發色是很特別的白金色……可惜我倒真沒有遇到如此顯眼的人……”

……

話題還在繼續,然而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此表示微笑。

只是……

極淺的金色發色,藍瞳,外貌突出,性情很溫和……已經在打道回府路上的俄羅斯人回憶著前不久他和柯蒂斯教授談論的青年長相,默默陷入思索。

伴隨著腦海裏柯蒂斯教授最後怒喊的‘我百分百確定對方就是碰瓷我夫人的小白臉!’的話語,陀思妥耶夫斯基緩緩停下腳步。他直徑走向路邊的露天咖啡店,向著裏面正坐著的、此時還在望著天空發呆的白金發青年微笑搭話道:

“你是來找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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