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初戀

關燈
第177章 初戀

模仿別人的歌喉對於他來說不難,但容易失誤。

所以愛倫坡最開始就沒打算按照對方的正常水平發揮。

只是……

他需要思索如何才能偽造不易懷疑的、對應的記憶。

深紅的舞臺帷幕即將拉起,男主演已經安靜地站在舞臺的等候區。他側眼打量著帷幕外面的情況——

觀眾席高朋滿座,但卻寂靜無聲。

可真是壯觀的景象……臨時替演的超越者有些驚訝,但當他仰頭觀察著歌劇院穹頂覆雜繁瑣的紋路,四周熄滅的燈臺後卻感到無奈。

因為英國皇家大劇院的內部裝潢實際上和他以前見過的其他歌劇院沒有什麽差別,但祂特別的是在於這裏是英國歌劇界的“重地”。

無數享譽國際的著名歌劇家都曾在這座小小的歌劇院裏登臺表演,而這也是讓祂在維恩·布萊克心底成為夢寐以求的‘聖地‘的原因。

可惜他本人沒有到場。

但好歹是聖地……還是照顧下對方情緒吧……

愛倫坡邊垂眸打理著自己的袖口,邊深感無奈地想著。舞臺的帷幕正在拉開,管弦樂的伴奏正在響起,而現場的工作人員也正在向他招手示意。

他隨意地回了個OK的手勢,之後步伐鎮定地向著燈光聚攏的舞臺中央。

伴隨這皮鞋與地板碰撞的聲響響起,他的氣場開始變得陰郁低沈,逐漸顯露出焦躁不安,最後——

《月光》的男主人公站在了舞臺上。

……

“北鬥你怎麽了?”

歌劇院的二樓包廂裏,莎士比亞邊上手揉捏海源北鬥的臉頰,邊深感不可置信地皺眉問道:“你該不會是有其他喜歡的綠眼睛了吧?”

剛剛回神的海源北鬥:……

他一把固定住對方不安分的雙手,一本正經地為自己解釋道:“沒有,只是在想其他事情罷了。”

莎士比亞聽後深表遲疑地挑了挑眉:“但這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歌劇呀。”

可……可我要看的演員還沒有出場呢……

海源北鬥內心有氣無力地冒出回答。他本人並不是很嚴謹的歌劇愛好者,最開始也是因為身邊的莎士比亞先生很喜歡戲劇,所以才在閑暇時間經常陪同看戲劇後潛默移化地會品鑒了皮毛。

但現在可不是什麽品鑒戲劇的時機!

海源北鬥欲言又止地望著坐到原位準備觀賞的兩個人,心裏很糾結他要不要告知最近的發現:

他們知道坡準備在本世界中旬離開嗎……還是說這件事目前就他一個人知道……

離開,而不是離世。

海源北鬥無法言表自己明確知曉此事的內心感受,他甚至連心底形容這件事都在抗拒去用更準確的詞語替代。

惆悵,抗拒,傷感,悲哀……

一系列的負面情緒在那短短的瞬間如海浪般洶湧於旅行者的心海裏。

他窺視了坡為自己準備的未來。

而那樣的未來,那樣的未來……他無法接受,他全身心都在抗拒這件事的發生。可當夢境的神父宣讀死者的遺言時——

海源北鬥心底起伏不定的、波濤洶湧的海浪卻漸漸平息。

他駐留在相識之人的墓碑前,凝望著對方為自己撰寫的墓志銘,突然悲哀意識到:原來對方早在等待死亡的抵達。

而正如最後對方相告的遺言,死亡只是一段旅程的終點。

他的旅程結束了,他也該離開了。

所以這件事絕不是自己能搶先告知的。海源北鬥想到這裏後終於打定了心中想法:因為這不是普通的尋死,這包括著一位早有打算的旅行者踏上永無覆返的路程前給予自己所愛之人的贈言。

祂絕不應該由另一個旅行者代為轉告。

祂理當由這位即將遠航的旅行者親自交付於他故鄉之人。

“北鬥的品味出奇得好呀。”

出奇安靜的包廂裏,歌德望著臺上的演員突然開口感嘆道。

正在神游的海源北鬥聽後直接被嚇了一跳。他下意識邊單手捂住自己心臟激烈跳動的胸口,邊發出含糊的疑惑音節:“啊?”

“就是說你挑的歌劇不錯的意思。”歌德深感無奈地捂臉解釋。

是這樣子嗎?

海源北鬥一臉茫然地轉頭望向舞臺。舞臺上男主人公還在述說著自己的家門不幸,他身後充當講述背景的配角則和聲補充著他的背景。

誒,他們怎麽換男主演了?

海源北鬥有些摸不著頭腦地撓頭。戲劇白癡的他聽不出有什麽驚艷之處可言,他推薦這部戲劇的原因只是因為後期劇情的意境很美。

好吧,女主演長得很漂亮也是原因之一。

“我猜他是歪打正著吧。”英國著名戲劇大拿莎士比亞先生對此默默地接上話,“北鬥看戲劇很大程度看的是舞臺裝潢,演員容貌,還有劇情……”

“他可不註重演員唱腔,他只看重演員是不是咬字清晰。”

“……”

歌德聽後深受震撼地睜大眼睛。這已經不是在鑒賞歌劇了,這是在以看爆米花電影的心態走進歌劇院裏。

他望向一旁的海源北鬥,而被拆臺的對方十分愧疚地低下頭:很抱歉,這的確是我的評價標準。

“那只能說明這劇不錯。”歌德深感自己世界觀破滅地喃喃道。

感受到歌德老師話語裏的情緒,莫名惱怒的海源北鬥突然想要咬死身旁的莎士比亞:拆臺拆成這樣子的人只有你了!

然而正當他準備臉貼臉撞上去時,莎士比亞平靜地評價道:“但北鬥的劇情節奏鑒賞很不錯的。有時候讓我覺得他要是寫小說,會寫出很意料之外的好文。”

海源北鬥瞬間動作一頓。

他默默地放下自己不安分的雙手,決定饒威廉·莎士比亞一命。

此時的莎士比亞沒有關註北鬥的小動作。他望著舞臺皺眉喃喃:“演員的配合看上去有些陌生,他們大概是臨時更換了演員。”

“奇怪,之前私底下沒有磨合好嗎?”

不愧是寫戲劇演戲劇的,連這點都能看出來……海源北鬥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自己笨拙的腦袋。

“我倒是沒看出來。”老實人歌德坦然回答。

此時舞臺上男主人公已經講述完他的家道中落。而他也被遠道而來的姨媽勸說成功,準備暫時回到姨媽的陌生鄉下修養。

女主人公即將登場。

她穿著飄飄然的潔白長裙,獨自出現在伯爵領地的庭院裏。遠處的城堡燈火明亮,盛大的舞會正在舉行,而作為伯爵幼女的她卻想要逃離繁瑣的宴會,獨自尋找安寧。

月色皎潔,而少女的思緒卻異常繁雜。

海源北鬥突然打起精神。他真的覺得歌劇取名叫《月光》很貼合故事,他們初次相遇於月夜之下,在月色的映襯下相互傾訴憂愁,最後也在月光之下相互共舞……

很美的故事。

正因為它足夠合理浪漫,才會如此動人。

但……海源北鬥看後莫名陷入思索。他明顯感覺到女主演的狀態比上次來得更加好,她更加投入感情了……

這是為什麽?

悠長的管弦樂自樂隊的指尖流露。在女主角述說完自己的愁緒時,男主角的和音也自遠方傳來。

少女的臉上染上驚異。他們相互繞著對方轉圈圈,像是初次相見般細細打量對方。彼此交談之餘,情愫在暗自萌生。

奇怪,他以前怎麽沒發現男主人公長得很好看,家境也很好,就是過去在倫敦的時候識人不清,才會不幸面臨破產的局面……

但那的確不是男主的錯啊!

海源北鬥越想越深感自己過去的眼界有些狹隘。此時此刻他真心覺得男女主兩人可真是郎才女貌呀。

而正當他認知翻天覆地之際,他身邊的兩人開始相互交談:

“歌德,你察覺到問題了嗎?”

“有一點。”

“你如果也這麽覺得,那就不是我單方面的錯覺了……”莎士比亞目光無神地望向舞臺,隨後不由得重重嘆息。

海源北鬥聽後內心默默地打出大大的問號。

“你們在聊什麽啊?”他困惑地詢問出聲。在他眼裏,這兩個人的交流內容宛如深入敵方腹地的間諜在相互對暗號般令人不可捉摸。

“我們在說臺上的男主人公是坡演的。”歌德深感無力地倚靠在椅背上。

“原來是這樣呀。”海源北鬥似懂非懂地點頭,隨後準備繼續看歌劇。但很快他察覺到歌德回答的不對勁——

等等,他說的是什麽?

海源北鬥突然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指著舞臺上的男主人公對著歌德震驚道:“坡不是在倫敦街頭流浪嗎?他怎麽就跑到上面去了?”

“這你要問他了。”德國人深感無奈。

“可你們怎麽認出來的?”海源北鬥對著遠處舞臺上的男主演東張西望,硬是找不出有什麽很明顯的辨別地方。

莎士比亞對此趕緊壓下快要站起來的海源北鬥,身心無力地解釋道:“這是以前狄更斯告訴我的辨別方法:坡在有人主動靠近的情況下會無意識地躲避。”

“他很討厭別人離自己很近。”

莎士比亞說完後再次皺眉打量舞臺上的演員的行為,補充道:“而男演員躲避的行動軌跡很像是坡。”

海源北鬥默默回顧了下自己之前的種種行為:幸好我雖然有些方面很無賴,但沒有為了拉近關系做出太親密的舉動。

歌德聽後相當不確定地眨了眨眼睛:“啥?我只是覺得他的語調很像是坡的。”

等下,坡以前當過歌劇演員嗎?

一下子吃到個驚天大瓜,兩個人紛紛看向歌德。

歌德深感自己無辜地攤手解釋道:“坡和我說過他媽媽是戲劇演員,所以他不知不覺中學會了母親演戲的語調。”

“他當沒當過歌劇演員這件事我真不知道。”

海源北鬥:嘶……這哪門子是當事人說的‘自己除了當小說家外再無其他出路’,他這不是相當多才多藝嗎?

“但他是打算這個身份直接不要了嗎?”歌德眼底透露出不讚許的情緒,凝重地盯著舞臺上的一舉一動。

“我覺得他是有恃無恐。”莎士比亞重重搖頭,“畢竟除了我們這些認識他的,對他為人有些了解的人外,誰會深挖細節把他找出來呀?”

“現在歌劇院現場可沒有攝像機和膠片記錄。哪怕遇到能覆刻記憶現場的異能,記憶本身也不會清晰到連他的每一個語調動作都記住。”

“更何況歌劇的劇情高光幾乎都在女主身上,觀眾只會對女主印象更深刻。”莎士比亞講到這裏時眉頭緊皺。

對不起,我就是莎翁口中的觀眾。

海源北鬥內心默默接上話。

“話說難怪男主會更換……”戲劇家莎士比亞長嘆一口氣,“女主演很有天賦是一回事,但她不懂收斂才能,導致搶占了男主為數不多的高光。”

“演過一次男主,演員就知道自己純屬是來點綴的。”

好犀利的評價。海源北鬥聽後倒吸一口涼氣。他之前的確沒有關註到男主的表現……因為女主演的氣場太強了……

“但坡……我承認他水平很高……”莎士比亞像是初次認識到對方般陷入糾結,“他竟然能壓住對方,讓我都不知道該發布什麽看法了。”

“他竟然還會演戲,演戲演得竟然還不錯。”

一連說了三個‘竟然’足以證明莎士比亞的內心震撼程度。

可人家還會寫小說寫詩,推理社交政治交涉,當小說家當間諜當政官等等都完全沒問題……海源北鬥掰著手指,回顧著他知道的坡會的技能。

當然他知道這些絕不是全部。

“他沒有發揮真實水平。”歌德突然意識到什麽後無奈喃喃,“看來是我想錯了,這個演員應該是個真人。”

正因為是真人,所以更不能展露出對方無法企及的才能。

海源北鬥瞬間意識到了關鍵。雖然他看不出舞臺上的歌劇演員的水平在哪裏,但他能理解歌德話語的含義……

是相當溫柔的人才會做出的行為。

旅行者重新望向舞臺,舞臺上男主正在向女主求婚。他的誓言鏗鏘有力,他的決心金石可開,而他正單膝下跪,向著他的心愛之人述說著未來的願景。

海源北鬥不知道男主的臺詞會打動多少人,但當他的視線無端掃過和他共同欣賞歌劇的觀眾身影時,他知道——

坡一定會是在場某個人的初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