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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夜色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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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夜色溫柔

“精神暗示本質不算是修改記憶的。”

黑發赤瞳的少年氣鼓鼓地用刀叉戳著眼前的草莓奶油蛋糕。銀白色的盤子上玫紅色的草莓果醬和奶白色的奶油相互侵蝕著彼此的色彩,最後融為一體,徹底變為淺粉色。

餐桌對面的海源北鬥不動神色地看了一眼約翰盤裏慘被折磨的奶油蛋糕,矜持克制地單手端起一旁的酒杯,隨後輕輕抿了一口澄清香醇的果酒。

他們此時呆在五星級酒店的露天天臺,一邊愜意地吹著晚風,一邊料理盤中的晚餐。

海源北鬥只要轉頭便可看到繁華的、燈光密布的商業街。商業街的道路上、商店裏、櫥窗前各種裝飾燈在夜色的渲染下顯得朦朧柔和,就像是一場無聲的夜色邀約。

他有些生疏地搖晃著手中晶瑩剔透的高腳玻璃杯,並透過玻璃杯杯面的倒影註視著座位身後的不遠處佇立的服務員。

距離剛剛好,恰好是餐桌前的他們交流不會被聽到,但如果需要服務又可第一時間上前服務的距離。

秋高氣爽,就連天臺上不遠處裝飾用的不知名樹木的樹葉都被染黃。柔和輕盈的微風每次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時都會卷落幾片黃葉。

樹葉輕飄飄地,慢悠悠地飄蕩到了北鬥的桌邊。他只需要彎腰低頭便可撚起樹葉,將他夾進酒店友情提供的信封,做成標本輕松帶回家。

海源北鬥不得不承認五星級酒店祂是真的有資本當五星級,昂貴的露天天臺餐桌也真的有資本昂貴。

就是可憐了他的錢包。

雖然他莫名感覺到自己再這麽下去,列夫給他的啟動資金早晚會被揮霍一空,之後他就會超不幸地邁入打三份工的行列裏……

啊,這未來未免有點太悲慘了吧。

海源北鬥越想面容越僵硬,然而此時約翰已經註意到眼前的成年人心不在焉。他深感不滿地用鐵制刀叉重重戳進盤中可憐的奶油堆。

鋪著潔白蕾絲桌布的餐桌上的鐵制餐具此刻忽然齊齊抖動了下,連帶一旁的餐車搖鈴都發出清脆的響聲。

誒,剛剛約翰有晃桌子嗎?

突然回神的海源北鬥一臉茫然地望著不與餐桌相靠的餐車,陷入明顯的困惑中。

遠處的服務員聽到餐桌鈴聲響的那刻就快步走到他們桌前,禮貌地詢問道:“請問是有什麽需要的嗎?”

約翰對此輕咳一聲,面無表情地雙手托著臉頰道:“我要一杯檸檬水。”

“好的,請稍等片刻。”服務員安靜地彎腰回應,臉色正常地拿走約翰面前滿是奶油的盤子,正對他們後退幾步才轉身去準備。

而海源北鬥腦子往詭異的方向轉動了幾秒:一杯五星級酒店的檸檬水等於五個街邊熱狗攤的熱狗等於他一天的飯錢等於他未來悲慘的打工三份,累死累活的現實。

嘶……

他在內心糟心地長嘆一口氣,但表面上還是歉意地對著約翰苦笑。他知道是自己被風景吸引太多,神游過頭才導致對方生氣。

然而約翰只是安靜地等待服務員將自己的檸檬水端過來。

不出幾分鐘,一杯檸檬水就端到他們面前。

檸檬水的玻璃外璧此時正冒著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冰涼的水珠,方方正正的冰塊伴隨著吸管的攪拌,在玻璃杯裏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嫩黃色的檸檬片像是在水中跳舞般一遍又一遍在吸管的牽引下旋轉。

它一定很好喝。

海源北鬥內心突然冒出這樣的念頭。但是想點一杯的欲望很快被他想象裏悲慘的打工未來給抑制住。

“精神暗示並不算修改記憶。”

約翰輕咳了一聲,重覆著自己之前說過的話。他心情看起來好轉了不少,畢竟本來就是小孩子,還是不怎麽會記仇的年紀。

“祂實際上應該做的應該算是……是……”說著說著,他迷茫地仰頭長望,就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接自己的話了。

“一種潛意識修改……額,潛意識什麽來著?”

餐桌對面突然傳來了沙沙的書本翻頁聲。黑發赤瞳的小朋友皺著眉翻著手中的小本本,隨後恍然大悟:“認知修改!”

海源北鬥:……啊這。

這好像和‘潛意識’三個字沒有多少關系吧?

“本質的作用是將被使用者對陌生人的認知替換成被使用者親昵的人。”約翰老老實實舉著小本本,照著上面的文字念道,“但做不到無中生有的。”

“寫得真官方誒……”翻頁結果發現沒有後續解釋的約翰小聲嘟囔了句。隨後他習以為常地先把小本本放回到自己口袋裏嚴肅道:“我還記得自動導航先生叮囑過:不要對想要建立關系的人進行長時間暗示。”

“因為就連你自己都會懷疑他對你的好是建立於他真的想和你好,還是單純的異能上的。”

北鬥聽後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他莫名感覺到這描述很像是韋伯在四戰遇到的情況。如果單方面依賴異能,你永遠不會明白被你用精神暗示的人幫助你是出於真心的,還是僅僅只是被異能驅使。

建立在欺騙之上的羈絆也永遠沒有想象中那麽堅固。

黑發黑眸的旅行者暗了暗眼神,不由得感嘆道:“席勒先生以前應該過得挺辛苦的……”

“這個我不太清楚。”

約翰吸了一口檸檬汁,有些失落地用吸管戳了戳檸檬片:“我誕生的時間點很晚,當時席勒他已經……”

然而他的聲音突然消散,偏過頭去自顧自氣憤地嘟囔著:“好吧,自動導航先生立大功了,在這裏我們給他加一分。”

“雖然他們的見面敗壞了一大圈知情人的印象,但他當時還真是!老老實實!真心!給席勒!介紹能做的工作去了!”

海源北鬥聽得出來,最後幾個單詞明顯是一字一句咬牙喊出來的。

他苦笑著歪頭,有些琢磨不透他們的關系。

目前的情況讓可憐的亞洲人思緒歪到了過去紀德和他透露過的德國的多角戀。他暗自遲疑地想:不會吧……約翰你可不要是當事人啊……

沒想到我當初覺得無所謂的故事,現在卻成了重大問題!

海源北鬥內心小人苦著一張臉,咬著手帕頭疼地想著。

*

“咦……可我當時還沒有出生呀……”

離開商業街,通往家的路上,約翰在聽完北鬥的碎碎念後先是困惑了一下,隨後大受震驚:“他們怎麽能玩得那麽嗨?我怎麽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你如果知道且了解具體情況的話,那我可真要內心天崩地裂了。

海源北鬥默默目移,坦誠地道歉:“我錯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發現自己好像很容易卷入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或者說,是他突然被加入了莫名其妙的圈子。

想想還是挺糟心的……

黑發赤瞳的少年此時一臉奇怪地歪頭思考著剛剛知道的信息。他一邊抱著從商業街買到手的超級無敵可愛的恐龍玩偶,一邊暗自嘟囔道:“我長大後可真是成為相當惡劣的人了。”

夜色朦朧,他們身後五彩斑斕的燈光無聲地點綴起一座城市靜謐的夜空。這座城市的普普通通的一天又一次結束於安寧且隨意的夢境中。

海源北鬥懶散地打了個哈氣。雖然他今天起床起得很晚,但現在卻不免得被周圍安逸的氛圍所感染,以至於有些困倦。

今天過得意外地正常和荒唐,正常在於他們是真的安安靜靜吃晚餐,熱熱鬧鬧購物,荒唐在於約翰拉著他以超正常的方式,超合理地拜訪了所謂特務的家。

額,當然一些人聽後誤以為會發生的流血場景自然不可能發生。

不久前,海源北鬥還身體僵硬地坐在沙發一側,拿著特務先生親手泡好的咖啡,聽著兩個人閑聊了下德國的情況。

“席勒現在是在哪裏?他過得怎麽樣?”約翰在最後突然好奇地問道。

然而某個態度意外親切的特務先生對此憨笑道:“我不太知道,但我上司那邊可能清楚點。”

“那你知道怎麽找到他嗎?”

特務先生楞了幾秒鐘後毫不防備地道出了口:“我們一般聯系的話,都是先通過……”

光明正大旁聽的海源北鬥對此只能規規矩矩坐在沙發上,老老實實喝著咖啡。兩個人交流情報的間隙,他不由得內心忐忑地思考起這個精神暗示的時效是多久,免得最後發生他和約翰連夜逃出德國的慘案。

[飛鳥集]雖然能定位異能者的位置和很多其他的事情,但正如泰戈爾透露的,不建議新手去嘗試覆雜的功能。

祂是真的很容易宕機。

所以可憐的海源北鬥不得不跟著好奇心爆棚的約翰連夜拜訪了多個特務家。拜訪著拜訪著,他內心也麻木了。

你說說看你呀,前途光明的大學教授為什麽要當間諜呢?

途徑某個其他國家潛入德國的間諜教授家裏,苦逼打工人海源北鬥望著滿墻的學術證書幽幽地發出感嘆。

他們出發和抵達全部用了空間轉移,從一個家門口瞬間直達到另外一個家門口。多次瞬間轉移到最後,海源北鬥都頭暈到分不清自己有沒有被瞬移帶來另外一座城市了。

北鬥不免得中途吐槽了下自己現在的感受很像是暈車,再其次胡言亂語到我開車一向被人抱怨過會百分百車毀人亡,這異能給我百分百要廢……

空間轉移用得麻利到飛起來的約翰對此眨了眨眼睛,貼心安慰:放心,[陰謀和愛情]是精神系異能,和空間轉移沒有多大關系。

哦……旅行者聽後莫名回想起自己在印度載著泰戈爾飆車的事情,內心微妙地感覺到自己可能是被報覆了。

約翰開異空間也開的很快,讓海源北鬥從一開始的懵逼,到後面隨意地攤在沙發上就差那麽幾分鐘。

這個異能用來做安全屋是真的合適。

比陪人逛街還覺得心累的北鬥癱軟在沙發上時忍不住發出感嘆。

“約翰是想要見一下席勒嗎?”

故事回到現在,雙手都提著大包購物袋的海源北鬥好奇地問道。

約翰聽後有些沈默,隨後他嘆息:“只是好奇吧。”

“北鬥小時候有好奇過自己會成為什麽樣的人嗎?”然而回答之後,他的話題一轉,用澄清的赤瞳平靜地望著海源北鬥。

海源北鬥一楞。說是沒有好奇過,那必然是假的。他小時候想未來想得五花八門、天花亂墜,什麽冒險家、攝影家、設計師各個行業各個領域都涉及過。

但年幼的他卻絕對不可能想到自己未來沒有成為幻想過的任何職業,而只是隨波逐流地成為了一個普通的打工者。

嗯,不過未來被抓去拯救世界這件事還真想過。

“我不太好奇來著……”約翰沈默地抱著好不容易勸說北鬥買下來的恐龍玩偶,隨後有些不滿地鼓起臉道,“但也沒想到會成為態度惡劣的、容易讓人患得患失的人!”

約翰這仿佛已經知道自己未來的語氣讓北鬥內心本能地苦笑。

同個異能無法轉移無法繼承,會隨著所有者的死亡而消失。能做到的只是在所有者存活情況下的借用。

這點註定了不同的人不可能擁有相同的異能。如果有,只能證明他們是同個人。

雖然很繞,但事實如此。

而約翰明明出生時間很晚,交流間卻老是談到自己的未來這點讓海源北鬥敏銳地聯想到什麽危險的事情。

但他深知現在還不能明面上道破。

“對了,自動導航先生也告訴過我:異能結晶不能隨便外借的。”約翰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後,超一本正經地對著北鬥叮囑道,“你以後也不要隨便外借。”

夜色的渲染下,黑發黑眸的旅行者本想點頭回應,卻沒想到約翰下一句單純地感嘆:“不過你應該沒可能。目前這技術只支持超越者級別的。”

海源北鬥:……額,所以你這話只是給我聽聽的嗎?

青年一臉無奈地用手腕敲了敲額頭,對此不以為意。海源北鬥本人一直以來就對‘自己就是普通人’這點相當看得清。

兩個人身後漸行漸遠的斑斕燈光就像是地面上呈現的一道銀河。銀河的光輝渲染著天空、城市、樹木等一切可以觸碰到的東西。

城市的光亮即為人類文明的火花。

海源北鬥過去看到,參與到的事件在告訴他這點。這個國家很明顯被祂明處,暗處的守護者們保護得很好。

黑發黑眸的旅行者嘴角不由得彎起來,正因為他今天遇到並且實地觀察過,所以才更能肯定地說出這件事。

那些鎖在抽屜裏的文件,那些以各種苦澀難懂暗文傳遞的情報,那些不為人知的事跡,無一不再訴說著願意委身黑暗的人們對祖國的愛。

夜色有夜色的溫柔。

二人漫步於夜晚的街道上,在秋蟬的鳴叫聲中相互交流著日常的瑣碎。晚風吹動秋葉的聲音悠長而輕盈。

遠處絢麗的燈光時時刻刻照耀著近處他們的身影。

自然和人造的美景在夜色之下融洽為一體,相互映襯。

德國的夜景美到連因記憶的回歸,被迫多疑的海源北鬥都由衷期待起下次的外出。

而在這安寧而祥和的氛圍中,黑發赤瞳的少年突然轉頭看向身邊的亞洲青年,用那明亮的眼瞳惡作劇般講述道:“告訴你哦,北鬥——”

“我呀,實際上是人工制造出來的異能人格。”

“簡單來說,就是實驗人格哦。”

在即將結束的一天最後的時光裏,幼小的他用毫無陰霾的語氣講述出了驚世駭俗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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