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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願彼此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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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願彼此一路順風

掀起驚濤駭浪的海面上,烏雲遮天蔽日,暴雨傾盆而下,電閃雷鳴頻繁地穿梭於烏雲間。

坍塌的房屋殘骸,攔腰截斷的樹木,連同破損的玻璃窗隨處可見地漂浮在海面上,讓看到的人都不由得心驚膽戰。

這裏與其說是海面上,倒不如說是龍卷風襲擊過後的沈沒之城的上方。

而最令人生畏的是:所有漂流物此刻都在朝著同一個目的地,朝著海面中央的龍卷風移動。

那吞噬一座城市並使祂沈沒的龍卷風此時依舊存在。

“為什——”

“別說話,我正在加速跑!”

一輛小小的水上摩托正如一葉浮萍從龍卷風中沖出來,行跡蜿蜒地向外離開。

果然!紀德對此直接咬牙切齒:今天我要討厭儒勒一整天!這什麽鬼特異點!空間重疊是真的重疊得太誇張了!

他們這一路上遇到了不下四五個倒塌的巴黎鐵塔,不下六七個凱旋門的殘骸。讓看到的兩個小朋友都從最開始的語無倫次到後面的熟視無睹了。

紀德:……麻了

你到底覆制了巴黎多少次!你到底還讓不讓我出去啊啊啊!

紀德深呼一口氣,內心恨不得回去對著可能在搶救凡爾納的主治醫師假笑著來句:“我同意捐獻全部器官。醫生你就放心用吧。”

“這個人可是傳說中自認為和八成以上的本國超越者關系不好的究極人際關系白癡。世界缺他少他,最慘也不就是沒了個法國那麽簡單嗎?”

該死——

安德烈·紀德越想越氣,直接油門一腳踩到地。在兩個小朋友類似坐過山車般發出的驚呼聲中一路向前沖鋒。

他規避漂浮物的駕駛手感熟練到爆炸,就好像以前被迫水上漂移了大半輩子。

電閃雷鳴頻繁出現在昏暗的天空中,但天幕之上,最引人註目的卻是風暴。狂風撕裂烏雲,將蔚藍天際暴露於海上漂流者的視野中。

薩特擡頭仰望天空時,他的眼瞳無比清晰地倒影著這份綺麗的美景。

“太美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觸碰到天空,話語裏閃爍著是星光般的興奮:“這真的是異能能達到的嗎?”

古往今來,多少人意圖建設巴別塔,以去觸碰神的領域,而現在他切實看到了巴別塔盡頭的風景。

薩特打從內心可惜手邊沒有攝像機之類的東西記錄這一曠世美景。

“手不要伸得太高!”正在專心駕駛的紀德透過後視鏡看到薩特行為的那刻,立馬單手把他不安分的手壓回去。

“哥!”薩特語氣空前亢奮,熱烈地問道:“是誰做的?我能認識他嗎?”

“……”

紀德扯了扯嘴角,內心吐槽:薩特你確定要在現在這場合問嗎?還有請你不要隨隨便便就入侵我的親友圈!

他的邏輯鬼才學生當年可是入侵了他整個親友圈,甚至是強悍到‘爺’‘叔’兩個稱呼混著喊了自己半個親友圈。

可惡,我又想扔了這沒臉皮的家夥了。他的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啊啊啊啊!

“見不到,沒救了。那家夥死得差不多了,現在是屍體回收再利用。”紀德冷酷無情地做出回答。

遙想他們三個人如果下午還走不出去這特異點,他表示自己絕對要回去幹凈利索地捐贈凡爾納的遺體以給偉大的瘋子科學家們做出卓越非凡的貢獻。

“這樣啊……”薩特的語氣顯得低落萬分。

完全沒有任何想解釋的想法,甚至是在故意誤導薩特的紀德隨意補充道:“這有什麽的,以後你能遇到的活著的異能者多了去了。他們中終會有未來可以成長為呼風喚雨的存在。”

發絲淩亂地隨風飄蕩,呼嘯的狂風時刻不停地撕裂著暴雨,但紀德的話卻貫穿了一切,顯得格外清晰。

薩特頓時意識到了什麽:看來他哥已經親眼目睹過了……

“小心前面!”加繆小朋友的聲音突然響起。

轉念之間看到眼前漂浮的汽車廢墟堆後,紀德下意識喊道:“抓緊!”

他手握摩托車的方向盤,直接帶著兩個小朋友來了個三連空間轉移,以躲避眼前的龐大障礙物。

薩特突然一臉懵逼:哈?這這這,我們中有人是可以空間轉移的嗎???

此時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的加繆:哦吼吼!

“哥哥好厲害!”加繆小朋友雙目炯炯有神,亢奮地喊道:“剛剛那個三連漂移,我們還能再來嗎?!”

“當然沒問題啊!”開著摩托的紀德爽快回答,“只要你不突然倒下,我什麽事情都可以幹哦!”

“我肯定沒事了!”

兩個人其樂融融地相互交流著。

腦回路再次和正常人接軌,已經聽出個所以來的薩特沈默:加繆他大概天生就是被賣的命吧……

好吧,八歲小孩子智商的確有限。

“哦,對了。”終於意識到自己玩太嗨,忘了說又一件正事的紀德單手用力揉搓著加繆的頭,哭笑不得道:“加繆你要記得這感覺和畫面呀。我就怕你把自己路給走窄了。”

被突然摸頭的加繆小朋友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沒事哈,只是隨口提一嘴。”紀德笑瞇瞇地補充。他隨後正視眼前,不準備和兩個小鬼繼續打鬧了。

但他的思考異常活躍。

曾經有人說他行為小孩子氣,說他應該做些恰當、符合自己身份的舉動,但紀德罕見認為自己目前生活過得很有趣。

是幼年自己未曾設想得有趣。

他正直枯燥了人生的一半時光,後半生為什麽就不能變得跳脫,語出驚人億點點?

是誰說過人只有童年才能隨心所欲?

雖然……紀德內心嘆息,這些都不是現在的他能直接告訴加繆小朋友的。

“老師?”

過去的某天黃昏裏,身穿黑色風衣的黑發青年認真地敲了敲租用辦公樓層的外門,歪著頭平靜地註視坐在沙發上玩主機游戲的紀德。

“噢,加繆啊。”剛剛好一局打贏的紀德看向氣質如玉的青年,隨意地問道:“找我什麽事情嗎?”

走進屋內的加繆貌似漫無目的地打量了周圍的環境。在確定這裏沒有第三個人的身影後,他沈默片刻,深感艱難地開口問道:“老師,如果說我有一天會離開這裏,你會怎麽想?”

紀德果斷把手中的游戲機放下,一臉震驚地問道:“怎麽?你也想叛國嗎?”

加繆瞬間頭頂冒出好多問號:???

“不對不對——”紀德連忙擺手,他可還沒有準備好要把自己決定之後離開法國這件事情告訴他的笨蛋弟子,佯裝嚴肅地問道:“是有什麽問題嗎?”

“只是……”加繆用手捂住自己的面容,表情明顯是陷入抉擇的人該有的神情,“我就是……只是……”

但他‘只是’‘就是’了半天,也還沒有‘只是’個出所以來。

紀德艱難地按壓下想繼續開把游戲的欲望,苦笑地建議道:“可以直說。我理解能力真的挺好的。”

雖然都是被你們兩個笨蛋鍛煉出來的……

“……唔,”察覺到自己再拖下去,可能要拖到薩特過來的加繆閉眼深嘆一口氣,自暴自棄問道:“如果說我和薩特會像老師和瓦雷裏那樣子決裂,老師你會難過嗎?”

話說到一半,加繆還是內心忍不住擔憂,偷偷摸摸看著紀德。

紀德聽後驚訝到楞神,但隨即立刻板著一張臉。

加繆微妙有點低落,即便他也說不清自己想要得到什麽回應——

“請一定要告訴我約架的地點!我一定會當個合格的觀眾的!”紀德說著說著,語氣不由得亢奮起來。

加繆一楞:……啊,這反應?

雖然也出乎他的預想了。

“難不成是什麽正常交通工具抵達不了的地方嗎?”瞄到明顯失神的加繆,紀德一臉沈思地琢磨感嘆,“你們約架決裂為什麽還這麽講究啊?”

加繆:……好像我沒說會打架吧?

“那介不介意我搬個攝像頭實況轉播下?我保證只給自己看,並且看後立刻銷毀。”不甘心的紀德雙手合十,眼瞳滿是真誠地祈求道。

加繆:老師你別為難我QAQ。

“好吧……”察覺到加繆的無措,紀德嘆息地停止了詢問。他一臉平靜地接受了加繆說出的話,自然地問道:“你和薩特怎麽了?”

回歸到正常的師生交流氛圍後,加繆內心松了一口氣。

“也就那啥吧……”加繆繼續回到之前欲言又止的狀態,雖然一想到紀德的三連問,他就忍不住想笑。

他語氣平靜地說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話:“薩特和我對事物的理解相差巨大。我們之後極大可能會分崩離析吧。”

可一旦遙想起未來可能發生的公開對峙,加繆不由得感慨世事無常。

他和薩特不僅是師兄弟,還是極為要好的摯友。他們曾相互寫信許諾友誼長存,慶幸彼此相遇,但時間和理念卻不斷將兩個人拉遠……

擁有相駁理念的他們註定如同平面上的兩條直線,在短暫的交和後相互遠離。

他能想到的最現實的未來畫面就是薩特用夾帶著些許憤怒的語氣嘆息道‘阿爾貝·加繆從來都是我的摯友,但那只限於決裂之前的加繆。’

他們現在仍被稱讚為‘法蘭西的雙子星’,而雙子星的決裂未來又會引起多少人的憤怒?

加繆對此表示沈默。

他一貫都很沈默安靜,習慣於一昧接受其他人的理念。但有些理念絕不是單純地接受就可以改變的……

“理念不同嗎……”紀德喃喃,隨後他低頭嘆息:“那的確很難繼續當朋友……”

然而紀德擡頭卻看到了挑著眉,表情詭異看著他的加繆:“怎麽了,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他也沒說錯什麽吧?

“我只是在想您為什麽不試著勸說下我……”加繆眼瞳失神。

“哦,那要我現在先勸你下嗎?”

“算了吧……”

加繆來之前雖然相信老師會站在他這邊,但他著實沒想到紀德會站得那麽快。畢竟他的老師過去經常吐槽他是一個一根筋,很容易被騙,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怪孩子。

“我之前說過吧?”紀德失笑,“加繆,你已經獨當一面了。這時候我再去插手你深思熟慮做出的決定可太不行。”

啊,果然是老師的話。加繆聽後不由得眼角微濕。

“而且加繆……”紀德無奈地笑道,“等你未來活過比我壽命翻倍的時間後再去遙想此時發生的事情,說不定意外會覺得我是個很不合格的老師。”

紀德深知自己已經盡最大努力去做好一個老師,但是他承認自己很多時候的確沒有做好。

“不,”加繆的話鏗鏘有力,“您一直會是我最好的老師。”

“這可不一定哈哈哈……”紀德忍俊不禁。

在紀德的笑聲中,加繆不好意思地單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目前情況好像再度回到了過去他做出什麽古怪事情後,紀德和薩特兩個人哄堂大笑的現場。

那時候的他只能茫然地左顧右看,不清楚自己下一步應該做出什麽,但是現在——

“老師不信的話,那等我死後有幸遇到老師時再說給老師聽吧。”黑發黑瞳的青年溫雅地笑著補充。

紀德一楞,對此萬分感嘆:“那真的會是相當久以後的故事了……”

他們沒有談死後會不會見面,也沒有討論死後會不會有天堂,只是單純地以這句話為這個話題畫上一個句號。

“不管怎麽樣——”

紀德聳了聳肩,半閉著眼隨意道:“你們已經有了足夠離經叛道的老師,自己也變得離經叛道一點又不會怎麽樣?”

“可千萬不要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噗——”加繆此時是真真切切地忍不住笑出聲來。

溫文儒雅的黑發青年眼瞳滿是笑意地珍重回答:“我一定只走自己認可的路。”

紀德莫名感到欣慰:習慣於接受別人想法,與外界格格不入的他終於不再是局外人,而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故事回到現實,特異點‘水中巴黎’的出口近在咫尺。

望著眼前出現的大門,紀德萬分釋然地用手分別揉了揉兩個小孩的頭發,用力把他們的發型揉搓到不成樣。

“哥,不要連我也一起摸!”薩特小朋友相當抗拒地試圖抓住紀德的手,並不斷眼神暗示去讓他去握著方向盤。

“阿爾貝未來一定很矮QAQ。”加繆小朋友低落地喃喃。

然而在兩個小朋友的回話中,紀德不可一世地大笑:“哈哈哈,只是想紀念下罷了。”

他的赤瞳深處無聲地落下了一枚輕盈潔白的羽毛,渺小的,不值得一提的。

再見,阿爾貝·加繆。

再見,讓-保羅·薩特。

願你們旅途的終點滿是鮮花和掌聲,願你們回顧自己一生的那刻感到的是欣慰和自豪,願你們所有努力都能得到回報。

此去一別,便是永別。

願彼此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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