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棋盤和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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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棋盤和參與者

我們本是自由的鳥兒,飛翔吧——

飛到烏雲後面那明媚的山巒,

飛到那去,到那蔚藍的海角,

那裏有風在歡舞……還有我做伴!…*1

在車輪與鐵軌碰撞的聲音中,銀發的小醜打扮的青年收起往日瘋狂的言語和行為,安靜地坐在列車車頂,無言地看著被自己從圖書館偷竊的詩歌。

這並不是什麽有名的詩歌,最起碼果戈裏之前聞所未聞,他說不清自己為什麽要‘偷竊’詩歌。只是那一瞬間,他的心擺脫了自己的意志,掙紮地,瘋狂地,毫無理智地吶喊:這是我的!

之後在魔人突如其來的搭話下,無意識地做出了掠奪的行為。

但是很奇怪的就是,果戈裏此前從未有過這樣子的經歷。他從未喜歡過詩歌,更準確地說,是厭惡詩歌了,所以也從未主動去閱讀詩歌。

陀思妥耶夫斯基喜歡音樂,偶爾閱讀有些深度的文學作品。西格瑪則是老是在看童話故事書。

而果戈裏,讓他安靜坐在一篇看著這些咬文嚼字的作品,還不如讓他多殺幾個人,多出幾次任務,看著瀕死者痛苦絕望的樣子來的才開心。

但奇怪的就是,一首寫著牢獄裏囚徒和鷹雛的小詩就那麽莫名地打動了他的心。

追求人格和精神上完全自由的小醜仔細一想這件事,還真覺得有趣。

到底是什麽人才會寫下這樣子的詩?

果戈裏內心有些雀躍。而他現在正在前去揭曉謎題的路上。

風淩亂了他的劉海,銀色的發絲在空中飄揚。果戈裏打了個哈氣,站了起來。在皎潔的月光下,探頭對著自己下面的車廂旁,死死抱著欄桿的西格瑪大喊:“真的不和費佳一起坐嗎?“

鬼才知道魔人怎麽可以那麽平靜地和腐爛的、可以活動的屍體和平共處地坐在一車廂裏!

西格瑪內心吶喊著,現實裏死死抱著最後一節車廂的欄桿,在果戈裏的詢問下,死命搖頭。臉上滿是後怕。

陀思妥耶夫斯基可以!我不行啊!這輛列車車廂怎麽就全部都是屍體!屍體!屍體!

簡直比電影裏的喪屍危機還可怕!

果戈裏看到此情此景,倒也在意料之中,“那要不上來和我一起坐?“

西格瑪聽了,蒼白地說:“我擔心祂又來個大轉彎……“

聽到這話,銀發的小醜終於不做其他考慮了。

果戈裏站了起來環顧周圍。俄羅斯的夜晚顯得格外的寂靜。星星稀少,但唯獨月亮一直高懸。遠處零零散散的樹叢,了無人煙的雪景。在列車的行駛下成為一道風景。

“大戰時期的俄羅斯意外得安靜。“果戈裏不夾雜任何感情地闡述了自己的看法。

“好吧,原因我們都知道。”

這個空間的風景自祂主人死後,再無變化。不斷地重覆播放著祂主人看到、感受到的俄羅斯風景。想到【死魂靈】——這位被曾經的沙皇政府壓迫到成為[天災]的異能者,果戈裏覺得他很了不起。

即便在受到這麽多傷害後,他心裏對俄羅斯的印象依舊寧靜,安穩。雖然果戈裏猜想:他認識的人給予了他安全感,覆蓋了他之前對俄羅斯的恐懼和憎恨,以至於在被傷害了後,他一直將俄羅斯當作自己的家,而不是其他什麽存在。

以[覆活]作為地基,[死魂靈]作為墻磚,搭建起來的異空間,也可以說是【覆活】和【死魂靈】共同構建的特異點——俄羅斯鏡面空間。

果戈裏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兩個人在和書籍的其他借閱者交流後,終於知道這個空間的正式名字。

不是鬼魂空間,不是鬼魂版俄羅斯,而是俄羅斯鏡面空間。甚至可以叫‘鏡面俄羅斯空間 ‘。

祂的存在,並不是擺放書的謠言空間,而是擁有其他作用的異能空間。

在大戰末期,以及大戰過於匆忙結束引發的紛亂中,將不少外國異能者擋在國內外的異能空間,也是俄羅斯政府為什麽拒絕聯/合/國進一步調查俄羅斯的‘天災’的原因。

“我們不會包庇他們,但是最起碼絕不會加害於他們。”

受到突然出現的恐怖組織[天人五衰]的拜訪,黑發青年進門第一方面就是安靜地把手舉高,對著坐在自己書桌前,帶著帽子的看起來年幼的紫瞳少年說道。

“不,契柯夫先生,我只是想要詢問下情況,並不會做你現在想的那樣子的活動。” 陀思妥耶夫斯基表示了自己突如其來拜訪的歉意。“雖然[天人五衰]的確是恐怖組織,但是我們很久之前就不在俄羅斯活動了。”

誰知道呢?契柯夫墨綠的眼瞳透過圓框眼鏡,打量著在自己書房的兩個冒失的‘客人‘,冷漠地心裏吐槽:我們的’俄羅斯鏡面空間‘終於神通廣大到把很久以前離開的本國異能者吸引回國了,甚至還是恐怖分子。

契柯夫對於自己被找上,早有預料。應該說,早在他在借閱那本書籍的借閱記錄上簽字的時候,他就已經清楚自己未來會被不少人以相同的理由拜訪,威脅,甚至可能殺害。

但這沒辦法,這是為政府效力的他的工作。或者更準確一點,是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訶夫當初主動請求自己作為第一個接觸這些未來因為同樣理由拜訪的客人們的。

他已經前前後後被來自歐洲當過國際文學大會副主席的異能者,來自俄羅斯鄉下,被莫名其妙拉進‘鏡面空間‘的少年拜訪,詢問過了。

就他個人的想法,這空間挑是挑,但是只是挑國籍。什麽貴族,平民,恐怖分子,畫家,醫生,身份要多少有多少,雖然毫無例外都是異能者。

就在今天,他的同事還在談論這空間的挑人水平真的很差。只要滿足三個條件的人全部拉進來。甚至可以說是來者不拒。

俄羅斯國籍、異能者、以及——

與在鬼魂版俄羅斯國立圖書館裏擁有作品的‘作者‘同名。

契柯夫暗了暗眼神,這最後一點才是他主動接受這任務的原因。天知道他在那個所謂圖書館看到自己的名字擺了一書架的時候,他是多麽震驚。

包括在之後從書架上找到和自己異能同名的作品都沒有那麽讓他驚訝。

“也不能這麽說。” 瑪琳娜·伊萬諾夫娜·茨維塔耶娃略微不滿地插入了話題。她當初是因為鬼魂版國立圖書館裏與她同名的作者,被政府找到,以至於最後加入政府。

異能[致一百年以後的你]的擁有者,世界罕見的預言系超越者認真地說:“祂讓我得以被俄羅斯發現了。”

過於弱小的預言系異能者在早期被俄羅斯當局發現,被保護起來,以至於她未來得以成為超越者。

從俄羅斯當局的角度來講,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那個圖書館就像是在記錄俄羅斯的異能者和他們未來的成就。”某個知道消息後的政府官員匆匆忙忙趕過來後,和契柯夫交流時感嘆。

那時契柯夫沈默不語,唯獨回去的路上沖動地買下了新的筆和紙,放在書桌上。

如果說圖書館就像是在記錄俄羅斯的異能者和他們未來的成就的話,那麽為什麽是以文學作品的形式?

為什麽其他作家的書有內容,唯獨自己沒有內容?

“祂難不成是在等我動筆嗎?就像是等待瑪琳娜動筆寫下《致一百年以後的你》那樣?”

契柯夫曾經和[致一百年以後的你]的擁有者打趣道:“為什麽不嘗試寫文?可能當你寫完後,圖書館的書也會有字了?”

那時候的預言者楞著了,理解了為什麽契柯夫會這麽說後,認真地回答:“我會寫的,契柯夫先生。這不只是你的嘗試,這也是我的探究。”

“但是可能和你們想的不一樣。” 茨維塔耶娃語氣很委婉。“我想寫的不是一個故事,只是一首小詩。”

……

一百年以後,誰還能夠理解:愛著

就是痛苦,就是無休無盡的思念的長夜*2

……

契柯夫有點窘迫,自己的目的被發現了。但是正當他不知所措的時候,茨維塔耶娃雙手合十,笑著打趣契柯夫。“如果真的顯現了文字,契柯夫先生也一起寫嗎?”

“說不定有意外驚喜呢?”

“怎麽可能……”契柯夫瞬間苦笑。“我難不成真的要一本一本寫過去?‘我‘的作品那麽多,如果全是長篇,我都不用工作了,可以寫到死了。”

圖書館的空白書沒有變化,但的確有意外驚喜。只是這驚喜對於契柯夫來說,已經算是驚嚇了。

書寫《致一百年以後的你》的異能者在寫完小詩的不久後成為了超越者。

祂真的在等自己寫嗎?契柯夫事後握住筆,沈默地對著空白的稿紙發呆。

只是這問題沒有人可以回答,不,應該說可以回答的人已經不可能回答了。

*

“政府怎麽確定小先生逝世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掛上虛假的微笑,陰沈沈地問。

契柯夫頓時想翻個白眼,只是他忍住了。

“不需要確定,”契柯夫平靜地回覆,“空間在崩潰。”

“我們最開始以為只是【死魂靈】的異能效果,但是和名為【死魂靈】的天災容易失控的記載不同,構建這個空間的[死魂靈]很穩定。穩定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原因很簡單,是【覆活】在穩定【死魂靈】的異能。他維持了【死魂靈】的異能發動,又在此基礎上擴大了空間的作用。”

“可是,最近幾年,即便[死魂靈]依然沒有改變,但是空間變得不穩定了,祂甚至連俄羅斯人也在攻擊。”

“所以你們這才發現這個空間是個特異點?” 陀思妥耶夫斯基帶著細微無法掩飾的惱火,質問對面的人。

而契柯夫態度很平靜。“不,我們早就懷疑過了。只是不清楚到底是哪個異能起到了主導作用。”

“祂和祂的主人的行蹤一樣,不容易被人察覺。”

“那是最近幾年逝世的嗎?”果戈裏插嘴。異能的崩潰,往往是主人已死的預告。“【死魂靈】早死了嗎?”

果戈裏語氣帶著遺憾,他還有事情想問【死魂靈】。

契柯夫只得悲哀地嘆了一口氣。“在大戰結束,的確只有【覆活】活著回來,又離開了俄羅斯的記載。【死魂靈】死在了大戰。”

“離開?那為什麽他的異能還在發動?” 果戈裏皺眉。“這是可以遠距離發動的異能嗎?”

“不,尼古萊,那個鏡面空間是小先生的墓地。” 陀思妥耶夫斯基冷笑著接上了這話。

小先生的異能可以做到讓死者活動,而小先生自己就是死者的情況下——

“他在鏡面空間裏構建了自我矛盾的特異點,

以自己不能安息作為代價。”

而現在這個自我矛盾的特異點即將崩潰。

小先生沒有離開俄羅斯,他在俄羅斯。他一直在履行著最開始自己對俄羅斯的誓言,即便是死後也依然在以俄羅斯異能者的身份保護這片大地。

他在信裏,在書裏欺騙了其他人,讓所有人都下意識以為他離開俄羅斯了。

“簡直想把他狠狠罵一頓。”想到之前的小先生的道歉和一直以來的行為,魔人咬牙切齒。他對於除自己以外的另一個理想主義者的末路感到憤怒。

陀思妥耶夫斯基本就是為了矯正這個世界病態的異能者和普通人的關系,為了沒有原罪降生於這個世界的人們,而一直行走在滿是荊棘的劫難之路上。

然而有一天,他發現有另外一個人在另一條劫難的路上一直行走。他想要見一見,結果到頭來才明白:相遇不會出現了。

可如果不是【死魂靈】,那到底是誰放下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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