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告別

關燈
第21章 告別

“感謝你昨天告訴我的事情。”托爾斯泰兩眼高光全無、搖搖晃晃地在前面轉頭對著自己身後擔憂他的黑發少年說道。

對不起,列夫。北鬥感到深切的愧疚。

他們此時腳底下是堅硬的水泥地,擡頭則是高聳的機器臂,和機器臂下蒙塵了的儀器。北鬥回頭看著過來的入口處的零星的光亮,三個人已經離地面很遠了。北鬥也不清楚為什麽三個人需要深入地下那麽深。

想到列夫曾經和自己說的有關他的故事,列夫是在找什麽會被放置在地下的東西嗎?聯系到列夫世界的俄羅斯政府使用[覆活]的方法,北鬥心裏頓時有了答案。

想到這,被突然拉到這個世界來的北鬥微妙地覺得自己的狀態不太對勁。為什麽可以這麽無保留地相信托爾斯泰?為什麽可以心平氣和地走向下?

雨水滴落在鋼鐵的凹陷處,發出回蕩在室內,空蕩的響聲。安娜一如既往安靜地提著燈在最前面。

自從北鬥來到文野後,他老是在孤獨一人的時候,覺得自己身後應該還有一個人,一個看不到的人。

他恍惚間將安娜和托爾斯泰的身影的存在認錯成了另外兩個人。

披著黑色風衣的穩重的黑發青年特地放慢了腳步,在黑暗裏提燈走著,而在他後面有個幼小的孩子一直在東張西望。

‘我們這是要去哪?‘

屬於孩童的稚氣的聲音響起在北鬥的耳邊。在詭異的童謠中,他聽到成年版的自己疲憊但又耐心的回覆:‘只是一次小小的嘗試罷了。‘

可孩童是誰?北鬥老是覺得自己回頭,就可以看到孩童驚異自己不再前進的面容了。

但這不應該是海源北鬥的經歷,他沒有什麽類似的記憶。所以是列夫的記憶嗎?

北鬥想到這個系統設定好像會和型月世界裏英靈和禦主一樣會相互夢見彼此的故事。那列夫是不是也夢過我的故事?

黑發少年沈默片刻,將紛雜的思緒掃出腦海,就那麽小步慢跑,和托爾斯泰並肩,問道:“列夫,昨天我很想問你一件事情。列夫見到另一個自己後有什麽想做的嗎?”

一直以來,托爾斯泰都有意避免和其他人接觸,而只是在荒蕪的地方走動。北鬥一開始以為是[天災]的原因,而隨後列夫讓安娜去探聽的消息,卻沒有讓安娜避免和人接觸。想到列夫說的是自己過多停留在這個世界會容易被混淆記憶,北鬥想:列夫是不是在盡可能長的留在這個世界?

“出於我的原因。”托爾斯泰沒有轉向北鬥,語氣略帶落寞, “只不過現在看來,我想錯了。”

托爾斯泰停止了前進,他站在類似於兵馬俑的高處看著被放置在實驗室地下深處只有三四臺的都不完整的類人形機器。

托爾斯泰眼神暗了暗,轉頭對著一直被自己拉著走東走西的海源北鬥,帶著些許釋然地說道:“北鬥,這個世界沒有我。”

只是這釋然很快就被其他擔憂給覆蓋。俄羅斯可以沒有托爾斯泰,但不能沒有‘廣度’。

北鬥沈默。早在自己世界,他實際上在文野的分析上就有這個猜想了的。

“這個世界沒有‘俄羅斯的廣度’,即便是異能不一樣都沒有。我知道‘太陽’不存在後,還以為他會被關押。”托爾斯泰從高處一躍而下,恰好在安娜的幾步外。

金發少年站起來,眼神覆雜地看著周圍自己世界很熟悉的銅墻鐵壁,喃喃:“沒想到同個世界根基衍生出來的世界差別竟然可以這麽大。”

“列夫,有沒有可能你只是沒有出生?或者是現在還只是……”可是說著說著,北鬥停下了話語。

他知道托爾斯泰找的不是普通人的托爾斯泰,而是以‘俄羅斯的廣度’揚名世界的超越者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自己的話只是無意義的提問。

燭光柔和了金發少年的面容,少年笑了笑,感嘆:“那樣子只能算是同名罷了。即便他之後再怎麽異能優秀,他也不能從阻止過去發生在俄羅斯身上的傷痛。”

只不過他的藍瞳閃過掙紮,“我異世界的祖國既沒有‘太陽’,現在連‘廣度’和‘深度’也一並失去了。即便戰爭還沒有波及到這裏,我也可以清楚遇見到異世界的祖國未來的苦難該有多麽多。”

“唯一開心的可能是他的異能不是[覆活]這一點了。但一想到他們要付出多少,才能填平這一差距,我就覺得……”

托爾斯泰沒有說下去,這對於在場除自己以外的人都不顯得重要。安娜自然不會在乎,至於北鬥,自己沒有必要將這些事情告訴他。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可能會因為這而傷心的人只有自己了。

“列夫……”

北鬥眼神暗了暗。現實不是童話,再怎麽勸說也沒有用,而俄羅斯足以成為超越者的存在,兩個人在最開始就知道了。

三次元的俄羅斯文豪可以和雨果歌德莎士比亞比肩的,北鬥都直接間接知道他們在文野的同名者在做什麽了。

俄羅斯失去的,不只是幾個異能頂尖的超越者,是可以和其他異能大國正面叫板的氣勢和底氣。

在戰爭時期誕生,用眾多戰役打響自己的名望的超越者才有資格成為一個國家的底氣。他們的聲望是眾多戰役積累的結果,不是空有異能強大,沒有戰役證明的後起之秀可以比肩的,他們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國家當之無愧的重器。

“抱歉,北鬥,我情緒有點激動。”托爾斯泰深呼了一口氣,轉而平靜地看向北鬥,“很抱歉,讓你擔憂了。”

帶著歉意的話被他重覆了兩遍。托爾斯泰恢覆了以往溫和的樣子。

而北鬥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從上面爬下來。“這很正常。“

如果是北鬥自己的國家在異世界的情況,北鬥真的不會去擔心嗎?他也是做不到的。

一直沈默的安娜見狀,忽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思考著解決方法:“父親,有沒有想法啟動保護措施?“

“那是什麽?“北鬥疑惑,正準備詢問安娜。

“不,安娜。這沒有什麽意義。“托爾斯泰打斷了這個提問,略帶掙紮地閉上了眼,之後平靜地說:“這個世界的俄羅斯留給這個世界的同胞保護,我們沒有辦法插手很多。“

“過多的措施,有時候反而會成為俄羅斯成長的阻礙。她必然要遭受和我的祖國截然不同的苦難。“

聽到托爾斯泰的回覆,北鬥沈默。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聽到托爾斯泰的話,是個什麽心情。

正如昨天在告訴托爾斯泰‘這個世界的陀思會有消滅異能的行動’的時候,托爾斯泰果不其然地嘆了口氣,說道:“這點倒和費佳有點像。”

那時候北鬥驚奇地問道:“難不成你認識的陀思也……”

托爾斯泰無奈地搖搖頭,“他也執行過這樣子類似的計劃。只是之後很爽快地放棄了。”

“為什麽呢?”海源北鬥好奇地問道。

“因為費佳說那沒有用。他本人一直都在提出新的思想並否定舊的思想。這些變化你可以從《罪與罰》裏面看出來。”

“而且——”托爾斯泰包攬蒼穹的雙目帶著笑意地說道:“他說在意識到異能是什麽之後,他動搖了自己的想法。”

“無異能的世界也依舊會戰火紛飛,磨難眾多。更何況他已經有同伴了。即便大多數人的名字從未被自己知曉。”

托爾斯泰世界的和平從來不是幾個人協作就可以抵達的彼方,是眾多人在黑暗裏環抱著飄渺的希望,在絕望和痛苦中切切實實存在的可以抵達的彼岸。

北鬥突兀地問道:“列夫,你有沒有想法和這個世界的費佳見面呢?”

托爾斯泰楞了,但還是搖搖頭。“沒有。他在他理想的道路上前進,我也在我的道路上前進。我們坐下來也沒有什麽好聊的。”

“嗯。”北鬥也清楚列夫可能並不在意,但還是有點悶悶不樂。

“也許有一天這個世界的我們兩個會相遇,但是你要知道絕不是現在。”托爾斯泰循循善誘道:“現在,我不認可他的想法,他也絕不會認可我的想法。”

“我們的結交,是基於各自人生失敗後的相遇。”

被政府背棄的托爾斯泰不再對沙皇政府有所期待,選擇決然反抗政府,同時陀思妥耶夫斯也終於放棄自己的計劃,選擇走向革命的那一刻,才是他們兩個人真正意義上成為互相的羈絆的時候。

在此之前,他們不會成為朋友,也不會是敵人。

過於決然的話讓海源北鬥有些恍惚。列夫擔憂著另一個俄羅斯,卻沒有擔憂過另一個費佳。這是出於信任,還是單純的看得清楚?

“北鬥,”托爾斯泰的溫和的聲音喚回了北鬥的意識。“我在這個世界想做的已經做了,接下來該是你應該做的了。”

應當做的事情全部都盡可能地做了,接下來是時候回去繼續履行自己的責任了。托爾斯泰冷靜地思考著。

“列夫?”海源北鬥驚訝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不應該先出去嗎?”

“時間還是很急的。”托爾斯泰慢慢走到北鬥面前,看著眼前的人不知所措的表現,無奈地笑了。

“列夫你沒有其他什麽想要做的嗎?”看到感覺相處很久的朋友離別前的微笑,北鬥悶悶不樂地問。

“有,但是這些不是附加在你身上的。”

托爾斯泰藍瞳裏帶著堅毅,懷念地說道:“北鬥,我曾經答應過一個朋友:在戰爭結束後,會以游客的身份去往他的國家游玩。雖然離約定的時候已經很久了,但是想必他不會在意的。”

列夫的其他國家的朋友?北鬥猜想:“是德國的那位嗎?”

“對的。”帶著點落寞,托爾斯泰抱住了北鬥。“約束天災行動範圍的條約,在最近三年會被廢棄掉。我也終於可以實現我和他的約定了。”

“他還在嗎?”在為托爾斯泰感到開心的北鬥,同時一直想問這件事情,因為據他知道的,戰敗的國家待遇可能不是很好……

托爾斯泰振作起來說道:“他還在的,我正是為此去給他獻上花束的。”

北鬥再一次沈默了。感覺這個問題不是什麽短時間講述完的話題。

“我就不提出什麽莫名其妙的人設要求了,北鬥。”托爾斯泰想到了一些事情,無奈地笑了。“可以的話,請盡量去完成你的任務。”

“那就是我的要求吧。”

“莫名其妙的要求是什麽?”明明是離別時候,北鬥還是將自己的疑惑提出來。

“這個的話,去問下一個人吧。我也不清楚會有什麽要求提出來。”托爾斯泰歪了歪頭,“只希望他們不要太過分了。”

海源北鬥感覺會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那北鬥,再見了。”看著表情透露著不情願的北鬥,托爾斯泰只能無奈地繼續叮囑道:“記得扮演安娜盡量冷漠點。”

“父親,我覺得不應該在我面前說這個。我難不成有嗎?”安娜·卡列尼娜反駁。

“在你看著同胞死在面前,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有了。”

“最後重覆一件事情,你早晚會遇到推理界的文豪,一定不要只看他們說什麽,要看他們做什麽。”

即便在離別前,托爾斯泰還是很擔憂北鬥的情況。

托爾斯泰嘆了口氣,“我還有一大堆事情想告訴你,北鬥。只不過老是和我待的話,對你成長不太好。”

“不,我很開心可以遇到列夫。”聽到托爾斯泰的話,北鬥搖搖頭,揚起了融雪似的笑容。“謝謝列夫的指導。”

托爾斯泰也笑了:“不客氣。”

他們的身影化作點點星光,在空中飄散。孤獨一人的北鬥向前幾步,撿起了地上的燭燈,無奈地搖了搖頭。

“好了,現在是等A來找自己,還是直接和托爾斯泰推薦的下位文豪見面?”

海源北鬥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腦袋,對著自己說道, “是個很不錯的經歷,對嗎?”

不過沒有想到托爾斯泰會推薦同為[天災]的同伴,在他說希望北鬥自己別和[天災]接觸太多後。

“這個制度的設計流程可以當賭下一個文豪的人際關系圈有多大的游戲了。雖然這樣子的確可以避免有人是出差狀態了。”

北鬥嘟囔道:“文豪關系覆雜,也是有一定好處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