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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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活死人
朦朧光線從青色帷帳外透入, 阿狗睜開眼，握了一夜的手還是怎麽都捂不暖，只要他松開手, 停留在皮膚之上的溫度瞬間就會消失。
盯著帳頂上的一塊斑駁光影瞧了許久, 阿狗只覺恍惚，又是一天, 阿魚還沒醒。
他動作輕柔地轉身看向身旁的人, 指尖微動，擡起手像是觸碰易碎琉璃般輕輕碰了下她的臉。
還是一如既往的涼。
胸前輕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阿狗緩緩坐起身, 一只骨節修長的手撐著床, 另一只憐惜地撫過她的額頭，眉眼，最終落在過於蒼白的臉頰，輕輕點了下。
語氣帶著點埋怨，嗓音低啞：“阿魚這次真的睡了好久，怎麽還不願意醒…有一件高興的事…阿魚現在比我還要白, 是不是很開心？”
石滿峰向來不拘，推門而入，口中喋喋不休地抱怨：“你小子能不能消停兩天啊，你年輕力壯睡一覺就恢覆我不行啊…”
他一手吊著繃帶，一手提著飯菜, ‘咚’地一聲放在桌上, 語氣和動作都有些忿忿不服。
朝裏間走去時嘴巴還不停, “姓林的那小子也沒醒, 但咱們已經刺殺這麽多次，他們早就已經有防備, 每次人都比上次多，我這老胳膊老腿是真遭不住…”
倏爾對上阿狗的目光，石滿峰埋怨的話被卡在嗓子眼裏，不上不下噎得臉色都變了。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阿狗赤腳站在床邊，身後的帷帳被小心地放下遮住床上的人，一張陰郁蒼白的臉面無表情地盯著正前面的石滿峰。
恍若覆上一層霧的眸子有些灰白，眼底瞧不見一絲情緒，像是陰冷的青苔，斑駁不堪，陰沈沈的讓人不寒而栗。
“那你就不要再跟著我了。”
石滿峰磨了下牙根，情緒壓在心底許久，即便有心遮掩也不由自主會洩露出一二。
“我不知道當初你們為什麽非要殺林牧年，那小子又是怎麽大難不死活下來的，但左右不過一個活死人，跟姜家這姑娘也差不多，你現在帶著她本就不方便，還一次次的去刺殺，這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阿狗走起路來幾乎沒有聲音，像是一縷幽魂，端起他帶來的一碗粥，又走到床邊，看著姜書予的睡顏，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弧度。
輕聲道：“我說過很多遍了，阿魚不是活死人，只是睡著了。”
“是是是，睡著了睡著了！”石滿峰氣得想抓自己頭發，剛一擡手臂，痛意瞬間讓他清醒，再次開啟嘮叨模式。
“那你不願意認下自己族人，非要單槍匹馬地去軍營裏殺人幹什麽，好好活著不行嗎？！”一想起這事他就氣得腦瓜子疼。
當初自己和師兄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這小子救下來，本以為他經歷大難會曉得惜命，他可倒好，抱著姜書予怎麽都不願意松手，吃飯餵藥也不願意交給別人。
後來林牧年還活著的消息傳出來，當晚傷勢未愈的臭小子就失蹤了，第二天再次渾身血淋淋地出現在院子門口。
在他傷勢最嚴重的一個月，就這麽來來回回足足折騰了三次，師兄說他存了死志，需找到能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於是便騙他只要能找到鳳鳴花並帶回來，姜書予就還有救。
這才讓他消停下來，老老實實養了兩個月的傷，正當他們以為此事對他影響過去時，這廝又消失了，還是帶著昏迷的姜書予一起走的，留言說自己去找鳳鳴花了，一個月後回。
一個月後人是回來了，卻不是因為找到了鳳鳴花，而是說軍營裏戒備已經放松，他答應姜書予必須殺了林牧年，所以再次去刺殺，中了埋伏差點沒回來。
後來便從一月一次，變成一月四五次，他實在放心不下，再加上曾在軍營待過一段時日，所以只好跟著他一起，方便行事。
眼看著他越來越不成人樣，石滿峰不由得對床上那查不出病因，卻始終還喘著氣的姜書予生出些不滿。
“姜姑娘不過隨口一句話，你卻拿來當聖旨，以前覺得你還挺聰明，現在看來不過是個死心眼，把自己逼成這般瘋魔。”
他走到床前幾步，指著床上的姜書予，“她無知無覺更睜不開眼睛，就只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罷了，你到底還要強行留她到什麽時候！”
“砰！”碗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阿狗看著臉色白得不似人的姜書予，指尖顫抖得厲害，就連呼吸也變得困難，所有痛苦化作灼灼巖漿在四處流竄，湧上心頭沖上大腦。
有血腥味在齒間彌散。
心上被插了無數把刀，不停的攪拌，氣海翻滾痛得他喘上氣，幾欲窒息。
“屍體？你說她是屍體？！”他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嘶吼出聲：“是你們告訴我，鳳鳴花可以救活她，現在又憑什麽說她是屍體！她還活著！只是睡著了，等我殺了林牧年，找到鳳鳴花…阿魚就會醒！”
面前少年面目猙獰，眼球布滿血絲，像是嗜血的野獸，被折磨到瀕臨崩潰，準備殊死一搏。
石滿峰自知失言，嘴唇顫動，垂下眼睫清了清嗓子，“是我說錯話了，鳳鳴花…有重塑根骨，涅槃重生之效，找到它，姜姑娘會有救的。”
他小心的建議道：“不如我們專心找鳳鳴花，待找到鳳鳴花以後再去殺林牧年，你覺得如何？”
否則就憑他這一身不斷的傷，說不得都活不過床上躺著的姜書予。
阿狗神志逐漸恢覆，他抿緊唇，手掌按住隱隱作痛的肩膀，心裏很是不安。
回想過無數次那天的畫面，阿魚並沒有被林牧年傷到，反而是刺中了對方胸口才突然倒下。
阿魚身上的謎太多，但她清楚明白地告訴過自己，林牧年跟他們有仇，必須死。兩廂結合，他這才篤定，林牧年才是關鍵，只有他死了，阿魚才會醒。
難道他真的錯了嗎？
石滿峰看出他眼中的掙紮猶豫，又繼續道：“當初你爹的死我一直懷疑跟勇毅候有關，但是沈知季那廝卻說是你娘和宋鵬海做局…所以我倆一直以來都是各調查各的，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暴露身份…”
“鳳鳴花百年難得一見，不是那麽好找，有消息說…曾在北境的一座山上見過，軍營那邊我還是要想辦法潛進去的，正好幫你看著，林牧年有什麽消息我會通知你。”
阿狗垂下眼睫，良久，終是輕輕點了點頭，“好。”
石滿峰提著的一口總算呼了出來，眼神略微覆雜地看向床上的姜書予，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心態來面對她。
這次的事，唯一的好處便是，林家似乎是覺得自己有暴露的風險，所有行動都停止。
一心只想救下這個自己曾經懶得多看一眼的兒子。就連聖上也派太醫和各種藥材過來，儼然一副信任姿態。 本書由LK團隊為您獨家整理
阿狗下了決定後動作很快，當天就租了車往回趕，好在初春雖然還有些冷卻比來時好許多，流民情況也有所好轉，路上遇到幾次險情都被阿狗幹脆利索的解決。
半月後，青水村。
空蕩蕩的院子內生了些許雜草，但卻不多，像是剛長出來不久，原先滿院晾曬的藥材只剩下架子，風吹過帶起地上的樹葉，打著旋落在腳邊。
似乎有半月未曾住人。
姜書予原先的房間內一切如舊，阿狗打掃後將人放在床上，凈完手幫她推按腿腳。
沒有打理好的卷發落在額前，遮住大半表情，失了大半人氣兒。
“我們先住一晚，明天帶你去鎮子上收錢，這麽久沒回來，阿魚的荷包這下要鼓上許多了，你不醒我都不敢用。”他嘴角掛著笑，語氣輕松像是日常對話那般，擡手露出骨節突出的手腕，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瞧，我沒銀子吃飯，都餓瘦了，阿魚不心疼嗎？”
他說到這突然一頓，嗓音瞬間有些嘶啞，輕得似嘆息：“阿魚都不心疼我，一直偷懶睡覺…”
“師傅師傅…”院門‘砰’的一聲被推開，阿燦清亮的聲音響起，一如之前歡快。
半開的門被他瞧見，臉上笑意更甚，嗓門更大了，“師傅，姜姑娘，你們終於回來啦…”
在瞧見房內的兩人，阿燦臉上的表情僵住，眼底閃過驚愕。
阿狗轉身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低聲道：“動作輕點。”
“啊？哦……”阿燦以為他怕自己吵醒床上的姜書予，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出房外，撓了撓頭，好一會後才憋了一句話：“師傅你怎麽瘦了…”
“有什麽事？”阿狗帶上房門走到他身邊。
阿燦笑呵呵地看向他，在瞧見他死氣沈沈的眸子後，嘴巴半張卻啞了聲。
往日雋美少年多了幾分內斂沈郁，不再是文氣斐然清朗模樣，利落的束袖布衣，烏發被高高束起，一眼就能瞧出他眉眼間的淩冽蕭殺氣息。
被他定定的盯了幾眼，阿燦終於想起自己要說什麽了，“桑晴和周大哥，葉姐都搬去縣裏了，如今姜姑娘的地是我在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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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頭被引起，阿燦便停不下來，事無巨細的開始交代，“……他們走的時候說，讓我一定要多註意家中情況，若你們回來了定要帶著你去找他們。”
阿狗沒有打斷他的話，只默默地聽著。
“師傅…你們是打算今天就去，還是明天呀，我隨時可以帶你們去找周大哥他們。”他說完後眼睛不自覺的掃過身後的房間。
他嗓門不低，說了這麽多話，按說姜姑娘也該被吵醒了，怎麽一直沒動靜呢？
阿狗裝作沒看到，問道：“誰安排你負責那些地……”
“朱掌櫃呀，她從桑晴那知道我跟你們的關系，特意安排的，您跟姜姑娘走了幾個月，剛回來還不知道，豐谷坊如今在鎮上也算數一數二了…”
他又找到了話茬，眼看又要說下去，阿狗擡手打斷他的話，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遞給他，安排道：“你先幫我拿幾個紅薯過來，順便再要些柴火…最好不要聲張，明日一早我們再去鎮上。”
“啊？”阿燦又楞了一下，總覺得自家師傅說話感覺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只能呆呆的點點頭，“這些東西哪用得到什麽銀子，我這就去，馬上回來……”
說完把銀子塞回去，轉身跑出院子。
院子重歸空寂，小黑不在，阿魚的搖椅也不在……
阿狗猛地攥緊拳頭，銀子硌在手心卻感覺不到疼，不一會就留下兩塊淤痕。
少年閉上眼仰起頭，陽光灑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鳳鳴花，他必須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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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當初你們為什麽非要殺林牧年，那小子又是怎麽大難不死活下來的，但左右不過一個活死人，跟姜家這姑娘也差不多，你現在帶著她本就不方便，還一次次的去刺殺，這跟找死有什麽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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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林牧年還活著的消息傳出來，當晚傷勢未愈的臭小子就失蹤了，第二天再次渾身血淋淋地出現在院子門口。
在他傷勢最嚴重的一個月，就這麽來來回回足足折騰了三次，師兄說他存了死志，需找到能支撐他活下去的理由，於是便騙他只要能找到鳳鳴花並帶回來，姜書予就還有救。
這才讓他消停下來，老老實實養了兩個月的傷，正當他們以為此事對他影響過去時，這廝又消失了，還是帶著昏迷的姜書予一起走的，留言說自己去找鳳鳴花了，一個月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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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住一晚，明天帶你去鎮子上收錢，這麽久沒回來，阿魚的荷包這下要鼓上許多了，你不醒我都不敢用。”他嘴角掛著笑，語氣輕松像是日常對話那般，擡手露出骨節突出的手腕，在她面前晃了晃，“你瞧，我沒銀子吃飯，都餓瘦了，阿魚不心疼嗎？”
他說到這突然一頓，嗓音瞬間有些嘶啞，輕得似嘆息：“阿魚都不心疼我，一直偷懶睡覺…”
“師傅師傅…”院門‘砰’的一聲被推開，阿燦清亮的聲音響起，一如之前歡快。
半開的門被他瞧見，臉上笑意更甚，嗓門更大了，“師傅，姜姑娘，你們終於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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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阿燦以為他怕自己吵醒床上的姜書予，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出房外，撓了撓頭，好一會後才憋了一句話：“師傅你怎麽瘦了…”
“有什麽事？”阿狗帶上房門走到他身邊。
阿燦笑呵呵地看向他，在瞧見他死氣沈沈的眸子後，嘴巴半張卻啞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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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定定的盯了幾眼，阿燦終於想起自己要說什麽了，“桑晴和周大哥，葉姐都搬去縣裏了，如今姜姑娘的地是我在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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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你們是打算今天就去，還是明天呀，我隨時可以帶你們去找周大哥他們。”他說完後眼睛不自覺的掃過身後的房間。
他嗓門不低，說了這麽多話，按說姜姑娘也該被吵醒了，怎麽一直沒動靜呢？
阿狗裝作沒看到，問道：“誰安排你負責那些地……”
“朱掌櫃呀，她從桑晴那知道我跟你們的關系，特意安排的，您跟姜姑娘走了幾個月，剛回來還不知道，豐谷坊如今在鎮上也算數一數二了…”
他又找到了話茬，眼看又要說下去，阿狗擡手打斷他的話，從懷中掏出一塊碎銀遞給他，安排道：“你先幫我拿幾個紅薯過來，順便再要些柴火…最好不要聲張，明日一早我們再去鎮上。”
“啊？”阿燦又楞了一下，總覺得自家師傅說話感覺哪裏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來，只能呆呆的點點頭，“這些東西哪用得到什麽銀子，我這就去，馬上回來……”
說完把銀子塞回去，轉身跑出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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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狗猛地攥緊拳頭，銀子硌在手心卻感覺不到疼，不一會就留下兩塊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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