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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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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爭執

雪腳印從大門一路延伸到房間門口,一陣風吹過,將本就沒有關嚴實的大門帶開,發出‘吱呀’聲。

好在外面沒有人,姜書予一路小跑趕忙把門關上。

再進屋子,就看到阿狗蹲踩在姓周的胸口,眼神嫌棄兇狠,一只手扣著另一人的脖子,喉間不斷發出低吼。

“唔唔唔…嗚嗚嗚……!!”

兩人一個被踩的面色漲紅拼命發出求饒聲,一個被掐住喉嚨命門呼吸不上來嘴唇發紫,渾身抽搐。

“松手。”姜書予壓低了嗓音,走到他身後,把手放在他掐人的手背上。

感受到他一瞬間的緊繃,很快緩緩松開,然後起身站到她身邊。

地上兩人剛恢覆自由就拼命湧動縮到墻邊,連頭都不敢擡。

姜書予把阿狗拉到院外。

“他們不是裏戎士兵,殺了會有大麻煩的。”姜書予微微蹙眉看他:“你的殺心太重了,記住,以後我沒同意,你就不許下死手。”

阿狗胸前還有些激動起伏,回應她的時候語氣難得有了明顯情緒。

“知道了。”

“嘿,才跟沈先生出去不到一天,你就有小脾氣了。”

阿狗不喜歡自己的領地被陌生物種入侵,這是與生俱來的,改不掉。

他不想反駁,於是低著頭不說話,把今天買回來的東西都拎到了姜書予面前,又從胸口掏出三文錢遞給她。

“東西買,好了。剩的給你。”

姜書予聽著三枚銅錢的聲音,難得沒有摳門,拉過他的手‘啪’地一下拍進他手心。

揚眉道:“剩下的都歸你了,跑腿費,可不要亂花。”

她今天抓了小毛賊,收獲了一百多兩銀子,這三文錢就不計較了。

阿狗認真點頭,鄭重的將三文錢收進懷裏拍了拍:“嗯。”

今日出去他雖然覺得沈先生話太多,像只煩人的蒼蠅嗡嗡個不停,但是時間長了他也能理解一二,如今別的不說,買東西的流程他已經很熟悉了。

銀票他認識,銀子他也認識,銅錢…就在他懷裏。

“東西等會再對,你先跟我說說,這兩個人是怎麽回事?”

阿狗腦中閃過一點記憶,眉頭蹙起:“醜八怪,讓我,不要喜歡你,說你,不好看…我打了……”

他話還沒說完,姜書予已經忍不住,擼起袖子要沖進去打人。

雖然現在自己確實像根豆芽菜,但是這兩個異形有什麽資格說她!

窮得買不起鏡子,總能撒得起尿吧,隨便照一照也該對自己心裏有點數,居然還敢嫌棄她!

氣死了氣死了!!

她氣得火冒三丈,一臉殺神模樣,阿狗跟在她身後,低低說了一句:“打死他。”

姜書予瞬間清醒:……這小子話說得不怎麽利索,捯挺會火上澆油。

“你……”姜書予猛地停下腳步,轉身指他:“算了,你把他們兩個扔到村尾沒人的地方吧,我不想看到他們。”

在他不滿的目光中甩頭拎著東西進了廚房。

采購的東西又雜又多,只有兩個大件,一床翻新的被子和煮飯的瓦罐,其他拉拉雜雜也都是剛剛好夠一個人生活的瑣碎用品。

阿狗的腦子是肯定買不了這麽齊全周到,錢還剛剛好夠,看來沈先生是用了心,也是真的心善。

只是……為什麽出去一趟不把他這亂糟糟的頭毛收拾一下??

“吃飯嗎?”阿狗處理完房裏的兩人回來,扒著門邊目光期待地看她,說話時咽了口唾沫。

姜書予強忍著他邋遢形象,指著房間說道:“在床頭邊上放著呢,你自己去吃,還有,你這個頭發……”

阿狗摸了摸自己頭發,不知道有什麽不對。

“等會燒點水,洗一洗。”

“不!”阿狗瞪大了眼睛,看她的目光慌亂不已,拒絕和震驚溢於言表。

毛發是除了親密伴侶以外任何異性都不可以亂碰的!

“不什麽不,都有味道了知道嗎?再不洗能直接種地了。”要不是怕被人聽到,姜書予的音量能比現在再高兩個度不止。

讓他洗個頭又不是要他的命,什麽表情。

阿狗眼皮下垂,一只手背在身後,食指不安的卷動著發尾,嘴巴小幅度的鼓動:“自己洗。”

“那不然呢?就你這頭發我也下不去手。”姜書予看都不看他一眼,從一堆東西裏精準找到澡豆。

看來沈先生不是沒爭取過,不然也不會給他買這東西了。

昨天晚上撿回來的柴火有些潮,姜書予折騰了好一會才燒了一罐水,放在院子裏涼得差不多不燙手後,招呼讓阿狗過來。

看著冒著熱氣的水,阿狗眉間深深皺起,表情抗拒又厭惡。

“洗!”斬釘截鐵的命令。

少年眨巴著眼看她,似乎在無聲求饒。

姜書予頭轉到一邊不看他,冷漠道:“求我也不行,除非你不想讓我來了。”

話音剛落,‘嘩啦——’

一罐水被他賭氣般從頭兜下,落在地面上濺起的水花直接撲到旁邊姜書予身上。驚愕地轉過頭去,迎面又被他小狗甩水的動作飛了一臉。

看著面前熱氣騰騰的阿狗,姜書予抹了把臉上的水漬,牙根都差點咬碎了。

“你…”半晌,牙縫中才擠出來一句話:“幹得漂亮!”

濕漉漉的少年咧嘴沖她笑,水珠啪嗒啪嗒順著發絲,衣角滴落在地面形成一灘小水窪。

“進來!”手心裏的澡豆還沒來得及給他,他就先給了自己一個大驚喜,想就這麽結束。

沒門!

阿狗嘴角下拉,不可置信道:“還洗?”

姜書予發出惡魔般的冷笑,歪嘴冷冷道:“我今天不把你收拾幹凈我都不叫姜書予!”

冬日天暗得早,小院被最後一抹金黃色夕陽映照,廚房裏不時響起姜書予氣急敗壞的聲音。

“別動!”

“不讓我動,你就自己搓!用力!”

入了夜越發的寒冷,風卷起雪粒砸在木門上。

屋內總算安靜下來,竈中燃著火,房間暖意盎然,阿狗的身上只穿著姜書予空間裏拿出來的裏衣,尺寸不是太合身,手腕腳踝都露在外面,滴著水的頭發將後背洇濕一片。

臉上帶著不服氣的表情,低著頭不願意看旁邊烤火的姜書予。

“洗幹凈不舒服嗎,頂著雞窩頭是有多值得驕傲,不想讓我逼你,就提前把自己洗幹凈。”姜書予邊說邊挑起柴火,氣流湧進火勢更旺一些。

洗幹凈後的阿狗就像變了個人,臉上只有一些不怎麽顯眼的舊傷,眼窩下凹,眉骨鋒利,坐在小凳子上更顯身形削瘦,兩塊肩胛骨突出猶如利刃。

昏黃的光影映照在他臉上,陰陽交割,有種不真切的錯覺。

直到他開口,對著姜書予委屈控訴:“洗澡了,氣味…容易被,發現…不好。”

姜書予頓時無語住:……野獸理論,忘記他的特殊性了…

她按了下太陽穴,有些頭疼。改變一個人做事情的方式很簡單,一件一件去教就可以。

就像家裏人為了改掉她習慣用左手這個與眾不同的‘毛病’,全盤否認和強硬式監督改變手段讓她‘回歸正常’,過程漫長又痛苦,直到現在依然記得。

明明她可以不用只選擇用右手,她只需要學習用右手就可以,她原本可以兩只手都能吃飯,寫字,做任何事情。

不必自束一臂。

推己及人,她不想這樣對阿狗,不想一刀斬斷他的過去,否認他以此活下來的認知和習慣。

瘦小的身影被拉長投在墻面上,稚嫩的面龐露出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思慮。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姜書予思考著要怎麽跟他解釋才能簡單明了。

阿狗見她表情嚴肅也不說話。心頭猛地一跳,陌生的情緒在胸口蔓延,悶得他想要馬上再燒一罐水洗給她看。

不安地抿了抿唇,甕聲甕氣道:“我以後,會洗的。”

火光在少年漆黑瞳仁中閃爍跳躍,她緩緩開口道:“你現在換了地方,有房子住,有鄰居,有名有姓有朋友,可以用盤子,筷子吃飯,不會有人無理由的攻擊你,不需要時時刻刻防備著。就像沈先生,他對你就很好,如果你想在這生活下去,那就要先學會這些大多數人的生活法則,學會怎麽跟他們相處。”

少年楞在原地,雙手放在膝上慢慢收緊,瘦得脫了形的骨節愈發突出。

“那…可以遇到,更多,像阿魚的人…嗎?”

姜書予面上慈愛又柔軟的神情曇花一現般消失,仿佛剛剛認真且散發著人性光輝的那一面未曾出現過。

一巴掌瀟灑拍在阿狗頭上,揚起下巴,自信又囂張地說道:“勞資獨一無二,這輩子你都遇不到第二個了。”

“還有,叫我阿予,不是阿魚!”

阿狗捂著腦袋仰頭看她,少女發髻被潦草簡單的盤起,碎發在兩頰飄蕩,露出細長脆弱的脖頸,下頜尖尖,圓潤杏眼溢出星河般的光亮,讓人移不開視線。

“行了,我得走了,你等衣服幹了穿上再出去,明天起來幫我把墻角的陳糧想辦法鑿成粉末收好。”

回去的時候,瞬移又出了差錯,直接把她帶到房頂,呼嘯的夜風差點把她吹下去被姜家人發現。

強忍頭疼又來了一次才算安穩到房間。不過她今天幹了大事,還得了銀子,這點小事故也就沒放在心上。

而村尾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兩人被凍得瑟瑟發抖,面上布條被淚水口水浸濕又結了冰,這滋味不知道有多難受了。

直到周天縱扛著一只麅子下山路過,才把他們救下。

被解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謝謝謝…謝庭…養養…養…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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