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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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

太宰表情微妙:“彭格列?”

小田淡定回望:“我剛給組織想的名字,有什麽問題嗎?”

太宰沒答話,而是瞧了眼庫洛姆。這位戴著眼罩的女孩子給他一種很強烈的既視感,無論是身上的制服還是手中的三叉戟都讓他忍不住聯想起當初那位鳳梨頭河神。除此之外,她的能力顯然也與幻覺有關,連戴著眼罩的眼睛都恰好與他刻有數字的紅色眼眸在同一方向。

就,怎麽說呢,真的很難讓人不懷疑她的眼罩下是不是擁有一只同樣奇特的眼睛——血紅的,純粹的,刻有數字六的,來自地獄般的眼睛。

在註意到他的隱晦觀察後,她只是溫柔地朝他抿出笑容來,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模樣。但太宰仍舊微妙地感覺,如果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或者做了什麽冒犯的事,這位可愛的女孩子就會突然變成可怕的鳳梨頭,然後微笑著用手中的三叉戟送他去見三途川。

所以在思考了片刻後,太宰還是識趣地沒有再多質疑什麽:“唔,沒問題。”

被可愛的女孩子送去見三途川倒也不是不行,但鳳梨頭河神還是算了吧。

亂步還想再問什麽,但也被他攔下了。

沙色風衣的青年腳步輕快地走到名偵探的面前,擡手摘下了他鼻梁上的眼鏡,折疊好後遞到他的面前,學著他瞇著眼睛笑得看不清眼中的情緒:“我們去旁邊聊聊吧,亂步先生。總不能提前知道了劇情,還不能完美解決組合的危機吧?”

“至於編故事的事情……交給織田作就好啦。畢竟他可是一位非常優秀的作家。”

亂步:“……”

亂步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小田和織田,最後接過了他遞來的眼鏡,撇了撇嘴什麽都沒有說,快步離開了偵探社。

在他離開後,太宰慢悠悠地擡起手,朝房間內剩下的三位晃了晃示意再見,隨後就將手插進衣兜裏,也離開了偵探社。

關上門後,他看向正靠在墻壁上等他的名偵探。難得不是漫不經心的散漫態度,而是稍顯認真的好奇。

亂步說:“你知道織田會說什麽。”

太宰回:“嗯,我知道。”

就在小田詳細解說兩年後的組合戰時,他的餘光瞥見了織田略顯凝重的表情,速來聰明敏銳的頭腦讓他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推斷出了對方此刻在想什麽。

他罕見地楞了楞,等回過神來的時候才恍然發覺,在他的理智做出判斷之前,感慨的笑意已經不自覺爬上了眼角眉梢。

也對,畢竟那可是織田作,連他都能治愈的織田作。

亂步又繼續道:“你也知道這很可能會改變她。”

太宰:“我知道。”

亂步:“她的能力必然使未來與她息息相關。但現在,那道門後發生的事情未必有利於未來。”

太宰:“我知道。”

亂步:“但你還是選擇了縱容。”

太宰忽然笑了,鳶色的眼睛像是陽光下晃蕩著的春水,盛滿了溫柔的色彩。他反問道:“亂步先生難道沒有自信依靠自己的力量,去保護偵探社,保護我們的橫濱嗎?”

“我當然可以做到!”

亂步不滿地瞪了他一眼,隨後毫不客氣地點明:“但這並不像是你會做出的選擇。”

不像他的選擇?

太宰思考了一會兒,如實評價:“這聽上去更像是森先生的風格。”

亂步不為所動:“但你其實也會這麽做,不是嗎?”

太宰無奈:“好吧,你說得對。但有一點我和森先生不一樣。”

他眨了眨眼睛,嗓音很輕也很溫柔,透著淡淡的笑意:“我有朋友哦。”

“這個回答如何呢,名偵探?”

他又彎了彎唇角,眼睛是恍若洞悉一切的明朗清澈:“我在你這裏的入社考驗算是通過了嗎?”

亂步:“……”

亂步偏過頭,輕哼道:“我要去上次那家冰淇淋店。”

太宰順從地答應:“好哦,我請客。”

亂步瞥了他一眼:“那就不要去喊國木田。”

太宰聞言露出了非常為難的表情,攤了攤手嘆氣道:“但我找不到自己的錢包了。”

亂步不甚在意:“你不是很擅長打欠條嗎?”

“誒——?”

太宰思考了一會兒,躍躍欲試:“也不是不行,那就試試看能不能勾搭上冰激淩店的收銀員小姐,邀請她陪我殉情吧!”

他邏輯清晰條理滿分:“殉情了就不用還債了!”

亂步:“哦。”

他又不是吐槽系,他才懶得參與太宰的獨角戲,他只要有冰淇淋就足夠了。

太宰:“……”

怎麽辦,已經開始想念國木田了。

*

與此同時,偵探社內。

在太宰和亂步都離開後,庫洛姆不知感應到了什麽,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會兒面前的兩人,也淺笑著招呼了一聲就回到指環裏面去了。

所有人都陸續離開了,氛圍一時有些停滯。往日吵吵鬧鬧的偵探社難得安靜了下來,就好像連呼吸聲都能驚動耳膜。

空間被有意無意地交給了他們,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兒,倒也完全沒有覺得尷尬。

小田幹脆走到織田旁邊的位置坐下,自然而然地接著剛才的話題繼續道:“關於黑手黨組織的劇本,我已經有想法了。”

總之抄襲彭格列的設定就可以了,還方便指環裏面的那群神仙隨意發揮。名字的話一會兒回去問問沢田,看他介不介意,不介意她就連彭格列這個名字一起照搬了。

織田微側過身,也不多問:“嗯,你決定了就好。”

“還有一件事情。”

小田微微擰起眉,目光中淌下歉意和自責:“有關於那位未來會加入偵探社的少女,泉鏡花。”

白鯨墜落橫濱同樣也是這位少女的入社考試,而她最終選擇犧牲自己的行徑證明了她善良的本性。

曾經無情漠然的殺手,幡然醒悟後想要加入救人的一方,渴望得到救贖。她的事跡不僅觸動了平行世界的太宰,也同樣觸動了小田。

再然後,她去了解了鏡花的過去。橫濱這座城市似乎格外會塑造命運悲慘的孩子,而她也不例外。

織田留意到小田眉眼間醞釀的覆雜情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但並未開口打斷她什麽,而是做出了認真聆聽的姿態,安靜且耐心地等待著。

他聽見她以一種平靜中透著些許低落的語氣緩緩說道:“她的悲劇源於父母被人暗殺,但這件事發生的時間並非可以改變的未來,而是一年前。”

一年前,已經既成的事實,無法更改的過去。

棕發的女人垂了垂眼。

“而事實上,兩年前我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也就是說,她本有機會將鏡花的悲劇扼殺在搖籃裏。就像她選擇把中島敦交給織田一樣,甚至還能做得比這更好,也更圓滿。

但她沒有。她忽視了太宰做首領的平行世界裏,那個總是跟在中島敦身後的小女孩。她只看見了她天賦異稟的暗殺技術,就好似天生適合行走在黑暗的領域裏;卻不知道她對光明的渴望與堅持,不知道她的內心在用陽光雨露洗刷過後,也會像鉆石一樣閃閃發光。

從某種角度來說,鏡花很像織田。

小田仍舊低垂著眼,目光沒有重量地落在自己的腳尖。她沒有看織田的表情,但她還是忍不住在胡思亂想著,他現在的表情裏會不會流露出些許遺憾和失望。

情緒一亂,直覺就失了靈。她無法判斷什麽,只知道自己心裏挺不好受的。

千言萬語歸於一句,她本可以。

“……”

織田微不可察地嘆了聲氣。

他看著在他面前低著頭的姑娘,總是叛逆生長的卷毛似乎都蔫掉了一些,無精打采地垂著。

然後他伸出手,就像以前常做的那般。寬大溫熱的手掌落在她的頭頂,原本四處亂翹的蓬松卷發在他的手下似乎都乖順了不少,服帖地被壓下。

他動作溫和地揉了揉,但又似乎比以往更有力度,小田能感受到他指腹的厚繭,那是他常年用槍的象征。

然後,她聽見他輕聲說道:“其實我剛剛就想說了,你對平行世界好像有些過於了解了。”

她在提起組合戰時了如指掌的模樣,連太宰提出的細節問題都能對答如流。她當然做得很好,但似乎有些用力過猛了。

小田聞言,下意識解釋說:“啊,那是因為我能親眼看見,又是上帝視角……”

織田又想嘆氣了:“是,你能親眼看見,也只有你能看見。”

而這就是問題所在了。

他放下手,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將椅子推離空出空間後在她前面蹲下,單膝跪在地上,以一種自下而上的姿態認真凝望著她的眼睛。

在這樣的姿勢下,小田的視線避無可避地撞進了那雙藍色的眼睛中。

“你看見了,然後就將它們當成是你的責任,是你必須要去做的事情。一開始是朋友的性命,然後到城市的安危……最後會是這個世界嗎?”

小田楞住。

她看見男人素來溫和淡然的眉眼難得流露出幾分顯而易見情緒,那蹙起的眉心並非是對未來的擔憂,而是對她的憂慮。

“你是不是因為你的能力,給自己增添了太多壓力,將自己逼得太緊了,月?”

她有點恍然,也有點不知所措。

“可是——”

她又有點茫然,還有點語無倫次。

“如果未來真的發生了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而我本來有能力可以提前預見避免這些悲劇的發生,那——”

織田語氣沈穩篤定地接過話:“那也得怪那些制造悲劇的人。”

“這本來就不是你應該承擔的責任,拯救他人並不是誰理所當然該去做的事情。”

“……可你自己不也在做救人的事情嗎?”

織田坦然承認:“是。”

他又糾正道:“但嚴格來說,這同樣也是為了我自己。”

“對於我來說,拯救他人就是在拯救自己。我曾經殺了太多人,所以才會選擇救人贖罪。這是為了讓我能夠變成一個更好的人,讓我有資格拿起筆。”

“寫小說是我自己的夢想,而不是別人的。”

織田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小田,目光卻非常平和,輕淡的語氣不會帶來太多的說教感,也不至於顯得像是在逼問。

“那麽你呢,月?”

“在你無數次仔細翻看平行世界的時候,你有看到你自己嗎?你是在一點點將自己填滿,還是在一點點將自己壓垮呢?”

“我……”

說出一半的音節卡在喉嚨裏,小田沈默。

而織田專註地,認真地凝視著啞口無言的女人,一字一頓慢慢道:“如果一定要說誰有責任必須拯救橫濱的話,那就是住在橫濱的所有人,是我們。而我們中何其有幸,擁有能夠預知未來的你。”

“所以——”

他忽然站起身,彎下腰給了她一個擁抱。並不用力,是一個輕柔且控制好距離感的擁抱,但同樣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溫暖,源源不斷。

語氣也是溫柔的,哄似的。

“你幫助了我們,好姑娘。”

“想好給自己什麽獎勵了嗎?”

————————

我還惦記著我那感情線!耶!

其實小田的心態已經很穩健了,但觀察平行世界的能力還是會在無形中讓她攬過許多本不屬於她的責任,只因為她可以做到。從之前的章節其實也能明顯看出她行為上的一些轉變。

而在所有人都關註未來的時候,織田最先看見了小田。他也不是想阻止她,他只是希望她多去看看自己做到了什麽,而不是一直盯著自己沒能做到什麽。就像他說的那樣——要一點點將自己填滿,而不是一點點將自己壓垮。

這就是性格通透的治愈系男人的魅力(但幼織真的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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