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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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歲月靜好都是別人的。
作為一家之主，也作為這個家裏唯一的活人，小田肩負了上班工作的重任，一早就拿上任務報告書去港口大樓找中原中也了。
推開幹部辦公室的門後，這位勤勤懇懇的港口勞模正在低頭寫著文書工作，從桌面上紙張堆積的厚度來看，估計處理了有一會兒了。
真辛苦啊，小田想。
在她遞去報告後，中也停下筆，接過她手上的紙張潦草瞄了一眼，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不錯嘛，寫得很詳細……”
聲音頓住。
中也：“……”
仔細一看，手中這份看似詳盡的任務報告實則寫成了春游作文，從天氣分析到環境分析到心情分析再上升到對販|毒組織的嚴肅批判，期間還夾雜了對幹部的隱晦奉承，由淺入深，層層遞進，但通通沒用。
他很想說些什麽，可對方又確實寫得非常認真，分析得很到位，字數也很多。沈默了半晌後，中也只道：“今天晚上我發你一份模板，以後就照著那個寫。”
小田：“哦，好的。”
唉，不懂欣賞。她明明從小國語課作文就寫得不錯來著，老師都誇她描寫細膩，就是容易跑題了那麽一點而已。
中也最後還是不忍直視地放下報告，有意無意還放遠了一些。隨後站起身，拎起被他隨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先跟我來吧。”
港口地下是有訓練場地的，但室內的訓練室對於中也來說不太方便放開手腳，他也沒有隨便拆卸港口大樓無端增添賬目數字的愛好。因此，他帶著小田離開了港口大樓，乘車前往一塊屬於港口產權但暫時空閑的無人地皮。
等司機離開後，中也沖小田揚了揚下巴，言簡意賅地下令：“準備好後，直接攻擊我。”
話音剛落，紅色的異能便包裹了他。
他還記得昨天戰鬥時，小田有利用火焰推進低空飛行過。而這就意味著，或許這一次的訓練不用局限在腳下的這片大地，還可以邁向更廣闊的天空。
說不定這一次，他真能放開手腳。
想到這裏，中也也隱隱有點興奮起來了。
然後他發現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好像在走神——表情微妙，眼神偏移。
中也：“？”
他不解地順著小田偏移的目光望去，只是空蕩蕩的草皮，別說人了，連朵小花都沒有，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麽。
他當然看不到。他以為空無一人的草坪上，站了一堆閑著沒事幹的圍觀群眾。
小田嘴角抽搐。
如果說上一次和紀德對戰的時候，他們還能說是不想她出事所以出來兜底，那麽這一次壓根就不會出現生命危險的戰鬥訓練，不管怎麽看都只是單純為了出來湊熱鬧的吧？
講道理，她都要懷疑他們之前出來究竟是保護的心思多還是看熱鬧的心思多了！
人群中最為過分的藍波從指環裏出來後甚至就地躺下，側著身撐著腦袋懶洋洋地笑著，就差抱著薯片和爆米花了：“嘛嘛，不要太在意我們。只是作為長輩想見證你的成長而已。”
“還有，你的上司在看你哦。”
小田深呼吸一口氣，逼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那邊存在感過於強大的一群神仙，集中註意力盯著站在她面前的橘發少年。
中也擡了擡帽檐，隨後將手插進兜裏，意味不明地點了一句：“終於回神了？”
卻得到了一個飽含艷羨的眼神：好羨慕中原中也哦，什麽都不知道，才能露出如此輕松自在的表情。
但很快，小田沈下目光，暖棕色的眼睛被火光點亮，璀璨耀眼如同朝陽。
在進入異能狀態後，瞳孔會變色麽……
中也微微瞇起眼睛，目光掠過女人金橙色的眼睛，又掃了眼她斂去笑意後的冷靜表情，最後看向她燃起火焰的雙手和頭頂，在心中迅速判斷評估著。
火焰應該是依靠雙手才能釋放的，進入狀態後註意力明顯更集中了，應該是那種開啟異能後會更冷靜的類型，這倒能算優勢。
下一秒，火勢增大。借助火焰推進的反作用力，不過眨眼間，那只在火焰包裹下的拳頭就已經近在咫尺，中也能感受到那份灼熱就在他的臉龐，同樣點亮了他眼底的光彩。
他靈活地側過身，同時橫腿迅速掃向小田的腰部，但落空了。她沒有硬接他的掃腿，而是選擇彎腰將手撐在他的小腿上借力翻過。
訝異的神色在中也眼底一閃而過。
他雖然控制了力道，但並沒有約束速度。以他的體術，放眼整個橫濱都很少能找出在近戰中跟得上他速度的存在。
而這簡單的一次閃避就足以讓他判斷出很多東西了。
但這樣的身手真的是之前坐在辦公室裏敲鍵盤能敲出來的嗎？
這個女人如果身份真的沒有問題，那戰鬥天賦未免也太好了一點吧？她戰鬥了有一個月嗎？感覺現在已經能靠純體術打贏太宰那條青花魚了！
啊，不過說到底還是太宰太弱了吧，下次有機會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他。
抱著懷疑試探的心態，中也忍不住再多動了幾分真格，更多依靠自己的身手與小田近戰，但雙手仍舊插在褲兜裏。就這樣交手了幾個回合之後，多少也察覺出一些異樣。
如果單純憑借體術，無論是力度還是速度小田都不及他。但她在戰鬥時的行動判斷非常優秀，好幾次都能成功預判他的攻擊方向。
再一次，她擡起手臂抵擋。中也順勢踩在的手臂上借力躍起，在天空中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女人微瞇起眼睛，擡手將掌心對準了他。
下一瞬，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自下而上沖向他，將他的眼睛都渲染成火光的顏色，連同蔚藍的天空一起。
……不能硬接。
中也迅速做出判斷。
他離開了火焰的攻擊範圍，想要繞到小田身後。但火光遮擋了他的視線，等他到達時，原本站在地上的女人成為了那個在天空中居高臨下俯視的。
中也微楞，隨後勾起唇角。他徹底放開了雙手，猶如一道紅色的流星般沖向小田。
紅色的重力與金色的火焰在天空中糾纏，宛如朝陽與晚霞碰撞。
就，怎麽說呢。
藍波單手搭在額前，望著天空感慨：“還挺好看的。”
上面激烈如同星球碰撞，下面輕松如同歡樂雲游。
畢竟只是訓練，哪怕看著像在失控邊緣，他們這些戰鬥過無數次的老家夥們還是能穩得住心態的。
山本將木刀橫在肩膀上雙手輕松隨意地搭著兩端，擡頭看了一會兒後，忽然說：“我們應該把雲雀也喊出來看看的。”
小田如今能成長得這麽迅速穩健，少不了他之前的付出。要知道哪怕在最初還沒有覺醒火焰的時候，雲雀也是拿利用火焰戰鬥的技巧訓練她的。而單純就體術而言，彭格列恐怕就沒有比他更厲害的守護者了。
藍波卻抽了抽嘴角：“叫雲雀出來群聚？算了吧。”
他怕好不容易因為閱歷和年紀慢慢修身養性不再暴躁的雲雀恭彌，又回到當年在並盛當風紀官的狀態，跑出來給他們所有人一拐子執行咬殺。
“哈哈。”
山本爽朗地笑了笑：“我覺得他現在性格還挺好的，說不定會答應呢。”
藍波對此保持懷疑態度。
站在山本旁邊的笹川在思考過後，倒是頗為讚同地點點頭，丟下一句“那我去找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藍波：“……”
很好，有一種即將被咬殺的預感。
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不久前才來到現場的大空首領，可惜對方正非常專註地盯著天空中那個被紅色能量包裹著的身影，並沒註意到他。
沢田陷入了回憶與沈思：“操縱重力啊……很令人懷念的能力。”
站在他身側的獄寺露出了然的表情：“您是在想西蒙家族的那位十代目吧。”
沢田笑了笑：“嗯，炎真的能力和他很像。”
古裏炎真，與大空對應的大地，以為是他的摯友。他能夠自由操縱屬於大地的重力，甚至是產生小型的黑洞。
不過炎真比較慣用的招式是放出重力點球體來吸引牽扯敵人，而這位名叫中原中也的少年似乎必須得通過觸碰才能操縱物體的重力……但應該並不止步於此吧。
沢田若有所思地看向庫洛姆。
幻術師小姐輕輕點頭，給了他肯定的回答：“他隱藏了實力。”
也就是說，還能更強嗎。
沢田摸了摸下巴，眼底逐漸浮現欣賞的笑意。
本性不錯，實力強大，能操縱重力，對手下關心，還對首領忠誠的黑手黨啊——他喜歡這個年輕人。
真好啊，阿月在港口如果是與這樣的人接觸，他就能安心在家種小番茄了。
說起來，陽臺還有其他閑置的花盆，要不要再去種點別的什麽？
庫洛姆註意到首領認真沈思的表情，還以為他在想什麽非常嚴肅的事情，便安安靜靜地沒發出聲音。
在瞧見雲雀握著浮萍拐出現後，她眨眨眼睛，沒怎麽猶豫就用幻術隱藏了自己和沢田的身形。
雲雀先是瞇著眼睛瞧了一眼天上你來我往的兩人，隨後就冷淡著一張就像是沒睡好的臉，在山本熱情招呼他的時候選擇舉起浮萍拐。
輕嘖一聲，氣壓極低地問道：“你們很閑？”
山本哈哈笑著，就像是沒聽出他話語裏暗藏的諷刺，誠實回覆：“確實挺閑的。”
“哼，我不介意給你們找點事做。”
雲雀橫過浮萍拐，輕飄飄地瞄了一眼庫洛姆藏身的位置，又淡淡挪開，沖著三人不冷不熱道：
“我趕時間，一起上吧。”
……
和中也的對打最終以小田的筋疲力竭結束。
回到地面後，她揉著酸疼的小臂頗為疲倦地想著，她果然還是比不過他們年輕人的體力和力氣。
然後她又想起草坪上的圍觀群眾，下意識瞥向之前的位置，卻只看見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是雲雀恭彌。
小田瞬間清醒了。
等等？雲雀怎麽會出來湊這個熱鬧？難道說是群聚的人被正義咬殺了？
小田真的很難不在意那邊的情況，忍不住瞥一眼，再瞥一眼，仔細傾聽著那邊傳來的細微聲音。
雲雀似有所察地擡眸，平靜地看了她一眼，態度還算平和地微微頷首就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向旁邊走了幾步，斜著眼看過去。
數秒過去，沢田從無端升起的靛青霧霭中顯現出身形，暖棕色的眼睛溫和從容地迎上雲雀的視線。
他問：“你喜歡什麽植物嗎，恭彌？”
小田：“？”
雲雀：“？”
雲雀稍稍擰起眉，非常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沢田，滿臉寫著“你到底在說什麽鬼話”的表情。但很快在意識到他居然是認真的之後，他微微沈吟了片刻，丟下一句：“不要櫻花。”
然後就毫不留戀地回去了指環。
沢田：“……”
他想起剛才在幻術遮掩中詢問庫洛姆她喜歡什麽植物的時候，她在微怔過後笑著回答：“櫻花或者蓮花吧。”
由於蓮花是水生植物，他剛剛還趁他的守護者們忙著友好交流溝通的時候，認真思考過盆栽櫻花種植的可能性。
至於現在，他久違地回想起學生時期一夜之間從並盛消失的櫻花。
沢田：“……”
好吧，他想阿月應該不會介意他在陽臺再添一個養殖蓮花的水缸。
小田不知道她的親祖爺爺已經就一盆小番茄擴展業務到整個陽臺的植物規劃了，而她暫時也沒功夫去思考這些事情。
因為中也走到了她的面前。
橘發少年緊緊蹙著眉，非常不解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她剛剛目光的著落點，依舊是空蕩蕩什麽都沒有的模樣：“……你到底在看什麽？”
之前也是這樣，完全搞不明白她在走神什麽。
小田回過神來，她想了想：“是中原先生看不見的東西而已。”
中也：“……”
中也渾身僵硬了一瞬，他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要往空地的方向再瞥去，又在行動前猛地反應過來，生生停住動作，緊接著愈發用力地皺起了眉頭。
“哈——？”
他不是很高興地拔高了聲音：“你是在耍我嗎？”
小田眨巴眨巴眼睛，真誠道：“您誤會了。”
“我指的並不是鬼魂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更傾向於一種……幻覺吧。”
女人彎了彎眼睛，似乎是想用笑來緩解氣氛，語氣也盡量輕松隨意：“總之，我偶爾能看見我死去的父母。”
中也：“……”
就像是即將膨脹到爆炸的氣球突然洩了氣，意識到她是在暗指什麽的中也頓時沒了火氣，望著她欲言又止。
有一說一，小田非常能夠理解他現在的眼神——就是她以前會看向太宰的那種想要勸他去找心理醫生的眼神。
好吧，雖然這確實就是她的目的，但看著中也就這麽相信了，表情隱隱還透露著些關切的時候，小田還是忍不住陷入沈默。
她其實並不認為自己的演技有多天衣無縫，以前在織田面前裝模作樣的時候，對方雖然總是非常配合，但他畢竟就是這樣無條件相信朋友的性格，反觀太宰就沒有一次被她的表演騙過去。
怎麽說呢，感覺中也有點好騙哦，他居然還在關心她的心理健康耶。
“……”
可惡，良心又在隱隱作痛了。
小田在心底輕嘆一聲氣，率先轉移了話題：“我現在算是通過考驗了嗎，中原先生？”
中也深深看了她一眼，看上去精神狀態還挺平靜的模樣。
“……啊，當然。你很有潛力。”
他將手插回兜裏，若有所思地望著她：“不過，你的身手可不像是才接觸戰鬥沒多久的人。”
小田想了想：“應該是因為我的直覺很好，所以能在戰鬥時提前做出準備吧。”
中也不明所以：“直覺？”
“嗯，一種預感吧，就比如說……”
小田舉起手，躍躍欲試地發出邀請：“要試試看和我比賽猜拳嗎，中原先生？”
中也：“？”
中也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跟她比了，然後順順利利地連輸了十把。
為了證明自己並非通過表情觀察作弊，後面的五次猜拳她甚至還閉上了眼睛，自己數一二三。
最後，中也滿臉懷疑地盯著自己手，一時有點恍惚錯亂。
小田自己也有點難以置信。
她的直覺確實非常靈驗，但也不至於這麽誇張，並不能夠保證百分之百的正確率。比如說她以前就仗著這種能力和太宰猜拳過，雖然還是她贏得多，但偶爾也會輸給他。
不過她也就跟他猜過那麽一次拳，主要是在她贏下猜拳的時候，對方會拿一種讓她非常不舒服的微妙眼光打量著她，就好像她是什麽神奇動物一樣。所以哪怕仍然是贏面大，她也不願意再跟他賭了。
所以就，怎麽說呢……中原幹部真是一個各種意義上都很好猜的人啊。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看起來是相信了，並且有被她過於精準的直覺震撼到，以至於都不在意她所表現出來的違和之處了。
覺醒了這樣強大的異能力，又有如此離譜的直覺能力，能迅速成長為這副模樣應該也是合理的……吧？
中也不太確定地想著。
片刻後，他無奈一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算了，他在這裏糾結什麽呢？首領交給他的人怎麽可能有問題，他只需要聽從命令照顧好她就可以了。
那麽問題又來了，他究竟能照顧她什麽呢？
小田也恰好在此時問了他：“我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麽？”
中也：“……”
她的異能應該已經被開發到極致，簡單說起來只是在掌心噴火的火焰系異能，不僅能做到上天入地，甚至還能凝結成冰。
而她的身手同樣也非常不錯，配合她那詭異到離譜的直覺，在絕大多數戰鬥中應該都不至於落下風。
那他還能教她什麽？她又不能真開汙濁。總不能教她如何寫出一份簡潔明了的任務報告吧？
……好吧，這個或許還是有必要的。
中也回憶著首領跟他說的話，好像只剩下最後一條：讓她感覺像是在家一樣親切。
中也：“……”
他默不作聲地理了理頭頂並沒有一絲半毫歪掉的帽子，借著這些小動作的掩飾仔細考慮了一會兒後，才對她說：“在首領給出指令之前，你先跟我著我一起外出執行任務。不過最近暫時沒有需要外出的工作，你也可以先放松幾天。”
“至於現在。”
他擡頭看了眼天色，已經是正午過後了。
“先用午餐吧，我來請客。”
小田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拒絕。
他們所處的位置跟商業街區有一段距離，中也也沒有依靠雙腿或者異能力直接飛過去的想法，老老實實掏出電話喊來了司機。
就跟來時一樣，中也獨自坐在後座，而小田自覺上了副駕。不過在開車門前，對方似乎猶豫了一瞬想要說些什麽，但早有準備的小田已經眼疾手快地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下了。
順便一提，某位幻覺本人也跟著上了車，規規矩矩坐在後座。在後視鏡看到小田的目光後，笑了笑解釋說：“我想去花店挑點觀賞植物，可以嗎？”
小田：“？”
這她倒是沒什麽意見，她管天管地總不能管老年人種花養草的愛好。問題在於他現在就算能夠實體化，手上也沒有錢啊？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沢田眨了眨眼睛：“沒關系，錢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
小田：“……”
怎麽解決？無中生有？
中也畢竟也在車上，小田不方便說話，她只能在內心真誠地祈禱：希望沢田先生還記得自己黑手黨首領的身份，不要去做什麽小偷小摸的事情——真的很掉價的！
沢田似有所察地露出微笑：“你在想什麽呢，阿月？”
啊，糟糕，被發現了。
小田心虛地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看起來老實得不行。
沢田也沒生氣，他只是覺得有些無奈和好笑，最後搖著頭解釋說：“哪怕現在付不了錢，我至少還是有能力做到讓店員信任我這張新面孔，記下帳後改日再還的。”
一點話術技巧而已，他畢竟是經常上談判桌的黑手黨首領，又擁有與生俱來的屬於大空的親和力。別說是讓店員記賬了，就是讓對方直接把花送給他都不是不可行，只不過他還不至於為了這種事情做到這步就是了。
哦，也對。
小田停止了自己亂七八糟的聯想。
她並不懷疑一個14歲就當了黑手黨首領，期間還從奇怪白毛手中拯救過世界，然後就這樣一直當了一輩子首領，連死後都變成了指環裏的神仙爺爺的人，會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
在汽車駛入商業街後，一直閉目養神的中也才睜開眼睛，冷不丁地出聲詢問道：“有什麽想吃的嗎？”
中也簡單明了地把首領的話翻譯為對她好，又把對她好再次翻譯成請她吃飯送她禮物給她放假還給她加薪等等更容易理解的事情。
然後他就只需要按照這些“標準選項”一一執行就好了，倒也不算太難。
好在小田的性格沒有特別討人厭，實力還讓他欣賞，他執行起來也不會特別抗拒。倘若把任務目標換成太宰治，他大概就要向首領遞交上一份“任務惜敗目標不幸身亡”的報告記錄了。
小田聞言，沒有立刻回話。
她擡頭看向道路前方，恰好看見不遠處有一家拉面館，而拉面館的正對面就是一家花店。
距離近一點的話，應該就不需要沢田那麽麻煩地記賬了吧，他完全可以裝作有過幾面之緣的朋友問她借錢，總之會方便一些。
就是不知道後座的這位幹部大人樂不樂意屈尊降貴去街頭的小拉面館了。
“不如就試試前面這家拉面吧。”
“啊。”
中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很尋常的店鋪，看起來沒什麽特殊之處，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隨便指的，不過他也無所謂這些：“那就這裏吧。”
對於飲食，他可以很講究，但同樣也可以不挑剔。既然都放話讓小田選了，那他自然會信守承諾答應她的選擇，哪怕只是午飯地點這種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汽車逐漸放緩速度，在店前停下。
小田推開門下了車。
一瞬間，一種隱蔽地被窺視的感覺猛地爬上她的脊椎骨，讓她一個激靈。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性扭過頭，凝著目光看向讓她察覺到異樣的方向。
街道對面，就在那家花店旁邊，是一家同樣裝潢清新典雅的書咖。清澈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後是一排橫向的座位，坐著三個男人。
坐在中間的男人身著咖色的夾克衫，深棕色的長發紮成麻花從頸側饒到胸前，垂下眼的模樣看起來非常溫和，慢慢翻著擺在面前的書籍在看。
他左手邊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可愛開朗的年輕人，頂著一頭呆毛四處亂翹的蓬松紅發，服裝是非常潮流的灰襯衫搭配金邊黑馬甲，系著一條紅領帶，還戴著一副茶色墨鏡，笑起來的模樣張揚又活潑。
而他的右邊則坐著一個深藍發色的青年，服飾到沒什麽特殊的，就是低調的純黑，但雙手戴著黑色的露指手套，有種大學校園裏面樂團主唱的感覺。
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沒看出什麽端倪；隔了這麽遠的距離還有一扇玻璃窗，她也聽不見他們的交談。
似乎就是很尋常的大學朋友聚會聊天，就連人物配置都那麽標準：一個文學系的，一個運動風的，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走校園偶像路線的。
“怎麽了？”
中也的聲音響起。
他的聲線隱約還有那麽點緊繃的味道，聲音放得也很輕，就像是怕驚擾到她一樣。小田回過頭看向他時，就看見他左眼寫著“你爹”右眼寫著“你媽”，表情則像是在緊張詢問她是不是又看見這兩位的幻覺了。
“……”
“咳，沒事。”
小田有點後悔騙中也了，她感覺自己在他這裏的形象已經出大問題，都快要向著精神病人的方向一去不覆返了。
自然而然地，她又想起自己在芥川那裏似乎也有個不是很好的變態印象。
“……”
這破港口她是真的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小田心情沈重地關上車門，不再去看書店的方向，只不動聲色地遞給了沢田一個眼神，接著就跟著中也一起進了拉面店。
中也走在前面。
在他進門後，一張不起眼的小紙條從小田身上飄了下來，被風輕輕一托就打著圈兒飛遠，最後安靜落在地上，被從轉角走出的棕發青年拾起。
指尖輕捏著邊緣，垂著眼瞄了一眼。
是一個早就記下的地址。
*
與此同時，街道對面的書咖內。
紅發青年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發梢，忽然伸出胳膊肘碰了碰身側的棕發男人，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一樣賊兮兮地小聲說：“織田作！我發現小田好像是個紅發控誒！”
“是嗎？”
長發男人——更準確來說是做了偽裝和易容過後的織田作之助——稍稍偏了偏腦袋，露出了回憶的表情：“我之前沒聽她說過這種事情，她也沒有提過發色的話題。”
此時正頂著紅毛的太宰振振有詞道：“她剛剛看我們的時候，目光在我的頭發上有多停留一會兒！”
“但鮮艷的發色本來就更容易引人註意吧。”
安吾虛空扶了扶眼鏡，落了個空後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戴的是隱形眼鏡，隨後尷尬地放下了手，但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吐槽：“所以我究竟為什麽要跟你們一起易容坐在這裏啊……”
他一沒有被通緝，二不需要隱藏身份洗白檔案，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啊。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也太莫名其妙了吧，他還有很多工作沒能處理完呢……
太宰摘下自己鼻梁上的墨鏡遞給他，同時回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因為如果有安吾在的話，我和織田作肯定立刻就會在小田面前暴露的吧？”
安吾頓了頓，還是接過了墨鏡戴上：“她不是支持你們叛逃的嗎？暴露了也無所謂的吧？”
太宰神神秘秘：“可是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不能讓她輕易發現的啊。”
安吾嘴角微微抽搐。
他們現在在做什麽？像變態一樣暗中觀察一個女人到底喜歡什麽發色嗎？說到底他們能在這裏碰上小田不也是意外嗎？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安吾時常搞不懂太宰的腦回路。
本該銷聲匿跡的人忽然找上他，沒等他斟酌好態度之前就不由分說地拉著他，還念叨著什麽無論如何也要帶上他一起陰暗，總之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說真的，很像是什麽恐怖詛咒。
但安吾還是堪稱順從地被他拉了出來，換了一身打扮，最後來到這家書咖。看見了捧著書本安靜閱讀著的，早已等候多時的有著陌生面孔的友人。
安吾內心有太多疑惑不能解決。
——為何太宰和織田作會提前叛逃，他們究竟從哪裏來的消息渠道，以及小田月究竟藏有什麽樣的秘密？
對於這些事情，他一無所知，只有猜測。
但太宰似乎並不是來給他解惑的，每當他想問什麽的時候就若無其事地叉開話題，而織田作也依舊那麽容易就被他牽著走，他完全控制不了節奏。
安吾心累地同時，又在恍惚中像是回到了他以為不會再重現的從前，很有格調的昏黃燈光下，在那座吧臺前，以及喝著酒聊著天的他們。
算了，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單純只是作為朋友去陪伴吧。
這般想著，安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然後，他聽見太宰在一旁語重心長道：“你也看到了吧，織田作。我們可不能讓小田被笨蛋蛞蝓拐走，他雖然身高渺小，但也能算半個紅發。”
安吾：“……”
不行啊，完全融入不進去啊，說到底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麽才坐在這裏的啊！！
織田一如既往地適應性良好且重點跑偏：“蛞蝓是誰？”
“就是剛剛那個名叫中原中也的帽子架啦。”
“哦。”
看來中原中也是個昵稱很多的人呢。
織田點了點頭表示了解，然後說：“能多交些朋友也不錯吧。”
太宰還想說些什麽，餘光卻似瞥見什麽一樣，不由自主地稍稍瞇了瞇，藏住眼底的思索的光。
書店的玻璃門被推開，身著黑西服的棕發青年走了進來。
哪怕同樣是西服，款式細節也會天差地別。在場的三個人都能判斷的出來哪些西服是港口制服，哪些又不是。而此時進來的這個青年毫無疑問屬於後者。
但他穿得很考究，而且還不是普通人搭配得起的那種考究，經典古老的款式在他身上不顯過時，反而透著說不出的歷史韻味，就像是哪個古老家族出來的上位者一樣。
可他的目光卻又是溫和的，良善的，就像是容納一切的天空。
太宰不動聲色地垂了垂視線，觀察了來者的整齊服帖的褲腳和若隱若現的鞋底。
太幹凈了，幹凈到他懷疑這個人才穿上這雙鞋走了不到五百米的路。
又或許，他真的僅僅只是走了不到五百米的路呢？
太宰的餘光飛快地環視了一圈玻璃窗外的環境，目光點了點拉面店右側再過兩家店後的巷口，心裏則尋思著結束過後讓安吾過去用異能力看看。
就在太宰思索判斷的時候，沢田已經走到他們面前，友善地露出笑容來：“介意我坐在你們旁邊嗎？”
“當然不介意。”
太宰熱情地拉開了他身邊的座位。
“請坐吧。”
沢田從善如流地坐下了。
輕描淡寫地掠過那些或是警惕、或是偽裝，又或是在懷疑試探的目光，他擡起眼，暖棕色的眼眸倒影著長發男人同樣平靜淡然的目光。
看來就是他了。
沢田想，意外地還挺好辨認的，也難怪小田隔了那麽遠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來了。
沢田思考了一會兒是偽裝還是坦率，但在此之前，很擅長聊天的太宰就已經非常自然地向他搭話了。
“先生是來看風景的？”
沢田回過神，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桌面。來了書咖，不點咖啡，手中也沒有書，確實不像是客人。
唔，應該已經暴露了吧，那就坦率吧。
“並不是。”
“哦？讓我猜猜看，是在等什麽人？”
“也不是。”
“啊，那就有點難猜了呢，不喝咖啡不看書不看風景不等人……似乎就只剩下一個答案了呢。”
太宰彎了彎眼睛，語氣輕快：“這位先生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沢田笑了。
他坦然道：“我來找織田作之助。”
“……”
長發的男人擡眸，目光不避不閃地看向他。
事已至此，對方顯然已經知曉了他的身份，那麽偽裝也就沒有意義。他先是目光微凝，緊繃了神經頗為警惕地盯著沢田，卻又被他身上溫柔的氣質所安撫，逐漸轉為淡淡的疑惑和不解。
他能感受到他的友善，不像是過來找麻煩的存在。
半晌後，他說：“我不認識你。”
“對，這是初次見面。”
織田想了想，朝他點點頭：“那麽你好，我叫織田作之助。”
“……”
沢田莞爾，但也非常配合地給出回覆：“你好，我叫沢田綱吉。”
自從織田開口後就安靜下來的太宰挑了挑眉梢：還真是意外啊，居然報得是真名嗎？感覺又是一個意外真誠的角色……還好他早有準備，提前喊來了安吾！
“找我有什麽事嗎？”
“嗯，算是受人之托。”
沢田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張紙條，遞給了織田。
織田接過，低頭看了一眼，輕而易舉地判斷出這是屬於小田月的筆跡，然後才閱讀上面記載的內容，不太能理解地蹙了蹙眉心：“……孤兒院？”
“這是什麽意思？”
沢田輕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受她所托把這個帶給你罷了。”
一個簡短的眼神交流究竟能傳達多少意思？能看出小田是想拜托他把這個地點交給織田，都已經算是他理解滿分了。
雖然待在指環的時候可以感知外界，但沢田也不至於時時刻刻都在緊盯著小田，畢竟孩子還是需要一定自由空間的。
他並不知曉昨晚她和骸之間的談話，也就不知道這家孤兒院裏有一個覺醒了異能力的孩子。如若不然，他多少也能猜出些小田的目的。
但有一點至少還是非常容易解讀的。
“或許去看看就知道要做什麽了。”
“嗯。”
織田收下紙條。他沒有多追問沢田的身份，也擡手攔了攔身邊想要說什麽的太宰，認認真真地道謝：“麻煩你了。”
沢田眼底浮起笑意：“感謝的話，不如幫我一個忙？”
織田：“請說。”
沢田稍稍苦惱地蹙起眉心：“我今天出門著急忘帶錢包，現在身無分文，但很想去隔壁的花店看看……”
“啊。”織田非常上道地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太宰終於抓住機會出聲：“我也去！”
安吾還能怎麽辦呢，他完全搞不明白現狀，他只能嘆氣著跟上，扶了扶墨鏡認命道：“我也一起吧。”
於是一行四人一起來到了隔壁花店。
在了解到沢田是想買些花苗種植，順便再帶些鮮花回去插花瓶後，太宰非常積極地給出建議：“你看這束桔梗的顏色多漂亮啊。”
沢田：“……”
沢田：“不要桔梗。”
太宰順從地放下桔梗：“這邊的雛菊開得也很好呢。”
沢田：“……也不要雛菊。”
太宰擡眸瞧了他一眼，微微瞇了瞇眼，隨後也非常自然地放過雛菊：“那這盆可愛的鈴蘭呢？”
沢田：“……”
太宰若無其事地略過鈴蘭，還體貼地給他找了借口：“是不喜歡草本植物嗎？沒關系，這家店還剪了幾枝白蘭，這個你喜……”
在看見沢田的表情，他默默咽下後半句話：“哦，看來也不喜歡了。”
沢田：“……”
他果然還是回去種小番茄吧。
————————
安吾：我究竟是來幹什麽的？
太宰：陪我一起陰暗的！
安吾：？
*
桔梗雛菊鈴蘭——全都是白蘭守護者的名字。順便這本白蘭不洗白，你們可以當作是某個平行世界的270靠自己的聰明才智戰勝了白蘭所以就沒有十年前那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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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靜好都是別人的。
作為一家之主，也作為這個家裏唯一的活人，小田肩負了上班工作的重任，一早就拿上任務報告書去港口大樓找中原中也了。
推開幹部辦公室的門後，這位勤勤懇懇的港口勞模正在低頭寫著文書工作，從桌面上紙張堆積的厚度來看，估計處理了有一會兒了。
真辛苦啊，小田想。
在她遞去報告後，中也停下筆，接過她手上的紙張潦草瞄了一眼，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不錯嘛，寫得很詳細……”
聲音頓住。
中也：“……”
仔細一看，手中這份看似詳盡的任務報告實則寫成了春游作文，從天氣分析到環境分析到心情分析再上升到對販|毒組織的嚴肅批判，期間還夾雜了對幹部的隱晦奉承，由淺入深，層層遞進，但通通沒用。
他很想說些什麽，可對方又確實寫得非常認真，分析得很到位，字數也很多。沈默了半晌後，中也只道：“今天晚上我發你一份模板，以後就照著那個寫。”
小田：“哦，好的。”
唉，不懂欣賞。她明明從小國語課作文就寫得不錯來著，老師都誇她描寫細膩，就是容易跑題了那麽一點而已。
中也最後還是不忍直視地放下報告，有意無意還放遠了一些。隨後站起身，拎起被他隨意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先跟我來吧。”
港口地下是有訓練場地的，但室內的訓練室對於中也來說不太方便放開手腳，他也沒有隨便拆卸港口大樓無端增添賬目數字的愛好。因此，他帶著小田離開了港口大樓，乘車前往一塊屬於港口產權但暫時空閑的無人地皮。
等司機離開後，中也沖小田揚了揚下巴，言簡意賅地下令：“準備好後，直接攻擊我。”
話音剛落，紅色的異能便包裹了他。
他還記得昨天戰鬥時，小田有利用火焰推進低空飛行過。而這就意味著，或許這一次的訓練不用局限在腳下的這片大地，還可以邁向更廣闊的天空。
說不定這一次，他真能放開手腳。
想到這裏，中也也隱隱有點興奮起來了。
然後他發現站在他面前的女人好像在走神——表情微妙，眼神偏移。
中也：“？”
他不解地順著小田偏移的目光望去，只是空蕩蕩的草皮，別說人了，連朵小花都沒有，也不知道她在看什麽。
他當然看不到。他以為空無一人的草坪上，站了一堆閑著沒事幹的圍觀群眾。
小田嘴角抽搐。
如果說上一次和紀德對戰的時候，他們還能說是不想她出事所以出來兜底，那麽這一次壓根就不會出現生命危險的戰鬥訓練，不管怎麽看都只是單純為了出來湊熱鬧的吧？
講道理，她都要懷疑他們之前出來究竟是保護的心思多還是看熱鬧的心思多了！
人群中最為過分的藍波從指環裏出來後甚至就地躺下，側著身撐著腦袋懶洋洋地笑著，就差抱著薯片和爆米花了：“嘛嘛，不要太在意我們。只是作為長輩想見證你的成長而已。”
“還有，你的上司在看你哦。”
小田深呼吸一口氣，逼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去看那邊存在感過於強大的一群神仙，集中註意力盯著站在她面前的橘發少年。
中也擡了擡帽檐，隨後將手插進兜裏，意味不明地點了一句：“終於回神了？”
卻得到了一個飽含艷羨的眼神：好羨慕中原中也哦，什麽都不知道，才能露出如此輕松自在的表情。
但很快，小田沈下目光，暖棕色的眼睛被火光點亮，璀璨耀眼如同朝陽。
在進入異能狀態後，瞳孔會變色麽……
中也微微瞇起眼睛，目光掠過女人金橙色的眼睛，又掃了眼她斂去笑意後的冷靜表情，最後看向她燃起火焰的雙手和頭頂，在心中迅速判斷評估著。
火焰應該是依靠雙手才能釋放的，進入狀態後註意力明顯更集中了，應該是那種開啟異能後會更冷靜的類型，這倒能算優勢。
下一秒，火勢增大。借助火焰推進的反作用力，不過眨眼間，那只在火焰包裹下的拳頭就已經近在咫尺，中也能感受到那份灼熱就在他的臉龐，同樣點亮了他眼底的光彩。
他靈活地側過身，同時橫腿迅速掃向小田的腰部，但落空了。她沒有硬接他的掃腿，而是選擇彎腰將手撐在他的小腿上借力翻過。
訝異的神色在中也眼底一閃而過。
他雖然控制了力道，但並沒有約束速度。以他的體術，放眼整個橫濱都很少能找出在近戰中跟得上他速度的存在。
而這簡單的一次閃避就足以讓他判斷出很多東西了。
但這樣的身手真的是之前坐在辦公室裏敲鍵盤能敲出來的嗎？
這個女人如果身份真的沒有問題，那戰鬥天賦未免也太好了一點吧？她戰鬥了有一個月嗎？感覺現在已經能靠純體術打贏太宰那條青花魚了！
啊，不過說到底還是太宰太弱了吧，下次有機會一定要狠狠地嘲笑他。
抱著懷疑試探的心態，中也忍不住再多動了幾分真格，更多依靠自己的身手與小田近戰，但雙手仍舊插在褲兜裏。就這樣交手了幾個回合之後，多少也察覺出一些異樣。
如果單純憑借體術，無論是力度還是速度小田都不及他。但她在戰鬥時的行動判斷非常優秀，好幾次都能成功預判他的攻擊方向。
再一次，她擡起手臂抵擋。中也順勢踩在的手臂上借力躍起，在天空中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女人微瞇起眼睛，擡手將掌心對準了他。
下一瞬，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自下而上沖向他，將他的眼睛都渲染成火光的顏色，連同蔚藍的天空一起。
……不能硬接。
中也迅速做出判斷。
他離開了火焰的攻擊範圍，想要繞到小田身後。但火光遮擋了他的視線，等他到達時，原本站在地上的女人成為了那個在天空中居高臨下俯視的。
中也微楞，隨後勾起唇角。他徹底放開了雙手，猶如一道紅色的流星般沖向小田。
紅色的重力與金色的火焰在天空中糾纏，宛如朝陽與晚霞碰撞。
就，怎麽說呢。
藍波單手搭在額前，望著天空感慨：“還挺好看的。”
上面激烈如同星球碰撞，下面輕松如同歡樂雲游。
畢竟只是訓練，哪怕看著像在失控邊緣，他們這些戰鬥過無數次的老家夥們還是能穩得住心態的。
山本將木刀橫在肩膀上雙手輕松隨意地搭著兩端，擡頭看了一會兒後，忽然說：“我們應該把雲雀也喊出來看看的。”
小田如今能成長得這麽迅速穩健，少不了他之前的付出。要知道哪怕在最初還沒有覺醒火焰的時候，雲雀也是拿利用火焰戰鬥的技巧訓練她的。而單純就體術而言，彭格列恐怕就沒有比他更厲害的守護者了。
藍波卻抽了抽嘴角：“叫雲雀出來群聚？算了吧。”
他怕好不容易因為閱歷和年紀慢慢修身養性不再暴躁的雲雀恭彌，又回到當年在並盛當風紀官的狀態，跑出來給他們所有人一拐子執行咬殺。
“哈哈。”
山本爽朗地笑了笑：“我覺得他現在性格還挺好的，說不定會答應呢。”
藍波對此保持懷疑態度。
站在山本旁邊的笹川在思考過後，倒是頗為讚同地點點頭，丟下一句“那我去找他”便消失在了原地。
藍波：“……”
很好，有一種即將被咬殺的預感。
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不久前才來到現場的大空首領，可惜對方正非常專註地盯著天空中那個被紅色能量包裹著的身影，並沒註意到他。
沢田陷入了回憶與沈思：“操縱重力啊……很令人懷念的能力。”
站在他身側的獄寺露出了然的表情：“您是在想西蒙家族的那位十代目吧。”
沢田笑了笑：“嗯，炎真的能力和他很像。”
古裏炎真，與大空對應的大地，以為是他的摯友。他能夠自由操縱屬於大地的重力，甚至是產生小型的黑洞。
不過炎真比較慣用的招式是放出重力點球體來吸引牽扯敵人，而這位名叫中原中也的少年似乎必須得通過觸碰才能操縱物體的重力……但應該並不止步於此吧。
沢田若有所思地看向庫洛姆。
幻術師小姐輕輕點頭，給了他肯定的回答：“他隱藏了實力。”
也就是說，還能更強嗎。
沢田摸了摸下巴，眼底逐漸浮現欣賞的笑意。
本性不錯，實力強大，能操縱重力，對手下關心，還對首領忠誠的黑手黨啊——他喜歡這個年輕人。
真好啊，阿月在港口如果是與這樣的人接觸，他就能安心在家種小番茄了。
說起來，陽臺還有其他閑置的花盆，要不要再去種點別的什麽？
庫洛姆註意到首領認真沈思的表情，還以為他在想什麽非常嚴肅的事情，便安安靜靜地沒發出聲音。
在瞧見雲雀握著浮萍拐出現後，她眨眨眼睛，沒怎麽猶豫就用幻術隱藏了自己和沢田的身形。
雲雀先是瞇著眼睛瞧了一眼天上你來我往的兩人，隨後就冷淡著一張就像是沒睡好的臉，在山本熱情招呼他的時候選擇舉起浮萍拐。
輕嘖一聲，氣壓極低地問道：“你們很閑？”
山本哈哈笑著，就像是沒聽出他話語裏暗藏的諷刺，誠實回覆：“確實挺閑的。”
“哼，我不介意給你們找點事做。”
雲雀橫過浮萍拐，輕飄飄地瞄了一眼庫洛姆藏身的位置，又淡淡挪開，沖著三人不冷不熱道：
“我趕時間，一起上吧。”
……
和中也的對打最終以小田的筋疲力竭結束。
回到地面後，她揉著酸疼的小臂頗為疲倦地想著，她果然還是比不過他們年輕人的體力和力氣。
然後她又想起草坪上的圍觀群眾，下意識瞥向之前的位置，卻只看見了一個挺拔的身影。
……是雲雀恭彌。
小田瞬間清醒了。
等等？雲雀怎麽會出來湊這個熱鬧？難道說是群聚的人被正義咬殺了？
小田真的很難不在意那邊的情況，忍不住瞥一眼，再瞥一眼，仔細傾聽著那邊傳來的細微聲音。
雲雀似有所察地擡眸，平靜地看了她一眼，態度還算平和地微微頷首就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向旁邊走了幾步，斜著眼看過去。
數秒過去，沢田從無端升起的靛青霧霭中顯現出身形，暖棕色的眼睛溫和從容地迎上雲雀的視線。
他問：“你喜歡什麽植物嗎，恭彌？”
小田：“？”
雲雀：“？”
雲雀稍稍擰起眉，非常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沢田，滿臉寫著“你到底在說什麽鬼話”的表情。但很快在意識到他居然是認真的之後，他微微沈吟了片刻，丟下一句：“不要櫻花。”
然後就毫不留戀地回去了指環。
沢田：“……”
他想起剛才在幻術遮掩中詢問庫洛姆她喜歡什麽植物的時候，她在微怔過後笑著回答：“櫻花或者蓮花吧。”
由於蓮花是水生植物，他剛剛還趁他的守護者們忙著友好交流溝通的時候，認真思考過盆栽櫻花種植的可能性。
至於現在，他久違地回想起學生時期一夜之間從並盛消失的櫻花。
沢田：“……”
好吧，他想阿月應該不會介意他在陽臺再添一個養殖蓮花的水缸。
小田不知道她的親祖爺爺已經就一盆小番茄擴展業務到整個陽臺的植物規劃了，而她暫時也沒功夫去思考這些事情。
因為中也走到了她的面前。
橘發少年緊緊蹙著眉，非常不解地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她剛剛目光的著落點，依舊是空蕩蕩什麽都沒有的模樣：“……你到底在看什麽？”
之前也是這樣，完全搞不明白她在走神什麽。
小田回過神來，她想了想：“是中原先生看不見的東西而已。”
中也：“……”
中也渾身僵硬了一瞬，他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要往空地的方向再瞥去，又在行動前猛地反應過來，生生停住動作，緊接著愈發用力地皺起了眉頭。
“哈——？”
他不是很高興地拔高了聲音：“你是在耍我嗎？”
小田眨巴眨巴眼睛，真誠道：“您誤會了。”
“我指的並不是鬼魂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而更傾向於一種……幻覺吧。”
女人彎了彎眼睛，似乎是想用笑來緩解氣氛，語氣也盡量輕松隨意：“總之，我偶爾能看見我死去的父母。”
中也：“……”
就像是即將膨脹到爆炸的氣球突然洩了氣，意識到她是在暗指什麽的中也頓時沒了火氣，望著她欲言又止。
有一說一，小田非常能夠理解他現在的眼神——就是她以前會看向太宰的那種想要勸他去找心理醫生的眼神。
好吧，雖然這確實就是她的目的，但看著中也就這麽相信了，表情隱隱還透露著些關切的時候，小田還是忍不住陷入沈默。
她其實並不認為自己的演技有多天衣無縫，以前在織田面前裝模作樣的時候，對方雖然總是非常配合，但他畢竟就是這樣無條件相信朋友的性格，反觀太宰就沒有一次被她的表演騙過去。
怎麽說呢，感覺中也有點好騙哦，他居然還在關心她的心理健康耶。
“……”
可惡，良心又在隱隱作痛了。
小田在心底輕嘆一聲氣，率先轉移了話題：“我現在算是通過考驗了嗎，中原先生？”
中也深深看了她一眼，看上去精神狀態還挺平靜的模樣。
“……啊，當然。你很有潛力。”
他將手插回兜裏，若有所思地望著她：“不過，你的身手可不像是才接觸戰鬥沒多久的人。”
小田想了想：“應該是因為我的直覺很好，所以能在戰鬥時提前做出準備吧。”
中也不明所以：“直覺？”
“嗯，一種預感吧，就比如說……”
小田舉起手，躍躍欲試地發出邀請：“要試試看和我比賽猜拳嗎，中原先生？”
中也：“？”
中也最後還是鬼使神差地跟她比了，然後順順利利地連輸了十把。
為了證明自己並非通過表情觀察作弊，後面的五次猜拳她甚至還閉上了眼睛，自己數一二三。
最後，中也滿臉懷疑地盯著自己手，一時有點恍惚錯亂。
小田自己也有點難以置信。
她的直覺確實非常靈驗，但也不至於這麽誇張，並不能夠保證百分之百的正確率。比如說她以前就仗著這種能力和太宰猜拳過，雖然還是她贏得多，但偶爾也會輸給他。
不過她也就跟他猜過那麽一次拳，主要是在她贏下猜拳的時候，對方會拿一種讓她非常不舒服的微妙眼光打量著她，就好像她是什麽神奇動物一樣。所以哪怕仍然是贏面大，她也不願意再跟他賭了。
所以就，怎麽說呢……中原幹部真是一個各種意義上都很好猜的人啊。
不管怎麽說，他現在看起來是相信了，並且有被她過於精準的直覺震撼到，以至於都不在意她所表現出來的違和之處了。
覺醒了這樣強大的異能力，又有如此離譜的直覺能力，能迅速成長為這副模樣應該也是合理的……吧？
中也不太確定地想著。
片刻後，他無奈一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算了，他在這裏糾結什麽呢？首領交給他的人怎麽可能有問題，他只需要聽從命令照顧好她就可以了。
那麽問題又來了，他究竟能照顧她什麽呢？
小田也恰好在此時問了他：“我接下來的任務是什麽？”
中也：“……”
她的異能應該已經被開發到極致，簡單說起來只是在掌心噴火的火焰系異能，不僅能做到上天入地，甚至還能凝結成冰。
而她的身手同樣也非常不錯，配合她那詭異到離譜的直覺，在絕大多數戰鬥中應該都不至於落下風。
那他還能教她什麽？她又不能真開汙濁。總不能教她如何寫出一份簡潔明了的任務報告吧？
……好吧，這個或許還是有必要的。
中也回憶著首領跟他說的話，好像只剩下最後一條：讓她感覺像是在家一樣親切。
中也：“……”
他默不作聲地理了理頭頂並沒有一絲半毫歪掉的帽子，借著這些小動作的掩飾仔細考慮了一會兒後，才對她說：“在首領給出指令之前，你先跟我著我一起外出執行任務。不過最近暫時沒有需要外出的工作，你也可以先放松幾天。”
“至於現在。”
他擡頭看了眼天色，已經是正午過後了。
“先用午餐吧，我來請客。”
小田眼神覆雜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拒絕。
他們所處的位置跟商業街區有一段距離，中也也沒有依靠雙腿或者異能力直接飛過去的想法，老老實實掏出電話喊來了司機。
就跟來時一樣，中也獨自坐在後座，而小田自覺上了副駕。不過在開車門前，對方似乎猶豫了一瞬想要說些什麽，但早有準備的小田已經眼疾手快地拉開車門一屁股坐下了。
順便一提，某位幻覺本人也跟著上了車，規規矩矩坐在後座。在後視鏡看到小田的目光後，笑了笑解釋說：“我想去花店挑點觀賞植物，可以嗎？”
小田：“？”
這她倒是沒什麽意見，她管天管地總不能管老年人種花養草的愛好。問題在於他現在就算能夠實體化，手上也沒有錢啊？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沢田眨了眨眼睛：“沒關系，錢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
小田：“……”
怎麽解決？無中生有？
中也畢竟也在車上，小田不方便說話，她只能在內心真誠地祈禱：希望沢田先生還記得自己黑手黨首領的身份，不要去做什麽小偷小摸的事情——真的很掉價的！
沢田似有所察地露出微笑：“你在想什麽呢，阿月？”
啊，糟糕，被發現了。
小田心虛地收回視線，眼觀鼻鼻觀心，看起來老實得不行。
沢田也沒生氣，他只是覺得有些無奈和好笑，最後搖著頭解釋說：“哪怕現在付不了錢，我至少還是有能力做到讓店員信任我這張新面孔，記下帳後改日再還的。”
一點話術技巧而已，他畢竟是經常上談判桌的黑手黨首領，又擁有與生俱來的屬於大空的親和力。別說是讓店員記賬了，就是讓對方直接把花送給他都不是不可行，只不過他還不至於為了這種事情做到這步就是了。
哦，也對。
小田停止了自己亂七八糟的聯想。
她並不懷疑一個14歲就當了黑手黨首領，期間還從奇怪白毛手中拯救過世界，然後就這樣一直當了一輩子首領，連死後都變成了指環裏的神仙爺爺的人，會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到。
在汽車駛入商業街後，一直閉目養神的中也才睜開眼睛，冷不丁地出聲詢問道：“有什麽想吃的嗎？”
中也簡單明了地把首領的話翻譯為對她好，又把對她好再次翻譯成請她吃飯送她禮物給她放假還給她加薪等等更容易理解的事情。
然後他就只需要按照這些“標準選項”一一執行就好了，倒也不算太難。
好在小田的性格沒有特別討人厭，實力還讓他欣賞，他執行起來也不會特別抗拒。倘若把任務目標換成太宰治，他大概就要向首領遞交上一份“任務惜敗目標不幸身亡”的報告記錄了。
小田聞言，沒有立刻回話。
她擡頭看向道路前方，恰好看見不遠處有一家拉面館，而拉面館的正對面就是一家花店。
距離近一點的話，應該就不需要沢田那麽麻煩地記賬了吧，他完全可以裝作有過幾面之緣的朋友問她借錢，總之會方便一些。
就是不知道後座的這位幹部大人樂不樂意屈尊降貴去街頭的小拉面館了。
“不如就試試前面這家拉面吧。”
“啊。”
中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很尋常的店鋪，看起來沒什麽特殊之處，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隨便指的，不過他也無所謂這些：“那就這裏吧。”
對於飲食，他可以很講究，但同樣也可以不挑剔。既然都放話讓小田選了，那他自然會信守承諾答應她的選擇，哪怕只是午飯地點這種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汽車逐漸放緩速度，在店前停下。
小田推開門下了車。
一瞬間，一種隱蔽地被窺視的感覺猛地爬上她的脊椎骨，讓她一個激靈。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性扭過頭，凝著目光看向讓她察覺到異樣的方向。
街道對面，就在那家花店旁邊，是一家同樣裝潢清新典雅的書咖。清澈透明的落地玻璃窗後是一排橫向的座位，坐著三個男人。
坐在中間的男人身著咖色的夾克衫，深棕色的長發紮成麻花從頸側饒到胸前，垂下眼的模樣看起來非常溫和，慢慢翻著擺在面前的書籍在看。
他左手邊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可愛開朗的年輕人，頂著一頭呆毛四處亂翹的蓬松紅發，服裝是非常潮流的灰襯衫搭配金邊黑馬甲，系著一條紅領帶，還戴著一副茶色墨鏡，笑起來的模樣張揚又活潑。
而他的右邊則坐著一個深藍發色的青年，服飾到沒什麽特殊的，就是低調的純黑，但雙手戴著黑色的露指手套，有種大學校園裏面樂團主唱的感覺。
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她沒看出什麽端倪；隔了這麽遠的距離還有一扇玻璃窗，她也聽不見他們的交談。
似乎就是很尋常的大學朋友聚會聊天，就連人物配置都那麽標準：一個文學系的，一個運動風的，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走校園偶像路線的。
“怎麽了？”
中也的聲音響起。
他的聲線隱約還有那麽點緊繃的味道，聲音放得也很輕，就像是怕驚擾到她一樣。小田回過頭看向他時，就看見他左眼寫著“你爹”右眼寫著“你媽”，表情則像是在緊張詢問她是不是又看見這兩位的幻覺了。
“……”
“咳，沒事。”
小田有點後悔騙中也了，她感覺自己在他這裏的形象已經出大問題，都快要向著精神病人的方向一去不覆返了。
自然而然地，她又想起自己在芥川那裏似乎也有個不是很好的變態印象。
“……”
這破港口她是真的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小田心情沈重地關上車門，不再去看書店的方向，只不動聲色地遞給了沢田一個眼神，接著就跟著中也一起進了拉面店。
中也走在前面。
在他進門後，一張不起眼的小紙條從小田身上飄了下來，被風輕輕一托就打著圈兒飛遠，最後安靜落在地上，被從轉角走出的棕發青年拾起。
指尖輕捏著邊緣，垂著眼瞄了一眼。
是一個早就記下的地址。
*
與此同時，街道對面的書咖內。
紅發青年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卷了卷自己的發梢，忽然伸出胳膊肘碰了碰身側的棕發男人，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一樣賊兮兮地小聲說：“織田作！我發現小田好像是個紅發控誒！”
“是嗎？”
長發男人——更準確來說是做了偽裝和易容過後的織田作之助——稍稍偏了偏腦袋，露出了回憶的表情：“我之前沒聽她說過這種事情，她也沒有提過發色的話題。”
此時正頂著紅毛的太宰振振有詞道：“她剛剛看我們的時候，目光在我的頭發上有多停留一會兒！”
“但鮮艷的發色本來就更容易引人註意吧。”
安吾虛空扶了扶眼鏡，落了個空後才意識到自己現在戴的是隱形眼鏡，隨後尷尬地放下了手，但還是沒忍住自己的吐槽：“所以我究竟為什麽要跟你們一起易容坐在這裏啊……”
他一沒有被通緝，二不需要隱藏身份洗白檔案，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走在街上啊。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也太莫名其妙了吧，他還有很多工作沒能處理完呢……
太宰摘下自己鼻梁上的墨鏡遞給他，同時回以理所當然的口吻：“因為如果有安吾在的話，我和織田作肯定立刻就會在小田面前暴露的吧？”
安吾頓了頓，還是接過了墨鏡戴上：“她不是支持你們叛逃的嗎？暴露了也無所謂的吧？”
太宰神神秘秘：“可是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不能讓她輕易發現的啊。”
安吾嘴角微微抽搐。
他們現在在做什麽？像變態一樣暗中觀察一個女人到底喜歡什麽發色嗎？說到底他們能在這裏碰上小田不也是意外嗎？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安吾時常搞不懂太宰的腦回路。
本該銷聲匿跡的人忽然找上他，沒等他斟酌好態度之前就不由分說地拉著他，還念叨著什麽無論如何也要帶上他一起陰暗，總之他是絕對不會放過他的。
說真的，很像是什麽恐怖詛咒。
但安吾還是堪稱順從地被他拉了出來，換了一身打扮，最後來到這家書咖。看見了捧著書本安靜閱讀著的，早已等候多時的有著陌生面孔的友人。
安吾內心有太多疑惑不能解決。
——為何太宰和織田作會提前叛逃，他們究竟從哪裏來的消息渠道，以及小田月究竟藏有什麽樣的秘密？
對於這些事情，他一無所知，只有猜測。
但太宰似乎並不是來給他解惑的，每當他想問什麽的時候就若無其事地叉開話題，而織田作也依舊那麽容易就被他牽著走，他完全控制不了節奏。
安吾心累地同時，又在恍惚中像是回到了他以為不會再重現的從前，很有格調的昏黃燈光下，在那座吧臺前，以及喝著酒聊著天的他們。
算了，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單純只是作為朋友去陪伴吧。
這般想著，安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然後，他聽見太宰在一旁語重心長道：“你也看到了吧，織田作。我們可不能讓小田被笨蛋蛞蝓拐走，他雖然身高渺小，但也能算半個紅發。”
安吾：“……”
不行啊，完全融入不進去啊，說到底他們究竟是為了什麽才坐在這裏的啊！！
織田一如既往地適應性良好且重點跑偏：“蛞蝓是誰？”
“就是剛剛那個名叫中原中也的帽子架啦。”
“哦。”
看來中原中也是個昵稱很多的人呢。
織田點了點頭表示了解，然後說：“能多交些朋友也不錯吧。”
太宰還想說些什麽，餘光卻似瞥見什麽一樣，不由自主地稍稍瞇了瞇，藏住眼底的思索的光。
書店的玻璃門被推開，身著黑西服的棕發青年走了進來。
哪怕同樣是西服，款式細節也會天差地別。在場的三個人都能判斷的出來哪些西服是港口制服，哪些又不是。而此時進來的這個青年毫無疑問屬於後者。
但他穿得很考究，而且還不是普通人搭配得起的那種考究，經典古老的款式在他身上不顯過時，反而透著說不出的歷史韻味，就像是哪個古老家族出來的上位者一樣。
可他的目光卻又是溫和的，良善的，就像是容納一切的天空。
太宰不動聲色地垂了垂視線，觀察了來者的整齊服帖的褲腳和若隱若現的鞋底。
太幹凈了，幹凈到他懷疑這個人才穿上這雙鞋走了不到五百米的路。
又或許，他真的僅僅只是走了不到五百米的路呢？
太宰的餘光飛快地環視了一圈玻璃窗外的環境，目光點了點拉面店右側再過兩家店後的巷口，心裏則尋思著結束過後讓安吾過去用異能力看看。
就在太宰思索判斷的時候，沢田已經走到他們面前，友善地露出笑容來：“介意我坐在你們旁邊嗎？”
“當然不介意。”
太宰熱情地拉開了他身邊的座位。
“請坐吧。”
沢田從善如流地坐下了。
輕描淡寫地掠過那些或是警惕、或是偽裝，又或是在懷疑試探的目光，他擡起眼，暖棕色的眼眸倒影著長發男人同樣平靜淡然的目光。
看來就是他了。
沢田想，意外地還挺好辨認的，也難怪小田隔了那麽遠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來了。
沢田思考了一會兒是偽裝還是坦率，但在此之前，很擅長聊天的太宰就已經非常自然地向他搭話了。
“先生是來看風景的？”
沢田回過神，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桌面。來了書咖，不點咖啡，手中也沒有書，確實不像是客人。
唔，應該已經暴露了吧，那就坦率吧。
“並不是。”
“哦？讓我猜猜看，是在等什麽人？”
“也不是。”
“啊，那就有點難猜了呢，不喝咖啡不看書不看風景不等人……似乎就只剩下一個答案了呢。”
太宰彎了彎眼睛，語氣輕快：“這位先生找我們有什麽事嗎？”
沢田笑了。
他坦然道：“我來找織田作之助。”
“……”
長發的男人擡眸，目光不避不閃地看向他。
事已至此，對方顯然已經知曉了他的身份，那麽偽裝也就沒有意義。他先是目光微凝，緊繃了神經頗為警惕地盯著沢田，卻又被他身上溫柔的氣質所安撫，逐漸轉為淡淡的疑惑和不解。
他能感受到他的友善，不像是過來找麻煩的存在。
半晌後，他說：“我不認識你。”
“對，這是初次見面。”
織田想了想，朝他點點頭：“那麽你好，我叫織田作之助。”
“……”
沢田莞爾，但也非常配合地給出回覆：“你好，我叫沢田綱吉。”
自從織田開口後就安靜下來的太宰挑了挑眉梢：還真是意外啊，居然報得是真名嗎？感覺又是一個意外真誠的角色……還好他早有準備，提前喊來了安吾！
“找我有什麽事嗎？”
“嗯，算是受人之托。”
沢田從口袋裏掏出了那張紙條，遞給了織田。
織田接過，低頭看了一眼，輕而易舉地判斷出這是屬於小田月的筆跡，然後才閱讀上面記載的內容，不太能理解地蹙了蹙眉心：“……孤兒院？”
“這是什麽意思？”
沢田輕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是受她所托把這個帶給你罷了。”
一個簡短的眼神交流究竟能傳達多少意思？能看出小田是想拜托他把這個地點交給織田，都已經算是他理解滿分了。
雖然待在指環的時候可以感知外界，但沢田也不至於時時刻刻都在緊盯著小田，畢竟孩子還是需要一定自由空間的。
他並不知曉昨晚她和骸之間的談話，也就不知道這家孤兒院裏有一個覺醒了異能力的孩子。如若不然，他多少也能猜出些小田的目的。
但有一點至少還是非常容易解讀的。
“或許去看看就知道要做什麽了。”
“嗯。”
織田收下紙條。他沒有多追問沢田的身份，也擡手攔了攔身邊想要說什麽的太宰，認認真真地道謝：“麻煩你了。”
沢田眼底浮起笑意：“感謝的話，不如幫我一個忙？”
織田：“請說。”
沢田稍稍苦惱地蹙起眉心：“我今天出門著急忘帶錢包，現在身無分文，但很想去隔壁的花店看看……”
“啊。”織田非常上道地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太宰終於抓住機會出聲：“我也去！”
安吾還能怎麽辦呢，他完全搞不明白現狀，他只能嘆氣著跟上，扶了扶墨鏡認命道：“我也一起吧。”
於是一行四人一起來到了隔壁花店。
在了解到沢田是想買些花苗種植，順便再帶些鮮花回去插花瓶後，太宰非常積極地給出建議：“你看這束桔梗的顏色多漂亮啊。”
沢田：“……”
沢田：“不要桔梗。”
太宰順從地放下桔梗：“這邊的雛菊開得也很好呢。”
沢田：“……也不要雛菊。”
太宰擡眸瞧了他一眼，微微瞇了瞇眼，隨後也非常自然地放過雛菊：“那這盆可愛的鈴蘭呢？”
沢田：“……”
太宰若無其事地略過鈴蘭，還體貼地給他找了借口：“是不喜歡草本植物嗎？沒關系，這家店還剪了幾枝白蘭，這個你喜……”
在看見沢田的表情，他默默咽下後半句話：“哦，看來也不喜歡了。”
沢田：“……”
他果然還是回去種小番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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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吾：我究竟是來幹什麽的？
太宰：陪我一起陰暗的！
安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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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雛菊鈴蘭——全都是白蘭守護者的名字。順便這本白蘭不洗白，你們可以當作是某個平行世界的270靠自己的聰明才智戰勝了白蘭所以就沒有十年前那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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