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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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那麽,事情就是這樣。”

燈光昏暗。實木骨架的高背扶手椅襯著暗紅的絲絨軟墊,從款式到顏色都透著一種古典的年代感,也漫著權力的氣息。港口現任的首領翹著腿坐在上面,稍稍向前傾斜著身體,戴著白手套的雙手交叉落在胸前。

他微微闔目,表情在垂目中流露出幾分的悵惘與遺憾,並不深刻,但恰好能被捕捉:“太宰君是我非常看重的幹部,織田君也是港口優秀的成員。他們的叛逃不管是對於我還是對於港口來說,都是非常重的打擊。”

“但我想不出他們叛逃的理由。”

——我也想不出。

安吾勉強維持著表情繃住,不至於在首領面前失態。但即便是他也有那麽一刻,懷疑自己是太久沒有好好休息在白日做夢。

他也懷疑過是不是陰謀,但森鷗外沒必要編排這麽一出來對付他。

所以哪怕再不可思議,事實就是——太宰和織田一起叛逃組織了,還沒告訴他。

安吾恍惚中拿餘光瞄了一眼站在他身邊的女人——好像也沒告訴她。

小田月,與織田作相識八年的友人,同樣隸屬於港口黑手黨。

她保持著雙手交叉背在身後的姿態,低著頭,昏暗的環境有些讓人難以判斷她的表情,但隱約能看見她擰起的眉心。安吾猜測,她現在應該跟他一樣難以置信吧。

(事實上小田只是在想首領為什麽這麽省電費。)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啊!

太宰也就算了,怎麽連織田先生都——!

森鷗外擡起眼看向他們。

當那雙紫紅色的眼睛暴露出來的時候,表情便淡了下去。那些遺憾和困惑的情感宛若深潭中央的一圈微小漣漪,須臾便只剩下深邃與平靜。

“作為太宰君和織田君的友人,你們知情嗎?”

安吾低下頭:“很抱歉,我事先並不知情,首領。”

他是真的一點也不知情。

小田在他答完後,才回覆首領道:“我也不清楚此事,首領。”

她沒聽完計劃就離開了,四舍五入也是不知情。

“這樣啊。”森鷗外輕輕嘆息一聲,“還真是令人費解的情況。”

“那麽,我想把這件事情交給安吾君來調查,可以嗎? ”

“是,首領。”

“至於小田桑,就麻煩你去協助安吾君吧。”

“我知道了,首領。”

森鷗外向後一仰靠在椅背上,輕飄飄地揭過:“好了,就先這樣吧。”

“希望你們一切順利。”

安吾和小田退下了。

在兩人離開後,森鷗外微垂下眼,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張已經寫好內容,只差添加上使用者姓名的銀之手諭上。

他想了好一會兒,還有些苦惱地蹙了蹙眉,才慢騰騰地擡起筆寫下了“小田月”的名字,卻還是不滿意似的用筆尖敲了敲紙張,不小心暈開一攤墨跡。

“嗯?”

他瞧了眼墨跡,松開眉輕笑了聲,隨後毫不遲疑地撕掉了紙張。

確實。

已經不需要了銀之手諭了。

太宰治和織田作之助已經叛逃,阪口安吾會在調查途中“失蹤”,最後,事情理所當然地會落在小田月手上。

若真如他猜想的那般發展,比起銀之手諭,他應該給她更好的東西。

數十年前,在組織的[大空]尚還存在的時候,前代首領行事作風遠沒有後期那般囂張無度。那位小田女士不僅威懾了橫濱地區的其他勢力,同樣也鎮壓了港口內部的矛盾糾紛。甚至可以說,她才是港口真正擁有實權的人。

她從最開始就在做首領該做的事情,一步步將港口壯大,也一點點打理得井井有條。但哪怕那個位置於她來說觸手可及,她也始終未曾逾越過半分——哦,她甚至連幹部都不是。

森鷗外很佩服也很尊敬這位女士,如果當初的港口是她在位,他還挺樂意在她身邊當個老實本分的私人醫生,每天最頭疼的事情就只是控制血糖。

只可惜,這位女士後來放棄了港口。

她逐漸開始不管事,任由前任首領重新攬權獨掌大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著自己被算計,最後死在了一次針對她的陰謀之中。

尾崎紅葉在他問起小田葵的時候告訴他,她曾經質問過她為何要放棄港口。

而那位早已不再年輕的女士只溫和又決絕地笑著說:“你們得自己努力,孩子。”

“我只是一個顧問,並不是首領,也不算幹部。嚴格來講,我甚至並不隸屬於港口黑手黨。”

“所以還請體諒一位退休心切的老人,尤其是在她被醫生禁了甜食後。”

於是森鷗外明白了,港口其實從未擁有過屬於自己的[大空],那樣溫暖明亮的火焰只是暫時性地在這裏燃燒過。

但如果可行的話,他很期待自己在位期間,能替港口招攬一位年輕的[大空]。

*

小田打了個噴嚏。

好煩,感覺又有人在算計自己。

先給六道骸記一筆,再給太宰治記一筆,最後再給森鷗外記一筆。

條理清晰地記完賬後,她揉揉鼻子,看向欲言又止的安吾,主動詢問:“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阪口先生?”

“先去太宰和織田作常去的地方,用我的異能看一下吧。”

小田:哦豁,事情要暴露了。

雖然很清楚安吾的異能,但她姑且還是意思意思問了一句:“阪口先生的異能是……?”

“[墮落論],能夠讀取殘留在物體上的記憶。”

“非常厲害的異能。”

小田是發自內心地誇讚的,並且也發自內心地決定以後絕對不要邀請安吾去她家吃飯。

不然就真的什麽都瞞不住了……雖然她好像也沒真的瞞住什麽東西……嘖。

安吾扶了扶眼鏡,說實話他到現在都沒想清楚一會兒要是真發現了什麽該怎麽做。

總之先調查吧,總得先知道真相再思考後續。

“我記得小田小姐是普通人吧?”

“是的,我沒有異能。”

安吾點點頭:“那還請跟好我。”

小田畢竟是織田作的朋友,他們兩個惹出來的事情牽扯到她身上,他總得幫忙照顧一下。

但自己終究還是身份特殊,與她存在隔閡。最後就算真的調查出什麽了,大概率也不會告訴她……唉,小田小姐可能永遠不會有機會知道她朋友叛逃的真相了。

想到這裏,安吾忍不住又扶了扶眼鏡,借此動作藏住了自己瞥向小田的同情目光。

小田:“?”

他的動作其實很隱蔽,但奈何小田感官靈敏到堪稱作弊。

她想了想,大致也能猜測到安吾在想什麽,忍不住在心底回以對方一個更加同情的目光。

怎麽辦,感覺安吾先生更可憐了。

在憐憫心理的作用下,彼此都覺得對方很可憐的兩人相處得非常友善融洽。

小田跟著安吾陸陸續續跑了一些地方進行調查——好吧,實際上只是她看著安吾調查——但還是累了。尋思著反正他遲早都會找過去的,便好心提醒道:“阪口先生,我剛剛突然想起來,作之助常去的那家餐廳最近好像關門了,老板和幸介他們都不在。”

拖家帶口叛逃,真不容易啊作之助。

想了想又覺得不嚴謹——真不容易啊太宰治。

安吾頓了頓。他停住了準備去酒吧的腳步,表情有些覆雜地瞥了眼她,隨後答應道:“啊,好的,我知道了。”

兩人改道前往餐廳。

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午後,餐廳的門窗都被鎖上了,打烊的牌子掛在外面。安吾顯然沒有太宰熟練的技巧,直接破壞了鎖,推開門走了進去。

小田落後他一步,環視一圈後淡定走去自己常待的位置坐下,隨後單手撐著腦袋看向安吾。

織田和太宰都沒想過要瞞著的事情,她才懶得操心。更別說安吾的異能力本就跟作弊一樣,真想隱瞞他點什麽難度太大了。

小田走了一會兒神。

等回過神來,她就瞧見原本只是用指尖輕點在長桌臺面上的安吾,已經將整個手掌都壓下去了。他壓得很用力,就好像在借此努力支撐自己的身體,表情逐漸從嚴肅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迷茫。

最後,他難以置信地看向她,帶著點崩潰。

——這算什麽啊?

安吾看向小田,看向那張如草食動物般純良無害的臉上露出的無辜笑容,連眼睛都是那麽的清澈誠懇,還朝他眨了眨。

——這到底算什麽啊!!

她早就知道!他們都是一夥的!全都是!只除了他!!

他們還知道了全部!知道他是間諜!知道他不清楚的陰謀!知道他會來這裏使用異能!太宰甚至還提前給他留了言!!

【“對了織田作,我們給安吾留個言吧!”

“嗯?要發短信嗎?”

“不用不用,直接說就好了,安吾能看到的!”

清清嗓子:“昨晚睡得好嗎,安吾?我想你應該也明白了一些現狀了吧?簡單來說,為了避免你太尷尬,我和織田作先叛逃啦。”

“你不用太感動,這是我們作為朋友應該做的。但如果你執意要報答,就幫我們收一下尾吧。”

織田遲疑著打斷:“這樣其實不太好吧。”

太宰理直氣壯:“安吾不會介意的。”】

——我很介意!!

【“哦,還有。”

太宰笑瞇瞇道:“看到這裏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然後就趕快逃走吧。”】

安吾的瞳孔猛地縮了縮。

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原本安安靜靜坐在位置上的小田便已經站起身,擰起眉警惕地盯著樓上。她只判斷了不過瞬息,便幹脆利落地拽過安吾的手臂往餐廳外跑去。

安吾楞了楞。

他頗為意外地拿餘光瞄了一眼小田,這一刻在心底冒出的念頭是——她的身手和力氣都比他料想得要好,不像是一個坐在辦公室的文職人員應該擁有的。

在他們跑出餐廳的沒過多久,爆炸的轟鳴聲驟然自身後響起,餘浪的溫度打在背後,熱得有些發燙,但已經完全稱不上危險。

小田松開手,轉身看向燃燒的餐廳。

安吾留意到她的表情——居然還挺意外?

不是,她到底在驚訝什麽啊?

“你不是已經猜到這裏會爆炸了嗎?”

“啊?”小田茫然回視,“我沒有啊,我怎麽知道他們會這麽喪心病狂連空房子都不放過。”

“那你剛剛——”

“哦,那個啊。”

小田思考了一會兒:“就,女人的第六感。你懂吧?”

安吾:“……”

——我不懂!!!

————————

安吾要睡不著了。

*

PS:關於小田奶奶——

小田葵:天無二日!我的心裏只有彭格列巧克力工廠一個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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