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章

關燈
完結章

傳說妖王乃萬妖之祖,與人族傳說的皇天後□□為創世神,無悲無喜無善惡。後來世間靈氣消磨泯滅,創世神紛紛隕落,獨活的妖王也被人世惡念浸染,化為惡神。

關於妖王的傳說,人族流傳的部分到這裏就結束了,但妖族保留著一些典籍,記錄下了妖王化為惡神之後的事。

妖王化為惡神後,其神力核心一分為二,善者為知無珠,知曉天下事;惡者為噬元珠,貪婪無道,可吞天地。妖王殘念通過知無珠告知世人與部分良善妖獸用大仙人陣消滅已然惡墮的肉身,隨後噬元珠也被人族收藏保管。

只是還有部分生性奸邪的妖獸,帶著妖王殘餘肉身逃亡北方,形成了鬼蠻部族。

也就是說,是妖王的善意保了嬴惑一命,也算是彌補了祂的惡意造成的損失。

但姬宇已經無力深究這些東西了,他更加迫切地想知道哪裏有靈力足夠充盈的靈礦,能夠讓嬴惑覆生。

“這靈礦可不好找......”尹弘道,“如今天地之間靈氣衰竭,就是能修行的人都不多,哪裏找如此充盈的靈礦?”

姬宇抓著那枚血玉,急得差點要哭出來。

尹弘閉了嘴,也開始冥思苦想還有哪裏有合適的靈礦。

“太子哥哥,你忘了蟲母原先所在的五尺道靈礦了嗎?”

姬宇猛地擡頭,驚惶地朝四周看去,像是在尋找什麽。

尹弘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跳,問道:“陛下,您這是......做什麽?”

“你沒聽到嗎?”姬宇驚詫又惶急,“你沒聽到兮兒的聲音嗎?”

尹弘哽住。他想說虞兮公主早已歸天,如何還能和他說話?可看姬宇如今不堪一擊的樣子,又不好在說什麽。

於是他只能試探著問道:“殿下......說了什麽?”

“五尺道......”姬宇先是楞楞地覆述,轉而馬上反應過來,“對!五尺道!五尺道的靈礦!”

五尺道兇險,靈礦難以勘探開采,先前說是讓給了哀牢,但哀牢十三王子作繭自縛,大周順勢將哀牢收為附屬國,這五尺道相當於又回了大周手中。

姬宇欣喜若狂,匆匆忙忙將虞兮的棺槨蓋好,一路狂奔,回到了京城。

尹弘和玄武瞬在後面無語凝噎。

五尺道靈礦具體在哪裏,除了已經身死的哀牢王和哀牢十三王子,就只有蟲母知道。沈魏夫婦在知道姬宇想用五尺道靈礦覆活嬴惑時並無意見,只是要看蟲母自己的意思。

可蟲母是個小女兒心性——她還在委屈姬宇拿妖獸靈胎饞她!

姬宇只好哄:“你帶我去靈礦,好不好?此後靈石妖丹,凡我所得,應有盡有!”

沈萋萋卻連忙阻止:“莫慣壞了她,她的胃口可不小。三十靈石足矣。”

蟲母抱著沈萋萋的手臂合計了一下,慷慨道:“三十也可以吧!我帶你去五尺道靈礦。”

沈萋萋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姬宇的心弦霎時間松了,顫抖著幾乎站不住,只差跪下道謝。

“......多謝成全,多謝,多謝。”

·

去五尺道養靈胎,姬宇打算自己獨自一人前往,其餘人留守京城維持朝局穩定。其實他還是想禪位姬和,但不說姬和本人會不會接受,滿朝文武也不會同意。無奈,姬宇便封姬和為攝政王,若無大事不要去五尺道煩他。

在前往五尺道之前,姬宇又去了一趟半指仙的桃源。一為謝罪,因他未曾護好半指仙的兩個徒弟;二也為“托孤”,將白虎刑托付在半指仙手裏。

是的,白虎刑並未因為嬴惑的身死而消失或離開。

他與嬴惑定的並非生死契,在嬴惑身死後理應契約消失,可契約並未消失,白虎刑還能感覺到契約,只是無法感受到嬴惑。在姬宇消沈的日子裏他也從未出現過,就怕姬宇睹虎思人發瘋,後來確定嬴惑可以覆生後,他才神出鬼沒地出現。

以姬宇的狀態肯定無法好好照顧他,他又脫離白虎部族多年,無法回歸,只好托付給半指仙。

半指仙也沒說什麽,只是讓他日後等嬴惑覆生後,帶著他來接走白虎刑,也再來陪自己喝一次酒。

姬宇欣然應允。

出了半指仙的桃園,姬宇便見到了守候在外的沈萋萋和蟲母。蟲母的原身身體巨大,簡直如同一座白玉小山,頭上的眼睛掩藏在層層的妖紋和皮膚褶皺中,可怖的黑色口器隨著呼吸哢擦哢擦地一動一動。

沈萋萋坐在蟲母身上,見姬宇出來,便從蟲母身上滑了下來,輕輕地落在地上。蟲母也瞬間變小,小小一只憨態可掬地窩在沈萋萋手心。

姬宇向沈萋萋頷首致意,眼下的契約符文亮起,一頭巨大的黑龍驟然出現在他身後,卷起陣陣罡風。

姬宇一躍站到龍首之上,沈萋萋慢慢地走到黑龍羽身邊,頗為納罕地摸了摸他冰冷堅硬的鱗甲,又笑了笑,才借助靈蟲靈絲爬上黑龍背上。

確認兩人坐穩後,黑龍扶搖直上,直沖雲霄。

五尺道再怎麽兇險也難不倒騰雲駕霧的黑龍羽,在小蟲母的指揮下,二人很快找到了五尺道靈礦的礦眼。

這處礦眼也生得妙極,在幾近山巔的一處溶洞中,洞中積蓄著大片湖水——但那其實不是湖水,而是濃郁到生成了實體的靈力。靈力充盈到滿溢,又從山洞口流出,養成了五尺道富饒也兇險的靈礦。

二人一龍一蟲進入溶洞後,小蟲母還耀武揚威道:“要不是萋萋做的點心實在好吃,我才不把這洞府讓給你嘞!”

姬宇此時早已沒了頂嘴的心思,誠心誠意地感激道:“多謝蟲母。”

蟲母反而不好意思了,又一頭鉆回沈萋萋懷裏。

沈萋萋笑道:“既然已經找到了地方,我也不久留了,容止在家不知該怎麽著急呢。”

姬宇拱手道:“多謝姑娘,讓羽送二位回京吧。”

沈萋萋微微揚眉:“陛下獨自待在這裏麽?”

姬宇點點頭。

沈萋萋楞了楞,又柔和一笑,道:“那小女子便祝願嬴將軍......早日歸來。”

姬宇無言,拱手道謝。

·

養靈胎得在靈力最充盈的地方,而這個溶洞中靈力最充盈的地方是湖心。蟲母說過湖心有一個她的靈絲制成的小島,正好可以將血玉靈胎放置其中。

姬宇在腳下凝聚了些靈力,踩著水面到達湖心,找到了隱沒在湖水之下的湖心小島。他拿出血玉,脈脈地摩挲了片刻,將其放上了湖心小島。

血玉到底還是太小了,放上去便淹沒到了水中,只有一抹血紅能看出水下還有個異物。

姬宇在湖心島邊佇立許久,終於轉身退到湖邊,坐下,凝神,一邊修行,一邊等待嬴惑歸來。

他這一等,便等了五年。

等待的滋味並不好受,更何況,姬宇根本沒法清凈等待。

都說五尺道兇險,為何兇險?一是因為地勢險峻,難以攀援;二,就是因為五尺道的靈礦滋養了、也吸引了眾多妖獸。

這些沒有固定族群、靈智不算開化的妖獸無比野蠻,在察覺靈礦礦眼處還有靈胎的氣息後更是絡繹不絕地前來送死。

姬宇的龍牙劍本多年難得出鞘,才在五尺道守了三個月,就不知飲了多少妖獸血。

殺的妖獸取了妖丹,一部分送到半指仙那裏,一部分給了蟲母。又留了一部分與通天井比較相合的,怕嬴惑覆生後真成了妖獸,等嬴惑覆生後可用。

就這麽殺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姬宇總會有疏忽的時候。於是他從半指仙那裏借了大批陣法書籍,一邊殺妖一邊啃書,可算學會了一個守護陣法,能夠保證只有姬宇一人可以出入。

如此便清凈了不少。溶洞內也漸漸地被姬宇布置出來了。

床榻,書桌,屏風,小案,該有的東西應有盡有,常駐於此還真有些與世隔絕歸隱修行的味道。只是姬宇肯定不能真歸隱,京中時不時與他傳訊,要他處理這個處理那個,溶洞內添置的書桌還真沒白買。

除此之外,京城也發生了許多事。

姬和這個攝政王當得兢兢業業,該做的事一樣不推辭,不該碰的事一件不觸及。他又頗有些學識與魄力,在朝中便稱得上順風順水。

在朝中順利倒也罷了,他家中也可謂幸福美滿。他的大兒子姬臨長到三歲,送去攬月堂稚子班開蒙,一念書就發現此子宅心仁厚天資聰穎,日後必有大用。其妻閑在家中無事可做,接手了攬月堂曾經在南陽時便有的撫幼院,專門照看年幼失怙的兒童。

韓峰還是升了職,統領上萬軍眾。只是他一直未曾受封建府,一直住在嬴府以嬴惑副將自居。當然了,嬴惑雖人不在,該有的封賞卻一個不少,至今,其禦賜虎紋銀軟甲還在大周京畿軍營帥帳中掛著。

韓巒也長大了。他倒是不像他爹,讀書讀得很好,可以修行,但沒什麽天賦,無法戰鬥。只是他性子也沈靜,更喜歡念書,攬月堂的先生也說此子以後是當大官的材料。

楓娘還是日常操持嬴府上下事務,保證在嬴惑不在的日子裏嬴府依然人氣十足,生機盎然。可惜她無法做主府內仆役聘用事宜,姬宇又常年不在,事事只能親歷親為,在正初五年年末生了場大病,人看起來消瘦衰老了不少。這時,夫婦倆才發現,楓娘已然添了皺紋,而韓峰還是年富力強的樣子。

此時韓峰才意識到修行者和尋常人在壽數上的殘忍差別。

韓峰考慮良久,做出了一個堪稱荒唐的決定。

他停止了修行,此後歲月的痕跡便得以重新爬滿他的面龐。

商澤一路做到了宰相。因著曾經幫嬴惑獻祭,此後姬宇要怎麽差使他他都無法拒絕了,一年到頭忙裏忙外,整個人怨氣濃重,十二個月裏有十個月想跑去五尺道把躲懶的姬宇抓出來弄死。問他為何另外兩個月不想?哈哈,一個月是休沐,一個月是姬宇回來了,能幫著處理政務了。

好家夥,皇帝處理政務,成了“幫著”了,實在令人忍俊不禁。

尹弘也步步高升,做到了禦史大夫。尹執明和韓巒一同念書,二人學習不相上下,只是尹執明繼承了五族極高的修行天賦,日後是想去軍中謀個一官半職。

兩父子一個日日忙政務一個日日忙學業與習武,鐘彩兒便親力親為地照顧父子倆,在藥膳上琢磨除了新花樣。後來禁不住商澤“挑唆”,憑著這手藥膳的手藝在京城開了家酒樓,生意甚是紅火。可惜這樣尹弘父子就吃不到專門供給的藥膳了,只能每日撿酒樓剩下的,也不知是福是禍,哈哈哈哈哈。

夏家老爺子,夏無棣的祖父在正初六年時也過世了,夏無棣徹底沒人管束,放飛自我,在知道遠在高句麗早已投降過一次的魏淑賢又開始作妖後,帶著大批人馬風風火火地打了過去。魏淑賢倒也硬氣了一回,不再委曲求全,在兵臨城下之時自刎身亡。

織造司就留在了南陽,可沈萋萋還是得跟著魏容止回京城任職。於是沈萋萋便領了管理與月氏、大秦以及其他國家的絲織品貿易的差事,不算繁忙,不必親自出國經商,在某種程度上算個閑職。後來商貿日漸繁盛,朝中幹脆設立了商貿署,交由魏容止管理,沈萋萋專心鉆研她的織造事業。

阿爾木自從姬宇前往五尺道後便回了鬼蠻,沒幾月就等來了大周派來的駐守將軍——是霍秋然。

阿爾木先前沒與霍秋然打過照面,霍秋然也不了解阿爾木的經歷。她只是對這片浸染了虞兮鮮血的土地有些執念,總要自己來走一走。

那日大周駐軍抵達,二人於高頭大馬上遙遙對望。鬼蠻風大,阿爾木外袍盡散,露出脖子上掛的龍骨鏈。

她看著霍秋然,問道:“你是誰?”

霍秋然盯著她胸前的龍骨鏈,怔楞半晌,答道:“我是殿下......生前至交。”

從血池中誕生的孩子被阿爾木留在了京城,姬宇勉強接納了他,卻並未給他身份,甚至並未起名,而且還養在嬴府,留給韓峰夫婦照料。如果這個孩子幼時並未展現邪惡之處,那就有教導的餘地,等嬴惑回來後再定名不遲。

除此之外......虞兮怎麽樣了呢?

盛大的葬禮不足以報償她的犧牲和功績,姬宇為她設了廟宇封了神號,最初是稱其為靖武神女,神權範圍並未明晰,百姓也就無所不求。後來隨著虞兮的事跡代代相傳,故事逐漸失真,神位也被百姓越提越高。到最後,虞兮已然成了東天靖王母,福佑整個九州大地;而當初在舉國南遷時支撐起護國大陣的十二位妖獸姑娘,則成了虞兮座下的十二聖女仙官,分管世間諸事。當然,這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姬宇守候在五尺道靈礦礦眼中,幾乎快成了這裏的一個傳說。說山中有一黑衣仙人,禦龍出入,誅殺惡妖,不少百姓甚至往姬宇出山的必經之路上放置貢品。

姬宇對此哭笑不得,三番五次地將貢品拿到當地縣官那裏去,讓他將貢品交還給百姓。

正初九年年初,正是冬末春初之時,姬宇從京城回來,看到入山處又擺了貢品。他無奈極了,讓黑龍羽化為自己的樣子將貢品交給縣官。

黑龍羽對這業務已經相當熟撚,當即應下輕快地走了。

姬宇輕嘆口氣,轉身往山上走。

他也算是真在這片山中打出了威名,這樣獨自走著都不會有妖獸來犯了。

他手上提了幾卷書卷和奏疏。這幾年下來他性子也沈靜得多了,用商澤他們的話說,就是有了些嬴惑的影子。

嬴惑啊......

這幾年溶洞中的湖水常年起霧,看不清湖心島的一抹血紅。姬宇害怕自己忘記嬴惑的樣貌,於是又撿起自己的老活計——給嬴惑畫肖像。

他還是每年一幅,當然不是真的只畫一幅,他每年不知畫了多少幅,最後留下最滿意的一幅送回京城,和曾經畫的八幅畫保存在一起。

跟當年虞兮撞見那八幅畫有些異曲同工之妙,這回那個血池中誕生的孩子也撞見了姬宇收畫。他看到了畫上的人,臉上的神情是與尋常孩童截然不同的沈靜:“這是誰?”

姬宇啞然。他們是有告訴過這孩子姬宇是他父親的,姬宇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自己有兩個父親。

但他還是坦然相告:“這是你的......另一位父親。”

孩子有些懵懂,又有些向往,湊近了想看嬴惑的畫像。

姬宇很奇異地沒有吝嗇得不讓孩子看,而是大方地給他看了。

思緒收回,姬宇回到溶洞內。現在溶洞內已經充滿了靈氣磅礴的霧氣,很適合修行。

他攏好洞口他自己做的、頗有些意趣的葉簾,到案邊自己的書桌旁將書卷放下。

滴答。

姬宇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水聲。洞內的流水常年是寧靜潺潺的,不會有這種清脆的水滴聲。

他有些警惕,有些擔心是不是有妖獸趁著自己不在溜進來了,手中凝聚了靈力,小心翼翼地走近湖邊。

他擡手,靈力裹挾著湖面上的霧氣,如同一雙大手,將霧氣全部攏走,推到一旁。

霧氣被推走,姬宇得以看清半坐在湖心島上的人影。

他渾身濕漉漉的,百尺青絲翩然垂落,掩住少許面龐。他垂著眸,睫毛如鴉羽蝶翅,輕輕忽閃幾下,其上垂墜的水珠便落入湖中,又是一聲滴答。

滴答。

這次不是湖中的聲響,而是自姬宇頰邊滑落。

他看得癡了,半晌才猛地回過神來,如同神魂歸位,不顧一切地沖進了湖水裏。

他完全忘了自己可以在水面上行走,只是急切地、渴念地、狼狽地淌著半人深的湖水,踉踉蹌蹌地到了湖心島邊。

嬴惑。

他顫抖著伸手,在將要碰到眼前人的時候又猛地將手收回。

他怕如今的一切都是鏡中之花,水中之月,碰到就消散了。

但眼前人看著他,眸中是熟悉的包容與思念。他伸出手,白皙的指節上還沾著瑩瑩的湖水。

姬宇心弦驟斷,抓住他的手,將人一把擁進自己懷裏。

“你這......負心漢。”

他哽咽著,控訴著,淚水劃過嬴惑的肩頭,脊背,混雜著嬴惑身上未幹的水珠,融進潺潺湖水中。

嬴惑無言,擡手攬住姬宇濕透的身子。

此時或許是重生動靜太大,洞口擋風葉簾被掀開。恰好春風起,捧起初開的一朵小花,巴巴地遞到嬴惑手上。

八載春秋,不知芳華為何物;

十方天地,只道春意為君來。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