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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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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變

虞兮靈魄歸天,不僅給世人留下了公主升仙的神跡,還給了姬宇等人一個更大的驚喜。

虞兮“升仙”時逸散的鎏光是純凈無比的靈力,蘊含著凈化的力量。鎏光灑滿了整個九州大地,所及之處,血霧消散無蹤,被血霧侵蝕而枯焦的土地上重新鉆出青草,枯死的樹木重新長出綠芽,九州大陸迎來了新生。

就連北方不斷南下的血池巨怪在被鎏光拂過後,也頹然崩壞,崩潰成了一地血漿。

他們不必再犧牲誰去鑄成那大仙人陣了。

這樣一來,虞兮的功績就不只是和親以及在南遷時助理政務了,她的功績遠不是凡俗的獎賞能衡量的。

姬宇心中大概有了個想法,叫來尹弘等人實施。

當然,此事,他還是沒告訴嬴惑。

虞兮的葬禮已經很耗費嬴惑心神了,姬宇不想再給他徒添負擔。

交代完虞兮的事,姬宇又讓尹弘給夏無棣帶話,讓他再去北方一趟,將血池巨怪留下的血漿處理掉,如有異動,再速速匯報。

尹弘領命而去。

血霧既消,那遷居南方的北方難民也可以回遷了。姬宇將此事的安排擬好諭旨,給姬和送了過去。

然而事情當然不會如他們所願。夏無棣來到北方血池巨怪所在,查看過那一大攤血漿後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是什麽。不過朱雀火之前對付血霧時有奇效,或許對這血漿也有用。

他手腕一翻,手中就燃起了熊熊火焰。後背的契約符印一亮,朱雀煥從他身後鉆出,撲騰著翅膀飛起,又落到夏無棣頭上坐好,低頭好奇地看著他手上的火,準備監督他燒血漿。

這破鳥老跟夏無棣爭這些誰上誰下的小事,夏無棣都懶得理他了。

夏無棣小小地翻了個白眼,擡手將火焰扔到不遠處的大灘幾乎凝固的血漿上。

就在此時,變故陡生。

火焰落到血漿中,被血漿不著痕跡地吞噬,但乍看上去倒像是一小簇火焰無法燒毀這麽大一灘血漿而逐漸熄滅了似的。

夏無棣見火焰熄滅,一打響指點燃火苗,準備再次投下火球時,血漿驟然沸騰,扭動,凝結,冒出汩汩猙獰的血泡。

血漿匯聚的速度極快,帶著惡心的粘膩聲響,在幾息之間就聚起了半人高。

夏無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又搓了幾個火球往凝聚的血漿上面扔。這回夏無棣倒是看清了,自己的火焰被吞噬了!

這什麽怪物,凈化汙穢的朱雀火都能吞?!

自從上戰場以來夏無棣頭一次產生了驚恐的情緒。

朱雀煥反應也很快,昂首長鳴,振翅一揮,身軀陡然變大,轟然升空,懸停於夏無棣頭頂。夏無棣壓下心底的驚恐,渾身靈力暴漲,熊熊火焰自他身前爆燃而起,於半空中化為條條火焰鎖鏈,將血池巨怪捆縛住!

火焰鎖鏈深深地勒進血池巨怪體內,卻並未像先前的火焰一樣被吞噬。原來這是夏家祖傳的一種束縛術,對汙穢之物都有用。

血池巨怪暫時被捆縛原地,掙紮著想要恢覆原狀、脫離夏無棣的控制。在它動作間,湧出大股大股的血霧,沾到好不容易長出的野草上,野草又瞬間枯死!

夏無棣大驚,一躍而起,被朱雀煥抓住。他大喊道:“傳令起陣!我回京城通報此事!”

不遠處的巡邏士兵也發現了這邊的異動,聽到夏無棣的話,忙轉身跑回營。

朱雀煥揮動翅膀,卷起狂風,暫時驅散了部分血霧,一路風馳電掣,飛速趕回京城。

·

商澤例行去皇城給嬴惑診病,剛準備進宮門的時候就被一個從天而降的人嚇了一跳。

夏無棣風塵仆仆,剛一站穩就要往宮裏進。朱雀煥變小落在他肩上,渾身還帶著熾熱的火焰氣息。

商澤眉梢一跳,幾步上前與他並肩,問道:“出什麽事了,這麽急?”

夏無棣看了他一眼,腳步不停:“那個血池裏鉆出來的怪物本來被公主升仙的靈氣打散,現在又重新站起來了!”

商澤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站起來了”是什麽意思,一時大驚道:“你的火對他沒用?”

夏無棣想起這個也來氣:“沒用!”

商澤也將給嬴惑診病的事拋諸腦後,和夏無棣一起闖入姬宇殿內,直接將此事告知於他。

姬宇也是大驚:“那怪物又活過來了?”

商澤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夏無棣喘著粗氣說:“那東西身上還在不斷地逸散血霧,較之之前的更濃稠,就像是......”

像是那怪物就是血池本身似的!

姬宇眉頭緊鎖。

此時大周南遷的百姓已經開始大規模回遷北方,南方租的借的田地屋舍都已還回,再讓他們停下回鄉的腳步幾乎不可能。就算讓他們停下也無濟於事,血池巨怪在不斷南移,不徹底毀去,它遲早會摧毀整個九州大地。

......難道非得啟用那大仙人陣?

姬宇身形一動,似乎想要回頭,卻生生克制住了。

殿內沈默良久,夏無棣實在耐不住這令人喘不過氣的氣氛,有些惶急地開口:“陛下,怎麽辦?”

姬宇擡頭,正想說什麽,忽有侍從官啟奏道:“啟稟陛下,魏容止大人求見,意欲向陛下稟報百姓回遷一事。”

商澤心裏一突,看向姬宇。姬宇擰著眉,說:“讓他去禦書房等著。”

侍從官應是離開,姬宇還是沒拿定主意怎麽處理血池怪物。難道一直拖著嗎?商澤不確定地想。

又是半晌的沈默,姬宇終於開口,卻不是解決問題的旨意:“夏無棣,你來回一躺想必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他又對商澤說:“嬴惑在裏間,應當還睡著,你去看看。”

商澤一怔,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他拱手應道:“是。”

姬宇淺淺地笑了一下,眼中沒什麽笑意,便轉身離開,去禦書房找魏容止。

商澤看著二人各自離開,輕輕嘆了口氣。

他搖著頭轉身進入裏間,映入眼簾的就是豪華的龍榻。暗金的床帳落著,裏面沒什麽聲響。

看來嬴惑確實還睡著。

他輕手輕腳地靠近,結果床帳忽然被撩開——

商澤:!!!

嬴惑撩開床帳掛好,緩緩坐起,對著商澤笑笑:“怎麽,嚇到你了?”

“可不是?”商澤撫著胸口順氣兒,說,“今天你們怎麽一個二個的都嚇我?”

嬴惑笑問:“之前有誰嚇你了?”

“還不是夏無棣,他......”商澤話說一半,忽然想起這事姬宇提過,不能跟嬴惑說。他故作輕松地擺擺手,說:“夏無棣那家夥就是咋咋呼呼,不聊他了,你手伸出來,我再給你看看。”

嬴惑自然聽出來他在轉移話題,不過也並未揭穿。倒是商澤讓他伸手時,他眸中有些不慎明晰的神色,猶豫了一瞬,最後還是將手伸了出來。

商澤將指尖搭在他手腕處,小心地註入一股靈力。他一邊探查著一邊問:“近日可覺得好些了?”

嬴惑不著痕跡地觀察著商澤的神色,應道:“無他,就是......”

商澤一擡眼:“就是?”

嬴惑卻不繼續說了,反問道:“你可探出什麽了?”

“在這兒考我呢?”商澤笑了,正好探脈結束,他收手道,“恢覆得差不多了,再吃兩副藥,出去走動走動,自己記得覆建。”

明明診療結果很好,嬴惑臉上卻沒有喜意。他神色淡淡地整理衣袖,商澤註意到他這反應不對,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麽了?傷好了,不是好事麽?”

嬴惑此時卻笑了一下,帶著點......嘲弄?商澤分不清,只是嬴惑開口就是暴擊:“方才你們在聊什麽?”

商澤渾身一震,訕笑道:“你方才沒睡著啊?”

嬴惑:“嗯。”

商澤糾結半晌,說:“就是......唉,陛下不讓我與你說。”

嬴惑:“姬宇不在。”

這句話給商澤整樂了,兀自悶笑良久,才傾訴一般的跟嬴惑說:“之前虞兮小殿下不是將血池冰封了麽,後來又被陛下炸開。本來炸開也沒什麽事,但是有個鬼蠻小姑娘突然跑過來,說血池凝出了一個巨怪,正在往南走。將士們一看還真是,結果那東西火燒不掉雷打不穿,最後問了知無珠,那東西說......”

嬴惑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問道:“說什麽?”

商澤長長地嘆了口氣,說:“說,要用大仙人陣。”

嬴惑渾身一震,哽住半晌,喃喃道:“大仙人陣?”

嬴惑師從半指仙,自然知道大仙人陣是什麽。他沈默良久,說:“你們找到祭陣之人了麽?”

商澤道:“這不是沒有嘛,愁死我了。大周目前就挑不出能祭陣的人,個個都身擔要職,少了哪個都不行。”

嬴惑垂眸並未回應。

商澤也就是跟他說一嘴,確認嬴惑身體恢覆就沒再多說,打了個招呼就要走。

走出兩步,嬴惑卻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商澤腳步一頓,轉身,看到嬴惑竟下了榻,穩穩當當地站著。

商澤有些訝異地挑眉,道:“看來你沒少背著陛下下榻走動。”

嬴惑扯了扯嘴角,沒什麽笑意。他說:“大仙人陣的祭陣人,我來吧。”

商澤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大驚道:“你?你去陛下不得發瘋!”

“他發瘋就得靠你們幫我制住了。”嬴惑道,“確實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了。”

商澤震驚得直打磕巴:“你、你合適?你哪裏合適!現在你還是全軍主帥,你走了全軍怎麽辦?”

嬴惑卻說:“沒有我,你們不是也打得挺好嗎?而且如今周遭敵手皆已除盡,往後至少五十年不會再有戰事了。”

“不不不不你還是別想這些,好好養傷!”商澤又想扇自己大嘴巴子了,“我就不該跟你說這事!”

嬴惑笑笑,說:“你不說我也聽了個七七八八。”

商澤扶額,無奈極了:“祖宗,你就別鬧了好嗎?”

嬴惑淡淡地看著他,似乎真存了必死的決心。

“我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我的死不僅不會對大周有多少影響,反而還有好處。”嬴惑說。

商澤聽得一頭霧水:“什麽好處?”

嬴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我必須死。”

商澤一臉懵,卻見嬴惑微微擡手,一個小小的黑洞出現在二人面前。

一開始商澤還納悶兒呢,這不就是通天井嗎?結果幾息之後異變陡生,通天井驟然扭曲、畸變,異化的靈力如同刀刃般甩出、炸開,整個通天井也爆出極強的吸力,商澤一個楞神間竟被吸得近了幾步,衣袍下擺被卷進通天井。

他回過神來,慌忙將衣袍拽出,卻沒想到那畸變的通天井已經異化得吸力極強,等他將衣袍拽出,卻見下擺已經被絞得稀巴爛了。

畸變的通天井卻還在不斷擴張,爆裂的異化靈力發出可怖的尖嘯。

商澤大驚:“嬴惑!”

另一邊的嬴惑已然是滿頭大汗,正在盡力將通天井關上。

嬴惑能感受到體內鼓噪的靈力四處亂竄,靈脈被刺激得劇痛。他咬牙忍下痛苦,強行調動靈力,將異化得幾乎成了張牙舞爪的怪物的通天井一點一點壓回去,最終徹底關上,消失。

最後殿內歸於寂靜,商澤驚魂未定地抓著自己稀爛的衣袍下擺,嬴惑抹了把額角的冷汗,喘著粗氣站穩。

“這是......什麽?”商澤愕然道。

嬴惑搖搖頭,擡手,將手腕遞給商澤:“你再幫我診脈。”

商澤楞楞地擡手搭在嬴惑脈上,探查半晌,愕然擡頭:“毫無異狀......?”

嬴惑收回手,苦笑道:“連你都探不出來......看來確實棘手。”

“等等等等等等!”商澤慌亂擡手,止住嬴惑的話頭,腦子裏迅速理清思緒,“你在鬼蠻到底經歷了什麽,怎麽會變成這樣?”

嬴惑沈默片刻,道:“我......蒙塞爾想把我煉成血池藥人,奪取我的身軀供他使用。”

商澤大為震驚,嬴惑皺著眉,回想起了那些痛苦的記憶:“他用藥血滌灌我的耳目、口鼻,最後將全身浸入血池徹底煉成藥人,他就能侵占我的身體。”

說到最後他甚至笑了一下,說:“可惜最後未能成行,姬宇來了。”

商澤屬實佩服他的氣魄,這時還笑得出來。他思索片刻,說:“也就是說,即使逼出了血池藥的毒,你的靈脈、身體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扭曲了......?”

嬴惑微微點頭:“應當是的。”

商澤扶額沈思,說:“你先別急著想什麽祭陣,我再研究研究怎麽把你這癥狀治好。”

嬴惑看著他欲言又止,明顯想說,你查都查不出來你怎麽治呢?

商澤莫名領會了他未出口的話,氣急敗壞:“你給我一點時間!”

嬴惑無奈一笑,說:“好。”

商澤又給嬴惑把了脈,詳細記下他如今的癥狀和脈象等各種信息。最後嬴惑說:“此事不必告訴姬宇。”

商澤擡頭看他,他淡淡道:“我再給你十日的時間。我能感覺到,你們說的那個血池巨怪,是沖著我來的。”

商澤心裏一緊,卻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他匆匆又扔下一句話讓嬴惑不要灰心,便火急火燎地跑了回去。

嬴惑看著他走出寢殿,半晌,低頭,看向自己狀似毫無異常的手。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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