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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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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撲

下一個去見的是留守長安的姬宇。長安城太大,而且已經用來布置護國大陣了,所以沒辦法再在城內開啟覆蓋全城的陣法抵禦血霧,只能在皇城內設置陣法。

皇城已經修繕得差不多了,各衙門也收拾出來,之後百官應該可以直接入駐。

甫一出通天井,幾人還有些恍惚。若不是透過陣法還能看到外面濃重的血霧,幾人真有些回到過去了的感覺。

不過此時不容幾人緬懷,他們飛快地找去了姬宇的寢殿,不出所料姬宇確實在這裏。

見幾人一齊過來,姬宇頗為詫異:“南陽出了什麽事麽,你們竟一起來了?”

姬和道:“南陽一切都好,只是我們發現,或許鬼蠻前往了高句麗搶糧,他們應該沒有我們想的那樣衰弱。”

聞言姬宇眉頭皺了起來,問道:“這消息傳給其他人了嗎?”

商澤:“已經跟尹弘夏無棣與霍秋然都說過了,跟您知會過後,我們也馬上去通知顧矜伐。”

姬宇點點頭,垂眸思索片刻,道:“目前的部署還是不變,繼續往北推進,靜待鬼蠻動作。嬴惑那邊朕去說,需要增援直接傳訊。”

商澤點點頭,與虞兮姬和二人又準備走。姬宇看著幾人離開,轉頭看向案桌上放的地圖,忽然想到:既然鬼蠻有補給,為何如今打得如此畏縮?

現在鬼蠻確實一路潰敗,姬宇甚至有些擔心他們是在誘敵深入隨後逐個擊破,但前線偵察妖獸又表示並沒有什麽陷阱。有補給卻消極應戰,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姬宇心裏總覺得不安,擡手按住心口,心口處的同心契亮起,符文化為聞香玉落在他手心。

他點亮聞香玉,打開通天井,直接到了嬴惑身邊。

嬴惑他們剛剛拿下第三座鬼蠻城池,這麽短的時間連下三城,已經是相當不錯的戰績了。這座城嬴惑不再準備送給月氏,而是要讓大周的人來接管。

此時大軍還在血霧彌漫的城內,護城陣法還未升起,姬宇就突然出現在隊伍中,引得眾人大驚,直接下跪行禮:“參見陛下!”

嬴惑看到他也是一驚,楞了一下,俯身就要行禮。姬宇趕緊扶住他的手臂,說:“不必多禮,眾愛卿平身。”

嬴惑看著他,眼中有些笑意。

姬宇也沖他眨了眨眼,說:“朕與嬴將軍說幾句話,諸位勿來叨擾。”

眾人應下,姬宇便和嬴惑一起進了帥帳。

進了帥帳嬴惑才有機會細細打量姬宇,卻見他身上並沒有抵禦血霧的護身符,這將嬴惑嚇了一跳。他趕緊摸出一枚備用的護身符給姬宇戴上,微嗔道:“怎麽不戴護身符就出來了,忘了外邊也有血霧了?”

姬宇笑笑,沒為自己開脫,反而牽起嬴惑給自己戴護身符的手,湊到嘴邊輕輕親了一口。

嬴惑耳尖飛紅,有些羞,卻也沒把手收回來:“怎麽直接過來了?南陽出了什麽事?”

“南陽沒什麽事,是鬼蠻。”姬宇擡眸,眼睛很亮,“鬼蠻去了高句麗搶糧,他們有補給。到那時現在他們還在消極應戰,我不知道打的什麽主意,心中總覺得不安定。”

嬴惑聞言也是一楞,但他們這一路打下來就沒怎麽吃過敗仗,非常順利。難道鬼蠻已經衰弱到即使是有了高句麗的補給,也難以迎敵的程度了?不至於吧?

姬宇:“我目前還是讓眾軍按原計劃北伐,兵來將擋,看看鬼蠻到底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嬴惑沒有異議:“好。”

他又說:“那我這邊也得盡快東進,將血池毀掉。不然血霧籠罩,總還是於我們不利。”

姬宇點點頭:“嗯,好。”

許久未見,姬宇看著嬴惑有些情難自禁。他低頭輕輕含吮了一下嬴惑的唇瓣,看嬴惑沒有抵抗反對的意思,便心安理得地親吻起來。

一吻罷了,嬴惑又說:“最先兩座城池我做主給了月氏,接下來的城便先由我們的人來接管,隨後若是月氏想要,再來於我們談判,你看可行?”

姬宇艱難地把思緒從與嬴惑的纏綿中抽離出來,思索片刻,說:“可。”

嬴惑笑笑,又主動迎了上去。

可惜此時正是危急的戰時,容不得二人多費時間纏綿,姬宇就又離開了。

與此同時,穆騰格和蒙塞爾確實如姬和商澤等人推測那樣,在高句麗,並從高句麗那裏獲得了極大的輜重補給量,完全足夠支撐鬼蠻應戰。只不過與姬和等人推測有偏差的是,這輜重補給並不是搶的,而且穆騰格與蒙塞爾目前完全不著急迎戰,還在高句麗成了座上賓。

而迎客之人是誰呢?

穆騰格坐在主賓位,手上把玩著金鑲玉的酒杯,其中酒液早已被喝幹了,但也無人敢來再斟。他百無聊賴地看著舞池裏的舞姬搔首弄姿,目光時不時投向坐在一邊八風不動的蒙塞爾。

蒙塞爾似乎還在跟他生氣,沒有理他的意思。

穆騰格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轉頭看向高位之上的——

魏淑賢。

魏淑賢察覺到他的目光,含笑看了過來。

在德備才毒殺姬宇失敗後,魏淑賢原本跟隨秦漢策離開大周,準備前往鬼蠻。可中途她又說動了魏征途,帶著魏氏親兵脫離秦漢策逃到了高句麗。在之前釋放血霧之前,穆騰格逮住了不知怎麽流落在外的魏征途,從他口中審出了大周布防信息,也審出了魏淑賢所在。

不過當時他們並未將魏淑賢放在心上,一心一意準備南攻。誰知現在魏淑賢成了高句麗的掌權者,穆騰格與蒙塞爾還要找她求助。

其實說求助也不嚴謹,畢竟鬼蠻當時確實是帶著妖狼和軍隊要來搶糧的,倒是已經身居高位的魏淑賢站了出來要求談判,同意給鬼蠻許多輜重補給,以保證南攻。

魏淑賢是怎麽登上高位的,穆騰格不得而知,總歸和她身後的侍女夢玉有關系。

——這侍女,居然是妖獸鉤蛇。

不得不說魏淑賢這女人屬實深藏不露,身邊留了頭妖獸,還能在最低谷的時候動用所有資源為自己謀求最大的利益。魏征途被她利用完後就被棄如敝履,此時高句麗原國王也不知所蹤。要不是這妖獸敵不過姬宇的黑龍,大周還真指不定誰做主。

蒙塞爾還是不理穆騰格,他心中憋悶,對魏淑賢道:“不知娘娘還有什麽打算?”

高句麗自然不會因為鬼蠻的攻打就平白給糧。高句麗本就有天險相守,不用護國大陣都能擋住血霧,自然不怵饑寒交困的鬼蠻大軍。給糧自然是想要什麽東西——穆騰格自認非常了解這個女人。

魏淑賢聞言笑了,滿頭珠釵隨著她輕笑的動作微微顫動:“怎麽,單於這點耐心都沒有?”

穆騰格也不至於這點耐心都沒有,鬼蠻如今頻頻受挫的戰局本也在他們的計劃之內——他就是蒙塞爾不理人,閑得慌,也憋悶得慌。

魏淑賢微微笑著,姿態比之先前更加雍容優雅。她輕輕捏起茶杯湊到嘴邊抿了一口,才笑說:“朕所求不多,不過是周國的領土。朕也曾是中原之主,這要求不過分吧?”

或許不過分,可惜這要求和鬼蠻的目的沖突了。穆騰格冷笑一聲,說:“所以我鬼蠻三十萬軍眾費盡心機南下滅周,就是為了給你送禮?”

魏淑賢依然是笑。

穆騰格在這方面也不是沒有讓步的餘地:“至多解除高句麗附屬之位。”

高句麗一直是大周的附屬國,只不過存在感很微弱。魏淑賢當然不滿足,放下茶杯,杯盞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低鳴:“恒山以北。”

穆騰格皺眉:“遼東以北。”他說完看了一眼蒙塞爾,蒙塞爾默默吃著東西,依然沒什麽表示。

魏淑賢挑眉,微微一頷首。她擡手招了招,隨侍的一名宦官就拿上來一份協議,魏淑賢率先簽了字,隨後又由宦官將協議交給穆騰格。

穆騰格看著協議,意識到中計了。這婆娘本來就是要遼東以北!

不過蒙塞爾沒表現出不同意,那就應該可以接受。穆騰格也簽下自己的名字,在落筆的一瞬間他感受到協議上的靈力,顯然只要自己的簽了,就不能違約。

協議簽好,紙張瞬間化為兩股靈力竄入魏淑賢和穆騰格體內,結成一個無形的契約。穆騰格不太當回事,畢竟另一個契約者死亡,契約自然消失。

契約定下,蒙塞爾終於開口:“既然合作已成,不知娘娘可否聽聽我們的計劃?”

相較於穆騰格,魏淑賢自然更樂於和聰明人蒙塞爾交流。她轉頭看向蒙塞爾,笑道:“當然。”

......

北伐兩個月,戰線一直推到了銀川、上郡、廣陽一線,大周軍隊才受到鬼蠻軍隊的反撲。

最先遭遇反撲的是尹弘帶領的東線部隊,這次反撲鬼蠻軍隊派出了成批的妖狼,鬼蠻士兵也各個悍勇,尹弘部隊應敵艱難。所幸尹弘向來穩重,補給充分,駐地防禦工事紮實,鬼蠻軍隊沒占到太多便宜,只是阻止了尹弘部隊繼續北進。

其次是夏無棣部隊。夏無棣所帶軍隊火力極猛,即使有成批妖狼也無所畏懼,將戰線推到了榆中。可此地距離南方產糧地太遠,輜重糧餉供應困難,夏無棣不得不停止北進,就地駐紮抗敵。

霍秋然本就是為護衛京畿,故並未北進太多,鬼蠻南下也不多,打了幾場小仗,平平淡淡。

顧矜伐那邊就更平穩,鬼蠻的主力本就是從遼東那邊趕來,顧矜伐一時還沒遭到反撲,清剿了一批沒殺幹凈的鬼蠻餘孽,穩妥起見幹脆在銀川駐紮,靜待朝廷的下一步安排。

而處境最危險的,其實是嬴惑。

嬴惑所帶領的大周和月氏的聯合軍作戰並非為了鬼蠻領土,而是為了搗毀血池,故極其深入鬼蠻腹地。在得到鬼蠻反撲的消息的時候,他們距離單於庭紹蘭不足一百裏,此時是直搗黃龍決一死戰,還是留存戰力從長計議,就是個很大的問題了。

嬴惑還是覺得搗毀血池一事不容遲疑,這也是為了之後的戰爭做準備,故而專門讓將士們做好死戰的準備。

決定堅持搗毀血池後,嬴惑將眾人集合在芥子世界裏,進行戰鬥部署。

據商澤所說,血池外圍有一層陣法,從外面是看不到血池的。所以嬴惑讓靈感極其敏銳的妖獸當先鋒,確認血池位置後他再用隱匿咒潛入破陣,大軍只需要在外圍保證不要有鬼蠻士兵前來打擾就好了。

如果之前穆騰格和蒙塞爾還在高句麗的話,估計這個時候他們倆已經回到了鬼蠻,嬴惑得抓緊時間。

做好具體部署後,還有人有異議:“將軍,怎麽就你一個人去炸血池啊,不應該人多力量大嗎?”

嬴惑道:“血池兇險,我無法保證其被毀時會不會有更強的反噬。我尚有通天井能遁走,可無法保全所有人。況且,諸位修為不足,我獨自前往即可。”

他一說修為不足,挺多人都又無奈又不服氣。畢竟開靈沒多久,很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修行的人也沒有嬴惑那麽好的資源和天賦去修煉,最後也只能遵從嬴惑的安排。

最後要離開芥子世界正式作戰的時候,嬴惑對眾人一拱手:“嬴某之後,仰仗各位了。”

眾人無言,拱手回禮。

·

可能是被血池藥控制太久的緣故,紹蘭的鬼蠻守軍有些麻木,嬴惑沒費多少力氣就一招全部解決,與此同時探查血池的妖獸金沙鼠和隱蜥潛入紹蘭境內,半個時辰之後通過傳音入室將血池所在傳給了嬴惑。

嬴惑在確認血池位置後,馬上給眾將士部署每個人應該在哪裏守著,隨後只身一人隱匿了身形,悄無聲息地奔向血池所在地。

雖說妖獸們給他傳訊時謹慎起見說位置不一定準確,但嬴惑一靠近那裏就感受到了陣法都無法掩蓋地濃重血腥氣,顯然位置是對的。

他輕輕呼了口氣,剛想上前,便看到陣法附近徘徊著幾頭紅眼妖狼。嬴惑動作一頓,眼中鎏光閃現,幾頭妖狼竟莫名被齊刷刷斷了頭!

妖狼吭都沒吭一聲,頭就掉到了地上,甚至身軀都僵硬了片刻才倒下。嬴惑警惕著黑霧,卻發現這回妖狼並未化為黑霧,只是在死後不久就化為血水。

怎麽......妖狼的種類也有不同麽?

嬴惑按下心中疑惑,確認再無首位,便上前,確認了陣法位置。

他擡手,並不觸及陣法,而是小心地釋放出一絲靈力,將陣法的顯現出來。

從他釋放靈力的手心開始,守護血池的陣法逐漸顯形。如果說尋常陣法的符文是一根一根的絲線相互纏繞的話,這個陣法就是一個蠶繭,幾乎沒有能插手解陣的餘地。

但是不可能沒有解陣之法的。別的不說,蒙塞爾自己得進去吧?

嬴惑用神識探過整個陣法,感覺用自己的靈力無法突破。這陣法似乎只認鬼蠻那種帶著濃厚血腥氣的靈力,其他的一旦接觸都會給蒙塞爾傳訊,更別說破陣了。

但是時間不等人,嬴惑甚至能聽到外圍已經有人打起來了。他餘光瞄到旁邊妖狼化成的血水,忽然想到什麽,試探性地釋放靈力,將靈力凝成一束裹上妖狼血水,然後往陣法上按。

陣法反應了一會兒,隨後絲絲縷縷的“絲線”四散開,露出一個可用來突破的小洞。

成了!

嬴惑大喜,但動作依然輕微謹慎,慢慢地控制靈力將洞口擴得足夠大,等差不多有半人高後,他一閃身躍了進去!

一進陣法,嬴惑就被濃重到幾乎凝成實體的血霧嗆得咳了兩聲,為了保護他,他身上的護身符變本加厲地發起光來。

嬴惑緩了口氣,適應陣法內的環境後,便看到了血流洶湧的血池。

嬴惑不是第一次看到血池,但這個原初血池,顯然和別的不一樣。

在看到這個血池的第一眼,嬴惑就有種強烈的感覺,這血池不是死物。

它像一個張著大口的怪物,洶湧的血流聲就是它的咆哮,更別提這咆哮聲中還摻雜著被獻祭的人的冤魂發出的不甘嘶吼。嬴惑能看到血水的浪花在湧起時凝成一雙雙鬼手,更高處的浪頭甚至能直接凝出人頭。他們掙紮著,咆哮著,似乎想要擺脫血池的禁錮,逃離這個煉獄。

但是血池是何等貪婪兇殘,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落入它血盆大口中的祭品。

嬴惑駭得楞在原地半晌,良久才緩過勁兒來,手中凝聚了靈力,目光愈發堅定。

然而等他走近了才發現,在血池浪濤的掩映下,血池邊居然還站了一個人!

嬴惑心中一凜,反手召出虎尾長戟,戟尖直指血池邊人。

“何人在此?”

“嬴將軍不認得我了麽?”那人輕笑一聲,擡手,猩紅的靈力在手中凝聚,陰慘慘的紅光照亮了他的面龐。

是蒙塞爾!

“別來無恙啊,嬴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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