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攻城

關燈
攻城

最初嬴惑的芥子世界容納幾百人都夠嗆,現在已經可以將將容納下幾千人了。

芥子世界裏還放了不少輜重糧草,許多人直接坐在糧草堆上,管糧草輜重的韓峰看了氣得眼皮一跳一跳的,罵道:“別坐壞了......別拿刀紮!漏了!漏了!”

韓峰氣得將坐在糧草堆上紮糧草袋子的那人一腳踹下來,然後自己坐在那裏把漏出來的糧草塞進去,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摸出針線,開始縫補糧草袋子,看得周圍人都大笑起來。

嬴惑只看了一眼沒出大岔子就沒管他們在鬧什麽了,拿來剛搜到的鬼蠻文書就開始琢磨。

封長樂湊過來:“你看得懂鬼蠻話?”

嬴惑:“看得懂一些。”

封長樂看不懂,他就只能看著嬴惑看。約莫兩刻鐘過去,封長樂再次發問:“這裏邊兒說啥了?”

嬴惑正好看完,放下文書,說:“是征兵文書。”

“還征兵?”封長樂頗為驚訝,“那小城不都成鬼城了嗎,上哪兒征兵?”

嬴惑搖搖頭,頗為頭疼地捏了捏眉心。大周全民皆兵,可也不會真讓所有百姓都出來打仗;但看鬼蠻這架勢,還真是讓所有百姓都上戰場啊。

算了,兵來將擋吧。嬴惑嘆了口氣,揮手示意眾人且先休息一下,明日一早前往下一座城。

所有人睡下後,一個月氏將士走過來。嬴惑看他有些眼熟,似乎是沙利文的親信。

他在嬴惑面前單膝跪下行禮:“末將阿米塔,奉沙利文王子之命為您效力。”

嬴惑笑笑,說:“你來得正好。沙利文王子將會派人接手這座城池,你可願去將他接來?”

阿米塔一楞,轉而欣然應允:“是。”

於是嬴惑打開通天井讓阿米塔回到月氏,等了大概一刻鐘後,他感覺到金羽小鳥的震顫,便將其拿出來,聽沙利文的傳訊:“我們準備好了,你將通天井打開吧。”

嬴惑說:“沒問題。只是我的芥子世界裏再容納不下更多的人了,你帶來的人只能直接落在城池裏,記得及時設置陣法。”

這就是將這座城讓給月氏的意思。沙利文欣然接受,嬴惑便將通天井打開,將他們送進了城池中。

隨後沙利文再次傳訊,嬴惑便將阿米塔接了過來。

阿米塔回來後沖嬴惑微微頷首行禮,便回到了軍隊中找地方休息去了。

嬴惑看著他走入人群,笑了笑,轉頭打坐,入定。

·

滾滾烈焰從天上傾瀉而下,仿佛下了一場火雨。但如果你有那本事頂住火焰的侵襲擡頭看,就能發現這雨並不是憑空下下來,而是夏無棣騎著朱雀煥在天空中盤旋,火都是他放的。

跟夏無棣打仗實在省事,躲在避火的陣法就行。後來鬼蠻人也反應過來了,幾個修行者去設陣法,這時夏無棣就不再下火雨了,朱雀煥高鳴一聲,底下候命的副將會意,甩手一股靈力打在一旁的戰鼓上,咚咚兩聲震響,全軍瞬時響應,高舉著刀槍沖了出去!

夏無棣看地上已經開打,為免誤傷自己人便與朱雀落了地。朱雀煥一落地就變成了夏無棣的樣子,只是臉上那份驕矜看著比夏無棣更意氣,不願意變黑的頭發和瞳孔也顯得他更張揚。

二人對視一眼,互相挑釁地笑了一下,下一秒便動了起來,沖進鬼蠻大軍之中。

他們倆如同兩道熾色的光,瞬間沖散鬼蠻軍隊的陣型。夏無棣身上披著赤鱗蛟甲,手中的雀羽弓燃著火,被他當成了雙面長刀使,一劃一砍間就割了兩個人的喉。

鬼蠻人的進攻沒什麽章法,夏無棣打他們簡直是砍瓜切菜。殺上頭了他還差點砍翻一個大周士兵,那士兵嚇一跳,忙不疊退開,大叫道:“將軍你看著點啊!”

夏無棣不好意思地笑笑,猛地感覺背後有異動,回手就是一刀,將背後偷襲的鬼蠻人掀翻在地。但這一刀還沒能將其殺死,夏無棣將手中的雀羽弓轉了幾圈,又做出拉弓搭箭的動作,他手中就自動出現了一支火箭,被他瞬間射出,將地上的鬼蠻人釘死。

夏無棣一刻不停地殺敵,可總覺得無窮無盡。他停了一瞬,就這一瞬,他就被背後一個鬼蠻人撲了上來。

不然怎麽說鬼蠻人的進攻毫無章法呢......這鬼蠻人扒在夏無棣身上,居然開始上嘴咬了!

夏無棣疼得怒喝一聲,往後一肘將那跟野獸一樣的鬼蠻人掀下去,隨後扭身就是一箭,將人釘死在了地上。

這麽打下去不行,夏無棣能感覺到大周將士們打得越來越吃力了。他想起來嬴惑說過控制整個鬼蠻軍隊的是鬼蠻將領身上的一顆血玉珠,可那珠子在哪兒?

夏無棣一邊想著一邊反手砍翻沖上來的鬼蠻人,騰出一只手飛快地掐了個訣:“尋蹤溯源,去!”

一只火焰凝成的朱雀從他手中飛出,沒什麽攻擊力,在人群中來回盤旋,似乎在找什麽東西。不一會兒它好像就確定了目標,直直地沖過去,隨後在找出來的那個鬼蠻將領身上猛地炸開,留下耀眼深刻的印記。

夏無棣看到那邊的印記,卻離那人太遠了,而他也意識到自己被發現,正要往遠處人群中藏去。

夏無棣哪兒能讓他跑了?他高呼道:“煥!!”

朱雀煥聽到他的呼喚,轉頭就看到那亮著帶著朱雀標記的鬼蠻將領。他瞬間會意,一腳踹開正和他纏鬥的鬼蠻人,幾步助跑一躍而起,在半空變回了自己的原身,高鳴一聲,沖那鬼蠻將領俯沖而去!

那將領完全躲閃不及,被朱雀煥銳利的爪子抓住,瞬間就咳出了血!

可待朱雀煥還要再用力,直接將此人抓成肉泥之時,那將領身上就爆出大股黑霧,甚至都不去包裹保護將領,反而飛速朝朱雀煥身上侵襲!

朱雀煥尖嘯一聲,顯然是被黑霧灼痛了。

夏無棣心裏一緊,高聲喊道:“煥!”

朱雀煥似乎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像是在說“小看誰呢”,就見他再次扶搖而上,身上猛地燃氣熊熊烈焰。

朱雀的火焰可是能凈化世間一切汙穢的,這小小黑霧,還奈何不了他!朱雀煥將攀附到了自己身上的黑霧焚毀殆盡,又瞬間引燃還在掙紮的鬼蠻將領,隨後將那鬼蠻將領往空中一拋——

那鬼蠻將領都來不及叫,就被炸成了煙花。

所有鬼蠻人都停頓了一瞬。

大周軍隊趁機瘋狂殺敵,局勢瞬間定下來。

夏無棣松了口氣,朝朱雀煥揮揮手。朱雀煥看到後,朝他飛過來,落地時又化為了人形。

夏無棣看著他:“沒事吧?”

朱雀煥:“我能有什麽事?快走,去殺敵!”

......

這一仗打得不算費勁,夏無棣有史以來自己作為將領的第一次戰役也是首戰告捷。

夏無棣收覆河東,在入駐城內後又掐了個訣,捏了一只火焰小鳥去給南陽那邊送信。他們每下一城,就會送信回南陽,然後南陽朝廷再派人來接管城池。

夏無棣一邊活動筋骨一邊進了營地,營地裏已經設好了陣法,確保不會有血霧滲進來。朱雀煥暫時驅散了河東及其附近的血霧,落到夏無棣身邊。

朱雀煥:“信送出去了?”

夏無棣點頭。他活動著肩頸,卻覺得身上一陣陣刺痛。朱雀煥比他敏銳,轉頭一看,只見他背後不知什麽時候被鬼蠻將領的黑霧腐蝕出了一到大口子,不算深,感覺很輕微,看著卻很瘆人。

朱雀煥被嚇了一跳,渾身羽毛都炸了起來,驚呼:“你背後怎麽回事?”

夏無棣不明所以:“什麽怎麽回事?我是覺得有點疼......”

朱雀煥叫來了軍醫,軍醫看到夏無棣的傷也嚇了一跳,忙不疊掏出藥箱給他清創上藥。

尋常藥水奈何不了比狗皮膏藥還纏人的黑霧,朱雀煥便小心翼翼地燃起一點朱雀火將黑霧焚盡,才讓軍醫給夏無棣上藥。

朱雀煥的聲音很暴躁:“還以為這鬼蠻真有這麽好對付,結果處處都是陰招!”

夏無棣擺擺手:“也就這樣吧,不用大驚小怪——我去找找鬼蠻有沒有留下什麽文書,你來不來啊?”

說著他就往原鬼蠻軍營走,朱雀煥一楞,罵罵咧咧地趕緊跟上。

·

尹弘一與姬宇等人在函谷關分開,就遭遇了幾小波鬼蠻軍隊的進攻。幾次進攻都只有幾百人,不成什麽威脅,卻是研究鬼蠻士兵情況的絕佳樣本。

本來本著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且避免逃兵回頭跟大本營通風報信的原則,對鬼蠻士兵是要趕盡殺絕的。但為了仔細研究一下這鬼蠻士兵到底是怎麽回事,尹弘還是留下了幾個俘虜。

說來也怪,這些俘虜真像是魔怔了一樣,只知道殺殺殺,被困住了還像是不知疲倦般地不停掙紮、咆哮,有點像野獸,又有點像鬼上身。一開始還有大周士兵覺得稀奇,守著鬼蠻俘虜看他什麽時候累,結果鬼蠻士兵還沒累他自己先困了,一個松懈就差點被鬼蠻士兵咬掉一根手指頭。

於是大周士兵們也不敢逗弄鬼蠻俘虜了,該怎麽看管就怎麽看管。

尹弘等鬼蠻俘虜不鬧了才來查看情況。

畢竟也是肉體凡胎,不可能真的不會累。但即使是氣喘籲籲地倒在地上,他居然也還在喃喃著:“殺......殺......”

尹弘皺眉,指尖泵出一點靈力,托著鬼蠻士兵的下巴讓他擡頭。只見鬼蠻士兵目光空茫,眼珠轉了幾轉,目光釘在尹弘身上——

然而尹弘並不覺得自己是在和這個鬼蠻俘虜對視,而是感覺自己在和在他背後操控一切的人對視。

這種悚然的感覺讓尹弘渾身一震,趕忙將這鬼蠻俘虜推開。

他意識到留下這幾個俘虜可能壞了事,正猶豫著要不要殺掉他們的時候,忽然聽到了一些不同於之前的呢喃:“......”

尹弘一時沒聽清,他躊躇一瞬,微微俯身去聽他說的話。

“......殺了我......”

尹弘一楞。

再江浙人翻過來,只見他已然淚流滿面,可眼睛還是通紅而空茫,面上的神情也掙紮又猙獰。

尹弘緩緩起身,狠了狠心,給了這人一個痛快。

這人的身體隨著生命的流逝而逐漸倒在地上不動了。

尹弘又檢查了一下他的屍體,確認鬼蠻沒有其他的小詭計了。只是這人實在枯瘦,身上有不少傷疤,手腳上也是一層厚厚的老繭,顯然是勞苦百姓被強行拉上了戰場。

他在死去的俘虜身前佇立許久。

副將看他好像狀態不對,上前擔憂地問道:“將軍,出了什麽事了?”

尹弘搖搖頭,說:“我們不宜再在此地久留——信發出去了沒有?加一條,讓南陽通知諸軍不要留俘虜。發信後我們盡快前往河內郡。”

副將抱拳道:“是。”

尹弘讓人挖了大坑收殮了鬼蠻士兵的屍體,隨後沿河前往河內郡。他總疑心蒙塞爾通過那鬼蠻俘虜的眼睛看到了己方的動向,於是兵行險著——他下了河。

他的能力是馭水,自從與玄武瞬訂契後修為增進了不少;此時也有玄武瞬在旁輔助,讓整個軍隊下水行軍並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姬宇似乎也料想到他們會有水戰,給他們的輜重中就有很多木板,在眾修士的幫助下很快造出一支船隊。

尹弘帶隊順流而下,前往河內郡。

走水路的腳程比陸路快了不止一點半點,尹弘帶兵很快到了河內郡附近。河內城其實距離河水並不近,但是河內城引了河水鑿了護城河。護城河如今枯涸得差不多了,不足以讓軍隊乘船進入,給尹弘來攻城卻是綽綽有餘。

他先給軍隊下了隱匿咒,不要被鬼蠻哨兵發現了;隨後讓軍中的妖獸蜂吻鳥進城去看看還有沒有平民百姓,以及城內布防如何、兵力多少。

蜂吻鳥依言去了。

她去了足足有一個多時辰,探查得很仔細:“城內已經沒有平民百姓了,屋舍住的全是鬼蠻士兵,他們的狀態也和我們之前遇到的相差無幾。兵力大概在三千左右,修行者約莫二十,有十頭妖狼。”

“十頭?”尹弘心裏一驚。

即使是留守京城的鬼蠻軍隊,也只有一頭妖狼,還是給將領騎的。當時姬宇處理妖狼處理得很利索,尹弘心裏有些沒底,不確定這十頭妖狼自己能不能對付。

蜂吻鳥問道:“將軍,你打算怎麽做?”

尹弘回神,輕咳一聲,道:“我打算以水圍城,將鬼蠻士兵困住,我們的將士再入城殺敵。”

蜂吻鳥很認可這個計劃,不過還是提醒道:“這對你自己消耗很大哦。”

尹弘搖搖頭,笑說:“沒事的。”

他自己覺得沒問題,蜂吻鳥也不再多說。正在此時尹弘又補充:“那十頭妖狼......可能還得諸位多多上心。”

蜂吻鳥笑道:“那是自然。”

不過攻城還不急,尹弘又等了幾個時辰,想趁著鬼蠻士兵換哨之時攻城。可是一直等到夜半,鬼蠻都不見換崗,真是詭異至極。

於是尹弘不在等候,趁著夜黑風高,帶了一小隊精英潛入城墻邊,尹弘和玄武瞬一齊開始操控水流。

一開始,河內城中只是多了些積水,沒人註意。後來積水漲到能沒過腳面,也少有人註意——這被操控的鬼蠻軍隊在除了眼睛之外的探查方面很是遲鈍。等有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動不了了——尹弘操控的水流將他“粘”在了水中,只能束手就擒。

城內響起刺耳的警戒鳴哨。

這明明是鬼蠻的境界鳴哨,大周將士們也像是聽到了己方的戰鼓響,從河中跳上岸來,向河內城殺去。

尹弘得專心操控水流,他帶的那一小隊精英就潛入了河內城,將第一批警戒起來的鬼蠻士兵牽制住,讓大周將士們以最少的傷亡入城。

城門未開,尹弘看著大周將士已經沖過來了,便騰出一只手,往上一揮,護城河中的水流陡然洶湧起來,泛起了數丈高的浪!

然而那浪並不落下,反而在尹弘的操控下如一條水龍般狠狠撞向城門!

城門連帶著整個城墻都劇烈顫動起來,水龍似乎也在這一撞之下被沖散了。最先登上城樓準備阻止攻城的鬼蠻將領被淋成了落湯雞,他抹了把臉,擡手召來妖狼,伸手一指就要妖狼去攻擊尹弘。

......將領相較於尋常士兵,神智會清醒些。尹弘看著這個將領默默想到。

妖狼從城墻上一躍而下,直沖尹弘撲來。尹弘一手仍然在操控水流控制住城內的鬼蠻士兵,一手飛快擡起,一道耀眼的亮光爆開——

是玄武甲!

玄武甲一共五塊,被他合成了一大塊盾牌擋在自己身前,那妖狼去勢難減,一頭撞在玄武甲上,爆出大片血花!然而即使是這樣妖狼也沒死,只抽搐了片刻就又掙紮著爬了起來,用那只剩半邊的頭顱對著尹弘,沖他咆哮齜牙。

拋開這半殘的妖狼戰力不論,就這麽看著還挺嚇人的。

尹弘心中充滿了對鬼蠻異術的驚駭和不認同,操控玄武甲的那只手猛地握拳,五片玄武甲瞬間就變了位置,將妖狼猝不及防地框在其中,然後瞬間合攏!

妖狼被壓成了一片血花。

順利斬殺一頭妖狼,尹弘心中輕松了些許。可還不等他將玄武甲收回,就見地上一灘淅淅瀝瀝的妖狼屍體逐漸變黑,升騰,化為一股黑霧,返身就將玄武甲裹住!

尹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