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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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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幾頭騾子,給將士們開了葷,士氣提升不少。嬴惑一鼓作氣,帶領著將士們繼續往西進發。

嬴惑走在隊伍最後,時不時回頭看看,神識長期釋放,生怕鬼蠻人又追上來。

神識釋放太久,嬴惑臉上都顯露出一點疲憊之色。

韓峰看著不忍,道:“咱們已經走出很遠了,不必時刻警戒。”

嬴惑搖搖頭:“上回也以為打跑了就不會再來,結果還是來了。”

韓峰無奈,只好也在隊尾陪著他。

整個行軍過程中,隊伍越走越慢,剛出發時一天幾十裏不成問題,現在能走十裏都算是順利的。

嬴惑低著頭沈默地走,神識鋪開太久,腦子裏一鈍一鈍的疼。他皺著眉,汗水從被沙塵弄臟了的臉上劃下,留下一道顏色稍淺的痕跡。

“嘶......”他忽然感覺腦子像被針紮了一下,有些刺痛。

他擡頭,前面正在緩慢行軍的隊伍沒什麽異常;再回頭,黃沙滾滾,似乎也沒什麽異常。

嬴惑回頭,按了按太陽穴。

不對。

此時沒有風,沙塵怎麽會滾?

他猛地轉身,只見滾滾黃沙洶洶而來,似乎有什麽東西掩藏在黃沙之下,向著西行軍飛速前來!

嬴惑劈手甩出一把靈力刀,砸在地上瞬間炸開,竟炸出來數只手掌大的蠍子!

蠍子腳在沙地上悉悉索索前來的聲音越來越大,一旁的韓峰大驚失色,大喊:“警戒!有蠍子!”

一開始還有人疑惑,不就是蠍子嗎,有什麽好怕的,直到蠍子們被嬴惑的一炸驚動,來得更快,最前面的甚至跳了起來,直沖面門而來!

“啊!!”

一人被蠍子撲到臉上,慌慌張張想要把蠍子甩下去,蠍子卻扒得牢固,幾番掙紮拉扯不成,蠍子反而一下蟄在那人脖子上,他脖子瞬間變紫,隨後整個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止,不一會兒就死了。

這一下將許多人都嚇住,瘋狂地躲避、驅趕這些蠍子,然而什麽用都沒有,蠍子們依然不斷地湧上來,爬到人身上,然後見縫插針地蜇人。

軍隊自己亂了陣腳,嬴惑飛快地弄了一個火把,大呼道:“別慌!拿火把!”

但是此時不是晚上,點火把還需要時間,混亂的人群也沒有聽清嬴惑的話。

不斷有人被蟄倒下,隊伍裏又無比混亂。嬴惑一咬牙,飛快地結印下了一道千裏障,千裏障升起後他還雙手下壓,將千裏障深深地紮進地底,以防蠍子從地底鉆進來。

放好千裏障後嬴惑回頭大喊:“郭夏!火!”

郭夏是隊內少數修行者之一,能力的馭火。聽到嬴惑的聲音,他馬上放出一條火龍!

嬴惑伸手釋放出些許靈力,引導著火龍擦過將士們身上,爭取把蠍子們燙下來。

郭夏很快會意,不用嬴惑引導,自己操縱著火龍在隊伍中穿梭,小心翼翼地灼燒著蠍子。

蠍子越聚越多,千裏障逐漸擋不住了。嬴惑一手握住護腕,指縫中洩出幾絲電流。

“嬴惑!”一邊的韓峰驚叫起來,他本來也在幫忙用火把驅趕蠍子,但是蠍子太多了,他一時間亂了陣腳,已經有蠍子爬到他胸口,尾巴上的毒針眼見就要紮下來!

嬴惑趕緊擡手,手上的銀護腕瞬間射出耀眼的電流,在靠近韓峰的一瞬間分成若幹支,將他身上的蠍子全都燙了個焦黑,甚至韓峰背後、他自己沒註意到的蠍子也被燙掉了。

他將自己手裏的火把交給韓峰,道:“自己當心!”然後飛快地去幫助別人。

嬴惑手上不斷閃出電光,精準地將其他將士身上的蠍子電了下來。但是蠍子到底太多了,沒過多久,郭夏那邊也傳來他難以為繼的聲音:“將軍!......太多了!”

嬴惑咬咬牙,護腕上的電光更亮了,尖銳的電流聲幾乎壓過了軍隊混亂的呼號。

他伸手指向天空,喝道:“召雷!”

蒼穹之上立刻聚集了烏雲,電光在雲層中若隱若現。他話音未落,一道驚雷轟然砸在隊伍中!

一時間驚呼四起,焦糊的味道也逐漸彌漫。

嬴惑面色沈沈,手上的護腕再次閃光。

一道又一道驚雷砸下,落在隊伍的不同位置,精準地電在蠍子聚集最多的地方。

......當然,嬴惑也沒法保證不讓士兵們受傷,只能盡可能地降低傷亡。

這群毒蠍顯然是還未通靈智的妖獸,但也已經知利弊懂取舍,見驚雷砸下,很快就開始撤離。

嬴惑不欲阻攔,不一會兒毒蠍就散得差不多了。

還有一些零散的毒蠍沒被解決,不過此時時間寬裕多了,也都能互相幫著拿火把將蠍子燙下來。

折騰許久,終於清理幹凈了所有蠍子。眾人開始清點傷亡,傷亡中不僅有被蠍子蟄傷蟄死的,還有被雷電和火焰誤傷的。

嬴惑抿著唇,一言不發地將屍體整理好,隨後將火把丟上去,帶著全軍一起為死者沈默哀悼。

幾縷帶著屍臭的濃煙緩緩升起,嬴惑心中悲痛非常。

但路還得繼續趕,他剛回神,準備讓大家準備準備出發的時候,忽然有人走出隊伍,在他面前單膝跪下:“將軍。”

嬴惑看著低頭行禮的顧青峰,眉梢一跳,有些許不祥的預感。他輕輕清了清嗓子,問道:“何事?”

顧青峰身上有些許燒傷的痕跡,看起來狼狽不堪。他低著頭,道:“將軍恕罪,我等實在無法承受遠行之苦,意欲返程,請將軍成全。”

“返程?”嬴惑皺眉,聲音有些細微的顫抖,“回大周?”

顧青峰不敢擡頭:“......是。”

嬴惑深深地吸了口氣,問:“你們可知,這是逃兵行徑?”

顧青峰:“我等知曉。”

嬴惑微微擡頭,看向眾軍:“有多少人想走?”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沒有反應。

但是嬴惑靜靜地看著他們,片刻後,一個人舉起了手。

一個人舉了手,那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不一會兒,幾乎大半人都舉了手。

嬴惑甚至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韓峰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瘋狂揮手對眾軍士說:“你們快放下!別開玩笑了,怎麽能走呢!”他又去扶跪地不起的顧青峰:“你別鬧了!快起來!”

顧青峰被韓峰拉扯得晃了幾下,卻仍然不起來。

“韓峰。”嬴惑忽然開口,“不必。”

韓峰僵住,無措地看著他,又看看顧青峰。

嬴惑深深地吸了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

眾人都在等他的決定。

“罷了。”他再次開口,聲音卻比之前沙啞了不少,“終究是我治軍不力。”

韓峰楞住,所有人都楞住了。

嬴惑低頭,再擡頭時臉上已經看不出情緒了。

“我會送你們回大周邊關。”嬴惑微微側身,手一擡,一個兩人高的通天井打開,“此後諸位去哪兒,做什麽,我不深究。但回軍營,便按逃兵處置。”

眾人大震,不少人欣喜若狂,歡呼著:“終於可以回去了!”“不用走了!不用走了!”

嬴惑:“凡欲亡者皆可去,不過,機會只此一次。”

他說完就轉身被對這眾人,不再聽,不再看。

顧青峰緩緩起身,看著嬴惑的背影猶豫片刻,終於鼓起勇氣,踏入了通天井。

他一進通天井就無影無蹤,剩下的人也不敢進入,生怕嬴惑是一氣之下將他們送去什麽異空間弄死。

片刻後,顧青峰又鉆了出來,對眾人道:“沒事,來吧。”

隊伍中頃刻間爆發出歡呼,蜂擁著鉆進了通天井。

韓峰楞楞地看著人越來越少,實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一直到夜色漸深,士兵的離開才結束。嬴惑聽身後沒什麽動靜了,才緩緩轉身,問:“還有嗎?”

剩下的人靜靜地看著他。

通天井緩緩關閉,嬴惑看著他們,很是發現了一些熟面孔。看了一會兒,他竟微微笑了笑,拱手道:“多謝。”

留下的魏容止不忍地皺了皺眉,上前道:“將軍,不必......”

嬴惑笑笑,沒說什麽,問韓峰:“還有多少人?”

韓峰飛快地點了人數,道:“算上我倆,還有五百四十一人。”

嬴惑點點頭,沒說什麽。

韓峰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麽,笨嘴笨舌道:“往好處想,他們沒帶走什麽補給,我們的補給能堅持更長時間了。”

嬴惑似乎被他拙劣的安慰取悅到了,臉色緩和了些,道:“將名冊拿來。諸位還記得哪些人走了嗎?”

剩下的人多是將領、百夫長之類,自己隊裏少了哪些人還是分得出來的;有些將領都走了,沒走的部下也記得是誰。

在剩下的人的幫助下,嬴惑很快理好了逃兵名錄。一切結束,嬴惑對眾人說:“就地紮營,諸位安歇。”

他轉身去布防護陣法,那背影看著,居然沒人敢上前。

·

西行軍繼續前行,隊伍卻縮水了不少。隊內氣氛相較之前更加沈悶,這沈悶卻大多是從嬴惑身上彌漫出來的。

韓峰笨嘴拙舌不知該如何安慰,抓耳撓腮一路,最後求助於魏容止。

魏容止其實也不知該說什麽,但還是在韓峰期待的目光中走到嬴惑身邊。

嬴惑待人倒還是溫和,笑笑,問:“魏大人怎麽到後面來了?”

魏容止幹巴巴地說:“只是偶爾想看看後面的風景。”

嬴惑嘴唇幹得開裂,神情疲憊,艱澀地笑著。他不是沒感覺出魏容止生澀的安慰之意,只是他還沒那麽豁達,沒法把自己的想法毫無芥蒂地剖析給別人聽。

他只是說:“那我拉頭騾子來,魏大人別累壞了。”

“累不壞,這也是歷練嘛。”魏容止擺手拒絕了。他看著嬴惑的側臉,心想既然無法直接安慰到他,那幹脆轉移註意力吧。於是他想了想,問道:“等到了月氏,將軍準備如何說服月氏王出兵?”

嬴惑倒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楞了一下才說:“無非就是威逼利誘。從西攻打鬼蠻不僅是有利大周北伐,也是解決鬼蠻與月氏常年的矛盾。”

“是。”魏容止點點頭,又說,“但是萬一月氏王沒那血性,我等無功而返,將軍又該怎麽辦呢?”

話出口魏容止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剛想道歉,嬴惑卻笑了,道:“無非是大周打鬼蠻更艱難一些,只是諸位的侯爵封賞恐怕沒了。”

見嬴惑並不把他的失言放在心上,還有心思打趣,魏容止松了口氣,也不禁笑了笑,道:“無礙,就當是游歷。”說到這兒魏容止還真的發散思維,暢想道:“到時候我寫一本月氏游記,拿到大周去賣,指不定能賣個好價錢。”

嬴惑也真心實意地笑起來。聽聞魏容止說賣錢,嬴惑忽然想到什麽,問:“魏大人家中......條件不好?”

這其實是有些私密的事了,不過魏容止並不以貧寒為恥,坦然道:“是,我上京還是租住在一位老婆婆家中,現在夫人也是托那位婆婆照顧。”

嬴惑了然點頭。

嬴惑參辦過一些政事,知道魏容止是魏家旁支的人,也知道魏容止剛考取功名時魏家本家也是示過好的。當時魏家還算蒸蒸日上,魏容止卻還是扛住了誘惑不與本家深交,身上是有一些值得姬宇重用的品質的。

提到家事,魏容止很輕易就打開了話匣子;“當年家道中落,夫人隨我一同上京,吃了不少苦頭。不過所幸在京城將病治好了,不然這回我還真不放心留她一人在家中獨自遠行。”

嬴惑扭頭看了他一眼,道:“上回聽你提過,尊夫人是開靈根不完全造成的病癥?”

“是。”魏容止道,“當時開靈會已經是最後一屆,真正能開靈者甚少,主辦者也不上心。”說完他又笑了笑,說:“反正病已經治好了,不談。”

嬴惑思量片刻,道:“不過開靈會還是有價值的,為何先皇要關停呢?”

魏容止楞了一下,有些為難似的看著嬴惑。

嬴惑微妙地理解了他的為難,道:“但說無妨。”

魏容止道:“先皇奢靡,為了供養皇室,許多旁的支出盡數被取消。開靈會也確實消費巨大,但收益不顯。”

嬴惑微微點頭,想起之前大周與月氏也是有通商的。他說:“若還與月氏通商,倒是不用擔心消費問題。”

魏容止笑道:“但月氏商路斷開也不是一時,先皇似乎格外忌諱與外國來往。”

嬴惑勾了勾唇,想到先皇如此忌憚與外國來往,自己的枕邊人卻早與鬼蠻勾結,還設計害死了自己。

一想到就覺得諷刺,嬴惑不禁嘆息搖頭。

此事不談,嬴惑又問:“若此行成功勸服月氏王,諸位的賞金不會少。魏大人準備那這些銀子去做些什麽?”

魏容止想了想,幸福地笑著說:“在京城置辦自己的宅子,將安婆婆也接來。”

嬴惑有些驚訝地挑眉,沒想到魏容止竟知恩圖報至此。

魏容止笑笑,說:“我父母已然離世,在京中多承蒙安婆婆照料,心中早已將她當作半個母親了。”

嬴惑笑著感嘆:“魏大人有情有義,嬴某佩服。”

魏容止有些不好意思,又將話題轉到嬴惑身上:“嬴將軍如今年紀也不小了吧?此番凱旋,是不是也得成家了?”

說起成家,嬴惑就想起來嬴家密室裏層層疊疊的牌位,那是壓在他身上擺不脫的責任;也讓他想到那日在姬宇殿中看到的女人,雖他已經將女人趕走,但嬴惑知道,朝中的催婚催生肯定不會少。

魏容止看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些,有些懊惱,卻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

不過嬴惑馬上就調整好了心態,又笑起來:“要做的事還很多,哪裏有時間成親呢。”

“到底是人生大事。”魏容止看他笑了,松了口氣,“不過將軍春秋鼎盛,也確實不急於一時。”

嬴惑不知在想些什麽,神情覆雜,順著魏容止的話說:“嗯,不急於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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