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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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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池

商澤出了閼氏帳,先用一個隱身訣隱匿了氣息,差不多了解了鬼蠻守衛情況,便在心裏算好了行動路線,避開了守衛,往鬼蠻駐軍之地去了。

來之前商澤從郭孟昌和木腿商人嘴裏多少了解了一些紹蘭各個區域的所在,在伽尼什和木腿商人運貨的牛車上也看了些,草草一推就知道鬼蠻駐軍在哪兒。商澤往周圍看了看,幾個瞬身訣趕往鬼蠻駐軍之地。

一開始商澤並不敢靠太近,釋放出神識探了探,果不其然發現營地外有警戒陣法。

商澤停了步,繞著營地慢慢地踱步,默默分析陣法的運作和陣眼所在,準備找個破綻鉆進去。

鬼蠻軍隊管理比大周嚴了很多,大周軍隊時不時還能看到無事閑坐的士兵,但鬼蠻的士兵,只要是在活動的不是巡邏就是訓練。整個營地氣氛非常壓抑,每個人的眼神都很兇惡。

商澤一時沒找到陣法的破綻,於是就頂著隱身訣在外面看。

帶頭練兵的人商澤很熟悉,是鬼蠻大將胡勒圖。士兵們在他的吼叫下練習突進、沖刺、殺敵,場面駭人如虎狼入境。

“殺!殺!殺!”

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執大刀者揮刀猛砍,執長矛者悍然前刺。幾十上百雙腳隨著節奏下跺,沙塵漫天,一時看不清他們的步伐;陣前擺作敵人的木樁被刺砍得稀爛,木頭的碎屑四濺,不被陣法阻隔,直直打到商澤身上。

商澤低頭,看著那一點小木屑撞上自己的胸口後往下掉。

他再次擡頭,沒人註意到他。

離他最近的那個士兵雙目赤紅,手執長矛瘋了一樣往前刺,嘴裏狂喊著“殺殺殺”,泛白的口涎從嘴角溢出。

商澤微微皺眉,將一點點靈力匯聚於雙目靈竅,以便看得更加清晰。

這個士兵兇得有些不對勁啊......商澤又稍微湊近了一些,發現此人呼吸極其粗重,眼球微微凸出,眼白布滿了血絲。

看明白後商澤微微後退,思量片刻,又擡腳,準備找陣眼強行入內了。

剛找好陣眼,還不等他動手,忽然有人來了。

商澤心頭一凜,將隱身訣又強化了一些,默默跟上去。

來者端著幾口大鍋,似乎是來送飯。走近一些,發現領頭者居然是蒙塞爾。

商澤一楞:送飯還要蒙塞爾親自來嗎?

他不敢離太近,看不清鍋裏是什麽。跟在後面準備混進去的時候,那陣法居然還排斥他,不讓他進!

商澤氣結,也不敢強闖,還是只能站在陣法外往裏看。

他換了個地方看,能夠直接看清蒙塞爾為士兵們準備飯食。一開始倒還好,就是普通做飯,到後面,商澤看到蒙塞爾往士兵喝的湯裏放了......

一碗血?

那顏色又比血更深,商澤下意識認為不是血。那東西的氣息帶些腥味和藥味,不知道是何物。

正在蒙塞爾往湯裏放“血”的時候,胡勒圖過來了,蒙塞爾毫不避諱,將湯水攪合均勻,從外觀上一點都看不出加了料。胡勒圖似乎並不意外蒙塞爾的舉動,兀自打了一碗湯喝掉,道:“也不知道你做這個有什麽用!”

模糊的聲音傳過來,商澤有些疑惑:蒙塞爾加料是胡勒圖都同意了的?他加的是什麽?強健體魄的補藥?

“此物稀缺,只是在這邊試試效果。”蒙塞爾回頭看了一眼熱火朝天的軍營,道,“目前來看貌似效果不錯。”

胡勒圖沒說什麽,喝完了湯,轉身便走了。

這倒是勾起了商澤的好奇心,稀缺,那這是什麽?

蒙塞爾不一會兒就收拾東西離開了,胡勒圖臭著臉叫住他:“你去哪兒?!”

蒙塞爾沒理,直接走了。

胡勒圖暗罵一聲,氣沖沖的轉身就走。

商澤微微挑眉,頂著隱身訣跟在蒙塞爾身後。

蒙塞爾走到一半忽然讓一眾隨從離開,商澤意識到他是要去什麽重要的地方,於是加強了自己的隱身訣跟在蒙塞爾身後。

所有人都被遣散後,蒙塞爾又往周圍看了看,確認沒人才繼續走。

去的地方商澤很熟悉,就是北野場。

商澤心裏一驚,郭孟昌說鬼蠻血池所在地應該在北野場附近,沒想到還真是!

只是這裏好像什麽都沒有啊?

商澤遠遠地綴在蒙塞爾身後,看著他堅定地往前走,心裏一動:難不成......這裏也有障目的陣法?

果然,蒙塞爾在走到某一處的時候擡起手,手中靈力散出,面前像是出現一幕水簾一樣,隨著蒙塞爾的調動,水簾往旁邊撤開,讓商澤得以窺見陣法內的一角。

洶湧的血氣從陣法打開了的一角逸散而出,商澤離得老遠都覺得血氣沖得腦子發昏。他微微皺眉,看到血池的一角,暗紅的池壁上如蛇蟲一般繪制了許多符文,而血池中猩紅的血水不斷湧動著,從池壁濺出來。

商澤隱隱看到,湧動的血水好似有人的輪廓,尖叫著哭嚎著想往外爬。

商澤:!!!

他震驚非常,一念之差,沒來得及跟上蒙塞爾,水簾就那麽關上,蒙塞爾也一並消失了。

商澤暗罵一聲,沒跟上就幹脆沒露頭,怕在陣法內也能看到外面。

他一邊盯著血池的方向,一邊在腦子裏整理現有的信息。

血池造人,催化虞兮和穆騰格的妖化,搶奪噬元珠......表面上看是為了覆活妖王。商澤不禁嗤笑了一聲,在這些事之前,他一直以為妖王只是個傳說。

不過時至今日,商澤依然覺得覆活妖王是無稽之談,蒙塞爾和穆騰格折騰這麽一通只不過是竹籃打水,還弄得勞民傷財。

只是血池確實值得忌憚,造出來的妖狼夠周人喝一壺的。

不知等了多久,蒙塞爾終於從裏面出來了。商澤非常想知道他在裏面做了什麽,急得抓耳撓腮。

所幸蒙塞爾似乎知商澤所想,剛出陣法就回身,陣法的出口擴大了一些,然後——

數十只妖狼從中鉆出,環繞在蒙塞爾身周,雙目赤紅口流白涎,呼哧呼哧喘著粗氣,渾身的肌肉都繃得緊緊的,能夠輕易判斷出這些妖狼的破壞力。

商澤微窒,屏息看著他們。

最後出來的那個妖狼似乎有些缺陷,蒙塞爾看到,微微皺眉,擡手一劈,靈力如同飛刀揮出去,將那有缺陷的妖狼殺死。

那妖狼一生都沒吭,軟倒下去,最後化為一灘血水。

蒙塞爾皺著眉,低聲喃喃:“......浪費。”

此時其他妖狼似乎察覺了什麽,有些焦躁不安地低吼起來。

商澤心裏一凜,已經有妖狼看過來了!他當機立斷轉身就走,幾個瞬身法術就不見了蹤影。

妖狼們失去了目標,逐漸平靜下來。蒙塞爾面色不虞,往釋放神識往周圍探了探,沒發現什麽。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離開。

商澤一路奔逃,怕蒙塞爾到底還是追蹤到了自己,沒敢去虞兮的閼氏帳,躲到了人多口雜的北野場黑市。

虞兮的藥有很大的效果,北野場能走動的人多了不少。商澤松了口氣,找到伽尼什。

伽尼什看他來了什麽反應都沒有,商澤直接走到他的攤子後面坐下,兀自調整氣息。

伽尼什似乎猜到了一點他們此行的目的,狀似無意地低聲說:“哪兒去了,慌成這樣。”

商澤又變回了獨臂老頭的樣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道:“很慌嗎?還好吧。”

伽尼什聳聳肩,沒說什麽,手揣在袖子裏昏昏欲睡。

商澤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也將手踹起來,整理思緒。

他這算是見證了蒙塞爾創造妖狼吧?只是沒看到具體過程,不然也能推知如何反制。

·

蒙塞爾帶著一隊妖狼去了剛修好的單於帳。

穆騰格此時正在往手腕上上藥包紮,從紗布上隱隱可以看到一點血色。他看到蒙塞爾進來,看到蒙塞爾帶著一隊妖狼,皺眉道:“你將它們帶來作什麽?”

蒙塞爾:“給你看看成果。”他給穆騰格看了一眼就讓妖狼們走了,一群妖狼跑到兵營裏,到某個早就安排好的地方像木偶一樣乖乖呆著。

蒙塞爾看著穆騰格手腕上的傷:“疼麽?”

穆騰格包紮好,道:“不打緊。”

他又問:“虞兮那邊怎麽樣了?”

蒙塞爾:“差不多了。”他擡眼看他:“你想去看看?”

穆騰格明顯興致高了起來,點點頭。

蒙塞爾輕輕笑了笑,道:“不急,明日喝過藥再去也不遲。”

穆騰格點點頭,暫時冷靜下來。

虞兮那邊正在商量著要不留阿爾木在自己這裏一晚,全然不知明日將會有災禍。

阿爾木這幾日幫虞兮忙前忙後,沙痢治好了又染了風寒,北野場也沒個踏實住處,虞兮便想著留阿爾木一晚,反正穆騰格也不常來。

之前虞兮就想著幫阿爾木修煉,這回也正好可以幫忙指導一番。

大周的功法和鬼蠻的並不相同,虞兮就看著阿爾木自己打坐修行,只是從旁護法。虞兮二人看著,忽覺這功法有些類似......妖獸修行。

虞兮和路緣對視一眼,沒想到鬼蠻的修行功法如此原始。

虞兮不放心,暗中探查了一番,沒發現這功法會對阿爾木產生負面影響,於是就隨她去了。

阿爾木一直打坐道第二日清晨,虞兮和路緣也就在一邊守著,守得昏昏欲睡。

虞兮原本昏昏沈沈,卻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又危險的氣息靠近了。

虞兮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穆騰格來了!!

她一揮手,閼氏帳上的陣法馬上變了,變得可以向穆騰格開放。

她起身拿來掛著聞香玉的龍骨鏈掛在阿爾木身上,心念一動,通天井就打開了將阿爾木吞噬,送到了閼氏帳外。路緣一楞,疑惑地看向虞兮:即使是要讓阿爾木離開也沒必要把聞香玉都給她吧?

虞兮卻不回應,她自有打算。

阿爾木一落入通天井就醒了過來,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對虞兮將龍骨鏈給自己這件事也有些驚異。不過她也什麽都沒說,攥著聞香玉躲在閼氏帳外。

虞兮路緣二人馬上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在穆騰格來的時候裝作驚訝的樣子。虞兮還冷冷地問穆騰格:“何事勞煩單於大駕?”

穆騰格揮揮手,將幾個侍從召進來。

他微微笑著說:“今日帶你去個好地方。”

虞兮面露警惕:“什麽地方?”

穆騰格拿過侍從手中的小盞,道:“先把這個喝了。”

他給的藥看起來和之前喝的別無二致,虞兮卻總感覺有些蹊蹺。路緣有些擔心,虞兮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便上前拿過,不動聲色地聞了聞,只覺得藥中的血腥味愈發濃烈了。

虞兮看了一眼穆騰格,沒說什麽,仰頭一飲而盡。

穆騰格非常滿意,對虞兮說:“跟我來吧。”

虞兮垂眸掩去眸中神色,跟了上去。

帳外的阿爾木聽著裏面的動靜,震驚之餘就要出現攔住虞兮。虞兮卻提前對她傳音入室道:“你不必擔心我,你拿著聞香玉去穆騰格的氈帳找典籍。”

阿爾木楞了楞,看著虞兮塞進自己手裏的聞香玉,抿唇,點了點頭。

穆騰格全然不知她們的小動作,帶著虞兮離開閼氏帳。

虞兮出帳時還故意做出一副許久未見天日的放松表情,穆騰格餘光瞥見,還微微笑了一下。

虞兮見他笑了,馬上收斂了神色。

穆騰格見她神情變化,道:“不必如此,我們自始至終沒想過要害你。”

“不會害我,倒餵我喝些催動妖化的藥。”虞兮冷哼一聲。

穆騰格神色雖冷,卻還是在解釋:“妖化難道是壞事麽?你不喜歡強大的力量?還是不喜歡俊美的體魄?”

虞兮撇撇嘴,她確實喜歡。

穆騰格:“妖獸之於人,既強大,亦貌美,也不會有人之齷齪。”

“好了好了,你到底要說什麽?”

虞兮被他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趕緊打斷。

穆騰格回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陰惻惻的,虞兮卻滿不在乎。

穆騰格臭著臉咽下這口氣,道:“你應該知道,妖王才是我們的始祖,我們應該效忠的也是祂。”

虞兮:“那只是一個傳說。”

穆騰格輕聲說哦:“那不是一個傳說,那是真實的。”

虞兮習慣性回懟:“你沒有證據證明祂是真實的。”

穆騰格看著前方,說:“我們鬼蠻人就是妖王心頭血所化,我們的存在,就是妖王真實性的最好證明。”

虞兮只覺得他應該被蒙塞爾忽悠瘋魔了。

不過說起妖王,她就想起被滅門的呼騰格爾家。從阿爾木來看,呼騰格爾家似乎謹慎地把控著鬼蠻人對妖王的崇拜,不會過分瘋魔,但是從穆騰格這樣子來看......難道全是蒙塞爾的功勞?

不得不探一下穆騰格和蒙塞爾的底了。

虞兮皺著眉問:“這是誰告訴你的?蒙塞爾?”

提到蒙塞爾,穆騰格微微一頓,道:“這並不是他說的,是我族典籍中傳下來的。”他頓了頓,又說:“不過確實是他譯出來的。”

典籍確實是這麽說的,虞兮做不得反駁。她又問:“那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麽?是想覆活妖王嗎?”

穆騰格轉身,繼續往前走,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虞兮:“典籍裏記載著覆活妖王的方法?”

穆騰格的臉色臭了一分:“沒有。”

虞兮:“那你怎麽確定你現在用的方法就是對的?”

穆騰格輕聲一笑,卻一言不發。

虞兮真忍不了這個謎語人,上前幾步想一腳踹死他,穆騰格卻好像有所感應,快走了幾步,道:“到了。”

虞兮一個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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