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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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在得知嬴氏冤屈可平的第一晚，嬴惑過得屬實混亂。
姬宇和酒打亂了他的所有理智，讓他絲毫也撐不出以往穩重端方的模樣。
清醒過後他沒動彈，就在床上躺著。除卻渾身不舒坦以外，他也難得地放空了思緒。
姬宇不在。
嬴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蓄了會兒力，才慢騰騰地坐了起來。
他緩緩垂眼，看到擡起自己的手。
這已經不是曾經那雙沾滿至親鮮血卻無能為力的一雙手了，這是一雙布滿了練武而生的薄繭，沾染了姬宇體溫的手。
他放下手，又緩緩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一夜荒唐，姬宇在他身上留下了最深的烙印，一直到現在還有些伴隨著痛苦的餘韻。
他突然覺得，或許人生也和這事一樣，永遠有痛苦伴隨著歡愉而來。
這荒唐的念頭讓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
直到姬宇走進來，嬴惑才勉強回神。
姬宇將一碗紅豆粥放在床頭小案上，在嬴惑榻邊坐下。
姬宇柔聲問道：“有何不適麽？”
說不適那肯定渾身不適，但嬴惑總不能真的跟他說哪裏不舒服。他輕咳一聲，道：“沒有，還好。”
姬宇有些懊惱道：“我昨夜昏了頭了......抱歉。”
嬴惑無奈地笑了一下，搖頭。
姬宇縮在袖子裏的手微微握緊，有些緊張似的說：“我就是見你來了銅雀臺......有些生氣。”
嬴惑楞了一下：“啊。”
姬宇試探著說：“我看這裏的人與你很相熟，這房間也是你青睞的風格。是不是......？”
“我確實往日回京時都住在這裏。”嬴惑坦蕩道，“只不過這裏是我師父半指仙的產業，在這裏行事方便些。”
姬宇一楞：“半指仙的產業？青樓？”
嬴惑也是無奈：“是啊。”
姬宇無語凝噎：“......好吧。”
正好此時吳仙兒來送熱水，進門放下水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個勁兒地往榻上的嬴惑身上飄。姬宇側身將嬴惑擋住，接過熱水，面色微冷：“多謝。”
吳仙兒有些不服氣地吐了吐舌頭，不等姬宇有什麽反應就一溜煙地跑了。
姬宇楞了一下，將熱水端過來，有些無語地說：“這姑娘......”
嬴惑接過水杯布巾漱口洗臉，解釋說：“此處女眷皆為妖獸，心性純善，沒有惡意的。”
姬宇一驚，道：“妖獸？”
嬴惑洗好了臉，笑道：“是啊。剛剛的姑娘名曰吳仙兒，是金錢豹。”
姬宇驚訝道：“此處如此之多的妖獸，為何之前我從未察覺？”
嬴惑：“銅雀臺玄妙非常，也有許多掩蓋氣息的陣法，皆為庇護此處妖獸。不過你知道便罷了，她們於此安居，對我們並無壞處。”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上回安如山叛亂，也是我請了這裏的妖獸救援。”
姬宇消化了一下這信息，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片刻後他還是忍不住驚訝：“沒想到半指仙竟馴服了如此多的妖獸。”他不禁感慨道：“若是半指仙能出山助力抗擊鬼蠻......”
嬴惑淺淺一笑，道：“可惜師父不知為何不願出山。當年我與兮兒出山時求過他，他也只不過是答應日後若有需要皆可去找他，但就是不出山。”
姬宇抿唇道：“......可惜。”
一旁小案上的紅豆粥已經快涼了，其上的熱煙即將消散。雖嬴惑已辟谷良久，但姬宇準備了他也不忍浪費，艱難地挪動了一下，想去拿來。
姬宇趕緊給他拿來，準備親自餵。
嬴惑倒是不用他這樣伺候，有些窘迫地說：“嗯......你去幫我拿身衣服。”
姬宇這才一拍腦門兒，懊惱道：“你看我這腦子！唉！”他又問：“在哪裏拿？”
嬴惑看他緊張，反而有些放松愜意了，淡淡道：“在一邊的衣箱裏。對，就是那個。”
姬宇給他挑了一身舒適的袍子，走過來，嬴惑道：“放在一邊就好。”
姬宇依言放在一邊。
嬴惑微笑道：“我是不是頭一個使喚皇帝的人？”
“可不是。”姬宇也笑，將衣服放好便又坐到他身邊，“不過我樂意。”
嬴惑笑，舀起一勺粥給姬宇餵過去。
姬宇偏頭拒絕：“你吃就好。”
嬴惑這才自己慢慢吃。
姬宇本來心情不錯，結果閑聊幾句莫名聊得心裏有些著急，看嬴惑吃東西又不好打擾，憋了半晌，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怎麽不問我殿中為何有個女人？”
嬴惑動作一頓，擡頭看向姬宇，嘴唇微張。
姬宇卻在他開口問之前馬上解釋：“那是魏家給我硬塞來的，我從來沒搭理過她！昨日也是她自作主張來的。”他頓了頓，又連忙解釋：“我也不會因為她而對魏家手下留情！”
嬴惑被他的連番解釋逗笑，笑了一會兒，才說：“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得到了他的肯定，姬宇卻莫名開心不起來。姬宇有些不知所措，曾經的事鮮血淋漓，雖已處理了罪魁禍首，可傷疤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覆原的。
姬宇還沒想好怎麽安慰嬴惑，嬴惑反而看出了姬宇的憂慮，轉頭安慰起他來：“既然已經要翻案，那一切也會慢慢地好起來的。”他抿了下嘴，道：“我只是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姬宇握住他的手。
嬴惑笑了笑，微微傾身靠在他肩頭，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道：“放寬心些......都是好事。我或許是太累了。”
姬宇耳稍馬上竄起薄紅，是害羞了。
他故作鎮定道：“嗯......那你再睡一覺？我在這裏陪你。”
“不用，朝中沒事了？”嬴惑道，“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再休息片刻。”
姬宇有些不舍，不過朝中確實還有沒處理完的事。他戀戀不舍地又在榻邊坐了一會兒，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姬宇離開，嬴惑看著緊閉的房門，眼中的溫存逐漸消逝，臉上又顯露出一點空茫。
他有些無措，自己好像真的......沈迷了。
·
姬宇走後，嬴惑又在榻上躺了一會兒才起身。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冠，勉強看起來沒什麽問題才推門出去。
吳仙兒就等在外面，看起來等了多時了。見嬴惑開門，她開心地一躍而起，道：“楓姐姐囑咐我等你一起來就送早點來！誰知道你睡到這時候！”
嬴惑楞了楞，臉頰微紅，有些欲蓋彌彰地咳嗽兩聲：“......抱歉。”
吳仙兒擺擺手，嬴惑欲言又止，吳仙兒坦率道：“你想說什麽，說唄？”
嬴惑窘然道：“昨晚......”
吳仙兒只聽了個音兒就捂著耳朵大聲笑鬧道：“你說什麽呀？我不知道呀？昨晚發生什麽了？我什麽都不知道呀！”
嬴惑無奈地笑，被她一鬧連窘迫也少了不少。他為了讓她趕緊走，道：“有勞姑娘幫我拿早點了。”
吳仙兒應下，攜著銀鈴兒般的笑聲下樓去了。
不一會兒楓樺親自端著早點上來，有一小盅湯，還有一些好入口的點心。點心旁還放了一個小銀盒，不知是做什麽的。
楓樺直接進了門，嬴惑一楞，慌忙回頭看裏屋，只見床帳已然放下，看不清其中亂象。嬴惑尷尬扶額，心說自己何時如此狼狽。
屋內其實還飄著淡淡的麝香氣，嬴惑久居其中難以察覺，楓樺卻是一進來就聞到了。她臉色僵了僵，但到底沒說什麽，將食點放下，若無其事道：“陛下不是拿過紅豆粥來麽？沒吃飽？”
嬴惑無奈道：“還不是為了讓仙兒早些走，別在這裏臊我。”
楓樺忍俊不禁：“那我將這些拿走？”
嬴惑：“都拿來了，放下便是。”
反正楓樺都來了，嬴惑也破罐子破摔了：“那個......能幫我再打一桶熱水來麽？”
楓樺了然，笑道：“可以，公子稍等片刻。”她行至屋門口，又想起什麽，指了指食盒裏放的那個小銀盒，道：“公子若是不適，可以試試那個。”
嬴惑瞬間理解那小銀盒內是什麽，渾身一顫，嘭地一下臉色通紅，結結巴巴回道：“嗯、嗯，我知道了。”
楓樺看他如此窘迫還覺得挺有意思，但又怕逼急了他要生氣，笑了笑，轉移了話題：“此番回京，是為了五族平反一事？”
嬴惑點頭：“是。”
楓樺笑道：“恭喜公子。”她頓了頓，又說：“這也算了卻一樁心事，是不是會在京城多留幾日？”
嬴惑想了想，說：“或許吧。不過是歇在這裏還是去宮裏，還要看他的意思。”
楓樺了然，笑道：“那有什麽需要，盡管同我說。”
嬴惑點點頭。
楓樺行了個禮，離開。
不消半刻，楓樺派人送來了熱水，嬴惑獨自在屋內沐浴。
一夜荒唐的酸痛被熱水撫慰，嬴惑躺在浴桶中，一時間大腦放空，昏昏欲睡。
他多久沒這麽放松過了？
正在他都快睡著了的時候，掛在一旁架子上的聞香玉忽然亮起，不斷地震動。
嬴惑被驚醒，趕緊從浴桶中起身，伸手拿過聞香玉。拿到聞香玉才發現這次並不是姬宇給自己傳訊，而是虞兮。
兮兒是出了什麽事了嗎？嬴惑趕緊接通，虞兮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嬴哥哥！”
嬴惑皺眉問道：“兮兒，怎麽了？你有沒有事？”
此時距離虞兮嫁入鬼蠻已有數月，虞兮月月都說自己一切順利，結果還是出了事！嬴惑一邊暗自懊惱，一邊聽虞兮說。
虞兮急切道：“嬴哥哥，我倒是沒事，就是有一個消息！”
嬴惑：“別慌，你說。”
虞兮道：“我或許知道穆騰格為何一定要我來鬼蠻了！”
提起這個，嬴惑還是心裏一陣難受，飛快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說：“嗯，你說，為何？”
虞兮道：“穆騰格或許是想借我妖狐的力量覆活妖王！”
嬴惑一驚，他此前並不知道虞兮是妖狐，走出浴桶，飛快地穿好衣服，厲聲問道：“什麽妖狐？還有什麽......覆活妖王？”
虞兮卡了下殼，和路緣對視一眼，才想起來自己並未和嬴惑他們坦白過自己是妖狐。
嬴惑顯然已經急了：“兮兒，什麽妖狐？你跟我解釋清楚！”
虞兮趕緊安撫他：“嬴哥哥你先別急！你聽我說，現在的重點是穆騰格可能想覆活妖王！”
嬴惑緊鎖著眉，捏了捏眉心。信息量太大，他有些頭疼。
他對聞香玉另一頭的虞兮說：“罷了，保護自己最重要。我先將此事告知姬宇，與他商討一二，馬上來找你！”
虞兮猶豫片刻，答應了。
虞兮那邊斷了通訊，嬴惑就馬上用聞香玉聯系姬宇。只是半晌姬宇那邊都沒有回應，嬴惑雖疑惑，卻沒有多想，準備自己先去鬼蠻見虞兮。
嬴惑收拾好自己，推門出去，看到門口守著的吳仙兒先是楞了楞，又對她說：“仙兒，告訴楓樺，我去鬼蠻一趟。若皇上找過來，讓他在我房裏等著便是。”
吳仙兒應下，又好奇問道：“去鬼蠻做什麽呀？”
告訴她也無妨，嬴惑道：“兮兒那邊出了點事。”
吳仙兒又點頭，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問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嬴惑對這孩童心性的吳仙兒屬實無奈，道：“不能。快去告訴楓樺。”
吳仙兒撇撇嘴，走了。
嬴惑回房關門，拿著聞香玉，打開一個通天井。
·
閑言至此，便暫請諸君隨我回到幾個月以前，看看虞兮在鬼蠻到底經歷了什麽。
虞兮在忍受了數日的烤肉後，終於忍不住爆發了，當著宗舍利的面將餐盤掀翻，怒道：“孤貴為大周公主、鬼蠻閼氏，你竟然就拿這些東西給孤？”
宗舍利有苦難言，這已經是鬼蠻最好的東西了，她也不去外面看看，有多少人餓死荒野吶？！
宗舍利只好說：“那......閼氏想吃什麽？小的這去準備。”
虞兮狡黠一笑，道：“也不要多的，就一碗粟米粥，一份肉糜面，再來一盞果酒！”
宗舍利面露難色，猶豫片刻，還是應下，出去了。
等人走了，路緣忍俊不禁道：“你就鬧他們吧，在這你讓他們去哪裏找粟米精面？”
“就是要為難他。”虞兮滿不在乎，反身坐會床上，道，“免得他們日日閑得，盯著我不放。”
路緣笑，在她身邊坐下，又幽幽嘆了口氣，道：“你近日沒吃什麽東西也是真的，想吃什麽？我想辦法給你做。”
虞兮笑笑，說：“不用麻煩，若宗舍利能弄來就好了，沒弄來鬼蠻的東西我也能吃。”
路緣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道：“真是苦了你了......偏要來這地方吃苦。”
虞兮只是笑，什麽都沒說。
晚上，宗舍利沒找來虞兮要的東西，但是他過來傳喚，說國師蒙塞爾請殿下用膳。
虞兮有些驚訝。她和路緣對視一眼，轉頭看向宗舍利，點點頭說：“可以。不過得請國師大人等等了。”
宗舍利應下，趕緊退出去了。
帳外宗舍利被虞兮氣得夠嗆，抓來一個無足輕重的侍女打罵。打罵完猶覺不解氣，往虞兮的閼氏帳啐了一口，看另一邊似乎有人來了，又訕訕地跑了。
虞兮楞是在帳內拖到約定的時間兩個時辰以後，才慢悠悠地往蒙塞爾那邊去。
蒙塞爾的國師帳可比虞兮的閼氏帳豪華多了，從外面看就覺得這氈帳貴重些，走進去也才發現格外金碧輝煌。
虞兮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畢竟似乎單於都沒有這樣的排場。
蒙塞爾還是一身黑袍，黑得深沈，黑得不詳。明明是請虞兮來用膳，卻連面紗都沒揭。
虞兮在蒙塞爾對面坐下。
路緣也在虞兮身邊坐下，準備給她布菜。
蒙塞爾開口：“菜涼了，重上吧。”
一旁的侍從應了一聲，撤下桌上涼透的菜品，片刻後又呈上熱的。
一番折騰下來虞兮也確實餓了，路緣拿著銀箸給她布菜，她眼睛也沒閑下來，不動聲色地打量氈帳內部和蒙塞爾。
氈帳內擺了很多鬼蠻專有的祭祀占蔔器具，詭譎非常，看著也很華貴，但除此之外，氈帳內的陳設竟與中原並無不同，桌椅、屏風、宮燈，很多都是中原的風格，不過具體細節又和大周不像，深究的話......似乎是前朝風格。
“近日殿下身體不適？”
蒙塞爾忽然開口，虞兮收回目光，垂眸，又看向蒙塞爾。
虞兮吃了一口路緣放在自己盤子裏的燉肉，道：“飯菜不合胃口，不是大事。”
蒙塞爾笑了笑，沒說什麽。
虞兮繼續吃，心情有些愉悅——因為蒙塞爾準備的居然是中原的餐食。
虞兮又開始打量蒙塞爾。
虞兮敏銳地感覺到蒙塞爾不是鬼蠻人。他蒼白，冷漠，眉眼不深遂但陰騖，連口音都和鬼蠻人略有不同。再加上這氈帳中中原擺設如此之多，更令人懷疑他的出身了。
心裏念頭活絡，面上不動聲色。吃完，虞兮輕輕擦擦嘴角，道：“多謝國師大人款待。”
蒙塞爾：“小事，不足掛齒。”
虞兮：“多虧國師大人青睞中原餐食，不然孤不知道又要餓到什麽時候。”
蒙塞爾笑了笑，虞兮也回以一個輕笑，起身準備離開。
正在她轉身的時候，蒙塞爾忽然開口：“殿下既身處他國，便收斂一些。鬼蠻山窮水惡，比不得......中原。”
虞兮動作一頓，微微挑眉，道：“國師大人不也是旅居他國，不過，大人看起來過得很是滋潤啊。”
蒙塞爾也是一楞，目光陡然尖銳起來，起身，一身稀奇古怪的裝飾叮當亂響。
蒙塞爾嗓音沙啞：“殿下好眼力。”
虞兮笑笑：“大人也並沒有掩飾的意思，不是麽？”
蒙塞爾：“殿下似乎不明白收斂一點是什麽意思？”
“呀，”虞兮故作驚訝道，“難道鬼蠻是國師大人說了算麽？”
蒙塞爾頓住，臉色不虞。
二人一來一回的打機鋒，都沒註意到路緣在打量了好幾下蒙塞爾後，臉色有些怪異。
蒙塞爾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道：“或許殿下是準備在我這裏多留一會兒了？”
虞兮收斂了笑容，頷首道：“告辭。”
說完忙不疊跑了出去。
離蒙塞爾的氈帳挺遠了虞兮才緩過來，長舒了口氣，輕輕拍著自己的胸脯。
“蒙塞爾真的好嚇人啊......”虞兮喃喃道，“他那嗓子怎麽回事，被刀子剌過嗎？”
路緣這才回過神來，忍俊不禁：“嚇人你還吃得那麽開心？”
虞兮沒註意路緣的走神，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餓了嘛......”
她笑了笑，又想起來什麽，說：“哎，話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找蒙塞爾的廚子取取經，問問哪兒能買到中原的吃食。”
路緣道：“中原餐食、中原布置估計是單於給蒙塞爾的優待，咱們問了也沒有辦法的。”她說完臉色又僵硬了些許，似乎想到了什麽，但是終究沒說。
虞兮有些不滿，道：“穆騰格怎麽回事，我才是他閼氏哎，他給蒙塞爾這麽好的待遇？”
路緣：“蒙塞爾在鬼蠻貴族中聲望很高，有時甚至超過了穆騰格。”
虞兮：“看出來了。說實話，剛剛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都怕他上來弄死我。”
鬼蠻的月亮低，看著很像就掛在人們頭頂，一伸手就能摸到。
“路緣姐......”虞兮說，“你說，蒙塞爾為什麽能在鬼蠻有這麽高的地位呢？”
路緣：“你覺得呢？”
虞兮腦子裏閃現自己和穆騰格成親時擺的妖王，又想到蒙塞爾氈帳內擺的祭祀用品，腦子裏有了個猜測：“他是大祭司吧？”
路緣看著她輕輕點頭。
虞兮停下腳步，伸手，似乎想去觸摸月亮。她看著月光從指縫中滑落，輕聲問道：“你說......他們為什麽一定要我來呢？”
鬼蠻議和和親一事何其詭異，又一定要虞兮來和親......虞兮有哪裏特殊的呢？
是妖獸身份？可是他們怎麽知道的呢？
虞兮收回手，隱隱地能感覺到自己和鬼蠻是有感應的。難道是因為這個感應嗎？
路緣察覺到她的忐忑，抓住她的手，說：“別怕，我一定會帶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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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宇和酒打亂了他的所有理智，讓他絲毫也撐不出以往穩重端方的模樣。
清醒過後他沒動彈，就在床上躺著。除卻渾身不舒坦以外，他也難得地放空了思緒。
姬宇不在。
嬴惑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蓄了會兒力，才慢騰騰地坐了起來。
他緩緩垂眼，看到擡起自己的手。
這已經不是曾經那雙沾滿至親鮮血卻無能為力的一雙手了，這是一雙布滿了練武而生的薄繭，沾染了姬宇體溫的手。
他放下手，又緩緩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一夜荒唐，姬宇在他身上留下了最深的烙印，一直到現在還有些伴隨著痛苦的餘韻。
他突然覺得，或許人生也和這事一樣，永遠有痛苦伴隨著歡愉而來。
這荒唐的念頭讓他不禁自嘲地笑了一下。
直到姬宇走進來，嬴惑才勉強回神。
姬宇將一碗紅豆粥放在床頭小案上，在嬴惑榻邊坐下。
姬宇柔聲問道：“有何不適麽？”
說不適那肯定渾身不適，但嬴惑總不能真的跟他說哪裏不舒服。他輕咳一聲，道：“沒有，還好。”
姬宇有些懊惱道：“我昨夜昏了頭了......抱歉。”
嬴惑無奈地笑了一下，搖頭。
姬宇縮在袖子裏的手微微握緊，有些緊張似的說：“我就是見你來了銅雀臺......有些生氣。”
嬴惑楞了一下：“啊。”
姬宇試探著說：“我看這裏的人與你很相熟，這房間也是你青睞的風格。是不是......？”
“我確實往日回京時都住在這裏。”嬴惑坦蕩道，“只不過這裏是我師父半指仙的產業，在這裏行事方便些。”
姬宇一楞：“半指仙的產業？青樓？”
嬴惑也是無奈：“是啊。”
姬宇無語凝噎：“......好吧。”
正好此時吳仙兒來送熱水，進門放下水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一個勁兒地往榻上的嬴惑身上飄。姬宇側身將嬴惑擋住，接過熱水，面色微冷：“多謝。”
吳仙兒有些不服氣地吐了吐舌頭，不等姬宇有什麽反應就一溜煙地跑了。
姬宇楞了一下，將熱水端過來，有些無語地說：“這姑娘......”
嬴惑接過水杯布巾漱口洗臉，解釋說：“此處女眷皆為妖獸，心性純善，沒有惡意的。”
姬宇一驚，道：“妖獸？”
嬴惑洗好了臉，笑道：“是啊。剛剛的姑娘名曰吳仙兒，是金錢豹。”
姬宇驚訝道：“此處如此之多的妖獸，為何之前我從未察覺？”
嬴惑：“銅雀臺玄妙非常，也有許多掩蓋氣息的陣法，皆為庇護此處妖獸。不過你知道便罷了，她們於此安居，對我們並無壞處。”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上回安如山叛亂，也是我請了這裏的妖獸救援。”
姬宇消化了一下這信息，點頭道：“嗯，我知道了。”
片刻後他還是忍不住驚訝：“沒想到半指仙竟馴服了如此多的妖獸。”他不禁感慨道：“若是半指仙能出山助力抗擊鬼蠻......”
嬴惑淺淺一笑，道：“可惜師父不知為何不願出山。當年我與兮兒出山時求過他，他也只不過是答應日後若有需要皆可去找他，但就是不出山。”
姬宇抿唇道：“......可惜。”
一旁小案上的紅豆粥已經快涼了，其上的熱煙即將消散。雖嬴惑已辟谷良久，但姬宇準備了他也不忍浪費，艱難地挪動了一下，想去拿來。
姬宇趕緊給他拿來，準備親自餵。
嬴惑倒是不用他這樣伺候，有些窘迫地說：“嗯......你去幫我拿身衣服。”
姬宇這才一拍腦門兒，懊惱道：“你看我這腦子！唉！”他又問：“在哪裏拿？”
嬴惑看他緊張，反而有些放松愜意了，淡淡道：“在一邊的衣箱裏。對，就是那個。”
姬宇給他挑了一身舒適的袍子，走過來，嬴惑道：“放在一邊就好。”
姬宇依言放在一邊。
嬴惑微笑道：“我是不是頭一個使喚皇帝的人？”
“可不是。”姬宇也笑，將衣服放好便又坐到他身邊，“不過我樂意。”
嬴惑笑，舀起一勺粥給姬宇餵過去。
姬宇偏頭拒絕：“你吃就好。”
嬴惑這才自己慢慢吃。
姬宇本來心情不錯，結果閑聊幾句莫名聊得心裏有些著急，看嬴惑吃東西又不好打擾，憋了半晌，終於小心翼翼地開口：“怎麽不問我殿中為何有個女人？”
嬴惑動作一頓，擡頭看向姬宇，嘴唇微張。
姬宇卻在他開口問之前馬上解釋：“那是魏家給我硬塞來的，我從來沒搭理過她！昨日也是她自作主張來的。”他頓了頓，又連忙解釋：“我也不會因為她而對魏家手下留情！”
嬴惑被他的連番解釋逗笑，笑了一會兒，才說：“嗯，我知道，我相信你。”
得到了他的肯定，姬宇卻莫名開心不起來。姬宇有些不知所措，曾經的事鮮血淋漓，雖已處理了罪魁禍首，可傷疤也不是那麽輕易就能覆原的。
姬宇還沒想好怎麽安慰嬴惑，嬴惑反而看出了姬宇的憂慮，轉頭安慰起他來：“既然已經要翻案，那一切也會慢慢地好起來的。”他抿了下嘴，道：“我只是覺得有些......恍如隔世。”
姬宇握住他的手。
嬴惑笑了笑，微微傾身靠在他肩頭，伸手勾了一下他的下巴，道：“放寬心些......都是好事。我或許是太累了。”
姬宇耳稍馬上竄起薄紅，是害羞了。
他故作鎮定道：“嗯......那你再睡一覺？我在這裏陪你。”
“不用，朝中沒事了？”嬴惑道，“你去做你的事吧，我再休息片刻。”
姬宇有些不舍，不過朝中確實還有沒處理完的事。他戀戀不舍地又在榻邊坐了一會兒，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姬宇離開，嬴惑看著緊閉的房門，眼中的溫存逐漸消逝，臉上又顯露出一點空茫。
他有些無措，自己好像真的......沈迷了。
·
姬宇走後，嬴惑又在榻上躺了一會兒才起身。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冠，勉強看起來沒什麽問題才推門出去。
吳仙兒就等在外面，看起來等了多時了。見嬴惑開門，她開心地一躍而起，道：“楓姐姐囑咐我等你一起來就送早點來！誰知道你睡到這時候！”
嬴惑楞了楞，臉頰微紅，有些欲蓋彌彰地咳嗽兩聲：“......抱歉。”
吳仙兒擺擺手，嬴惑欲言又止，吳仙兒坦率道：“你想說什麽，說唄？”
嬴惑窘然道：“昨晚......”
吳仙兒只聽了個音兒就捂著耳朵大聲笑鬧道：“你說什麽呀？我不知道呀？昨晚發生什麽了？我什麽都不知道呀！”
嬴惑無奈地笑，被她一鬧連窘迫也少了不少。他為了讓她趕緊走，道：“有勞姑娘幫我拿早點了。”
吳仙兒應下，攜著銀鈴兒般的笑聲下樓去了。
不一會兒楓樺親自端著早點上來，有一小盅湯，還有一些好入口的點心。點心旁還放了一個小銀盒，不知是做什麽的。
楓樺直接進了門，嬴惑一楞，慌忙回頭看裏屋，只見床帳已然放下，看不清其中亂象。嬴惑尷尬扶額，心說自己何時如此狼狽。
屋內其實還飄著淡淡的麝香氣，嬴惑久居其中難以察覺，楓樺卻是一進來就聞到了。她臉色僵了僵，但到底沒說什麽，將食點放下，若無其事道：“陛下不是拿過紅豆粥來麽？沒吃飽？”
嬴惑無奈道：“還不是為了讓仙兒早些走，別在這裏臊我。”
楓樺忍俊不禁：“那我將這些拿走？”
嬴惑：“都拿來了，放下便是。”
反正楓樺都來了，嬴惑也破罐子破摔了：“那個......能幫我再打一桶熱水來麽？”
楓樺了然，笑道：“可以，公子稍等片刻。”她行至屋門口，又想起什麽，指了指食盒裏放的那個小銀盒，道：“公子若是不適，可以試試那個。”
嬴惑瞬間理解那小銀盒內是什麽，渾身一顫，嘭地一下臉色通紅，結結巴巴回道：“嗯、嗯，我知道了。”
楓樺看他如此窘迫還覺得挺有意思，但又怕逼急了他要生氣，笑了笑，轉移了話題：“此番回京，是為了五族平反一事？”
嬴惑點頭：“是。”
楓樺笑道：“恭喜公子。”她頓了頓，又說：“這也算了卻一樁心事，是不是會在京城多留幾日？”
嬴惑想了想，說：“或許吧。不過是歇在這裏還是去宮裏，還要看他的意思。”
楓樺了然，笑道：“那有什麽需要，盡管同我說。”
嬴惑點點頭。
楓樺行了個禮，離開。
不消半刻，楓樺派人送來了熱水，嬴惑獨自在屋內沐浴。
一夜荒唐的酸痛被熱水撫慰，嬴惑躺在浴桶中，一時間大腦放空，昏昏欲睡。
他多久沒這麽放松過了？
正在他都快睡著了的時候，掛在一旁架子上的聞香玉忽然亮起，不斷地震動。
嬴惑被驚醒，趕緊從浴桶中起身，伸手拿過聞香玉。拿到聞香玉才發現這次並不是姬宇給自己傳訊，而是虞兮。
兮兒是出了什麽事了嗎？嬴惑趕緊接通，虞兮的聲音馬上傳了過來：“嬴哥哥！”
嬴惑皺眉問道：“兮兒，怎麽了？你有沒有事？”
此時距離虞兮嫁入鬼蠻已有數月，虞兮月月都說自己一切順利，結果還是出了事！嬴惑一邊暗自懊惱，一邊聽虞兮說。
虞兮急切道：“嬴哥哥，我倒是沒事，就是有一個消息！”
嬴惑：“別慌，你說。”
虞兮道：“我或許知道穆騰格為何一定要我來鬼蠻了！”
提起這個，嬴惑還是心裏一陣難受，飛快地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才說：“嗯，你說，為何？”
虞兮道：“穆騰格或許是想借我妖狐的力量覆活妖王！”
嬴惑一驚，他此前並不知道虞兮是妖狐，走出浴桶，飛快地穿好衣服，厲聲問道：“什麽妖狐？還有什麽......覆活妖王？”
虞兮卡了下殼，和路緣對視一眼，才想起來自己並未和嬴惑他們坦白過自己是妖狐。
嬴惑顯然已經急了：“兮兒，什麽妖狐？你跟我解釋清楚！”
虞兮趕緊安撫他：“嬴哥哥你先別急！你聽我說，現在的重點是穆騰格可能想覆活妖王！”
嬴惑緊鎖著眉，捏了捏眉心。信息量太大，他有些頭疼。
他對聞香玉另一頭的虞兮說：“罷了，保護自己最重要。我先將此事告知姬宇，與他商討一二，馬上來找你！”
虞兮猶豫片刻，答應了。
虞兮那邊斷了通訊，嬴惑就馬上用聞香玉聯系姬宇。只是半晌姬宇那邊都沒有回應，嬴惑雖疑惑，卻沒有多想，準備自己先去鬼蠻見虞兮。
嬴惑收拾好自己，推門出去，看到門口守著的吳仙兒先是楞了楞，又對她說：“仙兒，告訴楓樺，我去鬼蠻一趟。若皇上找過來，讓他在我房裏等著便是。”
吳仙兒應下，又好奇問道：“去鬼蠻做什麽呀？”
告訴她也無妨，嬴惑道：“兮兒那邊出了點事。”
吳仙兒又點頭，走出去幾步，又回頭，問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嬴惑對這孩童心性的吳仙兒屬實無奈，道：“不能。快去告訴楓樺。”
吳仙兒撇撇嘴，走了。
嬴惑回房關門，拿著聞香玉，打開一個通天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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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言至此，便暫請諸君隨我回到幾個月以前，看看虞兮在鬼蠻到底經歷了什麽。
虞兮在忍受了數日的烤肉後，終於忍不住爆發了，當著宗舍利的面將餐盤掀翻，怒道：“孤貴為大周公主、鬼蠻閼氏，你竟然就拿這些東西給孤？”
宗舍利有苦難言，這已經是鬼蠻最好的東西了，她也不去外面看看，有多少人餓死荒野吶？！
宗舍利只好說：“那......閼氏想吃什麽？小的這去準備。”
虞兮狡黠一笑，道：“也不要多的，就一碗粟米粥，一份肉糜面，再來一盞果酒！”
宗舍利面露難色，猶豫片刻，還是應下，出去了。
等人走了，路緣忍俊不禁道：“你就鬧他們吧，在這你讓他們去哪裏找粟米精面？”
“就是要為難他。”虞兮滿不在乎，反身坐會床上，道，“免得他們日日閑得，盯著我不放。”
路緣笑，在她身邊坐下，又幽幽嘆了口氣，道：“你近日沒吃什麽東西也是真的，想吃什麽？我想辦法給你做。”
虞兮笑笑，說：“不用麻煩，若宗舍利能弄來就好了，沒弄來鬼蠻的東西我也能吃。”
路緣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道：“真是苦了你了......偏要來這地方吃苦。”
虞兮只是笑，什麽都沒說。
晚上，宗舍利沒找來虞兮要的東西，但是他過來傳喚，說國師蒙塞爾請殿下用膳。
虞兮有些驚訝。她和路緣對視一眼，轉頭看向宗舍利，點點頭說：“可以。不過得請國師大人等等了。”
宗舍利應下，趕緊退出去了。
帳外宗舍利被虞兮氣得夠嗆，抓來一個無足輕重的侍女打罵。打罵完猶覺不解氣，往虞兮的閼氏帳啐了一口，看另一邊似乎有人來了，又訕訕地跑了。
虞兮楞是在帳內拖到約定的時間兩個時辰以後，才慢悠悠地往蒙塞爾那邊去。
蒙塞爾的國師帳可比虞兮的閼氏帳豪華多了，從外面看就覺得這氈帳貴重些，走進去也才發現格外金碧輝煌。
虞兮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畢竟似乎單於都沒有這樣的排場。
蒙塞爾還是一身黑袍，黑得深沈，黑得不詳。明明是請虞兮來用膳，卻連面紗都沒揭。
虞兮在蒙塞爾對面坐下。
路緣也在虞兮身邊坐下，準備給她布菜。
蒙塞爾開口：“菜涼了，重上吧。”
一旁的侍從應了一聲，撤下桌上涼透的菜品，片刻後又呈上熱的。
一番折騰下來虞兮也確實餓了，路緣拿著銀箸給她布菜，她眼睛也沒閑下來，不動聲色地打量氈帳內部和蒙塞爾。
氈帳內擺了很多鬼蠻專有的祭祀占蔔器具，詭譎非常，看著也很華貴，但除此之外，氈帳內的陳設竟與中原並無不同，桌椅、屏風、宮燈，很多都是中原的風格，不過具體細節又和大周不像，深究的話......似乎是前朝風格。
“近日殿下身體不適？”
蒙塞爾忽然開口，虞兮收回目光，垂眸，又看向蒙塞爾。
虞兮吃了一口路緣放在自己盤子裏的燉肉，道：“飯菜不合胃口，不是大事。”
蒙塞爾笑了笑，沒說什麽。
虞兮繼續吃，心情有些愉悅——因為蒙塞爾準備的居然是中原的餐食。
虞兮又開始打量蒙塞爾。
虞兮敏銳地感覺到蒙塞爾不是鬼蠻人。他蒼白，冷漠，眉眼不深遂但陰騖，連口音都和鬼蠻人略有不同。再加上這氈帳中中原擺設如此之多，更令人懷疑他的出身了。
心裏念頭活絡，面上不動聲色。吃完，虞兮輕輕擦擦嘴角，道：“多謝國師大人款待。”
蒙塞爾：“小事，不足掛齒。”
虞兮：“多虧國師大人青睞中原餐食，不然孤不知道又要餓到什麽時候。”
蒙塞爾笑了笑，虞兮也回以一個輕笑，起身準備離開。
正在她轉身的時候，蒙塞爾忽然開口：“殿下既身處他國，便收斂一些。鬼蠻山窮水惡，比不得......中原。”
虞兮動作一頓，微微挑眉，道：“國師大人不也是旅居他國，不過，大人看起來過得很是滋潤啊。”
蒙塞爾也是一楞，目光陡然尖銳起來，起身，一身稀奇古怪的裝飾叮當亂響。
蒙塞爾嗓音沙啞：“殿下好眼力。”
虞兮笑笑：“大人也並沒有掩飾的意思，不是麽？”
蒙塞爾：“殿下似乎不明白收斂一點是什麽意思？”
“呀，”虞兮故作驚訝道，“難道鬼蠻是國師大人說了算麽？”
蒙塞爾頓住，臉色不虞。
二人一來一回的打機鋒，都沒註意到路緣在打量了好幾下蒙塞爾後，臉色有些怪異。
蒙塞爾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道：“或許殿下是準備在我這裏多留一會兒了？”
虞兮收斂了笑容，頷首道：“告辭。”
說完忙不疊跑了出去。
離蒙塞爾的氈帳挺遠了虞兮才緩過來，長舒了口氣，輕輕拍著自己的胸脯。
“蒙塞爾真的好嚇人啊......”虞兮喃喃道，“他那嗓子怎麽回事，被刀子剌過嗎？”
路緣這才回過神來，忍俊不禁：“嚇人你還吃得那麽開心？”
虞兮沒註意路緣的走神，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餓了嘛......”
她笑了笑，又想起來什麽，說：“哎，話說我們是不是應該去找蒙塞爾的廚子取取經，問問哪兒能買到中原的吃食。”
路緣道：“中原餐食、中原布置估計是單於給蒙塞爾的優待，咱們問了也沒有辦法的。”她說完臉色又僵硬了些許，似乎想到了什麽，但是終究沒說。
虞兮有些不滿，道：“穆騰格怎麽回事，我才是他閼氏哎，他給蒙塞爾這麽好的待遇？”
路緣：“蒙塞爾在鬼蠻貴族中聲望很高，有時甚至超過了穆騰格。”
虞兮：“看出來了。說實話，剛剛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都怕他上來弄死我。”
鬼蠻的月亮低，看著很像就掛在人們頭頂，一伸手就能摸到。
“路緣姐......”虞兮說，“你說，蒙塞爾為什麽能在鬼蠻有這麽高的地位呢？”
路緣：“你覺得呢？”
虞兮腦子裏閃現自己和穆騰格成親時擺的妖王，又想到蒙塞爾氈帳內擺的祭祀用品，腦子裏有了個猜測：“他是大祭司吧？”
路緣看著她輕輕點頭。
虞兮停下腳步，伸手，似乎想去觸摸月亮。她看著月光從指縫中滑落，輕聲問道：“你說......他們為什麽一定要我來呢？”
鬼蠻議和和親一事何其詭異，又一定要虞兮來和親......虞兮有哪裏特殊的呢？
是妖獸身份？可是他們怎麽知道的呢？
虞兮收回手，隱隱地能感覺到自己和鬼蠻是有感應的。難道是因為這個感應嗎？
路緣察覺到她的忐忑，抓住她的手，說：“別怕，我一定會帶你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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