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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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反
伴隨著霍炳秋的折子入京，兩封家書也送到了京城。送到霍秋然手裏的那一封自然在被看過後珍之重之地收好了，而該送到顧府的那一封，在卻被放在了姬宇案頭。
姬宇對於霍炳秋擅自幫人送家書沒什麽意見，甚至覺得很有意思。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想著如何逼反顧思之，但想要逼反顧思之這種老謀深算的狐貍並不容易，斬其臂膀他能蟄伏，斷其足尾他能忍氣吞聲，留他一命日後保不齊還會卷土重來。若要趕盡殺絕，又怕他狡兔三窟，最後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更何況他在民間聲名顯赫，姬宇也不敢明著對他動刀。
但姬宇是瘋子，他就是要明著對顧思之動刀。
只有這樣，才能讓顧思之真正感覺到危險，才能逼他絕地反擊。
如今攬月堂不開，與顧思之交好的官員多數下馬，其餘的也不敢再有動作。姬宇摸清了顧思之這些年所有的交際往來，也借由攬月堂洩題一事切斷了他與鬼蠻的聯系。魏容止去江北賑災，姬宇又開始派人清剿徹查地方上占地的豪強，自然狠狠刮掉了顧思之的私產，避免顧思之潛逃地方。
已經將他困囿京城，接下來就是逼顧思之動手。
怎麽逼呢？得真的讓顧思之覺得皇帝要對自己動手，但是姬宇又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那只能利用五族和攬月堂之間的一點小秘密。
明眼人都看出來姬宇如今是要覆興五族，不少權貴早開始攀附夏尹商三人。顧思之確實因此有了危機感，但這僅針對五族，不針對皇帝。
如果讓顧思之發現，當年的五族舊案真相已經被姬宇發現了呢？
此事一旦敗露那可是誅九族的死罪，顧思之要麽跑，要麽反。跑不了，那只能反。
姬宇想到那兩個毀於顧府的堂前燕，驚覺秦漢策竟給自己遞了把好刀。如果秦漢策真如自己揣測的那樣想要激化皇帝和顧思之之間的矛盾，他一定會告訴顧思之那些密信失蹤了。
密信確實失蹤了，可這東西並不在自己手上。
話又說回來，秦漢策為何要幫自己？
姬宇百思不得其解，秦漢策的目的不明，姬宇不敢輕易跳進這個明擺的陷阱。
他又垂眸看向來自前線的顧府家書。
想了半天正事給他想得心煩意亂，不禁生出了一絲埋怨：那人怎麽不給自己寄一封家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註意點就完全偏離了，將顧思之秦漢策暫且拋諸腦後，小小地埋怨嬴惑片刻，又自嘲地想：自己如今算是嬴惑的什麽人呢，他憑什麽給自己寄家書？
如此想著，他頹然坐下，垂首輕撫嬴惑給自己的聞香玉，一臉迷茫。
怔楞片刻，他手中的聞香玉亮了起來。
他默默地盯著手中發光的聞香玉，靈力還在源源不斷地註入。
眼前的空間如同水面一樣出現了一個漩渦，漩渦又向四周散開，正是通天井打開了。姬宇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通天井，半晌，起身走了進去。
只遠遠地看一眼總不會有事，不被發現就好了。
姬宇迅速說服了自己，落地後發現自己是在帥帳附近。
他微微挑眉，掐了個隱匿訣，順著聞香玉感應到的方向走去。
嬴惑的營帳就在帥帳旁，沒有守衛，只有一個小兵坐在外面擦刀。
姬宇定定地看了那小兵一眼，一揮手用靈力揚起一陣風，將帳簾掀開，飛快地鉆了進去。
帳內有些淡淡的藥味。
姬宇一皺眉，擡眼，看到了帳中的硬板床，還有躺在上面的人。
嬴惑服了藥，早已因為藥力昏睡過去，此時無知無覺，並沒有意識到姬宇的到來。他臉色蒼白，所幸睡得還好；腹部被厚厚地包紮起來，看得到滲出的一點點血跡。
姬宇呼吸一窒。
他快步上前，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嬴惑卻又不敢，手猛地停在半空。
劇烈的顫抖從指尖傳到全身，姬宇逐漸呼吸粗重，憤怒像是一把野火將他徹底點燃。
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幹的？為何霍炳秋來京的折子未曾提及此事？
原來嬴惑留在北疆，就是這樣“好好保護自己”的嗎？
姬宇怒極反笑，握拳時的指尖深深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他不能擅自將嬴惑帶走，嬴惑定然不會同意，甚至此次前來北疆嬴惑若是知道了只怕也會生氣。他只能暗中調查此事。
他貪戀又心痛地在嬴惑身邊停留良久，終於憤而轉身，氣勢洶洶地去找霍炳秋問罪。
霍炳秋的帥帳不遠，他也還沒休息，拿著一盞小油燈正在看堪輿圖。姬宇一把掀開帳簾闖了進去，由於還沒解除身上的隱匿訣，霍炳秋只看到帳簾被猛地掀開，卻沒有人進來。他意識到不對，伸手就要去拿一邊的長刀，那長刀卻被一股力量狠狠打飛！
霍炳秋大驚，一擡頭，只見姬宇一身金紋龍袍站在自己面前，有如厲鬼索命：“朕將他交到將軍手裏，將軍就是這麽給我看護他的嗎？！”
霍炳秋猛一看到姬宇，先是一驚，又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句話不敢多說直接單膝跪下，高呼：“末將參見陛下！”
姬宇正是盛怒之時，冷笑一聲：“朕在問你話！”
大冷天的，霍炳秋楞是出了一腦門子汗。他能怎麽說，說軍中有細作，將嬴惑的消息傳了出去，然後被鬼蠻針對，就是要取他性命？
霍炳秋沈默半晌，姬宇稍稍冷靜了點，也真品出了一絲不對。戰場之上傷亡難以避免，嬴惑也不是神仙，受傷太過平常。自己一時腦熱來興師問罪，若真是尋常受傷，霍炳秋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難以啟齒。
還真有隱情？
姬宇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壓下怒火，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霍炳秋無法，只能將實情和盤托出，最後誠懇道：“我們雖然都懷疑魏家，但那兩個細作是死士，我們沒有證據。”
姬宇聽罷沈默不語。
沒有證據，此事只得按下。當時只怕還是嬴惑主動要求霍炳秋不要上報，生怕自己生氣。
姬宇不由得嗤笑了一聲。嬴惑還真是了解他。
霍炳秋被他笑得心驚膽戰，猶疑地擡頭看他。姬宇察覺他的目光，一揮手，怒氣似乎消了個徹底，只是面上還是冷峻，說：“此事你不必再管，朕自會討個公道。”
霍炳秋楞了楞，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是。”
說完姬宇也不多留，甚至連嬴惑也不想看一眼，看了又得氣死。他直接回了皇宮，直接招來了德備才。
“去查近三月出入京城和北疆前線的來往信件。”姬宇吩咐道。
德備才隱秘地楞了一下，查京城的還好說，最近確實查細作查得很嚴；查前線的做什麽？前線也出了細作？況且前線能送信的不過一些身居高位的將軍，陛下這是發現什麽了？
他面上不顯，垂首應是，退了出去。
·
德備才辦事倒是快，次日就查了個水落石出。
“......是顧思之在外游歷時，接觸了鬼蠻的人。”德備才道，“他應當是猜到了嬴公子所在，讓鬼蠻專程去攻打太原，妄圖戕害嬴公子。”
姬宇翻看著德備才呈上來的折子，聽罷半晌不言。德備才額角淌下一滴冷汗，有些忐忑地擡眼看了姬宇一眼。
姬宇並未發現他的異常，將折子上的內容看完，他才淡淡地問道：“魏家在其中，是個什麽角色？”
德備才心裏一突，馬上應答道：“顧思之給鬼蠻的消息......正是魏征途魏將軍傳達給鬼蠻的。”
這話乍一聽起來天衣無縫，魏征途兩面三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姬宇沒有起疑。
他只是冷笑了兩聲，道：“這些東西......手還伸得挺長。”
德備才輕輕呼了口氣，放松了點，試探著問道：“陛下，那應該......？”
姬宇冷聲道：“魏征途且不管他，日後有他受的。至於顧思之......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此番作為，不過是再推朕一把罷了。”
德備才不知所以，也不敢應聲。姬宇也不需要他的回應，揮揮手讓他出去，回到案桌後準備繼續處理政務。
將一堆雜亂的奏章掃到一邊，姬宇撐著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最近的所有事都令他頭疼無比，想起嬴惑重傷的樣子，他又不禁一陣心悸，火氣也一陣一陣地往頭上冒。
他要逼反顧思之......可他怎麽逼反顧思之呢？
奏章堆得太多，幾乎堆成了小山。小山不堪重負，晃晃悠悠地掉下去一本。
姬宇回過神來，側身去撿。而此時，一直被姬宇放在桌角、不知何時落在了地上的顧矜伐家書闖入了姬宇的視野。
姬宇仿佛聽見自己腦子裏響起“叮”的一聲。
有了。姬宇撿起那封輕飄飄的家書，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
今年可謂是多事之秋。春闈時爆出舞弊醜聞，緊接著牽連出京中的鬼蠻細作；北疆吃緊不說，江北又遭遇大旱。如今似乎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京中卻又是暗流洶湧。
顧思之畢竟並沒有真的下定謀反的決心，動作並不張揚，甚至與一直幫他占星的烏常都沒有明說過，烏常至今都以為顧思之只是憂慮皇帝跋扈專橫。
謀反也不是那麽容易，如今民間流傳著皇帝暴虐專橫的傳言，是顧思之的謀劃之一，把皇帝的名聲搞臭，那他的謀反也能算是師出有名。其二還得拉攏軍隊，刀柄握在自己手裏才安心。最後把姬宇鬥倒後還得找個傀儡皇帝，不然真他顧思之坐上皇位，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房門被人敲響。顧思之微微皺眉，應道：“進。”
房門打開，秦漢策快步走進來。這些時日謀反之事都是秦漢策幫他忙前忙後，顧思之卻對他沒什麽好臉色。一方面顧思之確實郁郁不得志，心情煩悶；另一方面，他還隱隱覺得秦漢策有些逼自己謀反的意思。
這回秦漢策來得行色匆匆，面上還有驚疑之色。顧思之有些不好的預感，問道：“出了什麽事，如此驚慌？”
秦漢策猶猶豫豫，欲言又止。
顧思之不虞道：“有話直說，磨磨蹭蹭的做什麽！”
秦漢策一咬牙，脫口道：“北疆傳來消息，說是......公子戰死了。”
顧思之陡一聽，還沒反應過來。僵了一瞬他才恍惚反問：“你說誰死了？”
“......小公子。”秦漢策又應了一句，看顧思之臉色不對，忙安慰道：“老師節哀！老師......”
顧思之一動不動，只是面色僵硬，渾身顫抖，還似乎忘了呼吸，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秦漢策驚呼：“老師！”
顧思之猛地回神，猛吸了一口氣，卻被嗆得咳嗽不止。秦漢策趕緊上前扶著他幫他順氣。
“怎麽會......怎麽會？”顧思之啞聲嘶吼，“明明矜伐修為高強，我還期盼著他戴罪立功歸來......”
秦漢策啞口無言，只能蒼白地說：“......節哀。”
“不......不！”顧思之大吼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陰謀！一定！！”
秦漢策悲戚地看著他。
顧思之一把抓住秦漢策的肩膀，道：“你知道什麽，是不是？！”
秦漢策咬咬牙，面露不忍：“我打聽到......原本矜伐是不必死的，有人將他臨時推上了先鋒軍。”
誰人不知先鋒軍是送死的地方？顧思之勃然大怒，怒吼道：“是誰？是誰？！”
秦漢策微微搖頭：“臣......不可說。”
顧思之陡然明白了。
“好......好哇！！”顧思之又瘋狂大笑，“姬宇！！你是要將我顧家趕盡殺絕！！”
他雙手悍然下劈，手中迸發出的靈力將地面砸出來兩個深深的坑洞。然而他怒氣不減，狂吼道：“既然你不仁，那別怪我不義！！”
他轉頭對秦漢策喝道：“備馬！去吳王府！”
秦漢策嚇了一跳，趕忙勸道：“老師不可！如今還未到開局之時......”
“再等下去，他姬宇的屠刀就落到我頭上了！”顧思之道，“你難道忘了我府中來的刺客了嗎！！”
秦漢策沒忘，他緩緩松開拉著顧思之的手，面色沈痛，半晌，回答道：“是。”
秦漢策領命準備離開，顧思之卻又想起什麽，道：“既然要做，就不能留下別的把柄。八年前的書信，你盡數毀了去吧。”
秦漢策微微點頭，臉色卻有些異樣。
顧思之敏銳地察覺不對：“怎麽？”
秦漢策猶豫片刻，還是回答道：“之前......也有暗衛來找過密信，雖然像是沒找到，但是......”
但是終究是來過了。
顧思之心中一凜，知道姬宇已經開始亮出自己的刀鋒了。
顧思之冷聲道：“盡快去辦，不要出任何差錯。”
秦漢策忙應下：“是！”
·
尹弘帶著妻兒來拜訪商澤，在商府門口看到提著食盒的夏無棣。
夏無棣看到他們，高興地打招呼：“呦！來得好早！”
尹弘扶著鐘彩兒下馬車，然後把兒子抱下來，道：“你也很早。”
夏無棣爽朗地笑著，伸手去逗尹執明：“小家夥，還記不記得我呀？”
尹執明被母親牽著，眼巴巴地看著夏無棣，啊嗚啊嗚的煞是可愛。
夏無棣問尹弘：“他會說話了嗎？我記得我當年兩歲多才會說話，我爹還以這個為理由說我腦子不靈光，不如你。”
尹弘笑說：“你怎麽記了這麽久？執明現在才剛會叫爹娘，急什麽。”
鐘彩兒小聲插嘴道：“是呀，急什麽，阿明這麽小，你還天天跟他念四書五經。”
夏無棣聞言哈哈大笑，尹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鐘彩兒。
此時恰好商府管家出來請人，幾人便跟著管家進去了。
商澤請他們過來是聚一聚，快到重陽了，前幾年夏尹商三家都是抱團取暖一起去祭祖，這次可能也是商量這個事情。
夏無棣興沖沖地來，以為能吃上飯，結果商澤在書房裏看話本，根本沒動手。
商澤看著闖進來的夏無棣，翻了一頁話本，笑道：“想吃自己做啊。”
夏無棣不幹，撒潑打滾要商澤做飯。商澤廚藝確實不錯，尤其是大菜，做得噴香，夏無棣覺得比自家廚子做得還好吃。
尹弘走過來，道：“確實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怪想的。”
商澤癱在椅子上伸懶腰：“最近累死了，不做。”
鐘彩兒跟在一邊，左看看右看看，小聲道：“我來吧......”
商澤一個激靈蹦起來，笑道：“嫂子您是客，怎麽能您做呢——我來我來。”
夏無棣滿意歡呼，被商澤甩了一記眼刀：“夏無棣來幫忙！”
夏無棣應了一聲，樂呵呵地去了。
尹弘落在後面，看了一眼商澤之前在看的話本。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便隨手翻了翻。這一翻不得了，竟然全是編排抹黑皇帝的文章！
商澤在廚房剁肉切菜，夏無棣就照著商澤的指示配調味料並準備配菜。二人看來不是第一次一起做飯了，很默契，忙而不亂。
尹弘推開門走進來，商澤擡頭看了他一眼，說：“做好還有一會兒，阿明要是餓了去找管家給他煮點米糊。”
尹弘搖搖頭，側身關門，道：“商澤，你剛剛看的是什麽？”
商澤一下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了一眼面前菜板上的肉，說：“......肉？”
尹弘：“不是，就是那個話本。”
商澤了然：“啊，那個啊——我在南市隨便買來的，怎麽了？”
他一副混不吝的樣子，看得尹弘很無奈。尹弘說：“那裏面的內容可謂大逆不道，要是陛下追查下來可是重罪！”
商澤勾唇笑道：“放心，皇上沒那麽大脾氣。”
尹弘還是很著急：“不得不防啊。”
商澤繼續剁肉，漫不經心道：“我隨手買的本子就有這些‘大逆不道’的內容，可見京城內對皇上不利的言論有多少。你以為皇上不知道？他什麽都知道，他只是懶得管、不在乎而已。”
尹弘皺眉看著他，欲言又止。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裏吧。”商澤道，“自從入朝以來就看出來你提心吊膽的，至於嗎？皇上既然沒說什麽，就是不管。......娘的，把蝕蟻令的一堆事交給我們，自己出去快活，還是人嗎？我看那話本上寫的就不夠帶勁！”
尹弘：“......”算了。
商澤哐哐剁肉，好似把案板上的肉當成了姬宇，看得尹弘汗毛倒豎，默默退出去了。
吃過飯，幾人坐在庭院中消食。
夏無棣帶著尹執明在院子裏玩，鐘彩兒在一邊照看著，離商澤尹弘蠻遠。商澤看了一眼他們幾個，轉頭遞給尹弘一本折子。
尹弘打開一看，這竟是商澤調查的關於那些對皇帝不利的話本的折子！是誰寫的、誰賣的、賣了多少、哪些說書人在說，事無巨細，全部調查清楚了。
尹弘頗為吃驚，商澤倒是雲淡風輕，道：“還有東西我沒寫進去，準備跟皇上面談。”
尹弘翻看著折子，問：“是什麽？”
商澤：“這一切的一切，背後都有顧思之的影子。”
尹弘訝然，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商澤：“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但是提防一下總是好的。”
尹弘：“看來陛下最近做的事確實對顧思之刺激很大。”
“朝中可無君子。”商澤笑，又給尹弘倒了杯茶，又說，“還有一事，你聽說了麽？”
尹弘吃著茶，問道：“什麽事？”
商澤道：“顧矜伐於北疆戰死，顧思之請求接回遺體下葬立碑，陛下以其為代罪之身為由，不許。”
尹弘一驚：“這不是更刺激顧思之嗎？”
商澤微嘆了口氣，道：“誰說不是？而且，顧思之還——”
他話音未落，前院就來了人通傳，說是宮裏來人請幾位大人入宮議事。
“來了。”商澤微微挑眉，放下茶杯起身，對尹弘說，“走吧，接下來有的忙了。”
尹弘不明所以，道：“你似乎對這些心知肚明？”
商澤笑道：“不算心知肚明——只是吳王殿下來找陛下，說顧思之請他出面篡位的時候，我就在場。”
尹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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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宇對於霍炳秋擅自幫人送家書沒什麽意見，甚至覺得很有意思。
他這段時間一直在想著如何逼反顧思之，但想要逼反顧思之這種老謀深算的狐貍並不容易，斬其臂膀他能蟄伏，斷其足尾他能忍氣吞聲，留他一命日後保不齊還會卷土重來。若要趕盡殺絕，又怕他狡兔三窟，最後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更何況他在民間聲名顯赫，姬宇也不敢明著對他動刀。
但姬宇是瘋子，他就是要明著對顧思之動刀。
只有這樣，才能讓顧思之真正感覺到危險，才能逼他絕地反擊。
如今攬月堂不開，與顧思之交好的官員多數下馬，其餘的也不敢再有動作。姬宇摸清了顧思之這些年所有的交際往來，也借由攬月堂洩題一事切斷了他與鬼蠻的聯系。魏容止去江北賑災，姬宇又開始派人清剿徹查地方上占地的豪強，自然狠狠刮掉了顧思之的私產，避免顧思之潛逃地方。
已經將他困囿京城，接下來就是逼顧思之動手。
怎麽逼呢？得真的讓顧思之覺得皇帝要對自己動手，但是姬宇又不能讓別人看出來。
那只能利用五族和攬月堂之間的一點小秘密。
明眼人都看出來姬宇如今是要覆興五族，不少權貴早開始攀附夏尹商三人。顧思之確實因此有了危機感，但這僅針對五族，不針對皇帝。
如果讓顧思之發現，當年的五族舊案真相已經被姬宇發現了呢？
此事一旦敗露那可是誅九族的死罪，顧思之要麽跑，要麽反。跑不了，那只能反。
姬宇想到那兩個毀於顧府的堂前燕，驚覺秦漢策竟給自己遞了把好刀。如果秦漢策真如自己揣測的那樣想要激化皇帝和顧思之之間的矛盾，他一定會告訴顧思之那些密信失蹤了。
密信確實失蹤了，可這東西並不在自己手上。
話又說回來，秦漢策為何要幫自己？
姬宇百思不得其解，秦漢策的目的不明，姬宇不敢輕易跳進這個明擺的陷阱。
他又垂眸看向來自前線的顧府家書。
想了半天正事給他想得心煩意亂，不禁生出了一絲埋怨：那人怎麽不給自己寄一封家書？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的註意點就完全偏離了，將顧思之秦漢策暫且拋諸腦後，小小地埋怨嬴惑片刻，又自嘲地想：自己如今算是嬴惑的什麽人呢，他憑什麽給自己寄家書？
如此想著，他頹然坐下，垂首輕撫嬴惑給自己的聞香玉，一臉迷茫。
怔楞片刻，他手中的聞香玉亮了起來。
他默默地盯著手中發光的聞香玉，靈力還在源源不斷地註入。
眼前的空間如同水面一樣出現了一個漩渦，漩渦又向四周散開，正是通天井打開了。姬宇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通天井，半晌，起身走了進去。
只遠遠地看一眼總不會有事，不被發現就好了。
姬宇迅速說服了自己，落地後發現自己是在帥帳附近。
他微微挑眉，掐了個隱匿訣，順著聞香玉感應到的方向走去。
嬴惑的營帳就在帥帳旁，沒有守衛，只有一個小兵坐在外面擦刀。
姬宇定定地看了那小兵一眼，一揮手用靈力揚起一陣風，將帳簾掀開，飛快地鉆了進去。
帳內有些淡淡的藥味。
姬宇一皺眉，擡眼，看到了帳中的硬板床，還有躺在上面的人。
嬴惑服了藥，早已因為藥力昏睡過去，此時無知無覺，並沒有意識到姬宇的到來。他臉色蒼白，所幸睡得還好；腹部被厚厚地包紮起來，看得到滲出的一點點血跡。
姬宇呼吸一窒。
他快步上前，下意識伸手想要觸碰嬴惑卻又不敢，手猛地停在半空。
劇烈的顫抖從指尖傳到全身，姬宇逐漸呼吸粗重，憤怒像是一把野火將他徹底點燃。
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幹的？為何霍炳秋來京的折子未曾提及此事？
原來嬴惑留在北疆，就是這樣“好好保護自己”的嗎？
姬宇怒極反笑，握拳時的指尖深深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他不能擅自將嬴惑帶走，嬴惑定然不會同意，甚至此次前來北疆嬴惑若是知道了只怕也會生氣。他只能暗中調查此事。
他貪戀又心痛地在嬴惑身邊停留良久，終於憤而轉身，氣勢洶洶地去找霍炳秋問罪。
霍炳秋的帥帳不遠，他也還沒休息，拿著一盞小油燈正在看堪輿圖。姬宇一把掀開帳簾闖了進去，由於還沒解除身上的隱匿訣，霍炳秋只看到帳簾被猛地掀開，卻沒有人進來。他意識到不對，伸手就要去拿一邊的長刀，那長刀卻被一股力量狠狠打飛！
霍炳秋大驚，一擡頭，只見姬宇一身金紋龍袍站在自己面前，有如厲鬼索命：“朕將他交到將軍手裏，將軍就是這麽給我看護他的嗎？！”
霍炳秋猛一看到姬宇，先是一驚，又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句話不敢多說直接單膝跪下，高呼：“末將參見陛下！”
姬宇正是盛怒之時，冷笑一聲：“朕在問你話！”
大冷天的，霍炳秋楞是出了一腦門子汗。他能怎麽說，說軍中有細作，將嬴惑的消息傳了出去，然後被鬼蠻針對，就是要取他性命？
霍炳秋沈默半晌，姬宇稍稍冷靜了點，也真品出了一絲不對。戰場之上傷亡難以避免，嬴惑也不是神仙，受傷太過平常。自己一時腦熱來興師問罪，若真是尋常受傷，霍炳秋定不會像現在這樣難以啟齒。
還真有隱情？
姬宇深吸了一口氣，盡量壓下怒火，問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霍炳秋無法，只能將實情和盤托出，最後誠懇道：“我們雖然都懷疑魏家，但那兩個細作是死士，我們沒有證據。”
姬宇聽罷沈默不語。
沒有證據，此事只得按下。當時只怕還是嬴惑主動要求霍炳秋不要上報，生怕自己生氣。
姬宇不由得嗤笑了一聲。嬴惑還真是了解他。
霍炳秋被他笑得心驚膽戰，猶疑地擡頭看他。姬宇察覺他的目光，一揮手，怒氣似乎消了個徹底，只是面上還是冷峻，說：“此事你不必再管，朕自會討個公道。”
霍炳秋楞了楞，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是。”
說完姬宇也不多留，甚至連嬴惑也不想看一眼，看了又得氣死。他直接回了皇宮，直接招來了德備才。
“去查近三月出入京城和北疆前線的來往信件。”姬宇吩咐道。
德備才隱秘地楞了一下，查京城的還好說，最近確實查細作查得很嚴；查前線的做什麽？前線也出了細作？況且前線能送信的不過一些身居高位的將軍，陛下這是發現什麽了？
他面上不顯，垂首應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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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備才辦事倒是快，次日就查了個水落石出。
“......是顧思之在外游歷時，接觸了鬼蠻的人。”德備才道，“他應當是猜到了嬴公子所在，讓鬼蠻專程去攻打太原，妄圖戕害嬴公子。”
姬宇翻看著德備才呈上來的折子，聽罷半晌不言。德備才額角淌下一滴冷汗，有些忐忑地擡眼看了姬宇一眼。
姬宇並未發現他的異常，將折子上的內容看完，他才淡淡地問道：“魏家在其中，是個什麽角色？”
德備才心裏一突，馬上應答道：“顧思之給鬼蠻的消息......正是魏征途魏將軍傳達給鬼蠻的。”
這話乍一聽起來天衣無縫，魏征途兩面三刀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姬宇沒有起疑。
他只是冷笑了兩聲，道：“這些東西......手還伸得挺長。”
德備才輕輕呼了口氣，放松了點，試探著問道：“陛下，那應該......？”
姬宇冷聲道：“魏征途且不管他，日後有他受的。至於顧思之......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他此番作為，不過是再推朕一把罷了。”
德備才不知所以，也不敢應聲。姬宇也不需要他的回應，揮揮手讓他出去，回到案桌後準備繼續處理政務。
將一堆雜亂的奏章掃到一邊，姬宇撐著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最近的所有事都令他頭疼無比，想起嬴惑重傷的樣子，他又不禁一陣心悸，火氣也一陣一陣地往頭上冒。
他要逼反顧思之......可他怎麽逼反顧思之呢？
奏章堆得太多，幾乎堆成了小山。小山不堪重負，晃晃悠悠地掉下去一本。
姬宇回過神來，側身去撿。而此時，一直被姬宇放在桌角、不知何時落在了地上的顧矜伐家書闖入了姬宇的視野。
姬宇仿佛聽見自己腦子裏響起“叮”的一聲。
有了。姬宇撿起那封輕飄飄的家書，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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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可謂是多事之秋。春闈時爆出舞弊醜聞，緊接著牽連出京中的鬼蠻細作；北疆吃緊不說，江北又遭遇大旱。如今似乎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京中卻又是暗流洶湧。
顧思之畢竟並沒有真的下定謀反的決心，動作並不張揚，甚至與一直幫他占星的烏常都沒有明說過，烏常至今都以為顧思之只是憂慮皇帝跋扈專橫。
謀反也不是那麽容易，如今民間流傳著皇帝暴虐專橫的傳言，是顧思之的謀劃之一，把皇帝的名聲搞臭，那他的謀反也能算是師出有名。其二還得拉攏軍隊，刀柄握在自己手裏才安心。最後把姬宇鬥倒後還得找個傀儡皇帝，不然真他顧思之坐上皇位，終究名不正言不順。
房門被人敲響。顧思之微微皺眉，應道：“進。”
房門打開，秦漢策快步走進來。這些時日謀反之事都是秦漢策幫他忙前忙後，顧思之卻對他沒什麽好臉色。一方面顧思之確實郁郁不得志，心情煩悶；另一方面，他還隱隱覺得秦漢策有些逼自己謀反的意思。
這回秦漢策來得行色匆匆，面上還有驚疑之色。顧思之有些不好的預感，問道：“出了什麽事，如此驚慌？”
秦漢策猶猶豫豫，欲言又止。
顧思之不虞道：“有話直說，磨磨蹭蹭的做什麽！”
秦漢策一咬牙，脫口道：“北疆傳來消息，說是......公子戰死了。”
顧思之陡一聽，還沒反應過來。僵了一瞬他才恍惚反問：“你說誰死了？”
“......小公子。”秦漢策又應了一句，看顧思之臉色不對，忙安慰道：“老師節哀！老師......”
顧思之一動不動，只是面色僵硬，渾身顫抖，還似乎忘了呼吸，整張臉都憋得通紅。
秦漢策驚呼：“老師！”
顧思之猛地回神，猛吸了一口氣，卻被嗆得咳嗽不止。秦漢策趕緊上前扶著他幫他順氣。
“怎麽會......怎麽會？”顧思之啞聲嘶吼，“明明矜伐修為高強，我還期盼著他戴罪立功歸來......”
秦漢策啞口無言，只能蒼白地說：“......節哀。”
“不......不！”顧思之大吼道，“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陰謀！一定！！”
秦漢策悲戚地看著他。
顧思之一把抓住秦漢策的肩膀，道：“你知道什麽，是不是？！”
秦漢策咬咬牙，面露不忍：“我打聽到......原本矜伐是不必死的，有人將他臨時推上了先鋒軍。”
誰人不知先鋒軍是送死的地方？顧思之勃然大怒，怒吼道：“是誰？是誰？！”
秦漢策微微搖頭：“臣......不可說。”
顧思之陡然明白了。
“好......好哇！！”顧思之又瘋狂大笑，“姬宇！！你是要將我顧家趕盡殺絕！！”
他雙手悍然下劈，手中迸發出的靈力將地面砸出來兩個深深的坑洞。然而他怒氣不減，狂吼道：“既然你不仁，那別怪我不義！！”
他轉頭對秦漢策喝道：“備馬！去吳王府！”
秦漢策嚇了一跳，趕忙勸道：“老師不可！如今還未到開局之時......”
“再等下去，他姬宇的屠刀就落到我頭上了！”顧思之道，“你難道忘了我府中來的刺客了嗎！！”
秦漢策沒忘，他緩緩松開拉著顧思之的手，面色沈痛，半晌，回答道：“是。”
秦漢策領命準備離開，顧思之卻又想起什麽，道：“既然要做，就不能留下別的把柄。八年前的書信，你盡數毀了去吧。”
秦漢策微微點頭，臉色卻有些異樣。
顧思之敏銳地察覺不對：“怎麽？”
秦漢策猶豫片刻，還是回答道：“之前......也有暗衛來找過密信，雖然像是沒找到，但是......”
但是終究是來過了。
顧思之心中一凜，知道姬宇已經開始亮出自己的刀鋒了。
顧思之冷聲道：“盡快去辦，不要出任何差錯。”
秦漢策忙應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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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弘帶著妻兒來拜訪商澤，在商府門口看到提著食盒的夏無棣。
夏無棣看到他們，高興地打招呼：“呦！來得好早！”
尹弘扶著鐘彩兒下馬車，然後把兒子抱下來，道：“你也很早。”
夏無棣爽朗地笑著，伸手去逗尹執明：“小家夥，還記不記得我呀？”
尹執明被母親牽著，眼巴巴地看著夏無棣，啊嗚啊嗚的煞是可愛。
夏無棣問尹弘：“他會說話了嗎？我記得我當年兩歲多才會說話，我爹還以這個為理由說我腦子不靈光，不如你。”
尹弘笑說：“你怎麽記了這麽久？執明現在才剛會叫爹娘，急什麽。”
鐘彩兒小聲插嘴道：“是呀，急什麽，阿明這麽小，你還天天跟他念四書五經。”
夏無棣聞言哈哈大笑，尹弘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鐘彩兒。
此時恰好商府管家出來請人，幾人便跟著管家進去了。
商澤請他們過來是聚一聚，快到重陽了，前幾年夏尹商三家都是抱團取暖一起去祭祖，這次可能也是商量這個事情。
夏無棣興沖沖地來，以為能吃上飯，結果商澤在書房裏看話本，根本沒動手。
商澤看著闖進來的夏無棣，翻了一頁話本，笑道：“想吃自己做啊。”
夏無棣不幹，撒潑打滾要商澤做飯。商澤廚藝確實不錯，尤其是大菜，做得噴香，夏無棣覺得比自家廚子做得還好吃。
尹弘走過來，道：“確實好久沒吃你做的飯了，怪想的。”
商澤癱在椅子上伸懶腰：“最近累死了，不做。”
鐘彩兒跟在一邊，左看看右看看，小聲道：“我來吧......”
商澤一個激靈蹦起來，笑道：“嫂子您是客，怎麽能您做呢——我來我來。”
夏無棣滿意歡呼，被商澤甩了一記眼刀：“夏無棣來幫忙！”
夏無棣應了一聲，樂呵呵地去了。
尹弘落在後面，看了一眼商澤之前在看的話本。他覺得有些不對勁，便隨手翻了翻。這一翻不得了，竟然全是編排抹黑皇帝的文章！
商澤在廚房剁肉切菜，夏無棣就照著商澤的指示配調味料並準備配菜。二人看來不是第一次一起做飯了，很默契，忙而不亂。
尹弘推開門走進來，商澤擡頭看了他一眼，說：“做好還有一會兒，阿明要是餓了去找管家給他煮點米糊。”
尹弘搖搖頭，側身關門，道：“商澤，你剛剛看的是什麽？”
商澤一下沒反應過來，楞楞地看了一眼面前菜板上的肉，說：“......肉？”
尹弘：“不是，就是那個話本。”
商澤了然：“啊，那個啊——我在南市隨便買來的，怎麽了？”
他一副混不吝的樣子，看得尹弘很無奈。尹弘說：“那裏面的內容可謂大逆不道，要是陛下追查下來可是重罪！”
商澤勾唇笑道：“放心，皇上沒那麽大脾氣。”
尹弘還是很著急：“不得不防啊。”
商澤繼續剁肉，漫不經心道：“我隨手買的本子就有這些‘大逆不道’的內容，可見京城內對皇上不利的言論有多少。你以為皇上不知道？他什麽都知道，他只是懶得管、不在乎而已。”
尹弘皺眉看著他，欲言又止。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裏吧。”商澤道，“自從入朝以來就看出來你提心吊膽的，至於嗎？皇上既然沒說什麽，就是不管。......娘的，把蝕蟻令的一堆事交給我們，自己出去快活，還是人嗎？我看那話本上寫的就不夠帶勁！”
尹弘：“......”算了。
商澤哐哐剁肉，好似把案板上的肉當成了姬宇，看得尹弘汗毛倒豎，默默退出去了。
吃過飯，幾人坐在庭院中消食。
夏無棣帶著尹執明在院子裏玩，鐘彩兒在一邊照看著，離商澤尹弘蠻遠。商澤看了一眼他們幾個，轉頭遞給尹弘一本折子。
尹弘打開一看，這竟是商澤調查的關於那些對皇帝不利的話本的折子！是誰寫的、誰賣的、賣了多少、哪些說書人在說，事無巨細，全部調查清楚了。
尹弘頗為吃驚，商澤倒是雲淡風輕，道：“還有東西我沒寫進去，準備跟皇上面談。”
尹弘翻看著折子，問：“是什麽？”
商澤：“這一切的一切，背後都有顧思之的影子。”
尹弘訝然，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商澤：“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麽，但是提防一下總是好的。”
尹弘：“看來陛下最近做的事確實對顧思之刺激很大。”
“朝中可無君子。”商澤笑，又給尹弘倒了杯茶，又說，“還有一事，你聽說了麽？”
尹弘吃著茶，問道：“什麽事？”
商澤道：“顧矜伐於北疆戰死，顧思之請求接回遺體下葬立碑，陛下以其為代罪之身為由，不許。”
尹弘一驚：“這不是更刺激顧思之嗎？”
商澤微嘆了口氣，道：“誰說不是？而且，顧思之還——”
他話音未落，前院就來了人通傳，說是宮裏來人請幾位大人入宮議事。
“來了。”商澤微微挑眉，放下茶杯起身，對尹弘說，“走吧，接下來有的忙了。”
尹弘不明所以，道：“你似乎對這些心知肚明？”
商澤笑道：“不算心知肚明——只是吳王殿下來找陛下，說顧思之請他出面篡位的時候，我就在場。”
尹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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