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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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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患

十日後,江北災情緩和,魏容止上書陳情,同時請求京城調來更多糧食撫民賑災。

這次姬宇給糧食倒是很痛快,跟著官糧一起來的還有顧思之捐的糧食。

魏容止看著城內逐漸明朗的局勢,又看了看施粥施得熱火朝天的顧思之,有些無奈似的笑了笑,轉身想要回到衙門裏。

王石箜正好從裏面出來,差點和魏容止撞上。王石箜連忙笑著讓開,道:“魏大人這是要去休息?”

魏容止點點頭:“是。”

為了安置這些前來施粥的好心人,魏容止昨夜又忙到半夜,今早起來又跟著巡防人員維持治安,忙得幾乎面無人色,是該去休息休息了。

王石箜頗為感慨地拍了拍魏容止的肩膀,說:“好好休息,魏大人。”

他們倆的交情經過這些日子的磨合也越來越好,魏容止回應王石箜一個笑,便活動著筋骨回屋了。

江北賑災的盛況傳到京城,很快諸多達官貴人都知道顧思之去賑災施粥一事。不少人誇讚顧思之心系百姓,也有不少人暗暗唾棄顧思之沽名釣譽......後者,以魏家尤甚。

魏家的名聲歷來不如攬月堂,本來魏恩容還準備借這些日子攬月堂出的事踩下攬月堂,結果顧思之居然還借著賑災聲望愈高了!

這還得了!魏恩容馬上派人也前往江北施粥。

不過魏恩容顯然不如顧思之會“沽名釣譽”,魏家派去施粥的人到了不過三日,就被人揭發他施粥用的米發黴了。

於是魏恩容偷雞不成蝕把米,顧思之反而在他的映襯下形象更加光輝。

魏後得知此事,又將犯蠢的魏恩容責罵了一番,讓魏恩容不要再輕舉妄動。

姬宇對於顧思之名聲漸長一事自然也非常不爽,但也沒辦法說什麽。原本計劃另找人頂替顧思之的攬月堂堂主一位,這時候卻也不合適了。

不能換新的攬月堂堂主,那姬宇也就不這個時候重開攬月堂,但攬月堂藏書閣中藏的密信姬宇得盡快拿來。強闖藏書閣結界,並不是容易事。

姬宇手裏把玩著聞香玉,眸光漸暗。思索片刻,他一擡手,殿內陰暗處便浮現兩個人影。

正是姬宇的肉傀儡暗衛堂前燕。

姬宇沈聲道:“去攬月堂將密信找來。”

兩個堂前燕一言不發,頷首領命,又默默消失於黑暗中。

·

太原的危機暫且解除,皇城以北的防線卻因為上郡城破而過於薄弱。姬宇調河東的兵力西行北上,駐紮洛水北,擋住南下的鬼蠻軍隊。

河東統帥是河東長史魏征途,他在河東一帶經營多年,其實並不願意外出,更何況還有魏後給他的任務,離開河東再去辦便有些麻煩了。不過皇命不可違,他也只有動身。

他帶著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前往洛水北,本百無聊賴,卻沒想到還有個意外收獲。

在舊官道上他們發現了一隊人馬,屍體橫陳道路之上,輜重糧草全部不知所蹤,而看屍體的服飾和車架上的紋飾,正是大周押運糧草的輜重官一行。

魏征途叫人仔細檢查了現場,推測出了這些人死亡的時間,差不多確認這就是京城派往上郡太原的糧隊。現場還殘留著很重的鬼蠻功法痕跡,顯然是遭了鬼蠻人劫掠。

遭到鬼蠻人劫掠自然是有糧道洩露一事,但此時糧道已改,也不必魏征途去操心。

而且魏征途也不見得對京城有多麽忠心。

他蹲在為首的山羊胡屍體面前,拿匕首挑起山羊胡的頭,心裏默默地琢磨,是誰將糧道給了鬼蠻呢?

除了魏家,京城還有鬼蠻安插的細作?

在鬼蠻細作這件事上,魏家可不覺得虱子多了不癢。魏家是有意聯合鬼蠻奪權,但這權還是要握在自己手裏的。

正想著,副將便跟魏征途說起京城這段日子發生的事:“前段日子,說是有一個鬼蠻細作潛伏在攬月堂,將此次春闈的題目洩露了出去。不過細作已被抓住,說是為財洩題,不過他此時是走火入魔,暴斃了。”

魏征途聽罷就是一皺眉,道:“哪有這麽簡單?”

洩露春偉試題對鬼蠻什麽好處也沒有,怎麽可能就為求財暴露自己?只怕和這糧道洩露也有關系。

魏征途摸著下巴問:“京城還在查細作嗎?”

副官想了想,說:“明面上是沒有了......不過暗地裏,誰知道呢?”

魏征途沈吟著沒說話,轉身上馬,心裏另有打算。

當夜魏征途一行人駐紮,他便立刻聯系了一直以來的鬼蠻線人——哲爾頓。

哲爾頓是穆騰格的親兵,其實魏征途與他打的交道也不多。魏征途也不是沒幹過把官糧賣給哲爾頓的事,一直以來合作相當愉快,這次鬼蠻劫了這麽多糧食,魏征途卻毫不知情,在姬宇清算糧道沿線官員時魏征途也險些被牽連,他自認是有理由找哲爾頓要個說法的。

哲爾頓派了個分身傀儡來,魏征途也不多說廢話,單刀直入:“哲爾頓,前些日子被劫的大周糧草是怎麽回事?”

這些糧草在鬼蠻手上還沒捂熱,就又被嬴惑等人劫走,鬼蠻最近又在太原吃了點虧,哲爾頓正在氣頭上,說:“怎麽回事,還不是那麽回事!總歸我們也沒討到好,你問這個幹什麽?”

魏征途瞇了瞇眼:“你們做事多少想想後果,這次糧道圖洩露差點連累到我!”

哲爾頓也針鋒相對:“魏將軍,這時候我就不得不提一句你們中原的古話——身正不怕影子斜。”

聽他還有心思笑話自己,魏征途兩眼一瞪,怒道:“你!!”

哲爾頓卻平靜了些,說:“將軍與我合作,想必也不是為了互找麻煩。”

是這麽個理,魏征途按捺下怒氣,道:“只是你們要糧找我便是,做什麽冒這種風險!”

哲爾頓的傀儡是被哲爾頓直接控制的,擡眸看了一眼魏征途,說:“這次,不是我們的人做的。”

魏征途身形一頓。

和鬼蠻人合作這麽久,魏征途也看出來了,鬼蠻內部也有不和,最主要的是老貴族和國師蒙塞爾的矛盾。穆騰格雖支持蒙塞爾,但他的大部分下屬都出自老貴族,不免會有些人和蒙塞爾的人搶功,或者給蒙塞爾搗亂。哲爾頓算是老貴族那一頭的人,他說這次不是他們的人幹的,那就應該是蒙塞爾的人幹的。

魏征途知道的在京城的蒙塞爾的人,就只有秦漢策一個。

那秦漢策與魏後似乎還私交甚密……

哲爾頓看魏征途這次找他來應該沒有別的事,便說:“此事應當不再有餘波,將軍放心。”

魏征途輕哼一聲,哲爾頓又說:“不過近日我們與周國京城的聯系已然被切斷,這段時間將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魏征途聞言一挑眉:“哦?你知道我要幹什麽?”

哲爾頓冷冷看著他。

魏征途:“我要處理掉京城裏與你搶功的人,你也要攔?”

哲爾頓一時沒回答,二人便冷冷對峙著。半晌他一笑,說:“全憑將軍心意。”

魏征途嗤笑一聲,轉身一揮手,是要送客的意思。

哲爾頓也不多留,一閉眼,便離開了傀儡身上,傀儡的身體也逐漸崩解為陣陣血霧,逐漸消失無蹤。

·

江北災情緩解,京城重派了地方官接管,魏容止等人便能回京了。

魏容止回京述職,堂前燕也帶來了攬月堂藏書閣的消息。

然而消息不是很好,他們並未找到姬宇要的密信。

......準確來說是他,因為姬宇派去了兩個堂前燕,只回來了一個。

這種堂前燕肉傀儡是用秘法控制的,不會有叛逃之事;那沒回來的那個,應該是損毀了。

堂前燕無知無覺,跟姬宇匯報了當時的情況,說陣法牢固,二人費了番功夫、折損一人才進去,卻沒找到密信。姬宇也無意責罰這些死物,只是接下來幾天臉色都不好。

密信不見了,定然是被顧思之等人藏了起來......可能藏到哪兒去呢?

能藏東西的總共也就那麽幾個地方,攬月堂如今封禁,來往多有不便,那就應當是放在了顧思之或者其心腹府上。

姬宇首先懷疑的就是秦漢策家,畢竟顧思之老奸巨猾,應該不會將東西直接收在自己府上。

於是他又派了兩個堂前燕去了秦漢策府上尋找密信。

上回去攬月堂藏書閣,好歹知道那密室在哪兒,這回去秦漢策府上就真是大海撈針了。

姬宇有些頭疼。

·

當夜,秦府。

秦漢策悠哉游哉地從外面回來,儼然沒有被革職的失落。剛進院門他就覺得不對勁,似乎有外人闖入。

秦府時常有人不請自來,是鬼蠻潛伏在京城的細作。可這段時間,托姬宇的福,與他不是一派的細作幾乎被逮了個幹凈,而與他一派的細作也不會輕舉妄動。

秦漢策心下疑惑,慢慢朝著不速之客所在走去。

他也是當世大能,掩蓋了自己的氣息潛行過去,只見有兩個黑衣人潛入府中,正在他書房裏翻找著什麽。

秦漢策微微一挑眉,旁若無人地走了過去。

而直到秦漢策走到距離二人不過五步的距離時,這二人才發現了秦漢策,猛一回頭,還來不及反應,秦漢策手中的什麽東西就點在了這二人額前。

這二人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秦漢策施施然收手,又覺得奇怪。自己的操縱之能雖然確實神鬼莫測,但也沒有這麽立竿見影啊?怎麽會血液剛剛點上這二人前額,他們就動彈不得了呢?

秦漢策微微湊近,只見這二人瞳仁漆黑,毫無生氣。

秦漢策心裏一跳:不是活人?

他靠著滴在那二人前額的兩滴血細細感受了一番,心下了然——這兩人還真不是活人,只是用秘法煉制的傀儡。

他仔細檢查了傀儡的衣飾,好一番折騰後在他們外袍裏層發現了一枚龍銜燕紋飾。

秦漢策瞇眼思索片刻,想起來這應該是皇帝的暗衛,堂前燕。

皇帝派暗衛來自己府上幹什麽?

他想起前幾日攬月堂藏書閣內被觸動的陣法,登時了然。

皇帝這是要找當年攬月堂和魏家的密信啊。秦漢策不禁發笑,可惜了,密信可不在自己手裏。

不過這兩個傀儡倒是撿了大便宜。

秦漢策端詳著這兩個傀儡,摸清了皇帝控制他們的底層邏輯。皇帝控制他們和秦漢策還不一樣,皇帝的禁制是刻在腦子裏的,皇帝的命令傀儡都會無條件遵從;而秦漢策的操縱只能則只是控制肢體。

都是控制,原理不同,也給秦漢策行了方便。他笑著割破了自己的手掌,給兩個堂前燕灌了更多血液。

等兩個堂前燕被秦漢策徹底控制,他才滿意地收手,讓他們回宮覆命。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秦漢策饒有興趣地想:皇帝在自己這裏一無所獲,接下來會去哪兒找呢?會不會去顧思之那裏呢?

他越想越覺得快活,哼笑著走進房裏,留皎白明月見證夜空下的惡事。

·

當晚兩個堂前燕回宮給姬宇覆命,正好撞上姬宇聽魏容止述職。

關於賑災的事魏容止先前已經在朝上說清楚了,他現在來跟姬宇說的是發現魏家施粥用的是黴米後繼續調查發現的事。

說起來,當時去施粥的並不是魏家本家人,而是曾經攀附魏家、看似與魏家毫無關系,實際上在衡山幫魏家打理田地商鋪的當地小家族。

魏家對待這些小家族可不算好,臟活累活全給小家族去做,大頭的利益卻是給魏家拿去了。雖說魏家指頭底下漏的一點湯水對於這些小家族來說也完全夠了,但終究還是人心不足。

這次也是,魏家指派衡山的小家族去施粥,錢不出,名聲卻要撈到。小家族氣不過,便以次充好,結果徹底砸了魏家的招牌。

魏容止說完以上情況,頓了頓,又說:“魏家在各地占地,差不多都是用這種......代理的方式。”

姬宇一手撐著龍椅,一手拿著魏容止呈上來的卷宗,眉頭皺得死死的,半晌才說:“好。辛苦。”

魏容止忙應不敢,擡頭看著姬宇,等著姬宇下一步的吩咐。

正好此時,去秦府的堂前燕回來了。

魏容止是未開靈根的尋常人,對堂前燕的出現一無所覺。姬宇輕呼了口氣,道:“關於魏家占地一事,朕不日便著人去查,魏大人且先好好休息著。”

魏容止松了口氣,作揖後離開。

魏容止一走,堂前燕便徹底現出身形,單膝跪在姬宇面前,說:“秦漢策府上並無密信。”

姬宇的希望再次落空,胸腔裏的一股氣狠狠地洩了出去。

他沈默良久,終於再次開口:“明日......去顧思之府上。”

堂前燕一言不發,頷首領命。

他們再次退回黑暗裏消失,姬宇獨自面對著寂靜的大殿,許久,起身回到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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