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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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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

虞兮在偏殿坐了一會兒,對著商澤開的藥單看了一會兒醫書,最後還是不放心,想去看看姬宇。路緣去煎藥了,不在,她沒人可以商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去了。

到了地方才發現姬宇並不在,殿內連一個宮人也沒有,她到處走了走,突然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憑著感覺往龍床後走,看到龍床後竟是一個未關閉的密室入口!

虞兮大驚,回頭看了一眼,姬宇依然沒有回來。她知道不能擅自進入,但到底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心想就是看看什麽也不碰應該沒什麽影響,於是拿了盞燈就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密室裏點了燈,感覺有些過於潮濕了,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虞兮皺著眉提著燈,慢慢往裏走。

走過幽深的巷道,面前是一扇古樸的雕花大門,此時是半掩著的。虞兮上前將其推開,看到後面如皇宮般恢弘的地宮。

虞兮驚呆了,但是更令她驚訝的是地上淅淅瀝瀝的血跡。虞兮順著血跡往裏走,走到一處小廊時血跡斷掉,只剩下一團被胡亂擦洗過的痕跡。

虞兮楞楞地站在原地半晌,不敢再往前,又轉身,往另一扇門走去。

那一扇門看起來更經常有人來,門上都沒落多少灰塵。虞兮看了一眼來的方向,那邊還是沒人來。

密室裏是令人膽寒的寂靜,虞兮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但是眼前這扇門莫名地讓她滋生了無窮的好奇,讓她想要不顧一切地推開。

猶豫半晌,她還是推門進去了。

門裏就是書房,書房盡頭還有門;書房裏比姬宇自己宮中的書房淩亂很多,書房裏擺著很多書架,案桌上還擺著很多畫卷。

虞兮看那畫卷似乎都是肖像畫,上前想要仔細看看。

擺在最上面的似乎是個少年人,身著白衣意氣風發,看著有些陌生,但是虞兮對畫中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虞兮心裏有了一個的猜測。

她又擡頭看向來時的門,外面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虞兮有些不敢看了,她感覺某些真相擺在她面前。

猶豫良久,虞兮還是拿起最上面那幅畫,露出了下面的畫,還是一位少年,看起來比上一張要年長一些,可以看得出來是同一個人。

這幅畫的磨損程度沒有上一幅嚴重,可以看到少年穿的虎紋白袍。

虞兮一下子就認出來這是嬴家的衣袍!那這個人是......

虞兮的心狂跳了起來,再把這幅畫拿開,就能看到底下被遮住了的更清晰的畫——那畫的已經是成年人,而且眉目已經完全能夠認出來,這就是嬴惑!

“你在看什麽?”

“啊!”虞兮驚叫出聲,嚇得把手中的畫卷扔了出去。

姬宇站在門外,臉色極度蒼白,神色極度淡漠,慢悠悠地走過來,把畫卷撿起來,一幅幅收好。

虞兮驚魂未定,滿心都是發現姬宇秘密的惶恐不安。她看姬宇什麽都沒說,自己先憋不住了:“哥哥,這些是......?”

姬宇動作一頓,然後繼續將畫卷好,回頭問:“你沒認出來麽?”

虞兮看著姬宇,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恐懼,聲音顫抖著道:“是......是嬴哥哥嗎?”

姬宇並不回答,笑吟吟地看著她。

虞兮腦子嗡地一聲,什麽想法都沒有了,只剩一片空白。

虞兮顫聲道:“可、可是......”

姬宇偏頭看她。

姬宇似乎是突然來了興致,手指輕撫畫卷,道:“你可知道,為何當年四族會落敗得如此輕易?”

他話題轉換得太快,虞兮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姬宇繼續說:“因為他們不結黨,不營私,私下交往甚至都會給皇家姬氏報備。滿朝文武無一人與其交好,當年也就虞將軍忠義,看不下去,結果也落得了個連坐滅門的下場。”

虞兮還是一頭霧水。

姬宇又問:“你知道他們為何如此嗎?”

姬宇自問自答:“因為對於皇家姬氏來說,外戚並不是最大的威脅,四族才是。”

虞兮大駭,此事難道是能這麽輕易說出來的嗎!

姬宇道:“五族當年共同建國,功在千秋,在民間個個都德高望重。既然五族皆有功,那憑什麽姬氏為帝呢?”

虞兮看著他,不敢說話。

“對呀,為什麽呢?”姬宇自言自語道,“以前的皇帝也怕,只要四族中有一人萌生皇位輪流坐的想法,姬氏就一日不得安眠。”

姬宇在光線昏暗的書房裏踱步,卻始終不靠近虞兮。他幽幽然道:“先帝也怕。不然你以為他不知道四族是冤枉的嗎?”

虞兮不敢再聽,急急喊道:“哥哥!”

姬宇不顧她打斷,悶聲笑道:“只是他沒想到魏後野心勃勃、狗膽包天,把他也弄死了。”

笑完,姬宇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些,道:“其實就算如此,朕依然沒必要畏懼外戚。朕一及冠,掌權就是天經地義,有她百十個魏後朕也不放在眼裏;至於四族,他們如何沈寂,真可謂是樂見其成。”

最後他吐出最令虞兮絕望的一句話:“朕和魏氏的利益,才是更為密切的。”

虞兮渾身顫抖,從骨髓裏透出一股冷意來;她問:“那你......”

“那朕為什麽要幫五族覆興?”姬宇幫她補全她的問題,接著低頭笑了一下,目光沈沈地落在嬴惑的畫卷上,那樣子有些羞赧,但看起來極其陰郁瘆人。

姬宇攤開手,似乎是非常無奈、情不自禁地說:“因為我愛他啊。”

虞兮倒吸一口冷氣,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兒時情誼一文不值,帝王情深才是真正的籌碼。”姬宇說出對嬴惑駭人聽聞的告白後,似乎是洩了力一樣無所謂地說,“此事關鍵,你若說出去,朕可不能保證你的下場。”

他私下在虞兮面前從來不自稱朕,虞兮被他嚇得一時間僵住,不敢言語。

姬宇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多了,遂將畫卷放進錦盒,轉身就要離開。

誰知虞兮突然開口:“......太子哥哥,你不想讓嬴哥哥知道這件事嗎?”

姬宇身形一頓。

他們兩個都很清楚虞兮說的“這件事”是什麽事,是姬宇一腔無處宣洩的愛意,是姬宇囚困多年的欲望。

虞兮像是想通了,說:“你其實是想讓他知道的吧,但不是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對嗎?”

姬宇脖頸上隱秘地彈出一條青筋。

虞兮知道自己說對了,繼續說:“若你不想讓人知道,你盡可以再隱瞞數年;但是你告訴我了。這密室想來是姬氏無與倫比的秘密,旁人絕不可能擅入,但我進來了,是你默許的。”

姬宇依然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虞兮不再說下去,生怕把姬宇老底揭了他真惱羞成怒了就麻煩了。她小心翼翼地探頭看著姬宇的背影,道:“我不會說出去的。”

姬宇依然渾身緊繃,半晌才咬著牙道:“時候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虞兮如蒙大赦,趕緊跑了,路過姬宇身邊的時候都不敢看看姬宇的臉色。

虞兮的離開帶走這裏最後的光亮,姬宇在黑暗中長長地舒了口氣,伸手一撚,指尖電光閃爍,一旁的蠟燭被點燃。

姬宇掐滅指尖的火,又伸手輕撫裝著畫卷的錦盒表面,頹然低下了頭。

·

嬴惑離開京城後並未第一時間回到營地,而是待在自己的芥子世界中,聽楓樺傳來的訊息。

嬴惑往琉璃珠中註入靈力,楓樺的聲音傳出,讓他註意隱藏身份。

他聽罷緊皺著眉,思索自己應該除了最親近的幾個人,沒有暴露身份。

但即使是最親近的幾個人,也人數不少了。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不過其中沒有魏家人,他一時還不擔心身份暴露。這麽想著,他走出芥子世界。

剛出來,就發現軍營沸反盈天的。嬴惑還沒來得及找人問問怎麽回事,顧矜伐就找到了他:“嬴......!將軍!鬼蠻打過來了!”

嬴惑大驚:“什麽?!”

·

兩兵馳,卷天塵,一時蔽日。周人之兵列陣迎敵,既可攻亦可守,與鬼蠻鬥而不落下風。

封長樂、嬴惑、顧矜伐等修行者打頭陣,身周靈力噴薄而出,手中武器殺氣極盛,所至之處寸甲不留。

封長樂一手持刀一手鼓塵,漫天沙塵被他催動,化為萬千利刃向敵人身上飛去,雖傷害甚微,但就是敵人瞇眼擋沙的一瞬間,封長樂一刀砍去,正中頭顱,鮮血濺了他一身,但他沒時間管,一刀又要砍向另一個鬼蠻士兵;然而他雙拳難敵四手,一把鬼蠻彎刀直直砍下來,眼看就要砍中他的肩膀,卻見他身周浮現一層散發著淡光的靈力罩子,直接擋住這一刀!

那鬼蠻人楞住,封長樂趁此機會又一刀送他上了西天!

顧矜伐的風格和大刀闊斧的封長樂不同,他一把獸紋雕花銀槍舞得靈活又狠戾,出擊必見血,若一擊不中則橫掃攔腰,只管專心對付眼前的暴徒。

嬴惑那邊則艱難很多,他手上有傷,能力不宜暴露,虎尾長戟也不能拿出來用,劍術並非他擅長,一時間左右掣肘,對敵艱難。

又一刀落下,嬴惑持劍格擋,牽扯到舊傷,不禁後退了一步。其餘士兵各自殺敵,並未顧忌到他。他心裏無奈地嘆了口氣,心念一動,手上飛快地掐了一個訣,手掌一翻,最近的幾個鬼蠻士兵感覺自己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飛速靠近嬴惑,然後被嬴惑周身突然出現的靈力劍捅了個對穿。

他們死不瞑目地盯著嬴惑,卻見他持劍揚手,插在他們身上的靈力劍消失,幾具屍體紛紛摔落。他手又一挽,一劍擲出,勢如破竹,生生刺死了七八個鬼蠻大漢才血淋淋地釘進地裏。

此戰鏖戰三日,鬼蠻死傷近萬,大周軍隊死傷者亦逾七千,算是慘勝。

嬴惑身上只有一些輕傷,自己上了點金瘡藥就可以了。韓峰受傷比較重,胸口被狠砍了一刀,現在還在傷兵營躺著,嬴惑想去看看他。

顧矜伐剛去洗漱了一番,露出精壯的上身和幾道傷痕。

嬴惑垂眸從他身邊經過。

顧矜伐問他:“去哪?”

“傷兵營,看看韓峰。”嬴惑說。

顧矜伐點點頭繼續給自己上藥。

嬴惑看著他,有些欲言又止。他有些想提醒顧矜伐最近註意些,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又覺得這樣的提醒過於欲蓋彌彰,倒不如隨他去,便什麽都沒說。

嬴惑拿了一盒金瘡藥,想了想,又從自己的芥子世界裏拿了一盒療傷的丹藥才去找韓峰。

傷兵營中斷手斷腳者不計其數,有些人的傷處似乎還有靈力殘留,似乎是鬼蠻修行者造成的。嬴惑微微皺眉,繼續往前走。傷兵營情狀實在是觸目驚心,韓峰在其中也只能算是輕傷,此時正獨自一人躺在草席上,看起來像是要睡著了。

嬴惑走過去,輕輕地喚他:“韓峰?”

韓峰並未真的睡著,只是有些迷糊,而且傷口疼得他睡不著。看到是嬴惑來了,趕緊起身,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直嘶氣。

嬴惑哭笑不得:“你躺著吧。”

韓峰依言躺下,疼得齜牙咧嘴。

嬴惑問道:“近日武藝是不是有些進步了,你覺得如何?”

“還好吧。”韓峰似有些羞怯,道,“與你們比還是差得遠。”

嬴惑笑道:“與我們比做什麽......你設定自己的目標,達成目標就好了。”

“我的目標就是你們啊。”韓峰嘿嘿傻笑。

嬴惑有些楞,又笑了:“那願你一切順遂。”

韓峰嘿嘿地笑,一時興奮,甚至還想下榻給嬴惑比劃比劃。

嬴惑趕緊攔住他:“傷口不疼了?”

韓峰:“還好,雖疼,但上陣殺敵時卻是真的舒坦!”

嬴惑笑,將金瘡藥給他,讓他記得塗藥,然後就去找了軍醫。

軍醫此時也忙得焦頭爛額,看到嬴惑過來,連忙行了個禮迎上來。嬴惑將自己拿來的丹藥給他,說:“將這些藥溶在水裏給諸位傷兵服下,能鎮痛療傷。”

軍中常年缺糧缺藥,軍醫忙不疊感謝:“多謝寅將軍!”

嬴惑擺擺手,離開了。

嬴惑離開傷兵營後去帥帳找霍將軍,進門就看到封長樂在上藥。他左臂的傷深可見骨,一邊疼得五官扭曲一邊吼著輕點。

嬴惑進門先打招呼:“霍將軍,您找我?”

霍將軍從沙盤旁邊走過來,說:“是啊,快過來。”

嬴惑應聲走過來,霍炳秋看著有些憂慮,道:“這回鬼蠻沒派出妖狼,咱們還打得這麽艱難。”

嬴惑臉色有些差,抿唇不語。

霍炳秋對嬴惑說:“我今日給陛下發了折子,催糧催藥。”

嬴惑道:“我這裏還有些傷藥,或許能頂一會兒。”

霍炳秋感激道:“多謝!軍中士氣不足,我也不知該如何鼓舞士氣了。”

嬴惑沈吟片刻,道:“將軍,不如......將咱們搗毀鬼蠻血池之事宣揚宣揚。”他說完,又想到什麽,補充說:“不是為我博什麽名聲,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霍炳秋馬上就懂了嬴惑的意思,鬼蠻因著妖狼存在而對大周士兵有很大的震懾,大周軍隊的士氣也因此萎靡不少。若將妖狼之源血池被毀的消息傳出,對鼓舞士氣當然有益。

但霍炳秋又有些憂心:“此事與你的通天井關系密切,也有不少人親眼見證,萬一有人認出......”

尤其現在魏後還托了魏征途在軍中搜尋嬴惑。此事霍炳秋不知,但他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

“無事,世間也不一定只我一人有通天井之能。”嬴惑道,“在宣揚此事時,盡量不要凸顯我吧。”

霍炳秋思來想去,也只有這個辦法。他長嘆一聲,道:“好吧。”

嬴惑笑笑,起身準備離開。

與此同時,姬宇頒發了糧草北運的聖旨。

宮中,德備才眼看天色漸暗,敲門道:“陛下,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休息了。”

姬宇應了一聲,起身隨手將奏折理了理,就往寢宮走。

德備才跟在他身後,看他心情尚可,便小心地問:“陛下,近日......奴才想回鄉省親。”

德備才的老家就在皇城腳下,是京畿的一個村子。德備才幼年入宮後一直服侍姬宇,姬宇在掌權後也一直供養他全家,德備才也有了與尋常宮人不同的回鄉省親的機會。

只是德備才除了姬宇最初登基幾年,此後再也沒有回過家。近日京中鬧了鬼蠻細作,他有些擔心,想回家看看。

不過這回姬宇聞言皺了下眉,想了想,道:“近日風波未平,還是再等一段時間吧。”

德備才有些失望,卻不再請求,低頭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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