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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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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遇

虞兮歷來對醫藥頗感興趣,這段時間常跑去太醫院。諸多太醫已經見怪不怪了,打了個招呼就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虞兮也不需要他們看顧,自己鉆進藥房對著醫書認藥配藥。看了一會兒,有一位趾高氣昂的太醫走了過來。走了過來。虞兮往遠處挪了挪,有點怕這人過來給自己找不痛快。

此人名為淩負遠,算是魏後的人。但他也並非如魏家人一樣窮兇極惡,只是有些......看不上這個公主。

不過淩負遠也不至於天天跟個小姑娘過不去,他過來只是提醒一下虞兮:“殿下今日得早點走了,今日太醫院靈醫今日要來。”

“靈醫?”虞兮一楞。

常人不事修行,普通的大夫就能治。但是修行者的身體疏通了靈脈,治療方法與常人就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是靈脈出了問題的話,普通醫者完全是束手無策。

而專門治療修行者的大夫,就叫靈醫。

靈醫稀少,在太醫院裏的地位也非常高,甚至高於院丞。

虞兮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眼冒精光。

淩負遠一驚,道:“你又在打什麽主意?我們讓你進太醫院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虞兮的小心思被看出來,欲蓋彌彰地咳了兩聲,道:“孤並沒有那麽想,大人多慮了。”

淩負遠哼了一聲,道:“你最好是。”

虞兮笑笑,不再理他,繼續看書配藥。

虞兮一專註起來就會忘了時間,等她想起來要離開的時候,外室已經有不少人在問候剛來的郭孟昌郭大人了。

淩負遠跟在郭孟昌身邊,神情有些巴結,說宮外哪個人家夫人生了疑難雜癥,若郭大人有心,可以去看一看。

郭孟昌一邊聽著一邊往藥房走,猝不及防地看到還蹲在藥櫃前的虞兮。

郭孟昌看虞兮衣著華貴,問:“請問閣下是......?”

淩負遠很顯然驚訝於虞兮居然還沒走,吹胡子瞪眼地跟虞兮使眼色。虞兮當沒看到,起身,拍了拍身上倒騰出來的藥渣,規規矩矩行禮:“在下虞兮,久聞郭大人大名。”

郭孟昌是認得虞兮的,也行禮道:“見過公主殿下。公主兩年前的傷還是下官治的。”

虞兮笑著點頭:“我都還沒謝過郭大人呢。”

郭孟昌擺擺手:“不必多禮,這是下官該做的。”他看到虞兮身邊擺的藥材和醫書,道:“公主對醫術有興趣?”

“是。”虞兮笑道,“對靈醫更感興趣,只是宮中無良師。”

郭孟昌聽出來虞兮的話中話,笑了,很直接地說:“下官已多年不收徒,與公主實在無緣。若公主有心修習靈醫,不如去找商家,商氏靈醫天下聞名,是下官望塵莫及的。”

他說的商家就是五族之一的商氏,現在最出名的小輩是商澤。虞兮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客套地笑笑。

郭孟昌上前,依次看過虞兮配的那些藥,嘴裏喃喃地說:“安神......定心,修覆靈脈......唔,還有助長修行的丹藥配方?”

虞兮有些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任憑郭孟昌看自己這些時日的學習成果。

郭孟昌看完,頗為感慨地說:“公主很有天賦啊。”

虞兮謙虛道:“胡亂配了些,能入得了大人的眼是我的榮幸。”

郭孟昌捏著一根草藥,想了想,揮手示意閑雜人等出去,等清了場,才對虞兮說:“太醫院中靈醫醫書並不多,公主殿下的配藥卻很成熟,是之前在哪裏修習過嗎?”

虞兮看著他,似乎在確認他是不是在套話。良久,虞兮忽而一笑,道:“前幾日有幸去了一次攬月堂,受益匪淺。”

這當然是假話,虞兮的醫術最初都是在半指仙那裏學的。

郭孟昌:“啊,那公主還真是天賦異稟。”

虞兮笑道:“多謝大人誇獎。”

郭孟昌笑了笑,說:“現下時間不早了,下官還得出宮去給其他病人醫治,恕下官先行告退。”

虞兮微微欠身行禮:“大人慢走。”

郭孟昌也俯身拱手,隨即轉身離開了。

虞兮松了口氣,拍了拍胸脯,探身看到郭孟昌確實離開了太醫院,趕緊收拾好自己搞的一屋狼藉,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虞兮問等在太醫院門口的路緣:“路緣姐姐,咱們也出宮,跟上郭孟昌!”

路緣不知道哪個是郭孟昌,但是通過太醫院眾人眾星捧月的態度能推測出來。但是她擔心著別的:“這幾日出宮是不是太頻繁了?”

虞兮頓住,想了想,最後還是說:“不管了,先跟上再說!郭孟昌靈醫名聲在外,我要是偷師一二對醫術精進一定大有裨益!”

路緣無奈地笑笑,吩咐人安排車輦。

虞兮卻說:“要什麽車輦,咱們用聞香玉!”

她說著,擡手打開通天井,二人一起循著郭孟昌的氣息出了宮。

在宮外站定,虞兮尋找郭孟昌的身影,路緣往四處看了看,終是不放心,卻沒什麽辦法。嘆了口氣,又問:“殿下為何這麽熱衷於醫藥?”

虞兮楞住,目光無目的地看向遠方。半晌,她才說:“我曾與嬴哥哥遭遇追殺,你是知道的吧?那時我雖對醫術很有興趣卻無甚研究,以至於嬴哥哥為保護我受了重傷也無力回天,最後還得我祭出靈根......現今我靈根既失,宮中又處處是豺狼虎豹,太醫院也不幹凈,我分毫靈力不可動用,如果太子哥哥又出了什麽事怎麽辦呢?”

她說完,又沈沈地嘆了口氣,道:“此等性命攸關之事我不敢假手他人,我醫術雖可能不能治病救人,但看看藥方藥材有沒有問題還是可以的,至少能保護太子哥哥一時安穩。只是不能時常伴佑嬴哥哥身邊,我有些擔心。”

路緣聽完久久不能言語,抿了抿唇,道:“殿下有心了。”

虞兮笑笑:“都是小事,兩位哥哥為國事忙前忙後還得看顧著我,我也得自己努努力不讓他們憂心不是。”

路緣不知在想什麽,默默點了點頭。

在追蹤人這一方面,路緣作為妖獸非常有優勢。他們跟著郭孟昌一路跟到一家醫館,在遠處停下車馬,偽裝成出來游玩的千金和侍女走向醫館。但是二人無病,虞兮絞盡腦汁想了一個藥材數奇多的方子寫下來,進去抓藥,正好看到郭孟昌走進內間。

虞兮沖路緣使了個眼色,路緣無奈地施法,讓自己能夠看到內間發生了什麽,並且同步到虞兮腦子裏。只見內間有一玉樹臨風的男子帶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女子來找郭孟昌治病,而郭孟昌撫須拿脈,半晌,皺眉道:“夫人病情屬實奇怪......”

那男子急切問:“大人,萋萋怎麽了?”

郭孟昌問:“貴夫人是否有開過靈根?”

男子一楞,看向妻子。而那女子也是一臉懵,想了半天,才猶猶豫豫地說:“小時候......是參加過鄉衙舉辦的開靈會,只是我並未成功啊......”

修行開靈根,對於個人還是國家來說,都是大大的好事。修行之後無論是武力還是壽命都會增長,而且人還會變得更加聰慧。大周在剛建國時就開始全國範圍內推行開靈根,只是有天賦者甚少,費財費力最後成效甚微,約莫二十年前才被先皇廢棄。

郭孟昌在得知了沈萋萋的情況之後,沈吟片刻,道:“貴夫人應該是靈根開了一半,靈脈已成而靈根未成,靈脈枯涸,身體難以為繼了。”

虞兮和路緣驚訝地對視,這種情況和虞兮很像,失去靈根的她如果靈力耗盡也會和這位女子一樣。

那男子也沒見過這種情況,他只是沒開過靈根的常人。他楞楞地問:“那此病......如何能醫?”

郭孟昌道:“有兩種法子,一是服用百年甚至千年靈草滋養靈脈。只是靈草難覓,且靈草的靈力不用靈根轉為自己所用也會漸漸流失,靈力流失殆盡後還得另尋靈草。”

男子急切問道:“那二呢?”

郭孟昌道:“二,則是讓一修行者為夫人渡靈,但是這與靈草一樣,靈力會流失,到時候還得另度。”

男子楞楞地和女子對視,片刻後堅定下來:“大人,我們選第二種。”

郭孟昌點點頭,道:“好。今日我便幫你度化一點靈力。但是我須行天下治蒼生,不會為你一人逗留此處,日後夫人靈力再度枯竭,公子還得另尋高人治病。”

男子愁眉不展,但還是規規矩矩道謝:“多謝大人。”

接下來就是郭孟昌為女子渡靈,路緣收了法術,看向虞兮。

虞兮小聲跟路緣說:“這是什麽人,能請到郭大人醫病?”

路緣也不知道,正好此時藥抓好,虞兮謝過,猶豫著要不要等一等郭孟昌出來。

好在郭孟昌也不負她望,很快就出來了,虞兮趕緊躲在路緣身後。郭孟昌沒發現她們倆,而請他醫病的那個男子也跟出來送郭孟昌離開。

剛剛幫虞兮抓藥的藥童看虞兮盯著那男子,小聲八卦道:“姑娘莫不是看上魏公子了?”

虞兮腦筋很活絡,趕緊順桿兒爬,故作羞澀道:“哎呀你不要亂說!這位魏公子,是哪家的啊?”

藥童道:“他是魏家的公子嘛,名曰魏容止,還是此次科舉的狀元!嘿嘿,只是他已然成親,姑娘願想怕是要落空嘍。”

虞兮故作失落,卻聽得店小二又說:“不過姑娘也不必太憂心,據說魏家嫌棄原配病重,準備休了她再為魏公子另尋一門親事呢!姑娘若實在傾心,也可以去與令堂說一嘴,或許真能簽上紅線。”

虞兮與路緣對視一眼,驚喜道:“謝謝小二哥了!”說著還給小藥童一顆金珠子,這才走了。

虞兮一邊走一邊跟路緣說:“原來他就是魏容止啊......看起來對自己的糟糠妻很深情呢,魏家打的算盤不會落空吧?”

路緣是從銅雀臺出來的,深知男人最不可靠,笑道:“那可不一定。”

虞兮點點頭,想到什麽,說:“郭大人說之後給夫人渡靈得另尋高人,咱們要不要鉆個空子,自請去幫他呀?”

“這事應該不是誰都能做的,估計得略懂靈醫醫理。”路緣道,“而且魏家也會幫他找靈醫的吧?”

虞兮:“但是魏家不是準備讓他拋棄糟糠妻嗎?”

“對哦。”路緣道,“那我們可能還真的有可乘之機。”

虞兮開心極了,路緣提醒道:“此事還是得與皇上商討一二。若真有用得上靈醫的地方,皇上行事應該比我們更加方便妥帖。”

“好!”虞兮開心道,“那我們趕緊回宮告訴太子哥哥!”

路緣笑了笑,突然想到什麽,擡起手上拎的一大袋藥材,問虞兮:“殿下,您寫的是什麽方子,怎麽這麽多藥材?”

虞兮身形一頓,咳了兩聲,尷尬道:“合......合歡香。”

路緣:“......”

虞兮一陣風一樣急吼吼地回了宮,把這事告訴給了姬宇。姬宇沈吟片刻,道:“若魏容止真對糟糠妻用情至深,不同意魏家的聯姻計劃,我們見縫插針地拉攏他也不是不可以。”

虞兮眼含期冀地看著他。

姬宇被她的眼神逗笑,擡手摸了摸她的頭,道:“兮兒這次做得很好。”

虞兮開心地笑了。

“後續的事情交給我來做即可,兮兒保護好自己就好了。”姬宇說。

虞兮點點頭,又和姬宇聊了一會兒才離開。

虞兮離開後,姬宇喚出堂前燕之一的天刑,囑咐他找到魏容止現在的落腳處,並時常盯著他,任何動態都得匯報給自己。

天刑領命而去。

姬宇舒了口氣,沈思片刻,又進了密室。他在珍寶庫中轉了幾圈,最後目光定格在缺了一支的鶴骨笛上。

沈萋萋接受郭孟昌的渡靈後休息了一陣,精神好了不少,回去的路上都能跟魏容止多說幾句話了。

魏容止說:“調理身體的藥還是要繼續喝。現在是不是感覺舒服多了?”

沈萋萋笑著點頭:“感覺渾身清清爽爽的,身上也有力氣了些。”

“真好。”魏容止笑嘆,“回去後多曬曬太陽。”

沈萋萋點頭應了,又說:“還能幫安婆婆做點事。”

魏容止:“不要太勞累。”

沈萋萋:“好。”

魏容止今日要去赴魏家的宴會,送回沈萋萋就趕去赴宴。去之前他以為只是普通家宴,去了之後看到京兆尹楊墨羽和他千金楊幸,瞬間明白魏家這是什麽意思,怒上心頭,只是不便發作,強忍著坐下了。

楊墨羽有些敷衍地客套:“魏公子還真是儀表堂堂啊。”

魏容止皮笑肉不笑道:“大人過譽。”

一旁的楊幸擡眼看了他一眼,又興致缺缺地垂眸,思索著啥時候上菜。

魏恩容道:“容止學識淵博,前途無量,只是人害羞了些,多出來參加參加宴會就好了。”

又有人應和:“公子與千金真可謂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日後若是真成了,必是一段佳話,我等作為牽線人也與有榮焉。”

除了魏容止和京兆尹一家,其他人對這門親事都非常期待和看好,仿佛恨不得當堂成親。

魏家的人又說了幾句話,魏容止實在忍不下去了,道:“只是賤內病重,若是令千金嫁過來,恐怕會多些勞累,以便行妾室侍奉主母之責了。”

這一番話實在不給面子,魏容止明確表示自己不會休妻,而楊幸作為京兆尹嫡女自然不可能給他一個連官兒還沒正式當的書生當妾室,這門親事只能黃。魏恩容也急了,趕緊跟楊墨羽道歉道:“楊大人別放在心上,容止年紀尚輕,執迷不悟......”

魏容止道:“若我輕易休棄糟糠妻,楊大人,你敢將女兒嫁給我嗎?”

誰都沒見過魏容止如此鋒芒畢露的樣子,一時間席上都楞住了。

只有楊幸吃得津津有味,看眾人臉色怪異,尤其是魏恩容那表情,好像恨不得生吃了魏容止。於是擦擦嘴,矜持地咳了兩聲,道:“公子這話說的,好像奴家看得上你一樣。”

這是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下,楊墨羽趕緊說:“小女年紀尚小,口不擇言,魏大人莫怪。”

走到這步田地,魏恩容也知道這門親事撮合不成了,擺擺手,片刻後找了個由頭就離席。其餘魏家人也紛紛離席。

楊墨羽看女兒吃得開心,就多留了一會兒。魏容止走過來,俯首行禮道:“楊大人,剛剛......實在抱歉,鄙人也是一時氣急攻心......”

楊墨羽不甚在意,道:“公子用情至深,心性堅定,未來當成大事,莫要與汙臟蛇鼠混在一起。”

魏容止一楞,再次行禮:“謝大人教誨。”

魏容止離開後,楊墨羽倒是真的憂心起女兒的婚事了。想了一陣,楊幸吃好了,道:“爹爹,咱們回去吧,惠哥哥今日約我逛廟會,我得重新打扮一番。”

楊墨羽剛想說你怎麽整天和惠家那小子混在一起,忽然茅塞頓開——

惠白羽與楊墨羽原先都並不叫這個名字,只是他們兩個為官後志趣相投相見恨晚,一起改了名字。兩家一直以來私交甚篤,楊幸和惠家的兒子也是青梅竹馬。

楊幸看著父親看自己的眼神逐漸奇怪,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之前魏家地位崇高,只有別人巴結著他們結親的,沒有他們主動結親的。這次魏家主動結親,還被魏容止攪黃了,魏恩容不免大動肝火。其實也不難理解魏家如此急切地結交官員,蓋因上次顧矜伐之案後,魏恩容覺得魏後與魏家本家離心,況且魏後還政後對朝局的掌控日益減退,魏家若繼續依附魏後,恐難以為繼。而魏家子孫不給力,魏家只能結黨結盟,以求維持朝局掌控力。

後來魏家又給魏容止介紹了幾家官員的女兒,都被魏容止嚴詞拒絕了,魏恩容勃然大怒,此後魏容止再未來過魏家,算是與魏家劃清界限。

順帶一提,魏恩容發怒遷怒家仆,家仆就拿私生女傾心洩憤。這都是無傷大雅之事,在此不再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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