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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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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

姬宇登基第二年,時年十四,冬至。

皇帝寢宮沒有多餘的侍者,清冷堪比冷宮。唯一的宮人德備才忙前忙後幫姬宇生暖爐熱吃食,姬宇一人坐在一邊看似看書實則發呆,等德備才把雞蛋瘦肉羹在爐子上熱好,才去問姬宇:“皇上,冷不冷呀?”

姬宇這才回神,把書放下,把凍得發白的手收進衣袖裏,冷著臉嘴硬說:“不冷。”

德備才哦了一聲,看出了他的嘴硬,道:“肉羹片刻就好了,皇上要不要坐過來一點呀?肉羹一邊熱著一邊吃才好吃。”

姬宇看了他一眼,起身,德備才趕緊拿椅子放在靠近火爐的地方,放好坐墊,姬宇坐下,在火焰的溫暖下,姬宇的身體可算是放松了一點。

德備才比姬宇只大了兩歲,從姬宇十歲的時候就開始貼身伺候,算是目前除了讓他時刻掛念的嬴惑虞兮之外最信任的人。

片刻後,德備才將煮好的肉羹盛出,又墊了個墊子隔熱,遞到姬宇手裏。姬宇微微頷首以表謝意,以勺舀之送入口中。肉末彈牙不渣,雞蛋嫩而不腥,肉羹十分鮮美,姬宇囫圇吃完一碗,擡眼看德備才,是還要的意思。

德備才笑了笑,正準備給他再添一碗的時候,殿門突然被打開,兩個宦官逆著光走了進來,站定,看著姬宇。

來者不善,姬宇將羹碗一放,站起來,直視他們,沈聲道:“何事?”

為首的宦官尖聲尖氣地說:“奴才稟太後娘娘之意,請皇上去壽成宮用膳。”

姬宇冷漠道:“不去。”

宦官:“太後娘娘的意思,奴才不得不從。”說著他就要上前拉人,姬宇怒道:“朕說了朕不去!”說著他就起身往內殿走。

德備才有點怵,看了看姬宇,又無措地看了看兩位宦官。

兩位宦官對視一眼,不依不饒地跟了上去。

姬宇走進內殿,回頭一看發現兩個奴才居然跟進來了,頓時大怒道:“朕說了朕不去!到底誰才是皇帝?!”

此等大逆不道的話一出口,跟上來的德備才嚇了個哆嗦,但是兩個宦官不為所動,上前伸手就要拉姬宇。

姬宇只有十四歲,難以抵抗兩個成年男子,殿內也沒有其他人手可用,他只能一邊掙紮一邊大叫道:“德備才!幫朕把他們趕出去!”

德備才聞言想上來拉住他們,但是又怯懦不敢,三人撕扯掙紮之際,姬宇用力過猛兩個宦官又沒拉住,姬宇一頭撞在殿內的盤龍柱上,他額角上瞬時就有汩汩鮮血流了下來。

德備才嚇得大叫:“皇上!”

兩個宦官也被嚇到了,連忙松開姬宇。姬宇撞得頭昏眼花,一時四肢無力跌坐在地上。

而此時,不知道姬宇是觸動了什麽機關,殿內忽然轟隆作響,幾人往內殿後一看,只見殿後地板下沈,逐漸變成了一個密室的入口。

幾人都驚呆了。

還是兩個宦官先反應過來,也不管姬宇了,轉身就要去稟告魏後;姬宇才撞了頭,渾身無力腦子昏沈,只是下意識覺得密室的存在絕對不能讓魏後知道,於是大喊道:“德備才!攔住他們!”

德備才膽小,躊躇一瞬還是咬咬牙,一把拉住離自己近的那個宦官;但是那人輕輕一揮手,德備才就被甩開倒在一旁。

眼看先一步的人已經碰到了緊閉的殿門,姬宇咬牙暴起,手中靈力迸發形成一條雷電鎖鏈,纏住那人的腳踝將其狠狠一拉,那人被拉倒在地;而另一人雖有些震驚姬宇的暴起,但是知道事情輕重緩急,加快腳步就要開門出殿。姬宇一躍而起將宦官撲倒在地,二人扭打,姬宇不敵反被按倒。

姬宇臨危手中再次閃出電光,電流刺痛宦官,讓他一時松手,姬宇抓住機會將其反撲在地,雙手死死掐住對方的脖子!

宦官掙紮著叫道:“小六子......!去稟告太後......”

小六子趕緊爬起來就要出去,姬宇發了狠,擡手又是一道電鎖鏈甩出將人拽倒在地;隨即喘著粗氣低頭怒視被自己掐得臉紅脖子粗的宦官,心念一動,手中靈力暴漲,澎湃的雷電瘋狂地灌入宦官的身體,宦官被巨大的痛苦折磨得叫都叫不出來,七竅流血爆體而亡!

宦官臨死噴出的鮮血將姬宇半張臉都染成血色,而在場另外兩人已經嚇傻。姬宇從屍體上起身,緩步走向另一個宦官。

那人嚇得屁滾尿流,手腳並用地就要往外爬。他要離開的舉動再次激怒姬宇,姬宇一道雷電鎖鏈將他拖到身前,一手掐住他的肩膀一手按住他的天靈蓋,雷電瞬間從頭頂猛烈地灌註到身體裏,最後他也渾身抽搐,七竅流血而亡。

殿內再次歸於平靜。

姬宇兩眼通紅,站在原地喘著粗氣緩了許久,半晌,起身,轉身走向密室。

德備才嚇得大氣不敢出,姬宇腳已經踩到進入密室的階梯了才叫他:“德備才,把他們兩個拖下來。”

......

姬宇進密室是要找毀屍滅跡的方法。

這兩個宦官不說是魏後的心腹,在魏後的勢力中肯定也有不低的地位,他們兩個平白死了,魏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姬宇一邊在密室裏找毀屍滅跡的方法,一邊冷靜地琢磨怎麽讓兩個宦官的消失更合理。

盡管他此時仍然胸如擂鼓,雙目通紅。

德備才將兩具屍體拖進來後也不敢上前,姬宇自顧自地在典籍中尋找。不多時還真讓他找到一個寶物,名喚噬元珠,無論觸碰到什麽都會吞噬掉,是毀屍滅跡的好東西。但這也是異寶,難以操控,不可濫用。姬宇在密室寶庫中找到了噬元珠,它被一個特殊的盒子裝著,靜靜地懸浮在盒子裏,散發著淡淡的熒光。

姬宇根據典籍上記載的方法,用靈力托著噬元珠從盒子裏取出來,操縱著它輕輕觸碰兩具屍體,兩具屍體逐漸化為煙塵被噬元珠吞噬,最終一絲痕跡都沒有了。

姬宇松了口氣,嘴角僵硬地翹了翹。

他把噬元珠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裏封存好,對德備才說:“幫朕打盆熱水來,朕要換身衣服。”

德備才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聲答應,火急火燎地往外走。

姬宇在原地面色沈沈地站了片刻,才擡腳離開密室。

......

德備才端著熱水回來的時候,姬宇已經將密室入口關上了。

德備才把水盆放下就在一邊戰戰兢兢地站著,而姬宇則面沈如水地洗手洗臉,洗完後沈默片刻,又去換了身衣服。

德備才趕緊把水盆端走,趁著姬宇換衣服趕緊擦幹凈殿內的血跡。姬宇換好衣服他也把殿內收拾幹凈了。

姬宇站在原地思量片刻,德備才忐忑地看著他。

半晌,姬宇轉身走向書桌,拿出紙筆,快速畫了兩個人形符印,註入靈力,紙符落地就變成了剛剛殞命的兩個宦官。

兩個紙人落地就活了過來,惶恐不安地四處看看,互相招呼著瑟縮著快步走了。

德備才一臉懵逼,姬宇輕輕舒了口氣,道:“德備才,傳太醫。”

德備才這才發現姬宇額角的傷口崩裂,鮮血又流下來了。

他趕緊應下,忙不疊去請太醫。

......

兩個紙人慌慌忙忙地跑到兩個宦官的住處,著急忙慌地卷走了所有財物,被另一名太監撞見也不理,悶頭往外走。他們倆走到一處人跡罕至的宮墻,左右看看,兩個“人”相互幫著翻出宮,逃了出去。

而那個被他們倆撞見的宦官一路跟著,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逃掉,驚訝之餘趕緊往回跑:“我得趕緊稟告太後娘娘!劉公公和吳公公跑了!”

而在他沒看到的地方,兩個“人”落地就變成了紙片,飄在空中,“嘭”地一聲著火,最終紙片被燒盡,只剩飛灰,飄散,不見了。

......

半個時辰後,宮人傳報:“太後娘娘駕到——”

姬宇坐在龍床床沿不為所動,德備才和正在給姬宇處理傷口的太醫忙不疊跪下行禮:“參見太後娘娘。”

魏後揮手讓他們平身,姬宇不冷不熱地開口:“太後好雅興,怎麽有興趣來看朕了?”

魏後妝容艷麗,盛裝華服,神情冷淡至極,居高臨下地俯視姬宇,對姬宇說:“孤請皇帝赴宴,皇帝怎麽不來?”

“朕不想去。”姬宇道,“有什麽問題嗎?”

魏後一時梗住,對峙半晌,又開口:“孤派來請你的兩位公公呢?”

姬宇:“朕怎麽知道。”

魏後:“孤得下人匯報,說兩位公公翻越宮墻,跑了。”

姬宇擡眼看她。

魏後:“他們為什麽要跑?”

姬宇笑了笑,擡手點了點自己額角的傷口,說:“您說呢?”

姬宇的傷口還沒處理好,只薄薄的裹了一層白布,鮮血滲出來,看著十分嚴重。

魏後無言以對,半晌,假模假式地問:“皇帝的傷沒事吧?”

姬宇沒回答,一旁的太醫說:“稟太後,皇上的傷並不嚴重,只是撞擊可能導致頭昏腦脹,需靜養。”

魏後點點頭:“那節宴皇帝也不用去了,好好休息吧。”

姬宇不理,殿內沈默半晌,魏後冷冷地看了姬宇一會兒,轉身離開。

......

“皇上?皇上?”

姬宇恍惚睜眼,微微擡頭,看到德備才在案桌邊,嘴裏還在輕輕喚自己。

自己居然不知怎的撐著頭睡著了。

姬宇定了定神,道:“醒了。何事?”

德備才遞上手上的奏折:“這是魏國丈提議的顧矜伐審判主理官人選,皇上,請過目。”

即使顧思之全力壓下春獵殺人一事,但到底死的是魏家人,又是在春獵夜宴上殺的,根本不可能掩蓋下來。顧矜伐本人也是個剛直的性子,也自請治罪。

於是即使魏後尚未表態,魏氏一黨也迫不及待地將顧矜伐投入了大獄。

他們這迫不及待的樣,都要讓不明真相的人懷疑魏家是不是舍棄了魏書豪這瘋子,以此拉攬月堂下水。

此案涉及兩方權勢滔天的勢力,斷案人選自然得慎重。這種人選照例是百官舉薦,魏家推選的這幾個人,簡直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姬宇接過德備才遞來的折子,打開一看,不禁嗤笑出聲。

德備才疑惑地看著他。

姬宇道:“魏恩容提了四個人,三個人都是他們魏家的黨羽。”

德備才楞住,不知道該說什麽。

“既然他們想讓自己人審這個案子,那就成全他們好了。”姬宇笑笑,提筆蘸朱砂,在一個名字上畫了圈。

德備才一看,被選中的人名曰“吳啟行”。

·

壽成宮內,魏後暴怒:“什麽?!”

在場其他人嚇得趕緊跪下,趴伏在地。

剛剛魏後在前朝的眼線過來稟報,說魏恩容已經帶人向皇上正式提出提審殺人犯顧矜伐,並且已經給皇上遞了主審官的人選名牒。

這些行動魏恩容完全沒跟魏後商量過,幾乎是不計代價地要讓魏家和攬月堂對立。

如果顧思之狗急跳墻,把魏家做的腌臜事的證據擺出來反告魏家一手,怎麽辦?

如何保下魏家?

......如何自保?

而且......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春獵的慘案還有姬宇的推波助瀾。

姬宇為何挑出來顧家和魏家作對?難不成......已經知道了當年的內情?

倘若他真知道了,那他此時不僅不僅針對了魏家,還將顧家的勢力削弱了。若顧家真因此敗落,下一個會是誰?

魏後沈著臉思索,目光落在左手的金鑲玉鐲子上,手裏的手帕都要被撕碎了。半晌,她終於緩過來,神色稍霽,叫夢玉給前來稟報的人賞了一把珍珠就把人打發走了,擡手又要夢玉扶自己回內殿休息。

夢玉扶著魏後,小心翼翼地開口:“那......顧將軍的事情,怎麽辦?”

魏後在那日問過姬崇徽的意思之後便決定不真正與攬月堂為敵,顧矜伐殺魏書豪一事也就高高拿起輕輕放下,給顧思之賣個人情未嘗不可。但是魏恩容打亂了魏後的計劃,現在要麽魏後跟著魏恩容一起針對攬月堂,要麽置身事外,那就是與魏家劃清界限了。

魏後聽到夢玉的話,嘆了口氣,神色淡淡的,說:“隨他們去吧。”

夢玉點點頭,不再多話。

魏後又說:“明日去給皇上遞個帖子,說孤去大佛音寺禮佛祈福去了。”

夢玉先是楞了一楞,隨即又問:“娘娘真去嗎?”

魏後微笑道:“當然是真去。這裏烏煙瘴氣的,透透氣也好。”

·

京城地牢。

獄卒敲打著飯桶吆喝著,走到有人的牢房就放下一只缺口碗,再倒一碗粥,推進牢裏,也不管這粥水是不是全灑出來了。

顧矜伐端正地坐在草席上閉眼調息,聽見動靜微微睜眼,和獄卒猝不及防地對視上。

獄卒一楞,轉而啐了一口,隨即繼續放飯。

顧矜伐垂眸看向地上那碗邋裏邋遢的粥,半晌,再次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敲了敲他的牢門,說:“餵,有人來看你了。”

顧矜伐睜眼,心中帶著些許期冀,看到的卻並不是自己想看到的那個人。

來的是攬月堂靈修院院長秦漢策,在朝中為禦史大夫。秦漢策身後沒有世家,是顧思之早年四境游歷的時候在北方撿來的野孩子,十分聰慧機敏,在攬月堂中學成之後留在攬月堂當了靈修院院長,可以說是顧思之的得意門生。

顧矜伐站起來,隔著牢門對秦漢策行禮:“秦叔叔。”

秦漢策在來的時候就四處打量大牢,微微嘆了口氣,對顧矜伐說:“矜伐,苦了你了。”

顧矜伐搖搖頭,問:“父親呢?”

秦漢策:“顧堂主為了你的事情忙前忙後,實在分不出時間來看你。”

顧矜伐點點頭,不說話了。

秦漢策有些無奈,輕咳一聲,道:“顧堂主料想牢裏夥食不好,讓我給你帶了些吃食。”

他從隨從手裏接過食盒,將食盒遞給顧矜伐。顧矜伐打開看,發現裏面有飯有菜有湯水有點心,都是自己愛吃的。

他的臉色這才緩和一點,微笑著說:“我既已辟谷,父親也不用費心思去準備這些。”

秦漢策看他笑出來了才松了口氣,道:“你喜歡,費心一點也無妨。”

顧矜伐沒有第一時間吃飯,而是將其放在一邊,做了點心理建設,對秦漢策說:“我與魏書豪對戰時,魏書豪對我說了些話。”

秦漢策一楞,似乎料想到魏書豪說了什麽,擺擺手說:“魏書豪瘋子一個,他說了什麽你不要往心裏去......”

但是顧矜伐堅定地搖了搖頭,說:“他說,父親手上也並不幹凈,他之前火燒藏書閣也另有隱情。”

秦漢策像是沒意料到他會這麽問,一時間楞住了。

魏書豪死的那天說顧思之也不幹凈、自己前幾年火燒藏書閣另有隱情,這幾句話一直在顧矜伐耳邊回響,讓他心神混亂,到現在都有些神思恍惚。

他不是不知道父親手上並不幹凈。朝堂動蕩,時局混亂,為官者手上多多少少都沾點臟。但是他左思右想,想不到藏書閣能有什麽東西是魏家不惜犧牲嫡子也要盜取的,難道是魏家什麽見不得人的罪行證據?

但是能有什麽罪行現在的魏家都壓不下來呢?魏後高坐朝堂,魏家與攬月堂分庭抗禮,魏家在害怕什麽?

顧矜伐在大牢裏這幾日都在思考,梳理總結這幾年來的時局動蕩。八年前五族式微魏家崛起,到現在皇帝重新掌權,這段時間裏魏家的權力都只增不減或是以退為進,為什麽魏家要冒險?

魏家當年舍得將魏書豪推出去,這個時候為什麽又糾纏不休了呢?

因為火燒藏書閣的事不可深究,不管是魏家還是攬月堂都不願深究。攬月堂把魏書豪送進大牢,估計也是為了給魏家一個教訓,一個下馬威。

有點像以前的合作者撕破臉皮。顧矜伐想到。

而他突然又想到,唯一能夠撼動魏家地位的就是當年的五族謀逆案,如果這個案子是冤案,如果是魏家夥同攬月堂制造了這起冤案,如果藏書閣裏的東西就是魏家與攬月堂勾結殘害五族的證據,那麽魏家為什麽要冒險火燒藏書閣,為什麽之前不護魏書豪現在又護,就都說得通了。

魏家這次為了魏書豪的死糾纏,恐怕是想確認那個證據是否還在,並不真的想與攬月堂為敵;而看父親的態度,證據應該是還在的。攬月堂的守衛比顧家的嚴密多了,估計那證據也不是魏書豪能一把火就毀掉的。

顧矜伐想通了事情的關竅之後,對父親的崇敬出現了裂縫。顧矜伐見過五族的孩子,他們都來過攬月堂修習,在顧矜伐的印象裏,他們都很優秀,心懷天下,志在四方。而且顧矜伐一直很看不起魏家的人,覺得他們是靠外戚搬弄是非、只知道弄權的奸臣,於國家不利。

顧矜伐有些茫然地看向秦漢策。如果攬月堂真的是八年前慘案的幕後黑手之一,他身為顧家的孩子,身為攬月堂的大公子,自然應該站在攬月堂這邊。但是他忘不了他見過的五族的小孩讀書時的恣意,也忘不了多年前流血漂櫓、橫屍遍地的慘狀。

秦漢策並沒有像顧矜伐期望的一樣馬上作出反駁,而是皺著眉沈吟。顧矜伐看著他,心逐漸沈了下去。

半晌,秦漢策才說:“矜伐,在奪取權利和地位的過程中是必然會有犧牲的。”

顧矜伐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問:“魏書豪想找的是什麽?”

秦漢策抿唇看著他,說:“是魏家與堂主的來往書信。”

顧矜伐點點頭:“這些可以給當年的四族徹底翻案,讓魏家和攬月堂徹底倒臺,是嗎?”

秦漢策道:“實際上從書信來看只能證明魏家有意謀害四族。”

意思就是萬一東窗事發,攬月堂完全可以把自己摘出去,日夜擔驚受怕的只有魏家。

秦漢策看顧矜伐臉色越來越差,道:“矜伐,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攬月堂,為了大周,其他人的犧牲都是值得的,你不必為此愧疚。”

顧矜伐垂眸不語,心想:為了大周,所以和魏家同流合汙,放任魏家屍位素餐嗎?

秦漢策還在說:“矜伐,堂主現在正在忙著把你保出去。這不僅僅是你的案子,這也是魏家和攬月堂的角逐。如果我們贏了,攬月堂可以攬括朝中大部分權柄,未來攬月堂,你,將會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不,甚至不必要一人之下。”

顧矜伐心頭一顫,不必一人之下?

秦漢策像是怕他聽不明白一樣,笑了一聲,說:“只可惜你在春獵時為皇帝擋下了魏書豪的一擊,不然我們還能更輕松點。”

攬月堂的野心竟已經昭然如此了嗎?

顧矜伐艱澀地開口:“這是......父親的意思?”

秦漢策沒說話,但是也沒否認。

顧矜伐重重閉眼,道:“我明白了。”

秦漢策像是松了口氣,笑了,說:“若是堂主知道你有這份心,必然會十分欣慰。”

顧矜伐無力再與他交談,拱手送客:“此地邋遢骯臟,就不多留秦叔叔了。”

秦漢策也無意多留,點點頭,又囑咐他幾句照顧好自己,便離開了。

出地牢的路上,秦漢策對侍從說:“我與顧矜伐的對話,不可外傳。”

侍從低頭;“是。”

秦漢策補充:“就算是堂主也不可說。”

侍從把頭低得更深。

秦漢策滿意了,輕松地笑道:“顧堂主可生了個好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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