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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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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明山

天際越來越混沌黑暗,右手腕上的藤蔓越來越活躍,姜味的眉頭卻皺得越來越緊。

“你們在外面等我,我一個人進去。”

“我陪你進去!”楚思滔拽住了姜味的衣擺不放。

姜味看著楚思滔不肯退卻的眼神,點了點頭,讓媯家姐弟帶著姜蝶、姜雪往山外走,幾人自知自己修為低弱,也很聽話地退出了止明山。

只剩下姜味帶著楚思滔循著藤蔓指示的方向,繼續往止明山深處走。

越往裏走,山中的瘴氣就越發濃厚,已經快接近伸手不見五指的狀態了,更不幸的是,楚思滔發現自己能用出的靈氣越來越少。

他用最後一絲靈氣從袖中取出流螢燈,幽幽綠光勉強映出了前行的路。他提著流螢燈,一向泰山崩於面前而不改的微笑神色,此時也嚴肅了起來。

姜味在來之前,特意翻閱過書籍,止明山,是陰陽交界之處,生氣與死氣在此匯聚,此處的氣息十分接近上古混沌之氣。

按理說,生氣纏繞著死氣,生靈是無法在這種環境下成長起來的,偏偏萬年下來,此處不知何時竟然變成了一座匯聚各類生靈的山。

在這種惡劣環境下成長起來的生靈,身上都有些特殊的本領。

例如木晗,她出生那年,村裏鬧饑荒,逃難的路上出現了人相食的慘狀,母親不想看到木晗淪為災民的盤中餐,萬般無奈下把她丟在了止明山界碑外。

木晗被藤蔓撿了進去,又得滅神天蓮滋養,所以才能活下來。

對她來說,藤蔓是相當於家人一樣的存在,她變成靈體之後,滅神天蓮與她綁定的是靈魂契約,所以她依舊能從靈魂中感受到滅神天蓮的氣息。

但藤蔓之前是寄居在她血肉之中生長的,它一向挑食,失去了木晗的血肉之後,不肯再寄生別人,生機就越來越微弱。

木晗不能離開姬汝身邊,姬汝又被朝中政事綁在了宮廷之內,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拜托姜味,讓姜味送藤蔓回止明山,如此才能保住藤蔓的性命。

姜味小心地在山間行走,努力避開蟲蟻和尖刺。

“嘶”,山間草木掠過寶衣,傳來清晰的裂帛之聲,身旁楚思滔的衣服也有了幾道裂痕。

不僅是靈氣被抑制,就連寶衣也失去了靈力,變成了最尋常的衣物,被山間草木割裂。

路途越來越艱難,楚思滔臉色也越發沈重,顯然失去靈力這件事讓他整條龍都沒了安全感,姜味為了緩和氣氛,笑著問他:

“你還沒跟我說龍骨的事情呢,龍骨都被她們斬斷了,你怎麽覆生的?”

楚思滔忽然試探著握住了她的右手,緊張得眼睫都不敢抖動,姜味垂下眼沒有掙開,兩人牽著手並肩同行。

“覆生與龍骨無關,龍骨被斬斷反而是一件好事,龍骨帶有萬年前的神力,既能夠讓種了龍骨的人想起萬年前自己的記憶,又能讓她們看到神龍的記憶片段。”

“輪回千載,萬年前的記憶對尋常人反而是負擔,她們也接受不了神龍的記憶片段,不少種了龍骨的普通人承載不住這些紛雜混亂混沌的記憶,落得個瘋瘋癲癲的下場。”

“我算是幸運的,那一窩雜種裏,只有我覺醒了記憶還活了下來。姞家的人以為我是成功的試驗品,但她們怎麽也沒想到,那具龍骨實際上就是我的屍體,我自己的記憶當然不會承受不住。”

他說著,明明帶著笑,但眉眼冷了下來,姜味回握住他的手。

“雜種是什麽意思?”

他輕飄飄地說:“我的母親是姞家的犧牲品,身為家主的女兒,卻只是五靈根,苦修多年,三十歲仍然停留在練氣階段。”

“當時姞家的試驗到了瓶頸期,家主就把自己不成器的的女兒丟進了蛇洞裏,讓一只因為中毒而神志不清的靈蛇與母親□□。母父在蛇洞裏待了十年,產下了數千個蛇卵,數千條蛇破殼而出後,都被帶走種下龍骨。”

“它們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來。家主為了嘉獎母親繁育有功,把她從布置了困陣的蛇洞裏放了出來,一同出來的,還有我的父親。”

“我當時已經恢覆了部分記憶,但靈力還不夠,只能化成人首蛇尾的形態,母親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罵了聲小雜種,猛然出手扯斷了纏在她頸間的碧蛇,然後反手捅死了自己。”

“我後來才知道父親是天生的供靈體質,十年的交歡,他所有的靈力都給了母親,所以母親才如此輕易地殺死了父親。”

“碧蛇是聖靈山的靈族,他的死引起了聖靈山的註意,很快,執法部長姥帶人趕到了姞山要調查事情原委”

“姞家當時的實力大不如前,遠遠比不上上三派之一的聖靈山,又害怕聖靈山發現龍骨之事,所以她們謊稱是母親強迫了父親,又喜新厭舊殺死了父親,她們已經處置了母親。”

“聖靈山長姥親自查驗過母父的屍體,確認父親確實是被母親所殺,就相信了她們的謊言,她們準備帶走碧蛇的屍體時,我從地底逃了出來,懇求她們帶走我,姞家家主雖然不願意,但胳膊拗不過大腿,實力懸殊,只能眼睜睜看著我離開姞家。”

“此後,我就一直待在聖靈山!”

姜味聽到這裏,有些難過,楚思滔的母親活著為姞家奉獻一生,死了都還要背負上莫須有的罪名,這一生除了死亡之外,其餘都是身不由已,不得自由。

“十年前,覆滅姞家的那場暴雨是你的手筆嗎?”

楚思滔垂首含笑,默默點頭。

姜味也沒有要指責他的意思,因果報應,皆有定數,自作孽不可活。

“嘶……”

“啊……”

兩道呼痛聲同時發出,姜味和楚思滔一起低頭看向忽然傳來刺痛之感的雙手交握之處。

“砰!”額頭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沒了靈氣之後,似乎連疼痛也變得格外敏感,楚思滔有些怨怪自己,怎麽這麽沈不住氣,一點小疼痛而已,姜味會不會覺得自己太嬌氣了。

但姜味並沒有在意他百轉千回的心思,只是低頭打量手腕處的藤蔓。

在昏暗的螢光之下,姜味驚奇地發現藤蔓從枯槁之狀變成了生機滿滿的樣子,顏色從棕色變成了淡黃之色,身形竟然比之前還縮小了不少,很細很細的一枝淡黃藤蔓從她的手腕處盤旋生長,纏住了兩人的手指。

藤蔓的吸器緊緊貼在了兩人手指上,方才的刺痛就是因為吸器戳破了肌膚,汲取著鮮血不放,藤蔓上開出了兩朵瑩白的小花,花色由白轉粉,最後變成鮮艷的殷紅色。

楚思滔留戀姜味手掌的溫度,任由藤蔓汲取他的鮮血,也不肯放開,姜味甩了幾次沒甩開之後,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得到某人心虛的轉眸後,只好對藤蔓吸血的事情置之不理。

她左右打量著藤蔓的形狀,看了半天,終於認出了這株藤蔓就是文學作品裏經常提到的菟絲子。

菟絲子又稱女蘿,是寄生的藤屬植物,會寄生在別的生物體上,吸取宿主的養分,甚至還能吸取宿主的遺傳基因。

好在,姜味手上的菟絲子只開了兩朵瑩白之花,當兩朵白花徹底變成殷紅之後,菟絲子就沒有再汲取鮮血了。

而姜味循著菟絲子指示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在精力耗竭之前,終於氣喘籲籲地走到了它的出生地。

一條條淡黃色的藤蔓垂在眼前。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除了她們身後的稀疏綠樹之外,觸目所及全都是菟絲子的淡黃色,不僅地面變成了淡黃色的汪洋大海,就連天空,也被菟絲子遮蔽了一大半。

姜味使勁擡頭望,才看到了被菟絲子纏繞著的一棵棵參天古樹。

古樹無風自動,搖晃著枝葉,帶動著依附在它身上的菟絲子搖曳出一陣又一陣的清波。

姜味手上怎麽甩也甩不開的菟絲子忽然主動脫離了她,嫩黃細弱的枝條融入眼前藤蔓的汪洋大海之中,再也尋不見蹤跡。

終於把藤蔓送回了家,也算是圓滿完成了木晗的請求,姜味不禁松了一口氣。

此時,忽然有一朵鮮艷似血的小花從密密麻麻的菟絲子中浮出,懸停在姜味面前。

空中忽然出現一道蒼老的女聲:“多謝善人將吾女送還,此為引路靈花,止明山危機重重,善人跟著它方能平安出山。”

姜味拱手,“謝過樹前輩!”

兩人一直跟著血色靈花往前走,走著走著,眼前漸漸明亮了起來,天色逐漸由伸手不見五指的黑變成霧蒙蒙的白。

耳朵慢慢聽見了村落的雞鳴狗叫之聲,眼前緩緩出現了田宅的景色。

在最東方,有一輪銀白的月亮逐漸升起,月光灑滿了整個大地。

血色靈花忽然墜下,化作血水滋潤大地。

姜味擡腳步入了這個看似平凡的村落,楚思滔的眉卻皺了起來。

“姜味……這裏似乎有些不對。”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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