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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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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男

正是五月仲夏,萬裏蓮池盛放在蜿蜒的河道上,楚思滔看著姜味和媯家小公子泛舟蓮上,言笑晏晏,內心醋得要死,偏偏面上還要寬容大度,嘴角的弧度幾近扭曲。

一陣微風吹拂,蓮池隨風擺動,偶有小魚躍出水面,漸起一陣清波。

姜味側身,為媯公子擋住飛濺的水波,媯公子註意到了她這不經意的舉動,忍不住歡喜非常。

“姜真人還是和之前一樣體貼。”

“媯公子看著也和西洲初見時一樣,風姿動人。”

他忍不住眉眼裏的雀躍,偏過頭去不敢再看她含笑的溫柔神情。

身後大船上,媯家的男侍一個個舉著手帕擦淚,滿臉欣慰,

“小公子好久沒笑得這麽開心了。”

姜味並不知道身後跟著的侍從和藏身於暗中的楚思滔各有各的心思,她只是單純地和故友重逢敘事,而且他們都把姜味懷裏的那只小狐貍給忽略了,實際上比起媯公子,姜味更多是沖著小狐貍來的。

媯公子嚴格意義上並不算友人,姜味和他只在西洲見過幾次。

最開始是姜味在城門口幫了他,後來姜味又把小狐貍“騙”給了他,仙考之後打馬游街時,媯公子還送了她靈石,所以姜味對他印象還是很好的。

尤其是看到媯公子懷裏養得甚好的小狐貍時,姜味對他就更有好感了。

小狐貍身上柔順的毛發像是最好的綢緞一樣,赤紅色的毛發在陽光映照下閃閃發亮,看不出一絲灰塵纏結。

和姜味初見她時完全是天壤之別,初見時,小狐貍渾身上下瘦成了一個骷髏架子,毛發幹枯毛躁、黯淡打結,這裏缺一塊兒那裏少一塊,整只狐貍看起來狼狽極了。

沒想到五年不見,狐貍完全就變了個樣子。

姜味想起她昨日救出來的貓貓,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悵惘,也不知貓貓什麽時候能養成小狐貍這個樣子。

小狐貍沒想到這麽久不見了,這個人明明摸著自己,竟然還走神?

簡直就是侮辱華胥第一美狐貍,小狐貍忍不住用尖牙啃了啃姜味的手腕。

“小狐,別咬人……”

姜味被疼痛拉回了神思,出現在眼前的就是媯公子有些慌亂的樣子。

“沒事,它只是咬著玩,沒關系的。”

姜味特意把手指遞到小狐貍嘴中,摸了摸它的尖牙,嗯,牙齒長得很好,又伸出兩根手指逗著它玩。

她一邊逗小狐貍一邊看似隨意地問媯公子,“我剛剛在首飾鋪子裏遇到你,怎麽覺得你心情不太好,是遇到什麽事了嗎?”

媯公子臉上放松的笑容一下僵在了原地,眼神忍不住郁悶起來,手指搭在佩劍上反覆摩挲。

“我記得你之前明明是用槍的,你的銀槍呢?怎麽改換長劍了。”

媯公子深深嘆了口氣,眉眼郁郁,將佩劍解下,遞到姜味面前,小狐貍賴在姜味左手上不肯動,姜味只好用右手拔劍出鞘。

這下隱身站在池畔柳樹上的三位,不說楚思滔吃醋,就連小蝴蝶和幼貓都有些吃味了。

哪裏來的破狐貍,怎麽死纏著姐姐不放,明明自己有主人還要勾搭別貓/別蝶的主人,真是過分!

“咦?”姜味完全沒察覺河畔飄來的酸味,只是看著眼前未開刃的長劍,眼裏忍不住詫異。

“我今年25歲了,父親天天催我相親成婚,說是別人家的兒子在這個年紀早就成婚養孩子了,說我現在都是大齡剩男了。他光是說我就算了,他還說什麽男子就不該舞刀弄槍,更過分的是他去年趁我不備把我的長槍融了。

“我和家裏大吵了一架,連著好幾個月都沒有和父親說話,母親為了緩和我們父子的關系,就在我生日的時候派人送了我這柄劍,但這柄劍並沒有開刃,只是個裝飾品而已。”

他越說越煩躁,“父親現在跟瘋了一樣,天天為我安排相親之事,我要是不答應,他就說他要去死。我要是答應去見了,不管我滿不滿意那個女子。他都對人家很滿意,恨不得今天見面,明天就要把我嫁出去。我好歹也是郡守的兒子,但是在父親眼裏一文不值,就連家裏廚娘的女兒,他都很滿意,恨不得把我倒貼給人家。”

“啊……真的好過分……”上輩子也經歷過這一整套催婚流程的姜味,真情實感地同情起了眼前的媯公子。

媯公子自從五年前從西洲戰場回到黔中後,家裏人對他就只有一個要求,就是要他減肥變美,然後嫁個好人家,他耳朵裏天天聽到的都是催婚,他簡直都快被逼瘋了。

眼下,姜味竟然真的能夠理解自己、同情自己,他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一樣,忍不住對著姜味大倒苦水。以前他只能對著姐姐和小狐貍說,但姐姐不理解他,小狐貍自己說多了又跑,不像姜味能夠真心安慰自己,媯公子越說越起勁,說到最後,更是眼含熱淚。

但他倔強地忍住了,沒有哭出來,像是哭就宣告著自己的軟弱一樣,他一點都不想成為父親那樣的男人。

那樣的男人整天待在後宅裏,相妻教子,對天下大事完全不了解,也不關心,整個人活得就跟家裏的豬一樣。

他想回到西洲戰場上,就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五靈根練氣修士,他也想回去打魔獸,那樣,他覺得他的生命才是有價值的,而不是留在家裏,被他們當作牲畜一樣,品頭論足。

姜味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被催婚這件事,滿城的人基本都知道了。也正因為此,燕游才會讓姜味去首飾鋪邂逅媯公子。

燕游是讓姜味哄騙他,借機混進媯家去偷記載了郡守和妘家交易的賬簿。

這份賬簿,燕游曾經無意中見到過,但是她畢竟不是郡守的親信,而且又沒有靈力,她很難從守備森嚴的郡守府把賬簿偷出來。

但姜味卻是金丹真人了,郡守花了百年也才進階金丹,光論戰力,燕游還是對姜味很有信心的。

若是楚思滔非靈族,其實他這個元嬰修士去偷更好,但沒辦法,人靈有別,人類始終對靈族懷有戒備之心。

各大城鎮都有專門針對靈族的陣法。黔中城的郡守府裏也有,楚思滔一進去就會被限制,用不出任何法術,這也是小狐貍這幾年沒辦法使用法術幫助媯公子的原因。

所以,就只能指望姜味去偷賬簿了,但姜味也沒想到這個被催婚的媯公子、黔中城著名的剩男竟然是故人。

她還記得西洲初見時,媯公子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模樣,沒想到才五年,整個人就被摧殘得沒了精氣神,一副郁郁寡歡的模樣。

既然是故人,之前的法子肯定是不能再用了,姜味就另外找了個說辭,說自己是奉旨來黔中尋找良種的。

媯公子本性純澈,郡守的大事也瞞著他,他完全沒有想到姜味對自己別有用心,

說完了自己所有的煩悶之後,還不等姜味找借口混進媯家,他自己就主動邀請姜味去媯家住。

雕欄玉砌的樓宇層層疊疊,郡守府的建築一眼看過去盡顯奢靡繁華。

晚宴之時,絡繹不絕的侍從們穿行過花廳,奉上各種珍饈美味,滿滿一桌百來道菜,但享用者卻只有四人。

媯郡守對姜味很是重視,親自為她斟滿靈液,自己手捧著酒杯,

“本官在這裏敬姜真人一杯,真人忍辱負重為朝中除一大害,可謂是居功甚偉,本官真是佩服佩服!”

“我幹了,真人隨意。”

不等姜味說話,她仰頭一飲而盡,又再斟一杯酒,

“真人年少有為,年不過三十就已經是金丹修為,真是後生可畏啊,倒叫我們這些前輩慚愧。這第二杯敬姜真人天資出眾,未來必定修成大道!”

她再次一飲而盡,面上已經浮現出酒暈,但眼神卻更加興奮,

“這第三杯嘛,”她舉著酒杯看了一眼正坐在姜味下首扒拉著碗中靈米的兒子,面上浮現出愁緒。

“實不相瞞,這第三杯,鄙人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哎……”她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就兩個孩子,大女兒多思體弱,小兒子身體好吧但是性格又過於張揚,這都二十五了還不想著嫁人,也不知道整天想些什麽。這幾年來,滿城的好女郎,我那是找了個遍,可他倒好,怎麽都不肯嫁。”

“姜真人交友廣泛,不知可有合適的未婚娘子能與我這兒子說合說合。”

“我思來想去,這男子不想嫁人,左右是心高氣傲,瞧不上我為他找的女郎。也怪我,家裏就這一個小兒子,難免嬌寵了些,養出他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別人女郎還沒嫌棄他性格不好叻,他倒好,整天板著個死人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老娘我命不久矣。”

姜味輕咳一聲,眼神垂下,只怕你是真命不久矣了。

媯郡守說著說著,怒氣上湧,不爭氣地看著自家兒子,拍著桌子對他哄:

“今天你就當著姜真人的面說清楚,你想要什麽樣的女郎,老娘就是豁出去這張老臉不要了,我也要求真人給你找個好妻主。”

媯公子的父親也在一旁抹著淚,“兒啊,阿爹現在走出去,都擡不起頭見人,你是不知道別人說得有多難聽啊。你就聽為父一句勸,乘著年輕還有一張臉的時候早點嫁人,你這都虛歲26了,過了年就是27、28歲,30歲不遠了啊。”

“你看看別人家三十歲的男兒,那嫁得都是些什麽人啊,都是一些二婚、喪偶、沒本事的女人。你想耍刀弄槍,等成了親,跟妻主好好說,她也肯定會答應啊,幹嘛這麽倔。”

他說著說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媯郡守怒喝:“你看你把你爹氣成什麽樣子了,你再不嫁,你就給我滾出媯家,別認我這個娘!”

她們兩夫妻越說越起勁,又是苦口婆心又是言辭強硬,一個白臉一個紅臉,把整場戲唱得那叫一個熱鬧。

媯公子卻越來越難受,整張臉漲得青紅,死死咬住唇,淚水早就盈滿了整個眼眶。

母親要把他趕出去的話一出來,他再也忍不住滿心的憤懣,猛地站了起來,指著姜味,對著母父大喊:

“我不會嫁給別人的,你們非要我嫁,我就只嫁給她!”

他說完,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噴薄而出的眼淚,哭著跑走了。

姜味被嚇了一跳,手裏的筷子都掉到了地上,媯郡守拉住了她的手,一秒變了表情,滿臉笑容地對著姜味說:

“真人啊,我就說這孩子怎麽這麽倔,原來是心裏早就有人了。可憐這孩子一腔癡心,要不,你就收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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