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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誰的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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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誰的獵物?

夢中是一片浩渺無邊的海域,除了永不止息的風浪聲,偶爾還有鯨語、鷗鳴出現,但渺渺天地只有她一人乘著海浪漫無目的地四處漂流。

姜味清楚地知道這是在做夢,但她分外留戀夢中的安寧,直到孤寂感慢慢湧上心頭,才恍恍惚從夢中醒來。

頭頂是金絲玉鉤的床幔,她側目望去,如同置身玉樓金閣之中,滿目奢華,觸目所見皆是精致恢弘的金銀玉器,各色器具全都靈光閃爍,熠熠生輝。

整夜守候在床榻邊的兩名侍從見她醒來,一人匆匆踏出殿外,

“去稟報寐君,姜姑娘已經醒了。”

另一人攙扶她坐起身來,遞給她一杯靈液,

“姑娘已經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好在今日終於醒了。”

姜味擺了擺手,拒絕了靈液,指著緊閉的窗框,用泛白的唇說道:“把窗戶打開,透透風。”

“這……”侍從猶豫了。

一道似乎帶著蜜的聲音從門外傳入,“妹妹這是想透風,還是想緬懷故人?”

寐君穿著一聲淺紫色常服推開門緩步走入殿中,他今日又換了耳飾,精巧的銀飾將他唇邊的笑意點綴得越發甜蜜。

伴隨著大門被推開,細細密密的絨羽飄進了屋內,就這片刻功夫,純白的絨羽已經在地面鋪了淺淺一層。

寐君沒有合上門,而是走到了窗戶邊,親手推開了檻窗。絨羽從窗外斜飄進來,向著姜味的方向而去,落在她衣間發上,滋潤她蒼白的面容。

殿內的侍從非常有眼色地躬身退下,殿中只餘姜味和寐君二人,哦,還有無數的純白絨羽。

姜味擡起手指,看著落到指尖立馬就消失不見的絨羽,絨羽如同雪花一樣,純白無垢,轉瞬即逝。

她輕輕嘆道:“下了一天一夜嗎……”

寐君坐到床邊,把玩著她烏黑濃密的長發,“據欽天監說,這絨雪據說還要下一個多月呢。多虧了你那小情人的獻身,五洲四海的災荒竟然都消失了,不過百姓們可不知道這是鵬鳥的羽毛……”

他眨了眨眼,湊近姜味,仔細打量她幹枯泛白的嘴唇,“他們還以為是孤的功勞,是孤在先農禮上的表現感動了天地,所以天地才降下祥瑞,垂憐百姓呢。”

“甚至還有人要為孤立祠祭祀,哈哈哈哈……”他仰天長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抹去眼角的淚珠,

“你說可笑不可笑,他們竟然要祭祀本君,這群愚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活是因為神自願隕滅神體,如此才會有生機靈氣自九天之上降臨世間。孤可不會憐惜他們,也只有你們這種蠢神愚人才做得出這種事。”

姜味並沒有生氣,沒有生氣他對江逾白的嘲諷,也沒有生氣他對於百姓的謾罵,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眼中根本沒有寐君的存在。

寐君慢慢止住了笑聲,意味不明的看著她。

“京城的百姓都很奇怪,這從天而降既能治病又能救人的絨雪,為什麽是朝著皇宮的方向斜飄進來的。”

“你說為什麽呢?”他低下頭湊近她,手指碾過姜味唇瓣處的枯裂,繼而又問:“你說這絨雪既然有意識,那他能看到孤對你做的事嗎?”

姜味始終沒有理會他,他又一點點用手指把姜味唇瓣的枯裂挑開,唇瓣溢出一縷血絲。她唇間傳來輕微的撕裂之感,並不十分痛,只是有些惱人。寐君低下頭,舌尖一點點滑過,舔過她唇上的血絲。

寡淡無味,只有鐵銹般的味道停留在舌尖。

寐君皺起了眉,反覆舔了好幾次,但鮮血都索然無味,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她身上離開,“砰”地一聲合上了窗子,姜味終於慢慢收回註視著窗外的視線,只是眼神仍然沒有停留在他身上,定定地看著床幔上殘留的絨羽。

寐君瞇眼打量著她,很是不甘心,不過一個將死之神,既不會溫柔小意,又不會撒嬌賣乖,憑什麽占據所有人的目光。

他深吸了兩口氣,壓下滿心的嫉妒,又從床邊矮幾上端起了那碗靈液,溫柔地遞到姜味唇邊,

“妹妹一天一夜都沒有喝水了,定然很渴了吧。”

姜味依舊沒有理會他,遠眺的眼神古井無波。

“姜味,你她爹的別給臉不要臉,你現在是孤的階下囚,竟然還敢給孤使臉色!”

示好的寐君一直沒有得到回應,屢屢被漠視,終於忍無可忍,將瓷碗重重地丟在靈玉鋪成的地板上,“啪!”地一聲,瓷碗被摔得粉碎。

此時姜味被這突如其來的噪音吵到了,皺了皺眉,手指按在耳朵上,眉宇間浮現出淡淡的煩躁之色。

緊跟著一雙手掐住了她的喉嚨,寐君神色越來越癲狂,“你的命都在孤手上,你憑什麽擺出這種目中無人的態度,姜味,你以為你真是什麽天才嗎?天才不也照樣被困在孤手裏,你那個小情人被孤殺了,姬汝自身都難保,沒有人會來救你的。”

被他用力掐住了脖子,姜味只能仰著頭微張著唇艱難地呼吸著,慘白的唇泛上血色,臉頰浮現出不正常的紅暈。

寐君忽而又柔和了語氣,湊近她,一邊舔去她唇上溢出來的鮮血,一邊低聲哄她:

“只要你聽話,你想要什麽孤都能給你,你與孤共享這天下江山,不好嗎?”

雖然被掐住了脖子,但是始終不肯看他一眼的姜味,在他這句話開口之後,終於像是施恩一眼,瞥了他一眼,只是眼中滿滿的都是譏誚之色。

寐君沈下了臉,手上越發用勁,手臂之上的青筋清晰可見,但姜味除了那譏誚的一眼,再也沒有給過他別的眼神,她只是看著地上慢慢消散的絨雪,唇角竟然牽出一片解脫之意,像是在期待與故人陰間再度重逢。

寐君自然也註意到了她的所有變化,眼看著疼痛和死亡都不能使她屈服,手上一松,放開了對她的束縛,姜味趴在床沿,反覆地咳嗽著,喉嚨裏仍然殘留著痛意。

“孤可沒那麽好心,送你們這對小情人黃泉路下再相聚。”他笑著說完,又起身打開了窗子。

絨雪細細密密再度飄進床榻之中,融入姜味身體之內,姜味喉嚨裏的痛意也在消散,身體慢慢恢覆如初,就連唇瓣也在絨雪滋潤之下,從幹枯發裂變得柔滑細膩。

“既然絨雪有意識,那如果孤與你在這漫天絨雪之中歡好,你說你那個小情人能感知到嗎?”

寐君蹲在她面前,擡眸盯著她紅潤的臉頰,手指已經探上了她的衣帶。

“呵!”姜味擡起頭來譏諷地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在笑什麽,你一個階下囚憑什麽笑我。”寐君被她這三番兩次的譏諷惹怒了,忍不住問出了聲。

雙方冷戰,耐性不足的一方自然會落到下風。就像男女吵架冷戰,歷來都是誰先開口誰就輸了。

姜味並非一心求死,她只是要從階下囚的局面中重新拿到話語權,寐君步步緊逼,她自然不能跟著對方的節奏走,便以攻心之計惹怒對方,等到對方忍無可忍,又拿你無可奈何,只能聽你之言的時候,才算是暫時拿到了話語權。

只是話語,能不能一擊即勝,就要看個人的本事了。

“笑你又蠢又瘋,離死亡之期不遠了。”姜味神情淡淡。

“你胡說什麽,先皇未曾解決的災荒都被孤解決了,孤手裏還有一化神修士,就連天子劍都被折斷,這天底下誰能撼動孤的位置,孤不僅要當那個垂簾聽政的太夫,孤還要名正言順地出現在朝廷上!”

寐君擲地有聲,但眼神裏的猶疑之色無法抹去。

“天子劍雖然被折斷,但你傷了姬汝,徹底和長公主交惡,長公主可比姬汝難對付多了。再說化神修士憑什麽一直跟著你呢?你身為男子都敢覬覦皇位,她一個大女人真的不會對皇位動心嗎?權力的美好你比誰都清楚。”

姜味眼帶譏笑,頓了頓,繼續說:

“最重要的是,災荒只是被暫時緩解,你沒有找到災荒發生的根源,災荒不過十年就會再度席卷,得到又失去的感覺只會讓百姓更憤怒,只怕你的頭顱會被百姓割下高懸在城門之上,以你之血來祭祀天地。”

姜味眼中的笑意仿佛是看到了他死亡的慘狀一樣,寐君的神色徹底沈了下來,搭在她腰帶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打著轉,將她的腰帶都繞成了一個圈。

不等寐君反駁,姜味一手支額,神情悠閑,又言:“你自小看的是什麽書?”

寐君的思緒被姜味打斷,疑惑地擡頭看她,不明白她問這個是什麽意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她。

“《烈男傳》、《男訓》、《男德》……”

“呵呵……”姜味垂眸輕笑,眼帶憐憫,寐君的聲音則越來越低。

“怪不得你又蠢又瘋呢,你學的都是些什麽垃圾東西,那些不過是教你如何當一只好狗。”

“你……”他一字一句:“我不是一只狗!”

寐君猛然站起身來,憤怒至極地看著她,她的話卻戳破了他內心一直以來的偽飾。

他眼神中慢慢浮現出驚疑不定,猛然轉身離開,腳步隱隱帶著慌亂。

馴狗第一步:將理智的人變成瘋癲的狗。

通過言語、動作、眼神等各種手段,批評他的人格、指責他的行為、貶低他的思想,將他定性為瘋子,將他的言語變成不值一提的狗叫,如此,便可逐步將人變成你的狗。

有時也可以加上一些指示性動作,慢慢將人馴成巴普洛夫的狗。

無人知曉,紫宸殿內發生的一切。

也無人知道,已經在興涼醫館停留了四年只為尋找異世靈魂的楚思滔,在昨日看到天際的絨雪時,生出兔死狐悲之感,終於決定離開興涼,前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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