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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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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夏油傑並不喜歡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停留太長的時間,不過他倒是頗為享受逆行時的游離感。行人們或是結伴前行,或是悶頭趕路,他們有些在上班下班,有些人在放學的途中,有些人只是在閑逛,麻木與事不關己似乎形成了這個社會的主基調。他們的肩頭會生出不大不小的蠅頭,沒什麽特殊影響,充其量會讓對方肩膀酸痛而已,又或者生出各式各樣的惡念而反噬自身,淪為咒靈們的口糧。

夏油目不斜視,繞過擁擠的人群,轉而拐進一條小巷。那裏似乎還沒有被開發成商業區,比起其他地點顯得更為安靜冷清,位於小巷入口處的是一家看起來很樸素的舊物店,與它相隔的是小型咖啡廳,再向內是一家專門售賣手工定制衣物的店鋪。

店鋪的裝修很符合它應有的氣質,據傳店主是在巴黎進修過的服飾專業高材生,專註服務於高端市場,將店鋪開在這裏的原因之一也是因為這裏的隱蔽性足夠強——總有些富人家更希望店鋪的主人尊重自己的隱私。

制衣店的占地面積不算太大,一樓是接待室,二樓是工作間。店主是中俄混血,個子只比夏油傑矮一點,如果對方穿上高跟鞋,就連他也要仰頭才能與她視線平齊。

他稱呼對方為尤利婭,要知道,店主女士擁有兩個名字,另一個名字是中文,夏油不太擅長發出‘鄭’的音符,故而只能退而求其次。

尤利婭是一位擁有著黑色順滑長發的女士,她不似尋常的俄羅斯人擁有粗糙的皮膚,反倒是偏向於東方人的細膩和白皙,那雙灰綠色的眼眸鑲嵌在五官輪廓較為深邃的臉上顯得更為美麗。夏油踏入店鋪的時候,風鈴聲同步響起。女士正在認真地向玻璃瓶裏傾倒深褐色的粉末,見夏油進來,也只是輕輕頷首權作示意。

“味道很棒,”夏油輕車熟路地坐在與尤利婭所在位置最靠近的地方,在對方完成手頭的工作後認真地誇讚道,“這又是什麽?”

“柏木類的香粉,”尤利婭開口,她的聲音帶了幾分低沈沙啞,是成熟女人獨有的韻味,“很適合安神以及放松。”

“很高興又見面了,夏油君,”她放下手中的工具,轉頭去給夏油倒咖啡,“最近還好嗎,總感覺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

大概是因為國籍原因,她的日語帶了幾分生硬的味道,不過配上嗓音與外在形象倒是相得益彰。夏油捧著咖啡杯對她彎唇笑笑,只對她說也許是最近太過疲憊。

尤利婭並未繼續追問下去,她向來懂得如何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對夏油傑來說,與尤利婭的相識顯然更具有戲劇性。這位女士跟今井千夏不同——她更加高貴,也更為雷厲風行,尤利婭比千夏大了近十歲,丈夫是俄羅斯人,他們兩人只是因為想換一種方式生活才來到日本,夫婦二人共同撫養一個女兒,是很典型的三口之家。

尤利婭能用短短幾年時間在異國他鄉打開市場,並且在富豪財閥的圈子裏站穩腳跟,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專業能力,更多的是社交水平和她的個人魅力。她能夠游刃有餘地在挑剔的老婦人面前侃侃而談,也能不著痕跡地躲避來自某些人的試探和某種程度的暗示。

夏油遇見對方時,還是剛剛從國小升入國中那段時間的暑假。他拒絕了同學發出的游玩邀請,反而選擇了獨自一人去住在鄉下的阿婆家度過一整個夏天。彼時的夏油傑還在因各式各樣的咒靈和無處不在的危機而感到苦惱,大概是因為遲來的叛逆期,他因為這種事情跟父母吵了好幾架,就算阿婆煮了蕎麥面給他吃,也無法讓他露出真心的笑顏。

阿婆是裕子女士的祖母,是一位和藹可親的老太太。她擁有種滿了蔬菜和葡萄的院子,最喜歡的事情就是搬一把小椅子,坐在庭院門口註視著來來回回的孩童。夏油很喜歡在阿婆家居住,因為只有在人煙稀少的鄉村,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對於還是小孩子來說,彼時的他還沒有什麽守護人類、拯救世界的野望,他只是單純地懼怕著那些超脫常識的存在,並且試圖擺脫那些夢魘。

阿婆會在閑暇時揉亂夏油的發頂,用慢悠悠的語氣說:“傑君啊——幫阿婆去拿一塊羊羹好不好?”然後他們兩個就坐在門口,在夕陽的陪伴下品嘗著甜品,阿婆會在最後飲一杯茶,她會給夏油準備一杯蜜水,味道有些甜,但非常適合年輕人的口味。

尤利婭是剛剛搬到這裏的外國人,鄉下的住戶幾乎不會有機會遇到新朋友,更別說是身高和外貌都高於水平線的國際友人。阿婆特地烤了好看的小餅幹放在籃子裏,叮囑夏油去拜訪那位新鄰居。

“傑君也會喜歡美好的事物吧。”阿婆這樣笑瞇瞇地開口,夏油甚至以為自己看到了一只狐貍,“所以去跟大姐姐問好,祝你贏得好吃的糖果哦。”

十二三歲的夏油當然不介意幫助阿婆跑腿社交,尤利婭就住在不遠處的院子裏,夏油去到那裏的時候,房門半掩著,裏面似乎有奇奇怪怪的動靜。

夏油沒有註意到哪裏不對,他只是敲了敲門,卻無人應聲。隱隱約約的怪異聲響再次傳來,剛剛覺醒術式不久的咒靈操使才敏銳地察覺到房間內有困擾著他的那種力量在生成。

本質上還是個好孩子的夏油君在遲疑了兩秒之後便做出了決定,他抱著籃子飛快地沖進房間內,用最快的速度跑去二層,卻在推開房門的那一瞬間開始目瞪口呆。

原因無他,夏油傑只是看到了那位據說是來自國外的大姐姐正穿著一身極為寬松的家居服,她擡高了腿,然後對著咒靈的腦袋狠狠地劈了下去。

咒靈尖嘯著,然後在悲鳴中盡數消散。女人甩了甩自己的高馬尾,她喘了口氣,轉過身後正巧與夏油四目相對。

“哈……?”大概是從未見過這種場景,夏油傑難得遲疑地發出了毫無意義的語氣詞,“你能看到……這些?”

“如果你說那些不知名的存在,不能。”女人頗為驚訝地挑了挑眉,她打量了夏油好一會兒才側過身讓他進來,“不過我能察覺到這玩意兒的存在,搬來日本才不到一周,總感覺到處都不對勁,”她又問,“所以說小家夥,你能看到這些?”

“是的。”

夏油抿了抿唇,將手中的籃子遞了過去:“我是暫時居住在隔壁的夏油傑,來到這裏是為了拜訪新鄰居……你說的那些東西,我能看到。”

他太想尋找一個可以與之傾訴的存在,也太想找到可以理解自己的人。在這之前,夏油傑已經因為‘說謊’的問題跟父母之間鬧了很久矛盾,要不是因為這件事,他也不會獨自一人來到阿婆家躲清閑。一個人孤獨太久是會感到寂寞的,在這之前,他只勉強遇到了夏目貴志,對方僅僅算是半個同類,畢竟那孩子比起咒靈,更容易吸引妖怪的註意力。

而這位看起來頗為豪爽的女士,則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勉強與咒靈有關的人類。

他們也並未交流得更為深入,尤利婭只知道夏油能看到那些東西,而夏油也僅僅知道尤利婭直覺驚人。對方似乎是擁有‘一點點’特殊能力的人類,僅能感知並觸碰到咒靈存在卻無法看到,戰鬥時也僅僅依靠直覺。

尤利婭說,她從小學習格鬥術,遇到危機時足夠能自保。夏油的格鬥術入門正是由這位女士教導,那之後,他才因為自己的能力和天賦被玄右衛門老師收歸門下。

而如今,當年在面對陌生人時仍有些忐忑的小孩子已經長成了足以獨當一面的咒術師,而那位雷厲風行的女士也變得更為溫和內斂,只是眼中的淩厲卻絲毫未減。

“你提供的方法很管用。”尤利婭貼心地播放了優雅的音樂,她在這兒留下一臺膠片機,並且淘到了很多古老的黑膠唱片,甚至有一部分是有價無市的珍品。她的聲音在音樂聲中顯得有些模糊,“非常感謝,夏油君。”

“……能夠給你一些幫助就再好不過了。”夏油如此回答。

這種得到了一部分咒術師的才能卻無法將其完全發揮出來的類型最為糟糕,在擁有吸引咒靈體質的同時卻無法看到咒靈的存在,故而遇到的危險會越來越多。當年的尤利婭能夠憑借著直覺和自己的能力與咒靈對抗,但如果對方遇到一級……不,哪怕遇到二級咒靈,都可能會有生命危險。

夏油傑進入咒術高專後,他就通過各種途徑吸收著和咒術界有關的一切知識,並且想方設法拜托夜蛾老師用咒骸的制作方法給他準備了一個小玩偶。他當初收服了一個咒靈,具有得天獨厚的隱蔽能力,將咒力與咒骸融合之後,能夠很好地隱藏吸引咒靈的特質。

他將玩偶送給了尤利婭,對方當然樂於接受夏油的饋贈,只可惜這種道具制作起來非常麻煩,而且不具備普遍性,無法量產,讓夏油傑頗為遺憾。

“你很久沒來拜訪了,”尤利婭說,“最近很忙碌嗎?咒術師的工作一定非常辛苦吧。”

“還好,”夏油仍舊惜字如金,“不過我已經不在咒術高專就讀了,暫時需要換一份工作。”

尤利婭:……

不知道為什麽,這位女士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相當覆雜,她緊皺著眉頭,上上下下打量了夏油好一會兒才遲疑著開口,道:“……是發生了什麽嗎事情嗎?你違反了規則?還是被通緝?又或者變成了那個……對,變成了詛咒師?”

“不,你怎麽會這樣想?”夏油傑慌忙擺手,“只是一點小事,而已。”他艱難地開口,“倒也不至於像是你說的那樣嚴重。”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我無法在咒術高專就讀,也沒辦法繼續接收咒術界的管轄了。如果他們硬要將我劃分到詛咒師的行列,恐怕以後我只有成為獨行者這一條路了……說不定還能嘗試一下跟整個咒術界對抗是什麽滋味兒。”

尤利婭很聰明,她瞬間就將事情的真相猜測得七七八八,卻並未多加詢問,反倒是換了個話題:“那接下來你想做什麽?”

“找一個落腳點,躲避咒術界的探查然後……”他思索了片刻,開口道,“成立自己的組織吧。”

尤利婭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有什麽問題嗎?”夏油略顯遲疑地看著像是要吃人的女士,“我沒說錯什麽吧。”

“大錯特錯!”

尤利婭猛地湊過來使勁兒屈指敲擊夏油的頭頂,氣勢洶洶的模樣就像是一只蘇醒的獵豹:“我說啊,你這小子還不到二十歲吧!現在這個年代,除了要有能力還要有學歷才行,不要覺得自己是強大的咒術師就可以連高中都不讀完,你真想給父母看一張肄業證明嗎?!”

“尤利婭,我……”

“我什麽我?!給我乖乖去讀書,考一所好大學,如果能讀研究生和博士就再好不過!你姐姐我和你姐夫都是碩士學位,總不能比我們還差吧!”

“但咒術師……”夏油無奈地捂著腦袋試圖打斷尤利婭的轟炸。

“咒術師又怎麽樣?!只有力量而沒有頭腦的人被稱為莽夫,讀書能夠明智也能開拓視野,真以為你現在已經無所不能了?不是吧不是吧,原來夏油君是這麽自負的人嗎?!”

……他當然並非無所不能。

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所以夏油傑無法對抗已經思維固化的咒術界,他急匆匆地帶著父母搬離了居住了十多年的小鎮,又急匆匆安排理子離開這個國家。他沒辦法庇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更沒辦法堂堂正正站在那些人面前,說他們是錯的,而他是對的。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他才居然對尤利婭這一連串的發言感同身受。

“我……”他遲疑著擡頭,與怒氣沖沖的女士四目相對,“我的危機近在咫尺,尤利婭。”

“咒術界嘛,”女士頗為自豪地大手一揮,“偷偷跟你說個秘密,”她清了清嗓子,鄭重地開口道,“雖然我不算交友遍天下,但也與幾位高官和商界巨擘交情頗深,只要你保證不被咒術師們發現,我可以讓你轉到能力範圍內的任何一所學校,而且不會被別人打擾。”

夏油傑驚呆了。

居然還可以這樣嗎?

作者有話說:

於是夏油傑轉學去讀高中並且準備考大學考研究生了

科學才是第一發展力,讀書才能明理啊,震聲

還有得學呢,夏油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提前聲明只是讓他讀讀書多擴寬一下視野,不會去政界也不會把重點放在普通人的世界,他的戰場還是咒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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