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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足球才是最強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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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足球才是最強武器

夏油傑坐在代步咒靈的背上,驅使它向人類誤入的方位飛去,耳畔的呼呼風聲中摻雜著意味不明的囈語與哀嚎,他充耳不聞,僅僅繼續向前,恨不得快點兒,再快一點兒。

他自己一人倒是無所謂,就算直接面對不明底細的特級咒靈也不會產生懼怕的心思。但他已經有所察覺——展開領域的咒靈絕對不是由所謂的特級咒胎剛剛孵化出來的模樣,也許事情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保護本就比單純的破壞要困難許多,至少夏油傑在遇到那群很有可能遭遇了危險的普通人之前,無法自信地斷言自己一定會把那些人毫發無損地帶出來。

就算自恃實力強大,但在遇到特殊情況的時候,該認慫還是要認的嘛。

咒靈所構築的領域範圍極廣,一片濃郁的暗沈被夏油甩在身後,但前方仍舊被霧氣籠罩的未知。整個領域的構造十分穩定,如果不是他足夠敏銳的話,甚至會以為自己像是輕小說中描寫的那樣穿越到了異世界,淡淡的咒力分布在空間的各處,以至於讓他暫時無法找到藏在幕後的不知名咒靈。他穿過被紅色和黑色籠罩的空間七拐八拐順著咒靈指出的方位尋找到了人類的蹤跡,對方的氣息若隱若現,萬幸的是似乎還沒有發生意外。

一、二、三、四。

夏油尋找到合適的方位,操縱咒靈俯沖而下。然而下一刻他便敏銳地偏至一側,避免了被足球類暗器當場擊暈的命運。如果他沒有及時躲開的話,可能就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飛來的足球砸中的特級咒術師。

如果是悟那家夥,未來十年都不會放棄用這種黑歷史笑話出聲吧。

夏油無奈,夏油嘆氣。

果然,誤入領域中的四人全部是熟悉的面孔——毛利蘭、鈴木園子、江戶川柯南與灰原哀,那位毛利君擋在餘下三人面前,擺出空手道的架勢正在戒備,而江戶川柯南訕訕地收回腳,表情有些尷尬。

夏油:米花町是什麽奇奇怪怪的地方,這四個人身上真的沒有詛咒或者被哪位咒靈定下的束縛嗎?

這是他與這幾位米花町來客的第三次碰面,每一次都有不同尋常的新奇體驗。他從咒靈的背上跳下來,認真打量著接下來可能要拖他後腿的幾人,眉頭越皺越緊。

……完全沒有不對勁的地方,他們就是普普通通的人類,沒有特殊的地方,就算現在能看到他身側的咒靈,也是因為身處領域之中。

\"是夏油君?\"毛利蘭望過來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她仍舊沒有放松,反倒在看到夏油的那一瞬間變得更緊張了點兒。

“究竟是怎麽回事?你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解釋起來很麻煩,”夏油傑露出了任務期間安撫普通人的專屬笑容,“無論如何,接下來大家請跟在我身邊,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證你們的安全。”

他偏頭輕聲開口道:“凪,保護他們。”

身穿白色長裙的人形咒靈應聲而出,她垂著頭,擁有一頭比朝還要濃密的黑色長發,戴著稍顯老舊的白色口罩,整個‘人’過於安靜低調,顯得毫無存在感。

柯南似乎感覺到了寒冷,他拽著小蘭的衣角,不著痕跡地站在大約前方半個身位,明明個頭矮小,卻在這時呈現了保護者的姿態。

“啊嘞嘞——這位大姐姐怎麽會突然出現,是魔法嗎?”

“故作天真還是適可而止吧,演技著實有些糟糕,”夏油也無意隱瞞對方,更不想在這種時候耗費精力來解釋什麽是咒靈,什麽又是領域。他轉過身,示意凪站在毛利蘭一行人身後,“現在你們還沒有脫離危險,一切結束後才是問答時間。”

與聰明人交流的好處就是不必多費口舌,戴眼鏡的小孩子也好、安安靜靜一言不發的小女孩兒也好,都擁有常人難以保持的絕對冷靜,毛利蘭雖然有些害怕,但‘想要保護’但念頭占據了上風,她拉住園子的手,鼓足勇氣輕聲道:“非常感謝,夏油君,那麽接下來我們需要做些什麽?”

“跟緊我,”夏油頭也不回,“幕後黑手還沒有出現,我現在需要四處探查,如果將你們丟在這裏,也許會遇到狀況外的危險,所以請不必擔心,”他稍稍舒緩了語氣,“我會竭盡全力保護你們,不要到處亂跑,也不要放松警惕。”

“嗯。”毛利蘭應聲。

人類在面對超出認知狀況的事物時總會有或多或少的疑惑與恐慌,只不過強大的人會將恐慌藏在內心深處。為了保護他人,他們可以變得無堅不摧,顯露在外的也是難以被動搖的冷靜與鎮定。這種狀態遠比擁有不合時宜的好奇心和數不清的問題要好,至少夏油傑不需要耗費心力來關註他們會不會逃跑,也不需要在這種緊急關頭還要分身回答他們的問題。

充斥在整個領域內的黑霧並非靜止,仔細看過去,那些暗沈的濃霧仍舊在緩緩流動,它們互相糾纏,又瞬間分開。普通人只要長久註視著彌漫著黑霧的空間,不出一分鐘就會感覺頭暈目眩,甚至需要壓抑著想要幹嘔的欲望。

“……這些,是什麽?”說話的是柯南身邊一直沒有出聲的女孩子,她說自己叫灰原哀。她伸出手,任由一縷黑霧纏繞在指尖,“給人的感覺……很糟糕。”

一行四人跟在夏油傑身後,園子走在最前面,兩個小孩子被護在中間,而毛利蘭跟在最後。凪就綴在毛利蘭的後面,方便遇到危險時隨時救援。灰原哀的聲音響起時,柯南忙扯了扯她的手臂,小聲示意對方不要繼續開口。

然而他小瞧了科學家的好奇心,如果不是害怕自己受到傷害,灰原哀甚至會想辦法收集一些黑霧用作研究。

”你可以將它們視為負面情緒的結合體,”夏油傑當然不會吝惜於回答這種程度的問題,有的時候一個答案會讓茫然無措的無辜之人變得安定下來,“痛苦、傷心、憤怒、恐懼乃至殺意,”他的語速平穩且緩慢,咬字時帶有獨特的韻律感,回蕩在此處顯得意外有些冷漠,“這些濃霧就是負面情緒的具現化,而它們的來源或許是被幕後黑手殺掉的人類……不,”他又更改了自己的說法:“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來源於那些人類,我不敢肯定對方殺掉了多少人,但它肯定不是新生的咒靈,所以請提高警惕。”

當然,他沒有現在就解釋什麽是咒靈的意願:“你可以接觸它們,但最好只進行短暫的接觸,不然可能會受到影響。”

他不會懷疑這女孩兒的意志力,但人類本就是多變的物種,對方又不是可以將負面情緒化作力量的咒術師,稍有不慎就會被其支配。在祓除咒靈的過程中,夏油也有不得不殺掉因咒靈侵蝕而變成怪物的人類,他當然不懼怕親自動手,卻免不了為此痛苦。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看到有人因咒靈肆虐而受傷。

灰原哀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即收回了四處打量的目光,她與柯南對視一眼,這才有了一種似乎被卷入什麽了不得事件中的預感。在夏油傑予以解釋之前,他們一無所知,甚至沒有遇到了危機的實感。

“對了,”夏油放出了五只咒靈用於探查,雖然四處散布的咒力強弱程度相差無幾,但本體的所在肯定有與眾不同的地方。對方大概率不是擅長操縱幻覺的咒靈,這點讓他不由松了口氣——如果硬要形容的話,幻覺系咒靈居於夏油所列的最討厭敵人的榜首,沒有之一,“今井由夏,就是跟我一起的那位女士,你們有發現她的蹤跡嗎?”

“沒有看到,”毛利蘭思考之後答道,“如果不是聽說有抽獎活動,我們也不會來到這麽偏僻的地方,今井嗎……在那之前,她應該跑去了賣面具的攤位。”

“是嗎?”

夏油傑聞言松了口氣,道,“這樣的話,真是太好了。”

他當然沒有因為一句話就判定今井由夏並沒有遇到危險,但在仔細探查後的現在,他更傾向於只有在場幾人被領域吞噬。

這樣的話,總比在慶典上的所有人都被卷入其中要安全許多。

四散而去探查的咒靈已經盡數回歸,將探查到的信息回饋給它們的主人。夏油傑猛地停住腳步,道:“凪。”

安安靜靜走在後方的咒靈聞言也跟著停下,然後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了一打半舊的口罩,它舉起手臂對幾人示意,口罩的外部沾染了極為明顯的汙垢,甚至反折的背面似乎也存在著暗沈的血漬。

……真的不會被感染什麽奇奇怪怪的病毒嗎?灰原哀閉目,她是個科研工作者,不應該用科學來解釋現在發生的一切,可這並不代表她可以毫無心理障礙地將臟到需要徹底銷毀的口罩戴在臉上。

臉會爛掉吧。

雖然那只咒靈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要讓在場的諸人戴上口罩,但誰都不想按照它的提示去做。夏油轉過頭,看到這種場面後不由嘴角抽動,他輕咳一聲,提醒道:“凪,別鬧。”

咒靈肉眼可見地變得沈郁,然後別別扭扭地將口罩塞回身體——真的是在塞回身體,然後又掏出了一堆看起來幹幹凈凈的面具。

“抱歉,凪這孩子比較喜歡惡作劇。”夏油十分坦然地將咒靈稱作‘這孩子’,“麻煩大家暫時用面具遮擋一下氣息吧。”

面具看起來非常幹凈,入手也輕得如同紙張,毛利蘭與柯南拿到的是狐型面具,灰原哀與園子的則選擇了貍貓。咒靈仍舊垂著頭,周身散發著頹喪的氣息。

既然已經是咒靈了,就不要有那種像是人類小孩子鬧別扭時的作態啊——

夏油非常熟練地掛出哄騙專屬笑容,然後輕聲道:“辛苦了,凪,先回去歇息吧。”

保護已經告一段落,凪雖然還有些不開心,但主人的命令不可違抗,它只能委委屈屈地化作一團煙霧沒入夏油的身體,像是沒有吃到糖果的孩子。氣息可怕的咒靈在這時看起來甚至有點兒可愛,讓神經大條的園子也不由擡起手跟它說了一聲再見。

“……凪也是‘咒靈’嗎?”柯南小心翼翼地詢問道,“跟把我們困在這裏的生物是同類?”

“未必是同一種,”夏油解釋道,“它應該屬於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怪談,可以將其稱之為‘假想怨靈’,比如說凪,如果用大家耳熟能詳的稱呼方式,也許你們會對它更加熟悉。”

“它就是裂口女……沒錯,”他看了看這幾個家夥臉上掛著的不可置信的表情,“就是大人們嚇唬小孩子時會講的故事,比如說出現在無人的小巷,戴著口罩詢問你‘我好看嗎’?無論怎樣回答,它都會追在你身後,用一把巨大的剪刀剪開你的嘴角。”

“它的口罩就是為了要遮住臉上的傷痕。”

“……不會是真的吧。”毛利蘭小聲嘀咕。

“已經經歷了這種事情,區區怪談而已,為什麽不會成真呢?”夏油示意幾人跟在他身後,他們終於來到了咒力分布不均的區域。面前是一片高大的水幕,仰頭望去甚至看不到盡頭,人類站在下方顯得極為渺小,“到了。”

他率先邁步穿過水幕,毛利蘭緊隨其後,兩個個頭矮小的小孩子也沒想著逃避,一行五人在越過水幕的一瞬間,霎時從布滿黑霧的虛無空間轉至幹凈空曠的街道上。

“我們這是逃出去了嗎?”園子小心翼翼地環視四周。

“不,這裏才是核心區域,接下來請更加小心。”

話音剛落,大家便看到了穿著古時甲衣的士兵匆匆趕來,他停在夏油面前,呼吸因疾跑而顯得有些紊亂。

“是陰陽師大人!”那士兵的聲音中充滿了顯而易見的驚喜意味,“姬君早早就傳喚您,邀您進入內廷,現在已經有些遲了。”

“只是遇到了一些事情,”夏油擺手示意柯南等人安靜些,隨即不著痕跡地試探道,“姬君怎麽說?”

士兵看起來非常真實,他穿著半新不舊的盔甲,鞋子上也沾染了地上的塵土,額頭上因為劇烈運動生出了一層薄的汗水,無論從哪種角度來看,對方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天皇大人已經準許您隨時出入宮廷,那麽現在請允許我為您引路,”士兵恭敬地走在前方,“姬君說您隨時都可以前去拜見,稍稍晚一些也沒什麽關系。”

“勞煩您了。”

一行五人跟隨在士兵身後,沿著空曠地小路向前行走,起初兩側只是低矮的茅草屋,但在轉過了街角之後,一切便豁然開朗了。

“……好華麗。”

園子小聲驚呼,而夏油傑也深有同感,不遠處佇立著一座只能用豪華來形容的宮殿。宮殿大概有三四層樓高,通往入口處的道路兩側都點著精致華麗的燈火,這種宮殿明顯不屬於任何一個年代,更不該出現在平安京,換而言之,它本就不是屬於人間之物。

“陰陽師大人,姬君就等在這裏。”

那士兵停下腳步恭敬地行禮,他的身形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虛影,聲音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請……還請……解……”

話音戛然而止。

幾人面面相覷,柯南摸了摸下巴,屬於偵探的大腦敏銳地根據現有的信息抽絲剝繭:“背景似乎處於平安時代,那位‘姬君’是哪位天皇大人的愛妾嗎?”他絲毫沒有察覺到以現在這副小孩子地形象說出‘愛妾’的違和感有多重,“還有陰陽師大人,是否跟傳說中的大陰陽師安倍晴明有關?而且那位姬君似乎是一位關鍵人物。”

“很快就會知道了,”夏油頗為壞心眼兒地提醒道,“不要過度思考,小偵探。”

他率先邁步向殿門走去,“在咒靈的領域中,發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有些甚至無法追尋邏輯,不如說,你越是想要抽絲剝繭,距離真相就會越遠。”

他將手掌抵在殿門上,手臂肌肉猛地用力,大門應聲而開,“既然它指引我們來到這裏,那就直接去見見領域的主人。”

“只要跨過最後一道關卡,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大殿內十分空曠,仿佛輕咳都會傳來陣陣回聲,到處都是被點燃的蠟燭,那些蠟燭目測有數百支之多,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感受到蠟燭燃燒時產生的刺激性氣味和本應升高的溫度,顯而易見,這些蠟燭也是領域的一部分。

而那位姬君就半躺在宮殿最深處的王座上,她的面容被半透明的紗簾遮蓋得若隱若現,即便如此,在場的所有人都無法違心地說上一句醜陋。她極美,美得甚至能夠讓第一次見到她的人不敢呼吸,她穿著層層疊疊的華麗和服,一頭烏黑長發散落頸側,和服松松垮垮,露出了一半白皙圓潤的肩頭。

“哎呀,您終於來了,”她的聲音極柔極媚,“我以為您爽約了,陰陽師大人……”

“不,”她半坐起來,順勢攏了攏有些散落的衣襟,“應當是初次見面,咒靈操使。”

夏油傑本想說些什麽,卻猛地停住,他當然意識到了那位姬君並非人類,或者說,對方就是領域的主人,但她卻似乎沒什麽敵意,而且智慧程度高到可怕。

如果對方的確是從平安時代存活至今的咒靈,並且從未被封印,那麽她可能會強大到自己無法輕易匹敵。而且從短短一句話中就能判斷出,也許她還見過其他的、除他之外的咒靈操使。

“初次見面,閣下。”夏油不著痕跡地擋在那幾人面前,“所以邀請我來到這裏,究竟有什麽目的呢?”

那咒靈似乎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抿唇笑出了聲。空曠的宮殿內被暖黃的燭光照得如同白晝,更顯得她面目精致,只可惜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太在乎她的容貌。她笑過之後,停在了腳步,道:“妾身最近在深夜無法入眠,閉上眼就會覺得心神不寧,所以才請求陛下尋找最為出色的陰陽師大人前來祛除邪祟,”她的神色不似作假,仿佛自己真的擁有這種苦惱,“只是我沒有想到,天皇陛下居然會把咒靈操使邀請至此。”

“只是恰逢其會而已,”夏油的語氣十分平靜,“不如說,是您發自內心在期待著我的到來呢。”

“這樣說也沒錯……妾身聽說夏油君是居於京外寺廟的修行者,偶爾也會四處漂泊,為平民們祓除咒靈,本來還在想著,難道您也會屈從於天皇的權勢、又或者僅僅是想要進入宮廷,只想要見我一面呢?但是侍女們對我說,夏油殿下才不會做出這種尋常男人會做出的舉動。”

“祛除邪祟,應該不是您的職責所在吧,妾身還以為這次前來的會是安倍泰親閣下,他真是一位趣味十足的人類,只可惜總是嚴肅過頭,讓妾身頗為苦惱。”對方似乎將全部註意力放在了夏油傑身上,又或者她選擇性地忽視了跟在夏油身後的‘弱者’們。

“希望我的出現不會打擾到您的興致,”夏油挑眉。

也許這位姬君真的將他當成了別人呢?他承認,自己開始對多年前的舊事感興趣了:“很好奇在別人的眼中,我究竟是什麽形象。”

“是會被喜愛的形象吧,”她思考了片刻後彎唇道,“想要靠近、想要深入了解、想要在街上與您不期而遇,然後閑聊幾句。”

“我以為六眼會更惹人喜歡。”夏油小心翼翼地試探。

夜蛾老師給他們講解過源自平安時代的傳說,也給他們講了詛咒之王兩面宿儺。彼時無論是妖怪還是陰陽師、無論是咒靈還是咒術師,都是發展至鼎盛時期的模樣,從平安時代流傳至今的一應傳說仍未褪色,在現代社會也顯露出獨有的迷人之處。

就像是什麽命中註定一樣,和最強的六眼擁有者和咒靈操術擁有者的記載都源於平安時期,當年的盛況究竟如何已經無從探查,如今也只能從字裏行間窺見一二。五條悟也曾經開玩笑一般調侃,說在千年以前,他跟傑也一定是讓人羨慕的最佳搭檔。

彼時夏油傑聽了,只翻了一個白眼,懶得理會思維跳脫的同期,他也僅僅知道上一位六眼曾在平安時期出沒,似乎是五條家的先輩,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了。

能夠傳承至今的咒術師家族底蘊都非常深厚,只有他們才會留存千年前的一應資料並且將其傳至後世,如同夏油這種平民式咒術師,所能了解的也僅僅是在課堂上被老師講解的那部分。

說是一無所知也不為過。

那位姬君覺得站在原地談天著實有些不雅,幾人找尋到座位之後分別坐定,隨即便繼續剛剛的話題。比之剛剛,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清明,看向夏油時也不似剛剛那樣神色古怪了。

“六眼神……子嗎?”她擡袖掩住自己的口唇,只一雙眼露在外面,眼波流轉時媚態橫生,“他已經隕落啦!”

“很抱歉,剛才將您認作了旁人。說起那位神子啊……我記得是在皇宮內也傳得沸沸揚揚的詛咒爆發之夜,那位六眼神子帶領了家族中最強大的咒術師,與陰陽寮內的陰陽師們合作,一同前往山中鎮壓前所未有的強大詛咒。只是啊,“她的語氣低落下來,“為了不讓詛咒徹底淹沒平安京,不讓這時代被那種極為強大的力量化作一片虛無,他用自己那雙眼來作為封印,將詛咒永遠鎮壓,再無覆蘇的可能。”

“然後失去了最大依仗的神子被心懷不軌的同族殺害,他們一擁而上,想要獲取他的骨血,想要得到那份讓整個時代都為之顫抖的力量。”

只可惜,直至那位神子徹底消失在世間,也沒有人真正得到能夠與之匹敵的力量。六眼永遠是被上天鐘愛的強者,他心懷悲憫,為拯救人類而甘願奉獻一切,卻又被貪婪的人類奪去性命。他死前化作的怨恨被那位在人們口中行蹤不定的咒靈操使捕捉,他仰起頭,望著漂浮在他面前的人形咒靈,對方擁有一頭如同月輝般直垂腰間的銀白長發,那雙眼不再剔透如天空,那其中盛滿了怨恨與惡意。

那是最強神子留下的遺贈,是他為人類準備的‘禮物’。

那位咒靈操使與神子所化的咒靈從傍晚戰鬥至黑夜,在遍體鱗傷之時施加式將對方化作咒靈玉。他就躺在空無一人的荒郊野外,擡眼就能看到那漫天繁星,然後伴隨著呼嘯而至的狂風,他將咒靈玉塞入口中,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欲望,將他與那位神子留下來的‘遺產’合為一體。

那之後,他們僅僅活在傳說裏,活在某些人的對話中。咒靈操使在所有人未曾察覺到的時候遠離了京都,也遠離人群,他四處游蕩,從日升走到月落,從春季冰雪消融,走到夏日炎炎。

“故事的最後呢?”夏油傑聽得非常認真,那是他永遠都無法觸碰的過去,也是千年前咒靈操使與六眼之間的緣,“他們的結局是什麽?”

“死亡。”

那位姬君的表情中帶了幾分悵然,或許她從最開始就認出了夏油傑不是曾經那位咒靈操使,但這點對他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

“人總是會死的,”她開口,“夏油……沒錯,他的確也姓夏油,硬要說的話,應當是你的先祖吧。他如同旅人一般四處行走,遇到咒靈作祟便會出手祓除,六眼神子所遺留的怨恨生成了強大無比的咒靈,他對人類具有極強的攻擊性,但每次都被那位夏油君制止。他們是可以與對方匹敵的強者,就算其中一位變成了另一位的咒靈,也無法被稱之為主從關系。”

他們互相陪伴,直至咒靈操使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他需要控制自己的死亡,以免死去時,那些簽訂了契約的咒靈失去控制化作傷害人類的利器。他從覺醒了術式直至死亡,都是人類的守護者,而六眼神子化作的咒靈也一直跟在他身邊,見證了他的逝去。

他死前利用契約殺死了所有咒靈,包括最強的那個。咒靈操使逝於密林深處,他為自己選擇了一處無人踏足的洞穴,就這樣靠在山壁上任由生機流逝。彼時他已經白發蒼蒼,神子所化咒靈仍是當年那副模樣,它無悲無喜,漂浮在半空中俯視著咒靈操使,眼中滿是漠然。

“請與我共入黃泉,”咒靈操使說,“我們即將結束這段旅程,可是摯友啊,我多想再同你說笑。”

沒有人知道身為閑散游人的咒靈操使跟高高在上的神子大人是摯友,他們的緣分始於雨後的寺廟,始於荒草叢生的庭院。身著袈裟的黑發男人斜斜倚靠在廊下,他為神子斟了一杯水酒,然後與其碰杯。

“今夜可見星辰。”神子笑道。

“有星,有月,有友人。”咒靈操使也笑,“我與你共飲。”

那是他們記憶中最快活的時光,那之後,他們也沒有什麽機會長久相處,不過是偶爾在無人處相見,交談幾句再共飲幾杯,又或者祓除咒靈時並肩而立,分別時相視一笑。

友人死於人類的惡意,可咒靈操使在悲痛之餘卻仍舊對人類懷有悲憫之心,在人鬼共生的年代,普通人畏懼於妖鬼與詛咒,他們將咒術師與陰陽師視為救贖者。他們踏遍了每一寸土地,遇到過兇惡的賊寇,也遇到過淳樸的平民,他們曾經被人惡言中傷,卻也得到了真摯的謝意。

無論友人仍舊存活於世還是已經逝去,對咒靈操使來說,對方都是他唯一的摯友。他讓友人以咒靈之態強行留在世上,原本就是私心作祟,而死去時也奪去了對方繼續留存下去的可能性——說到底,他也只是怯懦且不肯從過去逃離的可憐蟲而已。

由神子而生的咒靈在那位先生死去前化作點點光屑在半空逸散,那美景就如同他們相遇時那個夜晚,天幕上散布的繁星。

“這就是最終了,”那姬君說,“這就是他們的終結,也是故事的結局,滿意你所 聽到的嗎,夏油君?”

“那麽你是誰?”長久的沈默後,夏油輕聲道,“為什麽你知曉這一切,為什麽你又要在我面前講述這個故事?”

“是緣之所在呢。”

她笑。

古時傳聞,說有白面金毛九尾狐化作人類混跡宮廷之中,她美貌絕倫、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很快就得到了天皇的青睞,並且將其視為寵愛的妃子。只是長久下來,天皇的身體日益衰弱,待到晴明的後人安倍泰親入宮,才看出這妃子其實是妖狐所化,幾經征伐之下,他們打敗了妖狐,最終將其除掉,九尾狐的屍體也化作殺生石,被永世鎮壓。

妖狐名為玉藻前,是在傳說與典籍中頗為有名的存在。

傳聞僅僅是傳聞,現實與傳說自然相差甚遠。玉藻前與大洋彼岸的殷商毫無關系,更不是神話中鼎鼎有名的九尾,她只是一只狐貍,是一只妖怪,她機緣巧合下與外出的天皇相遇,並且很快墜入了愛河,只可惜人與妖註定不會獲得幸福,欲望和人心是最美妙不過的事物,也是最醜陋的存在,他們最終分道揚鑣,結果也只是此生不再相見而已,但目睹了妖狐現世的人們將恐慌與懼怕全部傾註於傳說之中,一來二去,強大的念力讓玉藻前也無法承受,她成為了介於妖物與怨靈之間的存在。

名字是咒,她名為玉藻前,便承受了這名字承載的一切心念。有陰陽師試圖咒殺妖狐,也有普通的平民唾棄著妖狐,汙濁且混亂不堪的願力被強加在她身上,就算她本性善良,最終也被侵蝕成了怨鬼。

她意識不清地殺掉了一整個村莊的無辜村民,在血腥與死寂中恢覆了神志。咒靈操使與她相遇的時候,她正站在屍山血海中落淚,於是那位夏油先生說,要跟我走嗎?

那之後,游走四方的咒靈操使擁有了一只強大的特級咒靈,她慣常化作一只狐貍,窩在對方的懷中,又或者把自己當成圍巾,盤在對方的脖頸處。咒靈操使逝去前,原本要銷毀掉所有操縱的咒靈,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獨獨留下了玉藻前,並且將那只狐貍放歸林中。

“他只是想要留下哪怕一丁點兒的記憶而已。”玉藻前托腮,“那是個溫柔的人,最溫柔不過了。”

“我在自己建造的宮殿中保留著他的記憶,除了我以外,不會再有人記得他的傳說了,”她含笑與夏油傑對視,“你與他很像。”

“很像?”

“對,哪裏都像。”

眉眼、五官、氣質、容貌、無論哪裏,都像是那個人再次覆生了一樣。可她知道,死亡就是死亡,無論如何,夏油傑都不是她曾經的主人。

“他生前沒有娶妻,也沒有留下後代,可我能夠察覺到你與他的關聯……就如同你們是至親,”她嘆息,“我不清楚他是否還有其他的親人,總之,將你視為他的延續也不無不可。”

夏油不著痕跡地皺眉,他討厭這種說法,也沒興趣去做玉藻前口中‘那個人’的替身,他是獨立的個體,並非是任何人的延續,也不想去做誰的影子。

大概是因為他還算年輕,就算隱藏真實情緒也欠了些火候。玉藻前也看出他在想什麽,不由‘噗嗤’笑出聲來:”無意冒犯,我並非想要將你當作替身,只不過乍一感受到熟悉的氣息,總有些滄海桑田的意味。”

“你瞧,我醒了,然後你來到這裏,這不是很有趣的事情嗎?說起來,現在外面的世界是什麽樣子?我倒是有幾分好奇了。”

夏油傑頷首,倒是不否認這種說法。他出現在這兒是緣,聽了玉藻前的故事也是緣,這就夠了,對於他來說,今天的經歷讓他收獲頗豐。

是好事,對吧。

“大概是所謂的神隱時代吧,如今普通的人類已經無法見到妖怪和咒靈,神明已經消失不見,留存在世間的妖物也都無法被人發覺,陰陽師早已沒落,如今仍舊在活躍的靈力者被稱作除妖師。”

“身後這幾個家夥,”他指了指世界觀受到極大沖擊而言語不能的米花町四人組,“他們沒有靈力,所以不能察覺到咒靈,更不能與妖物對話,大部分人都認為那些流傳至今的傳說只是編寫出的故事而已,這世上沒有鬼怪,也沒有咒靈。”

“……啊。”玉藻前感慨,“是完全無法想象、但卻很真實的世界。”

“那位大陰陽師曾經說過,這京中的主人只能是二者其一,人類與妖鬼之間的爭鬥總會分出勝負,他們無法共存。”

“是真的……無法共存啊。”

她如此感慨,隨即神色一整,與夏油對視時,眸光清冷,卻是顯露出來獨屬於平安京大妖的鋒銳:“與我戰鬥吧,咒靈操使。”

玉藻前斬釘截鐵,語氣帶了幾分宿命的味道:“勝過我,我將會為你所用,若被我打敗,你就再也沒有出去的機會了。”

“為什麽?”

面對對方的請求,夏油當然十分動心。縱使他體術十分強大,但身為咒靈操術的擁有者,他的主要攻擊手段還是要依靠咒靈。截止到今日,他手中的特級咒靈只有兩個,虹龍雖然也可用於攻擊,但強度也不過爾爾。特級咒靈原本就可遇不可求,如今送上門來,倒是讓他頗為驚訝。只不過這種好事總讓他心生疑慮,生怕這其中有著什麽他無法察覺到的陷阱。

“如果你實在沒辦法交付信任,就與我定下束縛,”玉藻前十分善解人意,“我沒有什麽特殊的目的,只想要走出過去的桎梏而已,不必有心理負擔,也無需多想,夏油君。”

夏油傑思索之後,只是同意了對方的請求。偌大的宮殿在他點頭的下一刻便化作烏有,放眼望去只是無法看到盡頭的空地,他與玉藻前站在正中,而誤入的米花町四人組被安放在遠處的安全距離,避免戰鬥的餘波傷到對方。

美麗的姬君騰空而起,她的衣擺垂下遮住了□□的雙足,紙扇半掩,擋住了唇角的笑意。

*

打了第十個電話仍舊沒有得到回應的五條悟打破領域找到自己新鮮出爐的男朋友時,他的年下男友正狼狽地躺在地上。長發散亂、灰頭土臉,胸口處的布料被鮮血染成了暗色,而一條手臂似乎也被折斷,軟軟地搭在一邊。

五條悟盤膝坐下,手掌撐住臉頰百無聊賴地目睹著夏油傑將漆黑的咒靈玉吞進口中。夏油大概是因為咒靈玉太難吃,這會兒五官幾乎都要皺在一起,卻在看到五條悟的時候提起唇角露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喲,悟。”他擡起尚且完好的那只手臂非常不走心地打了個招呼,“不是說今天沒時間嗎?”

“因為男朋友不接電話,”五條悟理直氣壯,“我只能親自過來,免得你被別人逮到做壞事。太遜了吧,傑,搞成這個樣子真的好難看,”他撇了撇嘴,“所以說你這家夥究竟跑來跟誰約會了,難道是你始亂終棄被制裁了嗎?”

“如果你再不把我帶回去治療,我就真的要被死神制裁了,”夏油發現自己最近在五條悟面前翻白眼的次數逐漸增多,“肋骨斷了。”

“好遜!”五條悟覆讀,“所以說你甚至不肯找你最強的男朋友一起對敵嗎!”

……閉嘴吧,悟。。

夏油傑這樣想,然後便被俯身湊近的五條悟嚇到差點二次受傷,這家夥的唇瓣有點兒幹裂,大概是長時間沒有喝水的緣故。

“所以傑還不肯告訴我咒靈玉究竟是什麽味道啊,”他頗為遺憾地舔唇,“失落。”

然後他就將夏油傑猛地拎起來,非常愉悅地準備轉身離去。

“告訴由夏姐,我有事先離開一段時間,不要跟她說我受了傷。”夏油在被五條悟拽走之前急匆匆地對還在石化中對幾個年輕人打了招呼,淒慘的模樣看起來可憐極了,“無需多思多想,今夜一定要睡個好覺。”

……怎麽可能睡個好覺啊!柯南無聲吶喊,還有夏油君,你真的沒問題嗎!肋骨和手臂都斷掉了,再被顛幾下真的不會血條歸零嗎!

“……你小心一點兒,我可不想死在男朋友的虐待下,”夏油有氣無力的召出虹龍,然後如同死魚一般癱在上面,“太冷酷無情了啊,你這家夥。”

“所以還是因為傑你太遜了。”五條悟第三次強調,語氣篤定到夏油想把他從虹龍的背上踹下去。

作者有話說:

明天入v,當日更新三章

凪就是裂口女,關於玉藻前的一切都是捏造捏造,而且跟癢癢鼠游戲沒有關系

關於那位六眼神子與咒靈操使之間的故事也是捏造,如果jjxx 之後畫了他自己的設定也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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