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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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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 3.09

安殊亭並不知道他的同窗在背地裏吐槽自己, 他背著手悠哉游哉的走到孫悅白的小院的時候,就看見孫悅白站在窗邊悉心的澆灌幾棵蘭草。

他穿了一件青色的外裳,可能因為今日並不需要上課, 原本被發冠固定的整整齊齊的頭發,隨意的散在身後, 只用一根青色的發帶松松的束著, 低頭間,鬢邊的一縷青色垂下, 讓他更多了幾分柔和隨性。

“何來爾室香,四壁即空谷, 一拳古爾媚,美人伴幽獨。”安殊亭不知怎麽的腦子裏突然冒出這樣。

孫悅白聽見聲音, 擡頭, 就看見安殊亭站在那裏,沖著他點了點頭, “很美的詩,進來吧。”

孫悅白語氣輕柔, 讓安殊亭因為鬼使神差讀了詩的尷尬緩解了許多,而他隨意溫和的態度也讓安殊亭覺得很舒適。

見對方玉白修長的指尖輕輕的拂過蘭草, 色彩分明的沖擊,讓安殊亭的心驀然跳動了一下, 再看,對方已經轉身離開了窗口。

安殊亭擡腳向屋子走去, 心中莫名奇妙的有了個荒謬的念頭,孫悅白是不是有點喜歡自己, 但也許只是無聊調戲呢,畢竟這位的性格有時候挺惡劣的。

而且癡戀他那位女主娘親二十年的人怎麽可能輕易轉變, 還直接由喜歡女人變成喜歡男人。

心思百轉,進了屋,卻見孫悅白桌子上擺放著一疊厚厚的紙,那是他這兩日交的功課,不知怎麽的,他心中莫名失望。

“以為我是來請你喝茶的?”孫悅白將安殊亭的失落收入眼底。

眉眼間的悅色一閃而過,比起和他們一輩的同齡人,這如今還只是條小狐貍,還嫩的很,這般想著,面上不露聲色。

他慢慢的將面前的功課拿起來,整了整本就不顯淩亂的紙張,推到安殊亭面前。

安殊亭看了孫悅白一眼,拿起來,看著旁邊批註的小字,低低的咳了一聲,難得的羞愧。

孫悅白的字骨骼清秀,遒勁有力,清冽而又從容,襯得一旁安殊亭的字跡毫無技法可言。

原本單看還勉強算的上工整的字此刻只剩下醜陋了。

他擡眼看著滿臉嚴肅的孫悅白,什麽也沒說,只是尷尬的笑了笑,反正現在是說啥都丟臉。

剛剛的綺念哪裏還升的起來,又自作多情了,安殊亭慶幸自己沒有跑去追問,要不這也太尷尬了。

“我回去就好好練字,但是你也別報太大希望。”也許是兩人曾經陰差陽錯的關系,安殊亭始終無法將孫悅白擺在嚴師的位置上。

哪怕他自己還沒有意識到,但他的一言一行都透漏出這個信息。

“你平日在家裏都做些什麽?要知道我家中九歲的侄子寫的字都比你的工整些。”

孫悅白看著安殊亭渾身不自在,偏要故作坦然,這次並不打算輕拿輕放,他低頭抿了一口茶。

“讀書吧?”安殊亭這會兒只想離開,但看著孫悅白明顯並不像放過自己,想了想日常大多做的事情。

孫悅白神色看不出什麽,但笑而不語的態度當然是是對他有些敷衍的回答並不滿意。

安殊亭是下意識的回答,他從前做的最多的事情也就是這些。

看著面前雖然嘴角帶笑,但直直盯著自己的孫悅白,也覺得按照他如今的這種學業水平,這回答就像是在胡說八道。

回憶了下原主的日常,總之就是無所事事,隨處瞎逛,他很不確定的又添了一句,“也許還有四處游歷?”

“日後你的功課都拿到我這裏做,學習並非敷衍就能得到成果的,你總不願意自己比同窗差的太遠,對嗎?”孫悅白總算是點了點頭,不再步步緊逼。

他們如今並不熟悉,所以不能給給安殊亭造成自己很好糊弄的印象,但也不能步步緊逼,這樣可能會讓剛剛產生的熟悉感消散掉。

安殊亭見他松口,忙不疊的點了點頭,只覺得孫悅白其實還挺有威嚴的,比那種板著臉的嚇人多了。

聽到孫悅白的安排覺得也還行,畢竟有一位學識出眾的先生看著,絕對好過自己瞎摸索,這是多少學生都求不來的好事,而且孫悅白這位先生真的很讓人舒服,他態度明確,但從不尖銳。

而且也沒有看不起像他這樣“不學無術”的學生,說實在的他那筆字確實被好多同窗質疑,只是安殊亭看著摸不清底細並不好惹,這才平靜了幾天。

“那你這會兒要是什麽緊要的事情就把昨日的功課重新做了吧,寫字的時候用心些,不要著急,去書房吧。”孫悅白見安殊亭並不排斥,隨即提出了去書房練字。

安殊亭從善如流的跟在他身後,盯著先生挺拔的背影,這人大概柔和的只是他的語氣吧,很多時候他的處事作風帶了幾分強硬,就像此刻,雖說是詢問,但明明他已經做好了安排。

這種被人當成小學生看著寫字的待遇,安殊亭是從未遭遇過,但其實也挺好的,尤其是不是自己一個人寫,孫悅白的桌案很大,安殊亭寫字的時候孫悅白就在旁邊練字。

一時間房間裏只有兩人研磨的聲音,安殊亭沈下心來,一筆一劃的寫著,一邊回憶著當初老師教的毛筆字技巧。

只是才寫了幾筆,原本被忽視的淡淡的蘭香幽幽的往鼻子鉆去,清而不濁,淡雅冷然。

安殊亭忍不住偷偷的朝旁邊看去,旁邊的男人還是好看的驚人。

安殊亭暗罵自己鬼迷心竅,卻見孫悅白筆尖游走,幾行詩落於紙上。

“何來爾室香,四壁即空谷,一拳古爾媚,美人伴幽獨,此花不是花,似我眼中人,難得筆下妍,寫出唇滋味。”

安殊亭猶疑的看著孫悅白,以他不怎麽專業的鑒賞水平看這首詩,很露骨,孫悅白哪裏會是這種風格,可偏偏安殊亭看著它從孫悅白筆下誕生。

“專心些。”孫悅白淡淡得聲音傳來,安殊亭連忙低頭去看自己的功課。

可卻怎麽也看不進去,忍不住偷偷覷了孫悅白一眼。

“你怎麽……”會寫這樣的詩句,安殊亭未盡的話在眼前人淺笑的神色下消失,一時間竟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我怎麽了?”孫悅白疑問?神色坦蕩,謙謙君子,不外如是。

安殊亭覺得自己就是被眼前的人調戲了,可面前的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

雖然他也知道孫悅白並不似表面看起來那樣光風霽月,但人哪裏會非黑即白。

除了在某些事情上,孫悅白大多也確實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尤其是他的文學素養根本不用質疑。

他也曾經聽說過很多文人一筆入情,就是這樣的純粹讓他們可以寫出許多情感充沛的佳作,可安殊亭是個理科生,沒辦法參考。

“你不覺得這樣的詩句有些輕浮嗎?”安殊亭略有遲疑的問道。

孫悅白聽他這麽說,低頭端詳了自己的詩作,對著安殊亭搖了搖頭,露出了淡淡的欣賞。

“雖然不怎麽謙虛,但我覺得挺不錯的,你的前半篇很好,我續的後半篇有感而發,我很滿意。”

“是嗎?”安殊亭看著孫悅白,覺得自己也許是和古代的人有代溝,但是和別人交流他都做的挺好的。

“您別是涮我呢?”安殊亭看著孫悅白,思索再三還是覺得不對勁兒。

“是逗趣兒的意思嗎?”孫悅白擡眼看著安殊亭,心中卻是暗嘆這人實在是敏銳。

最怕師長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孫悅白情緒不變,堅決肯定的時候誰能想到他是在打馬虎眼呢?

反正安殊亭是看不出來的,只是本能的覺得孫悅白這會兒應該心情不錯,他有些試探的看著這位先生。

“我的住所有些擁擠了,而且我不是很喜歡和別人同寢,你看能不能讓我住過來?”

說這話的時候安殊亭完全忘記了他新交的好友,還有別的舍都是四人,而他們只住了三人。

“住過來?可是你看到了,我這裏雖說是單獨的院子,但是並沒有多餘的房間。”

孫悅白環視了一下四周,他本來就是一人居住,所以院子的面積並不大,寢室、書房、廚房都是只有一間他只能拒絕的搖了搖頭。

安殊亭說不上是松了一口氣還是什麽感覺,關於避免孫悅白遭難,他這兩天有了一點思路。

既然理不清楚某些線索,那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看住事件的中心人物孫悅白

只是孫悅白一個大活人,想要盯住他,最好是他們一起活動,他必須想辦法離孫悅白住的近一些。

安殊亭並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憑著他這段時間對孫悅白的了解,孫悅白很多時候是一個很好說話的人,最起碼表面上是這樣的。

安殊亭微微的垂了頭,這是一個示弱的動作。

“其實我也不想麻煩您,但在這書院我就也和您稍微熟悉一些。”安殊亭說這話的時候帶了幾分難過,隨後沮喪的看著孫悅白。

“我爹說我平日不服管教,既然總說自己長大了,如今就不用給我月錢了,當年他也有過身無分文的時候,所以要讓我也學學他,自己想辦法度過眼前的困難。”

“我便想著住在哪裏都行,正好住房的銀兩我還沒交呢,最起碼將這筆錢省下來,您看您這書房也挺大的,我在裏面擺一張小塌,就放在角落,也不占您地方。”

安殊亭指了指最靠墻角的一片略微空曠的地方,這個地方既能保證他觀察孫悅白,又能保持安全距離,不至於犯了孫悅白的忌諱。

“你確定要這樣?”孫悅白看了眼那個小小的角落,確實放的下一張窄窄的小塌,他是真的覺得這個小東西不知道人心險惡,自己送上門來。

孫悅白當然是願意的,只是面上還是為難的皺了皺眉頭。

安殊亭覺得他沒有一口氣回絕便是有可能,連忙緊緊的盯著孫悅白,滿眼誠懇,“您會幫我的對吧,我也沒想到我爹這麽狠,這次連我奶奶說話都沒有用。”

孫悅白看見安殊亭的模樣,要不是知道內情,差點都要信了。

安啟明年輕的時候確實身無分文的靠自己過活過一段時間,聽說那時候年輕氣盛將錢全都投入了一個小生意虧了,也不好意思擱家裏要錢。

但據自己調查的結果,就是安啟明停了安殊亭的銀錢,有那個愛孫如命的奶奶,他短時間內也絕不會落魄到連一點住宿的錢也拿不出,這謊話說的實在是高明。

“那你暫時先住著,錢的事情你也別著急,我可以先拿些給你用。”孫悅白帶著些許憐憫的看著安殊亭,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解下身上的錢袋,遞給安殊亭。

見安殊亭欣然接過,卻連看都沒看一眼的攥在手心裏。

孫悅白明白他確實是刻意靠近自己,或許他也想靠近了解自己,又或許安殊亭也是特別的,只是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因為他發現安殊亭很容易陷入自己刻意營造的氛圍下,只要稍稍引導,這個年輕人就會毫無防備的被自己影響。

或許更多的是因為相貌,但是能對著一個男人的容色出神,這絕對是不正常的反應。

安殊亭可不知道眼前這位溫雅秀逸的先生心中的小心思。

他也不知道他看到的“美人幽獨處”是刻意選了陽光最好的時候。

更不知道那淡淡的蘭香其實是刻意多裝了蘭花香包,要不那樣的淡香除非肌膚想貼,否則怎麽能輕易聞得到。

“日後你不會為你的決定後悔的。”安殊亭肯定的說到,他這會兒只覺得孫悅白人還挺好的,完全忘了當日他對人防備至極的模樣。

他臉上帶了淺笑,為自己的計劃推進了一步感到欣喜,但也有淺淺的愧疚,畢竟利用了孫悅白的同情心欺騙了他。

“我想我也會的。”孫悅白笑了,這次的笑明明和往常一樣淺淺淡淡,但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真誠的臉,孫悅白卻有些滿足。

怎麽會不滿足呢?無聊的日子裏遇見這樣一個有趣人,的確時間很幸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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