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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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長夏
第七十九章
比賽結束, 各班級整隊參加運動會閉幕式。
附中一向拒絕形式化及冗長無意義發言，這使得學生們對各類活動體驗感非常好。
今天也是，校領導總結性發言簡短到不足三分鐘, 底下人還沒反應過來, 已經進入頒獎流程。
獲獎運動員早已按項目分組候場, 領獎流程快速順暢。
桑渝掛著獎牌回到班級隊伍時, 一班同學正數著班級裏的獎牌數和其他同學報上來的成績默默估算班級積分。
為了保持期待感, 將驚喜留在最後一刻, 學校今天並沒有及時公布各班級積分排名。
“我們班多少分呀？”桑渝壓低嗓音問。
紀星辰報了一個不錯的分數，扭頭問陳遠：“記十二班獎牌數了嗎？”
陳遠報出十二班幾個項目的獎牌情況，“現在只能根據獎牌數據大致推算。”
上臺領獎的只有前三名，而每個比賽項目的四到九名均有積分, 這一部分是沒辦法估算的。
個人頒獎環節結束，進入最後兩個集體獎項，班級風貌及團體總分獎項頒發。
各班級翹首以待。
班級風貌頒發給了高二某班級，桑渝印象裏，這個班級隊列方陣入場時搞了一把大的，把舞龍舞獅搬了上來，直接秒殺掉其他班級的小創意。
最後的團體總分按各班級比賽積分排行, 前三名獲獎。
各班級比賽積分被由低到高公布，最先被公布的班級自感臉上無光, 低聲自我調侃著緩解尷尬情緒。
站在班級隊列方陣之後的穆老師神態放松，反倒是一班同學個個屏息凝神腰桿筆直，聽得尤為認真, 和下午在看臺上鬧著“撿兒子”的那群皮猴簡直判若兩班。
“第三名, 高二四班，班級積分296分。”
高二四班的方向一片歡呼。
狹路相逢, 只剩高一一班和高一十二班班級積分沒有公布。
隊列方陣之後的十二班班主任朝穆老師看過來，遙遙打了聲招呼，一副友誼第一的友好態度，其實心裏還是希望自己班級能夠碾壓對方。
誰不是天之驕子呢。
桑渝緊張得咽了咽喉嚨，指腹輕輕搓了一下褲邊。
“下面繼續公布。”
校領導在宣布第三名後短暫停頓，給出幾秒慶祝時間後繼續宣布：“高一一班……”
幾乎是在高一一班出口的下一秒，臺下冒出一聲怪聲怪調的歡呼，意識到不妥後那人迅速收聲，全場歸於寂靜。
校領導暫停，朝臺下看來。
高一一班方隊鴉雀無聲，有人塌下肩膀難掩落寞，有人仍站得筆直但臉色緊繃似乎在隱忍著什麽，其餘各班級方陣裏有同學朝歡呼聲方向，高一十二班望去。
大家心知肚明這聲歡呼意味著什麽。
先被公布積分的高一一班會是第二名，那麽沒被公布積分的十二班將會成為本屆校運會團體第一名。
這一聲歡呼，看似是在為一班慶祝，其中又有幾分真心呢。
桑渝對十二班6號的聲音熟悉，當即擰緊眉頭。
周圍幾人也聽出來了，臉色都不好看，紀星辰冷下臉色，憤然轉身，紀松擼了下袖子打算跟上，兩人剛動，就被溫斯擇陳遠一起按住。
溫斯擇壓低聲音：“等公布完。”
陳遠：“你倆別現在搞事啊。”
穆老師註意到這邊的動靜，擡步走過來。
與一班的憤怒不同，高一十二班那邊是完全不同的輕松氛圍，班主任跟著喜上眉梢，6號好整以暇地整理好衣服，為名次公布後上臺領獎做好準備。
臺上校領導收回目光，扶了扶話筒後繼續宣布：“高一一班，比賽得分304分，高一十二班，比賽得分304分。”
“平分？！！”有人驚嘆出聲。
“但第一名的獎杯只有一個，誰拿？”
十二班同學臉上的笑容僵住，為這突如其來的平局驚疑不定，而原本以為冠軍無望的一班慢慢擡起頭，希冀的眼神亮閃閃地看向主席臺。
“本屆校運會湧現出多名出色運動健將，他們在努力拼搏完成比賽的同時，打破了校運會紀錄。讓我們將熱烈的掌聲送給高一一班桑渝同學、溫斯擇同學，高一十二班陳亦川同學，他們分別打破女子組標槍、男子組跳高、男子組100米短跑紀錄，根據比賽加分規則，現予以高一一班加分20分，高一十二班加分10分。”
“恭喜高一一班，以總分324分獲得本屆校運會團體第一名。”
一班同學像是沒反應過來，在紀松一聲變調了的“牛逼”後開啟爆發式的狂歡。
剛以為和第一擦肩而過，沒想到峰回路轉。
“第一啊我們第一！”
“臥槽臥槽臥槽！絕地反轉啊！”
紀松激動地扯著衣服，叫一旁的陳遠：“念！你給我大聲地念！我背後這倆字念什麽？！”
往日喪喪的陳遠大笑開，大聲回他：“牛逼！”
“桑渝牛逼！溫斯擇牛逼！”
“高一一班牛逼！”
一班早已沒了隊形，桑渝被沖過來的卓一一一把抱住，小身材的卓一一有大理想，硬生生把她抱離地面，轉了個圈，“酒酒，你也太牛逼了！”
溫斯擇緊緊註視兩人，生怕卓一一抱不穩。
“我這衣服訂的就是‘牛逼’！”紀松說完，給周圍幾人使了眼色，在陳遠“別吧”的眼神中走向溫斯擇。
溫斯擇勾著笑站在原地沒動，紀松剛要帶人抄過去，一條來自校領導的提醒送達耳邊。
“請個別班級的同學們冷靜自持行止有度，運動會場不是法外之地，不要今天上臺領獎明天上臺檢討，顧主任就在我身邊。”
臺下各班級被這番話逗得撫掌大笑，只有十二班一片沈寂。
6號那怪聲怪調的歡呼，徹底成了跳梁小醜。
廣播中響起：“請高一一班，高一十二班，高二四班運動員代表上前領獎。”
紀星辰邁開大步走上領獎臺，舉起象征班級集體榮譽的水晶獎杯。
低一級領獎臺上的6號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運氣好罷了。”
紀星辰也不惱，淡聲回他：“運氣不運氣的你都沒有。而且打破紀錄，是硬實力。”
6號臉色瞬間黑了。
*
頒獎結束，趣味運動會開始。
報名多人綁腿跑的班級中，一班參賽人數最多，被安排在最後出場。
剛拿了團體第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紀松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運動場那頭一字排開的充氣墊計劃：“今天放開了啊，跑起來，到那頭必須撲上去！”
吳優：“不是我不想跑，是我們班還沒達到那個條件，昨天劈叉劈太狠了。”
一班報名人數多，昨天湊齊人後只練習兩次就被收了綁帶，現在只勉強達到齊步走的狀態。
撲上去的畫面一想就很傻，蔣明琋拒絕：“你不要面子，我們要面子的。能平安不劈叉地走到那都是我們積的福分。”
“要面子幹嘛？”紀松指了指脖子上掛的獎牌，“掛在脖子上的這才是面子！走過去也能撲，撲上去的是，是……”
紀松一時沒了詞，桑渝坐在草坪上笑著補充：“撲上去的是青春。”
“對對！撲上去的是青春！”
紀松眼睛一亮，有了由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鼓動：“哎，撲吧撲吧，姑奶奶們，求求你們了，獎品拿不到，還不能讓我青春一把嗎？”
“都孫子了，還要多青春。”陳遠突然搭腔。
周圍一片哄笑，紀松反應過來，低罵了聲操，笑著跑過去追陳遠，兩個人兒子孫子的互喊著，繞著一班人群邊跑邊鬧，直到紀星辰領了綁帶回來，大家才收了玩鬧的心。
“我跟你們說啊，”紀松t開始耍賴，“跑到那頭我就撲，我這身高體重，你們都懂的。”
想到練習時一個摔倒一排人劈叉的大場面，大家罵他無賴，笑鬧間也答應下來。
“真拿不到獎品嗎？”卓一一坐在桑渝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草皮，“這次運動會我一分都沒拿到，全程重在參與了。”
草坪上各組同學輕裝上陣健步如飛，一溜煙似的跑到終點，完成了紀松的夢想，撲到墊子上。
老師報了成績，是一班想也不敢想的成績。
紀星辰招呼大家把獎牌收好，按昨天練習的隊形排好。
“試試看呀，”桑渝起身，摘下脖子上的獎牌，“快來摸摸沾點好運。”
卓一一嘻嘻笑著站起來，伸手摸了下獎牌，蔣明琋也湊過來，“給我也摸摸，這可是破紀錄的獎牌，牛逼的獎牌。”
“哈哈哈哈！”
“來來，'雨露均沾'一下。”
一群女生聚攏過來，非常有儀式感的你一下我一下，等大家摸完了，桑渝要收起時，一只大手伸過來。
人高馬大的紀松站在人後，撓了撓脖子，“給我也沾沾。”
一塊獎牌遞過來，溫斯擇垂著眉眼，“你摸這塊。”
卓一一憋著笑看向桑渝，桑渝悄悄擡眼看向溫斯擇，彎起唇角笑，漂亮的眸子閃著光。
紀松可不懂溫斯擇為什麽要這個時候遞上自己的獎牌，高興地拿到手裏，正反面摸了個遍。
穆老師挎著相機，提著一個大袋子走近，眼尖的吳優率先發現袋子裏另有乾坤，扒拉著口去看，裏面各式零食飲料，比學校準備的“獎品”豐富太多。
吳優驚呼一聲，招呼其他人來看，被穆老師轟走。
“放開了玩啊同學們，”穆老師提了一下袋子，“到終點找我來拿。”
說完，他放下袋子，“你們的獎牌我暫時保管？”
離得近的紀星辰第一個過去，穆老師伸手要去接，紀星辰拿著獎牌往他脖子上一挎，輕擡唇角笑道：“謝謝老穆。”
安佑跟上，略帶拘謹地把獎牌挎上去，“謝謝，老穆。”
穆老師一楞，大笑起來。
後面的同學有樣學樣，沒大沒小地一人一句“老穆”叫著，獎牌往他脖子上挎。
到最後，穆老師脖子上挎著十來塊獎牌，腳邊放著一大袋零食，要不是長相帥氣氣質出眾，活像景區裏兜售零食的小販。
桑渝的位置在最外側，緊挨著溫斯擇，溫斯擇俯身調好綁帶松緊，把兩人的腿綁牢，手搭上她肩膀。
一排二十幾個人大螃蟹似的艱難地挪到起點位置，紀星辰一邊搭著安佑，一邊搭著陳遠，“今天就這一次，別怕摔別怕倒，沖起來！”
“好！”
裁判舉起手中旗子，一班人互搭著肩膀，上半身下壓，屈膝，做好準備。
紅字旗子唰地下壓，哨聲響起，一排紅色身影喊著口號齊齊邁動腳步。
開始時，桑渝的步子還由著自己控制，慢慢的，不知是誰先加了速，她被溫斯擇緊緊攬著，帶動著，在他一聲“加速”的提醒後，步子越來越快，直到奔跑起來。
走下生了風，耳邊也生了風。
景物飛快倒退。
一排紅色身影加速向前。
“臥槽啊跑起來了！”
“噗！一嘴風！”
“陳遠紀松，你倆快把我夾起來了！”站在陳遠紀松中間的吳優大叫。
“哈哈哈哈！”
“別TM笑了，要摔了！”
“馬上到了！堅持！還五米！”
“沖啊！！四米！”
“啊啊啊啊啊！三米！”
“兩米！”
“123！撲啊！”
桑渝只覺得被一股力氣帶著，左腳踏過地面後整個人飛起，朝空氣墊撲了上去！
綠色充氣墊晃動，將她微微彈起，又被溫斯擇攬住。
桑渝歪過頭，跑亂的發絲糊在臉上，她手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搭在了溫斯擇腰上，不好抽出來，溫斯擇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幫她撫去，露出漂亮幹凈的眉眼。
琥珀色的清透眼眸近在眼前。
桑渝一時窒住了，周邊的聲音都消失不見，只剩怦怦的心跳聲。
好像，從來沒這麽近距離地看過他。
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近到，能看清風吹過來時，他喉結滾動的弧度。
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清新的木質香。
近到，他的呼吸就在她的鼻尖。
臉頰不知不覺紅了，桑渝猛地收回視線，扭頭趴好，看向草坪。
這些假草好綠，長得好茂盛啊。
桑渝腦子裏飄過這類小眾字眼，世界的聲音慢慢回歸。
便先聽到了溫斯擇的一聲輕笑。
餘光中，他的視線還停留在她臉上。
轟地一聲，桑渝腦子又亂了，她伸手擋住自己的臉頰，命令他：“你趴好！”
身邊的人又笑了一聲，然後有了動靜。
桑渝岔開手指，視線從指縫間悄悄瞥過去，瞧見他泛著紅的耳朵才放下心。
她撥拉了一下假草，彎起唇角。
充氣墊上，一班人整整齊齊趴成一排，哈哈笑著互相埋汰。
“紀松你頭發出油了！”
“MD那是汗！”
“韓聿你TM今天是不是偷偷噴香水了，身上怎麽這麽香？”
“……沒有。”
“我們跑了多久啊？”
“不知道。”
“怎麽沒人叫我們起來啊？”
“不知道。”
“能趴到地老天荒嗎？安佑你不許再說'不知道'！”
“……不能。”
“啊啊啊，不想再看草根了，老子想翻個面看天！”一道女聲喊道。
哢嚓一聲，人群短暫安靜，朝聲源處望去。
穆老師托著相機，鏡頭正對準他們，又拍下一張照片後說：“起來吧，翻個殼看天。”
一句話惹得一群人吱哇亂叫，等叫夠了，才慢慢起身。
一排人綁得結實，沒人提解開綁帶的事，喊著123的口號互相拉扶著站起身，踩著充氣墊跨過去。
桑渝被溫斯擇悄悄握著的手腕溫溫熱熱，隨著123的口號朝後躺倒。
時間變得溫柔而緩慢。
風在耳邊留戀，舞動起女孩的黑發。
運動場邊茂盛的綠色枝椏退出眼角，青藍色天幕和鑲嵌其上的幾團柔軟雲朵一點一點出現在視野之內。
手腕上的溫熱和力度忽地撤走，桑渝有一瞬的慌，伸手去挽，慌亂中只抓住了溫斯擇的衣角。
背後跌入軟軟的充氣墊時，後腦被一只大手穩穩拖住。
世界輕晃。
桑渝安下心，閉上眼睛，聽耳邊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溫斯擇手掌托著她的後腦，也閉上眼睛。
校園內的喧囂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似乎誰都不想破壞此時的安靜，一群人規矩躺著，陷入自己的小世界，誰都沒有開口。
準備來收回充氣墊的志願者被穆老師攔下，不知道說了什麽後，收拾好其他物品走了。
時間慢慢地走。
暮色將至，天空慢慢染上暖橙色調，只留了幾點青色，雲朵被鑲上金粉色的邊。
不合時宜的呼嚕聲忽地響起，前一刻的安靜哢地一聲碎裂開來，哄笑聲中世界醒了過來。
紀星辰坐起身，在看到最邊上的桑渝溫斯擇時楞了一瞬，轉過視線，笑罵一句：“誰啊？”
陳遠動了動腿，和他綁在一起的吳優晃了晃，傳遞似的也動了動腿，語帶無奈：“還能是誰啊。”
一旁的紀松吧唧一下嘴。
一群人又笑作一團。
穆老師笑著過來，叫大家：“起來吧，我們拍張集體照。”
眾人坐起來，解開腿上的綁帶，拍醒睡得正香的紀松。
紀松揉了把眼睛，被拉著起身，踏過充氣墊，站在草坪上。
穆老師鏡頭對準他們的背影，“準備！”
“哎哎，擺我們之前想好的那個，酷帥狂拽！俾睨天下！”紀松緩過神來。
大家嘻嘻哈哈笑開。
一群人兩腿叉開站成一排，一手指天，一手豎起大拇指，指向紅色班服後的兩個大字，昂著脖頸高聲齊喊：“高一一班，牛逼！”
風吹過，發輕揚。
哢嚓一聲。
時間定格在這一年春末，少年們的紅色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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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比賽結束, 各班級整隊參加運動會閉幕式。
附中一向拒絕形式化及冗長無意義發言，這使得學生們對各類活動體驗感非常好。
今天也是，校領導總結性發言簡短到不足三分鐘, 底下人還沒反應過來, 已經進入頒獎流程。
獲獎運動員早已按項目分組候場, 領獎流程快速順暢。
桑渝掛著獎牌回到班級隊伍時, 一班同學正數著班級裏的獎牌數和其他同學報上來的成績默默估算班級積分。
為了保持期待感, 將驚喜留在最後一刻, 學校今天並沒有及時公布各班級積分排名。
“我們班多少分呀？”桑渝壓低嗓音問。
紀星辰報了一個不錯的分數，扭頭問陳遠：“記十二班獎牌數了嗎？”
陳遠報出十二班幾個項目的獎牌情況，“現在只能根據獎牌數據大致推算。”
上臺領獎的只有前三名，而每個比賽項目的四到九名均有積分, 這一部分是沒辦法估算的。
個人頒獎環節結束，進入最後兩個集體獎項，班級風貌及團體總分獎項頒發。
各班級翹首以待。
班級風貌頒發給了高二某班級，桑渝印象裏，這個班級隊列方陣入場時搞了一把大的，把舞龍舞獅搬了上來，直接秒殺掉其他班級的小創意。
最後的團體總分按各班級比賽積分排行, 前三名獲獎。
各班級比賽積分被由低到高公布，最先被公布的班級自感臉上無光, 低聲自我調侃著緩解尷尬情緒。
站在班級隊列方陣之後的穆老師神態放松，反倒是一班同學個個屏息凝神腰桿筆直，聽得尤為認真, 和下午在看臺上鬧著“撿兒子”的那群皮猴簡直判若兩班。
“第三名, 高二四班，班級積分296分。”
高二四班的方向一片歡呼。
狹路相逢, 只剩高一一班和高一十二班班級積分沒有公布。
隊列方陣之後的十二班班主任朝穆老師看過來，遙遙打了聲招呼，一副友誼第一的友好態度，其實心裏還是希望自己班級能夠碾壓對方。
誰不是天之驕子呢。
桑渝緊張得咽了咽喉嚨，指腹輕輕搓了一下褲邊。
“下面繼續公布。”
校領導在宣布第三名後短暫停頓，給出幾秒慶祝時間後繼續宣布：“高一一班……”
幾乎是在高一一班出口的下一秒，臺下冒出一聲怪聲怪調的歡呼，意識到不妥後那人迅速收聲，全場歸於寂靜。
校領導暫停，朝臺下看來。
高一一班方隊鴉雀無聲，有人塌下肩膀難掩落寞，有人仍站得筆直但臉色緊繃似乎在隱忍著什麽，其餘各班級方陣裏有同學朝歡呼聲方向，高一十二班望去。
大家心知肚明這聲歡呼意味著什麽。
先被公布積分的高一一班會是第二名，那麽沒被公布積分的十二班將會成為本屆校運會團體第一名。
這一聲歡呼，看似是在為一班慶祝，其中又有幾分真心呢。
桑渝對十二班6號的聲音熟悉，當即擰緊眉頭。
周圍幾人也聽出來了，臉色都不好看，紀星辰冷下臉色，憤然轉身，紀松擼了下袖子打算跟上，兩人剛動，就被溫斯擇陳遠一起按住。
溫斯擇壓低聲音：“等公布完。”
陳遠：“你倆別現在搞事啊。”
穆老師註意到這邊的動靜，擡步走過來。
與一班的憤怒不同，高一十二班那邊是完全不同的輕松氛圍，班主任跟著喜上眉梢，6號好整以暇地整理好衣服，為名次公布後上臺領獎做好準備。
臺上校領導收回目光，扶了扶話筒後繼續宣布：“高一一班，比賽得分304分，高一十二班，比賽得分304分。”
“平分？！！”有人驚嘆出聲。
“但第一名的獎杯只有一個，誰拿？”
十二班同學臉上的笑容僵住，為這突如其來的平局驚疑不定，而原本以為冠軍無望的一班慢慢擡起頭，希冀的眼神亮閃閃地看向主席臺。
“本屆校運會湧現出多名出色運動健將，他們在努力拼搏完成比賽的同時，打破了校運會紀錄。讓我們將熱烈的掌聲送給高一一班桑渝同學、溫斯擇同學，高一十二班陳亦川同學，他們分別打破女子組標槍、男子組跳高、男子組100米短跑紀錄，根據比賽加分規則，現予以高一一班加分20分，高一十二班加分10分。”
“恭喜高一一班，以總分324分獲得本屆校運會團體第一名。”
一班同學像是沒反應過來，在紀松一聲變調了的“牛逼”後開啟爆發式的狂歡。
剛以為和第一擦肩而過，沒想到峰回路轉。
“第一啊我們第一！”
“臥槽臥槽臥槽！絕地反轉啊！”
紀松激動地扯著衣服，叫一旁的陳遠：“念！你給我大聲地念！我背後這倆字念什麽？！”
往日喪喪的陳遠大笑開，大聲回他：“牛逼！”
“桑渝牛逼！溫斯擇牛逼！”
“高一一班牛逼！”
一班早已沒了隊形，桑渝被沖過來的卓一一一把抱住，小身材的卓一一有大理想，硬生生把她抱離地面，轉了個圈，“酒酒，你也太牛逼了！”
溫斯擇緊緊註視兩人，生怕卓一一抱不穩。
“我這衣服訂的就是‘牛逼’！”紀松說完，給周圍幾人使了眼色，在陳遠“別吧”的眼神中走向溫斯擇。
溫斯擇勾著笑站在原地沒動，紀松剛要帶人抄過去，一條來自校領導的提醒送達耳邊。
“請個別班級的同學們冷靜自持行止有度，運動會場不是法外之地，不要今天上臺領獎明天上臺檢討，顧主任就在我身邊。”
臺下各班級被這番話逗得撫掌大笑，只有十二班一片沈寂。
6號那怪聲怪調的歡呼，徹底成了跳梁小醜。
廣播中響起：“請高一一班，高一十二班，高二四班運動員代表上前領獎。”
紀星辰邁開大步走上領獎臺，舉起象征班級集體榮譽的水晶獎杯。
低一級領獎臺上的6號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運氣好罷了。”
紀星辰也不惱，淡聲回他：“運氣不運氣的你都沒有。而且打破紀錄，是硬實力。”
6號臉色瞬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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頒獎結束，趣味運動會開始。
報名多人綁腿跑的班級中，一班參賽人數最多，被安排在最後出場。
剛拿了團體第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紀松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運動場那頭一字排開的充氣墊計劃：“今天放開了啊，跑起來，到那頭必須撲上去！”
吳優：“不是我不想跑，是我們班還沒達到那個條件，昨天劈叉劈太狠了。”
一班報名人數多，昨天湊齊人後只練習兩次就被收了綁帶，現在只勉強達到齊步走的狀態。
撲上去的畫面一想就很傻，蔣明琋拒絕：“你不要面子，我們要面子的。能平安不劈叉地走到那都是我們積的福分。”
“要面子幹嘛？”紀松指了指脖子上掛的獎牌，“掛在脖子上的這才是面子！走過去也能撲，撲上去的是，是……”
紀松一時沒了詞，桑渝坐在草坪上笑著補充：“撲上去的是青春。”
“對對！撲上去的是青春！”
紀松眼睛一亮，有了由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鼓動：“哎，撲吧撲吧，姑奶奶們，求求你們了，獎品拿不到，還不能讓我青春一把嗎？”
“都孫子了，還要多青春。”陳遠突然搭腔。
周圍一片哄笑，紀松反應過來，低罵了聲操，笑著跑過去追陳遠，兩個人兒子孫子的互喊著，繞著一班人群邊跑邊鬧，直到紀星辰領了綁帶回來，大家才收了玩鬧的心。
“我跟你們說啊，”紀松t開始耍賴，“跑到那頭我就撲，我這身高體重，你們都懂的。”
想到練習時一個摔倒一排人劈叉的大場面，大家罵他無賴，笑鬧間也答應下來。
“真拿不到獎品嗎？”卓一一坐在桑渝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草皮，“這次運動會我一分都沒拿到，全程重在參與了。”
草坪上各組同學輕裝上陣健步如飛，一溜煙似的跑到終點，完成了紀松的夢想，撲到墊子上。
老師報了成績，是一班想也不敢想的成績。
紀星辰招呼大家把獎牌收好，按昨天練習的隊形排好。
“試試看呀，”桑渝起身，摘下脖子上的獎牌，“快來摸摸沾點好運。”
卓一一嘻嘻笑著站起來，伸手摸了下獎牌，蔣明琋也湊過來，“給我也摸摸，這可是破紀錄的獎牌，牛逼的獎牌。”
“哈哈哈哈！”
“來來，'雨露均沾'一下。”
一群女生聚攏過來，非常有儀式感的你一下我一下，等大家摸完了，桑渝要收起時，一只大手伸過來。
人高馬大的紀松站在人後，撓了撓脖子，“給我也沾沾。”
一塊獎牌遞過來，溫斯擇垂著眉眼，“你摸這塊。”
卓一一憋著笑看向桑渝，桑渝悄悄擡眼看向溫斯擇，彎起唇角笑，漂亮的眸子閃著光。
紀松可不懂溫斯擇為什麽要這個時候遞上自己的獎牌，高興地拿到手裏，正反面摸了個遍。
穆老師挎著相機，提著一個大袋子走近，眼尖的吳優率先發現袋子裏另有乾坤，扒拉著口去看，裏面各式零食飲料，比學校準備的“獎品”豐富太多。
吳優驚呼一聲，招呼其他人來看，被穆老師轟走。
“放開了玩啊同學們，”穆老師提了一下袋子，“到終點找我來拿。”
說完，他放下袋子，“你們的獎牌我暫時保管？”
離得近的紀星辰第一個過去，穆老師伸手要去接，紀星辰拿著獎牌往他脖子上一挎，輕擡唇角笑道：“謝謝老穆。”
安佑跟上，略帶拘謹地把獎牌挎上去，“謝謝，老穆。”
穆老師一楞，大笑起來。
後面的同學有樣學樣，沒大沒小地一人一句“老穆”叫著，獎牌往他脖子上挎。
到最後，穆老師脖子上挎著十來塊獎牌，腳邊放著一大袋零食，要不是長相帥氣氣質出眾，活像景區裏兜售零食的小販。
桑渝的位置在最外側，緊挨著溫斯擇，溫斯擇俯身調好綁帶松緊，把兩人的腿綁牢，手搭上她肩膀。
一排二十幾個人大螃蟹似的艱難地挪到起點位置，紀星辰一邊搭著安佑，一邊搭著陳遠，“今天就這一次，別怕摔別怕倒，沖起來！”
“好！”
裁判舉起手中旗子，一班人互搭著肩膀，上半身下壓，屈膝，做好準備。
紅字旗子唰地下壓，哨聲響起，一排紅色身影喊著口號齊齊邁動腳步。
開始時，桑渝的步子還由著自己控制，慢慢的，不知是誰先加了速，她被溫斯擇緊緊攬著，帶動著，在他一聲“加速”的提醒後，步子越來越快，直到奔跑起來。
走下生了風，耳邊也生了風。
景物飛快倒退。
一排紅色身影加速向前。
“臥槽啊跑起來了！”
“噗！一嘴風！”
“陳遠紀松，你倆快把我夾起來了！”站在陳遠紀松中間的吳優大叫。
“哈哈哈哈！”
“別TM笑了，要摔了！”
“馬上到了！堅持！還五米！”
“沖啊！！四米！”
“啊啊啊啊啊！三米！”
“兩米！”
“123！撲啊！”
桑渝只覺得被一股力氣帶著，左腳踏過地面後整個人飛起，朝空氣墊撲了上去！
綠色充氣墊晃動，將她微微彈起，又被溫斯擇攬住。
桑渝歪過頭，跑亂的發絲糊在臉上，她手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搭在了溫斯擇腰上，不好抽出來，溫斯擇收回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幫她撫去，露出漂亮幹凈的眉眼。
琥珀色的清透眼眸近在眼前。
桑渝一時窒住了，周邊的聲音都消失不見，只剩怦怦的心跳聲。
好像，從來沒這麽近距離地看過他。
近到，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
近到，能看清風吹過來時，他喉結滾動的弧度。
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清新的木質香。
近到，他的呼吸就在她的鼻尖。
臉頰不知不覺紅了，桑渝猛地收回視線，扭頭趴好，看向草坪。
這些假草好綠，長得好茂盛啊。
桑渝腦子裏飄過這類小眾字眼，世界的聲音慢慢回歸。
便先聽到了溫斯擇的一聲輕笑。
餘光中，他的視線還停留在她臉上。
轟地一聲，桑渝腦子又亂了，她伸手擋住自己的臉頰，命令他：“你趴好！”
身邊的人又笑了一聲，然後有了動靜。
桑渝岔開手指，視線從指縫間悄悄瞥過去，瞧見他泛著紅的耳朵才放下心。
她撥拉了一下假草，彎起唇角。
充氣墊上，一班人整整齊齊趴成一排，哈哈笑著互相埋汰。
“紀松你頭發出油了！”
“MD那是汗！”
“韓聿你TM今天是不是偷偷噴香水了，身上怎麽這麽香？”
“……沒有。”
“我們跑了多久啊？”
“不知道。”
“怎麽沒人叫我們起來啊？”
“不知道。”
“能趴到地老天荒嗎？安佑你不許再說'不知道'！”
“……不能。”
“啊啊啊，不想再看草根了，老子想翻個面看天！”一道女聲喊道。
哢嚓一聲，人群短暫安靜，朝聲源處望去。
穆老師托著相機，鏡頭正對準他們，又拍下一張照片後說：“起來吧，翻個殼看天。”
一句話惹得一群人吱哇亂叫，等叫夠了，才慢慢起身。
一排人綁得結實，沒人提解開綁帶的事，喊著123的口號互相拉扶著站起身，踩著充氣墊跨過去。
桑渝被溫斯擇悄悄握著的手腕溫溫熱熱，隨著123的口號朝後躺倒。
時間變得溫柔而緩慢。
風在耳邊留戀，舞動起女孩的黑發。
運動場邊茂盛的綠色枝椏退出眼角，青藍色天幕和鑲嵌其上的幾團柔軟雲朵一點一點出現在視野之內。
手腕上的溫熱和力度忽地撤走，桑渝有一瞬的慌，伸手去挽，慌亂中只抓住了溫斯擇的衣角。
背後跌入軟軟的充氣墊時，後腦被一只大手穩穩拖住。
世界輕晃。
桑渝安下心，閉上眼睛，聽耳邊的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
溫斯擇手掌托著她的後腦，也閉上眼睛。
校園內的喧囂聲變得遙遠而模糊。
似乎誰都不想破壞此時的安靜，一群人規矩躺著，陷入自己的小世界，誰都沒有開口。
準備來收回充氣墊的志願者被穆老師攔下，不知道說了什麽後，收拾好其他物品走了。
時間慢慢地走。
暮色將至，天空慢慢染上暖橙色調，只留了幾點青色，雲朵被鑲上金粉色的邊。
不合時宜的呼嚕聲忽地響起，前一刻的安靜哢地一聲碎裂開來，哄笑聲中世界醒了過來。
紀星辰坐起身，在看到最邊上的桑渝溫斯擇時楞了一瞬，轉過視線，笑罵一句：“誰啊？”
陳遠動了動腿，和他綁在一起的吳優晃了晃，傳遞似的也動了動腿，語帶無奈：“還能是誰啊。”
一旁的紀松吧唧一下嘴。
一群人又笑作一團。
穆老師笑著過來，叫大家：“起來吧，我們拍張集體照。”
眾人坐起來，解開腿上的綁帶，拍醒睡得正香的紀松。
紀松揉了把眼睛，被拉著起身，踏過充氣墊，站在草坪上。
穆老師鏡頭對準他們的背影，“準備！”
“哎哎，擺我們之前想好的那個，酷帥狂拽！俾睨天下！”紀松緩過神來。
大家嘻嘻哈哈笑開。
一群人兩腿叉開站成一排，一手指天，一手豎起大拇指，指向紅色班服後的兩個大字，昂著脖頸高聲齊喊：“高一一班，牛逼！”
風吹過，發輕揚。
哢嚓一聲。
時間定格在這一年春末，少年們的紅色背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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