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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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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長夏

第七十四章

阮喬原本背對門口, 聽到動靜後轉身,看到紀星辰時一怔。

他人沒進來,高大的身影倚在門邊, 垂著眼皮看向這邊, 確切地說, 是視線從她身上劃過後落在了溫斯擇身上。

紀星辰進來之前, 他們正論及他, 她的猶疑、溫斯擇和桑渝的篤定恐怕都被他聽了去。

阮喬這一秒沒為自己對紀星辰的懷疑被聽到感到尷尬, 相反的,看到溫斯擇維護紀星辰並被他知道,讓她心裏有一種說不上的感覺。

或許,事情不會如她所擔心的那樣糟糕?

只是紀星辰並沒有多留, 在溫斯擇視線轉過去前已經收回目光,朝程子浩擡擡下巴,“你換藥,我走了。”

說完沒等程子浩回應,轉身出門。

阮喬和溫斯擇桑渝打了招呼,挪開凳子緊跟著追了出去。

程子浩從進門紀星辰讓他噤聲時就有點懵,一段對話聽得他雲裏霧裏, 只隱約聽出溫斯擇他們好像遇到了什麽事,心急地問道:“你們幾個怎麽了?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桑渝並不想讓這件事被更多人知道, 反問回去:“你們三個那天是怎麽回事啊?”

程子浩摸摸鼻子,移開視線。

他昨天不知道怎麽和桑渝說,故意沒回信息, 現在被問起來馬上有幾分心虛, 吞吞吐吐說道:“就是紀星辰陳遠去靈溪找我玩,我們在街上遇上幾個混混, 媽的……”

桑渝溫斯擇視線登時轉過去,看得程子浩倏地閉上嘴,想到那天的事,他的火氣沒壓不住,恨不得再回去把那幾個混混揍上一頓。

“媽的這群人嘴裏不幹不凈,看不過去就打了一架!”

語焉不詳地說完他又有點後悔,怕桑渝再追問,眼神偷偷瞥過去。

桑渝抿下唇:“周日那天嗎?你和紀星辰他們去玩什麽了?”稍頓後,又問道:“他有問起我和溫斯擇嗎?”

桑渝沒揪著具體打架緣由追問,程子浩偷偷松口氣,姿態放松地到他們旁邊的病床上坐下,“對,周日那天。什麽都沒玩,他們兩個不聲不響跑過去,那時候都下午了,我正準備返校。他們沒問你倆,倒是正巧在你家樓下站了一會兒,走的時候經過了溫斯擇家的店。”

“溫斯擇,外婆身體好點了嗎?我那天看外婆沒在店裏。”

溫斯擇習慣性摁了一下手機,屏幕仍黑著。

“嗯。”

他昨晚回來後聯系外婆,說了成績和手機壞掉的事,讓她聯系不上自己不要著急。

校醫端著消毒工具進來,讓程子浩躺在床上,揭開紗布給他換藥,叮囑他傷口不要沾水。

溫斯擇昨晚幾乎沒睡,桑渝讓他躺好休息,自己盯著輸液滴管發起呆。

阮喬這次追出去,紀星辰會將陌生號碼背後的人告訴她嗎?

清水已經被攪渾,所有事情被挑明,溫斯擇的競賽考試也塵埃落定,陌生號碼會不會就此消失?

程子浩換好藥後輕手輕腳離開,點滴還剩半袋,桑渝掃一眼呼吸平緩的溫斯擇,拿起手機輕聲出門。

陌生號碼關機了。

正是午休時段,外面仍在淅淅瀝瀝下著小雨,籃球場和學研路上靜悄悄的,教學樓那邊嗚嗚嗡嗡似催人的白噪音,整座校園陷入一場春日淺眠。

淺淺地打了個哈欠,桑渝揉了揉眼睛,正準備回去,手機震動起來。

桑麟來電。

桑渝記起溫斯擇和桑麟約定的時限,桑麟怕是時間到了聯系不到溫斯擇,電話打到了她這裏。

桑渝沒猶豫,滑動屏幕接通。

*

阮喬早已做好紀星辰會臭臉的準備,一路上道歉哄著,從醫務室跟到男生宿舍樓,在他準備進去前扯住他衣服。

“生氣歸生氣,辰辰,你能不能給我交個底,那個陌生號是誰啊?你後面打算怎麽和溫斯擇相處?”

紀星辰聽到這名字一陣厭煩,揮開她的手轉身往高一樓方向走。

他對溫斯擇的觀感很覆雜。

從入學之初,溫斯擇就是眼睛長在頭頂的優等生,老師最喜歡的學生,家長最喜歡的孩子,渾身一股壓不彎的傲氣。

溫斯擇救過他,也記得他,第一次在老顧面前碰面時,即使他刻意掩飾著對他的厭煩,還是被他察覺到了。

後來兩人同桌更是兩看兩相厭。

他目睹過他數次狼狽。

轉折點是聖誕節那天,溫斯擇和桑渝目睹他家庭碎裂後堅定地站在他這邊,拉他出泥沼。

經歷過母親去世時身邊狐朋狗友的作為,他把溫斯擇視為至交好友。

只是沒想到,溫斯擇從給他做家教開始,就懷著自己的心思。

他們兩人的出生月份鄰近,那就意味著……

紀星辰咬了咬牙。

可是,在阮喬懷疑是不是他用陌生號碼t給溫斯擇發消息時,又被溫斯擇快速否定。

他該不該感謝,溫斯擇信任他的人品?

看過溫斯擇生活的小鎮、生病的外婆,他能理解溫斯擇為什麽和紀珩相認。

可是又誰能來理解他?

從頭到尾,他做錯了什麽?

學研路上的梧桐枝葉繁茂,擋住大部分雨水,只有幾滴落在身上。

拐出學研路,經過一片草坪後,紀星辰走到高一樓樓梯後面。

身旁的阮喬大步跟著他,已經有幾分氣喘。

“辰辰,你能看出來吧,那個陌生號目的不單純,不是個好人,你別信——”

“那溫斯擇就算是好人?!我信他?!”紀星辰猛地回過頭,脖頸上青筋緊繃,極力壓抑著什麽。

阮喬剎住腳步,沈默半晌,“我們對好人的定義不同,現在我也不想跟你糾結這個。你和溫斯擇的問題,需要你們兩個面對面好好談一場,有什麽不痛快的,等他病好了你們去打一架也行,我是想提醒你,那個人,那個陌生號碼發給你的信息,你不要完全相信。”

“你和溫斯擇認識的時間這麽久,你不了解他的人品嗎?他如果不是——”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紀星辰打斷她問。

耳邊沙沙的雨聲不斷,阮喬咽了咽嗓子。

“什麽時候知道他是紀珩兒子?”紀星辰撐紅著眼眶問。

“去年開學我們一起去參加數學競賽,回來那天在校園口遠遠看到舅舅給你來送簽名籃球,溫斯擇失魂落魄地跟上舅舅,我好奇,跟在他後面。”

回憶起以前,阮喬聲音壓低,“溫斯擇其實和他媽媽長得很像,第一眼見到他時我就覺得眼熟,那次之後我回家翻舊相冊,看到了舅舅和他媽媽的合影。”

紀星辰喉結緊張地滑滾。

一樓樓梯後背風,雨絲飄不進,沈默時便顯得周遭空氣壓抑難捱。

噠噠噠的下樓聲混著女生的私語聲打破了這一狹小角落的寧靜。

“你知道嗎?程子浩是為傅悅打架受的傷。”

“真的假的?我知道程子浩在追傅悅,他為傅悅打的架啊?那為什麽藏著掖著地不說?”

“當然是真的,因為,這事吧……”

“怎麽了怎麽了?”

“我也是聽來的。我表妹住靈溪,她和我說,傅悅是私生女……”

“私生女?!”

“她那麽傲,是私生女啊?”

“對,她家以前住靈溪,家裏有錢,她爸開公司,她媽開咖啡廳,很多人艷羨。後來有人把咖啡廳砸了才知道,她媽媽是第三者,她爸有老婆也有孩子,早就結婚了。”

這消息太過驚人,那幾個女生沈默下來。

樓下樓梯轉角處的阮喬也跟著沈默,一旁的紀星辰慢慢握緊拳頭。

“傅悅以前不姓傅的,姓季。”

“你怎麽這麽清楚啊?”那女生驚呼。

“我表妹說的啊。有個追她的人這類消息特別多,為了討好她跟她說了很多。”

“還有什麽啊?”

“還有一個,也是我們學校的,”女生猶豫片刻,“我跟你們說了,你們千萬別往外說啊。”

“放心吧肯定不會說的。”

“我知道的也不詳細,說我們學校有個男生別看沒什麽背景,其實是某個大老板的孩子。”

“什麽意思啊?”

某種直覺沖擊得阮喬心臟咚咚狂跳,呼吸急促幾分,她正要揚聲喝止,砰的一聲,紮根在水泥臺階中的樓梯欄桿被人重重一砸,小幅度震顫起來。

躲在這裏說悄悄話的幾個女生被嚇得一縮,捂著嘴巴尖叫出聲,紀星辰從一旁轉出來。

黑沈的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似乎將她們的面孔記牢,紀星辰目光盯在一個女生身上,沈著嗓音開口:“話不能亂說,沒人教過你嗎?”

他個子高,陰沈著臉色看人時身上有一股駭人的氣勢,女生瞟見他滴著血的拳頭往後縮著連連點頭,道歉後轉身踏上樓梯跑了。

阮喬看向他用力到緊繃的手臂線條,拿出一包紙巾遞過去。

紀星辰轉過身,低頭抽了兩張紙摁在冒著血的關節上,嗓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那個號碼,我會告訴她以後不要再插手我的事。”

*

下午上課時紀星辰沒來,陳遠解釋說他有事請假回家明天回來,桑渝躊躇半刻,打消給他打電話的念頭。

他當面都不理他們,打電話更不可能理。

她給紀星辰發過去一條消息,問桑麟有沒有找過他。

一直到晚上,紀星辰也沒回覆。

倒是接到了一通賀一晨的電話。

賀一晨年後便去參加集訓,前幾天剛回來,他們有一段時間沒見,他說明天要過來她學校附近,問她和溫斯擇有沒有時間出來吃飯。

桑渝和賀一晨說明溫斯擇的身體情況,推拒掉午飯,兩人聊了會各自近況,桑渝撿些好的方面說了,賀一晨沈默片刻,又隨意聊了幾句掛斷電話。

第二天中午和溫斯擇吃過午飯,桑渝打著哈欠目送他走進醫務室,精神百倍地繞到女生宿舍樓後的小路上,溜到校門口和程子浩匯合。

程子浩頭上的紗布換成了輕便的敷貼,醫生原本給他套了個網帽固定,他嫌醜拆了。

他眉眼懨懨,整個人撐不起精神,“怎麽偷偷摸摸地過來?我的任務是什麽?”

桑渝從書包裏翻出個帽子給他,示意他蓋住頭上的白色敷貼,言簡意賅回他:“保鏢,壯膽。你放心,今天是文明人,不動手。”

程子浩接過,翻了翻嶄新的帽子,扯掉帽子上的標簽丟進路邊垃圾桶,扣在頭頂,拐上小吃街的那條路。

相隔一條街的窄巷,紀星辰垂著眉眼慢慢走著,手機貼在耳邊回答電話那端的人,“下午上課,別問了,到學校和你說,十分鐘能到。”

巷子那邊傳來一點動靜,紀星辰擡起頭。

四五個男生走進來,個個身形健壯,手臂肌肉線條明晰。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個子最高,小麥膚色,眉骨硬朗,輪廓有型,一雙野性十足的眼睛,剃著寸頭,雙手插兜,嘴邊銜著一支沒點的煙,半邊側臉隱在墻影裏。

他看到他後站在原地沒再動,扯唇笑了下,像是在等人。

紀星辰掀著眼皮看過去,“遇到‘朋友’了,我晚點到學校。”

說完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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