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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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長夏
第四十六章
桑渝想, 有些美好，是從等待那一刻開始計時的。
如果她這輩子只能記住一場流星雨，那一定是今天。
-
這裏是一處免費露營基地, 場地寬大, 幹凈整潔, 近海處有沙灘, 再遠一些的平臺上是草坪。
一班占據了草坪中央那一塊。
帳篷三三兩兩圍攏在天幕四周, 兩三人一組, 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學間說說笑笑，相互協作著，在這一刻仿佛都靠得更近了些。
大概是在校外的緣故, 也或者是大海沙灘，天地遼闊，性子能放開，總之，人人比在學校時更為鮮活。
除了一班同學，還有幾個眼熟面孔。
陳遠和程子浩站在一排燒烤架前，正往裏面加碳, 程子浩往炭上丟了幾個酒精塊，點火器遞過去, 噗地一下竄起一串火苗，原本喪著的陳遠差點被燎到，低罵一聲往後跳, 轉頭去踹程子浩, 程子浩一溜煙兒地往前跑到沙灘上。
幾個女生正在那邊散步，往程子浩陳遠方向看上一眼, 幾個人小聲嘀咕幾句，推了推其中一名女生，一起笑起來。
陳遠沒打算真追程子浩，作勢追了一段正準備往回撤時，旁邊忽地撞過來一個女生，他來不及剎車，將人抱了個滿懷。
前方沙灘上一聲長哨。
還有女生們嘻嘻哈哈善意的笑聲。
平時裏一副頹廢模樣的陳遠根本來不及看清懷裏的人，扶好女生後動作麻利地後退一步站好，從耳根紅到脖頸不過兩秒，十幾米外的桑渝看得一清二楚，卓一一險些飈出臟話。
桑渝一出現便被卓一一神神秘秘地拉到這處帳篷，聽她細數優點：視野開闊，拉開篷布便是陽光、沙灘、海浪和日出；位置優越，旁邊帳篷是溫斯擇吳優的。
別的不說，視野果然開闊啊，桑渝坐在帳篷前想。
她戳卓一一，“程子浩怎麽認識蔣明晞啊？”
蔣明晞是一班文藝委員，撞到陳遠懷裏的女生。
程子浩這一通操作，恐怕早就是設計好的。
卓一一撇嘴，“他和陳遠快成一班編外人員了。”
程子浩經常和陳遠紀星辰一起打球，來一班外晃悠也是常有的事，早就把班級裏的同學認識得七七八八。
帳篷裏整理防潮墊的江渺插嘴，“程子浩最近在追傅悅吧？蔣明晞和傅悅經常一起放學回家。”
桑渝定睛一看，傅悅確實在那邊，被幾個女生落在後面，程子浩摸了一把脖子，歪著頭和她說話。
而蔣明晞站在陳遠面前，正仰頭說著什麽。
所以，確實是程子浩幫蔣明晞牽線陳遠，蔣明晞幫程子浩牽線傅悅？
那次在巷子裏幫過傅悅之後，桑渝和她在學校裏見過幾面，只是每次遇到時傅悅都像不認識她一樣。
她摸不清傅悅的心思。
這次月考傅悅排名回到年級50，不知道是不是在有意控制，也不知道她後來有沒有再被那些混混找過麻煩t。
桑渝楞神的功夫，沙灘上那一群人已經散了，程子浩和陳遠肩並肩往燒烤架那邊走。
蔣明晞跑回女生堆，面對詢問時輕輕搖頭，朋友們面露惋惜，她臉上卻是笑著的。
桑渝三人把充氣墊放進去，四個睡袋整整齊齊擺放在一起，才算大功告成。
天幕方向忽地一陣歡呼，桑渝起身，溫斯擇、紀星辰，還有兩個男生各抱著一長形箱子走近，卓一一站到她身旁，聲音賊兮兮的“誒”了聲，“溫斯擇好帥啊，你的仙女棒來了。”
這幾天溫度回升，今天正午最高氣溫約有20攝氏度，即便是在海邊，也覺和暖。
溫斯擇的外套在過來的路上已經脫下，不知被他放到了哪裏，這會兒穿著上身一件黑色寬松長T，袖口擼到手肘處，露出凈白漂亮的腕骨和極有韌感的小臂，下身黑色運動褲，整個人冷峻挺拔。
桑渝多看幾眼，收回目光後扭頭，見卓一一笑容也賊兮兮的，立馬眼神警覺地上下掃視，“為什麽是我的仙女棒？”
卓一一撂她一眼，嘟囔了一句“想多了”，跑去幫孟恬薇。
這次活動，除了睡袋，帳篷和燒烤架等都是租來的。
大家在食物準備方面的熱情頗高，早早地分配好任務，各自認領可以帶些什麽，今天過來時，水果零食燒烤原材料擺滿桌。
孟恬薇和幾個女生正在她們劃分出來的備餐區做準備。
溫斯擇紀星辰那邊被一群男生女生圍著，一個男生俯身打開了箱子，有女生拿著仙女棒高興得在原地直跳。
桑渝往那邊望了兩眼，見自己擠不進去，和江渺一起去幫孟恬薇。
一切準備就緒，距離夜晚還有大把時間，一群人在沙灘上玩累了，聚在燒烤架前說說笑笑。
桑渝動作快，搶占了一個烤架，認真地擺上雞翅。
他們這一代大多嬌生慣養著長大，認真說起來，沒幾個真的會做飯，今天熱情高漲也不過是興致所在，再加上一群人爭爭搶搶，聽著滋啦滋啦的油爆聲，被煙嗆到咳嗽一通都是熱鬧。
桑渝的雞翅距離能入口還有不少時間，男生女生們在她這晃了一會兒，擠到了旁邊的烤串前等著第一鍋出爐。
桑渝這只剩卓一一拉了把椅子過來坐等。
這時候光等不行，人人都想為第一口的建設添磚加瓦。
“溫斯擇，翻面翻面！”
“還得再等會吧。”
“再等就糊了！就現在——哦，翻了，香味來了！”
“好香啊！”
桑渝咽一下嗓子，側過頭。
溫斯擇坐在燒烤架後，兩條長腿有些委屈地隨意支著，低著頭，凈白後頸上的棘突半蓋在黑色發尾下，正拿著刷子刷油。
卓一一探著腦袋往那邊看，小聲嘟囔，“學霸的烤串都比別人受歡迎哎，特別是受女生歡迎。”
她戳戳桑渝，“想吃嗎？”
香味飄到桑渝這，她咽掉口水，淡定地給雞翅翻面。
心想，廢話。
再遠處的燒烤架前同樣熱鬧，韓聿站在燒烤架後，煞有其事地輕晃手裏的小扇子，一派熟稔。
旁邊有人提醒，“誒別扇了班長，你這火太旺了，要糊。”
話音才落，一塊油脂掉下去落在炭上，滋啦一聲，火舌竄上來裹住肉串。
韓聿慌得拿扇子一扇，火舌更旺，燒烤架前圍著的同學紛紛退後，等他想起來捏著竹簽底部拿起烤串時，肉串邊緣已經發焦。
“臥槽，糊了！”
“這幾串不能吃了，扔掉吧。”
“別啊，我嘗嘗。”陳遠和程子浩同時伸手。
程子浩看了一眼被火燎得發黑的竹簽，用牙齒叼下來一塊肉，嚼了嚼咽下，“還——”
其他同學伸著脖子看他，等待反饋。
忽地，旁邊噗一聲，陳遠將肉吐進垃圾桶，竹簽也扔進去，一臉嫌棄，“糊得小狗才吃。”
他看一眼燒得正旺的木炭，拿起水瓶往裏滋水，一團灰撲撲的煙竄上來，直沖程子浩的臉。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人笑著退得更遠。
“咳咳咳咳！臥槽！”
程子浩咳了幾聲，臉色精彩紛呈，眼淚直往外冒，他使勁眨眨眼，伸腳朝陳遠踢去，陳遠早有準備，往人群後面躲。
兩人又鬧到一處。
桑渝低頭摸出手機，謹慎地查起烤雞翅幾分鐘能熟透，她這邊雞翅數量有限，實在禁不起折騰。
“好香啊，滋啦滋啦，我口水要流下來了。”
“溫斯擇你好會烤啊。”
“我想要這串行不行？”
“我想這串。”
“哎哎，給我們留幾串啊。”
“男生後退！”
“哎呀，出鍋了！”
“激動！”
桑渝吸了吸鼻子，身體巋然不動，眼角餘光早已把溫斯擇擴進視野內。
卓一一眼睛亮閃閃地望著溫斯擇那邊，伸手戳她，“我——”
“桑渝。”
一道男聲響起。
剛剛唧唧喳喳的討要聲霎時低下去。
嘩嘩的海潮聲襲上耳畔。
桑渝眨了下眼睫，轉頭，飛快地和溫斯擇對視一眼，狀若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兩串烤串，分了一串給卓一一。
心臟早已噗通噗通跳起來。
她咬了一口，耳朵熱乎乎的，心底心思亂飛。
不用我開口，他主動拿給我。
是喜歡吧？
耳邊同學們拿上烤串後讚不絕口的聲音慢慢輸入，桑渝咬下一口，慢慢地嚼。
“我就知道，跟著你有肉吃。”
卓一一叼下一塊肉，聲音模糊不清，她看一眼桑渝，小聲提醒，“壓壓你的嘴角吧桑酒酒，快咧到溫斯擇那了。”
桑渝一楞，直覺摸向自己的嘴角，然後轉頭去瞪卓一一。
她嘴角明明很平！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臉紅得像天邊晚霞一樣好看。
在她轉過頭去看別人時，也有人在轉過頭看她。
一場燒烤結束，夜幕降臨，黑色天幕中劃過一顆流星，便能引起一陣歡笑。
當然也有人在這時靜下來雙手合十虔誠許願。
仙女棒和煙花也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桑渝手握一根仙女棒，去看漫天綻放的煙花，後知後覺地想起這次活動的費用。
江渺和孟恬薇在不遠處，正和一群女生圍在一起，排隊等著溫斯擇拍照，只有卓一一在身邊。
她將仙女棒湊到卓一一的打火機那，兩人的仙女棒一起點燃，嘴上問道：“這次每人只收20塊，連買仙女棒的錢都不夠吧，其餘的費用是誰出的啊？”
仙女棒在黑色海灘上熠熠生輝，像是聚集在一起的小小螢火蟲般閃亮。
“那20塊是燒烤架和帳篷的租賃費，這次的煙花呀，”卓一一收起打火機，“是男生送給女生們的禮物，你可以猜猜是誰？”
桑渝想起那四大箱價值不菲的煙花，挑了一個男生裏最財大氣粗的，“紀星辰？”
卓一一搖頭，“不全對，再猜。”
桑渝又說了班級裏幾個看起來家境比較好的男生名字，都被卓一一否定。
手裏的仙女棒慢慢黑下去，桑渝猜不動了，目光不自覺溜到不遠處的溫斯擇身上。
煙花即將燃放殆盡，溫斯擇給最後一名女生拍好照片，低頭翻閱相機。
今天來這邊露營看流星雨的人很多，沙灘草坪上人影綽綽，溫斯擇側身站在一片光與影中，輪廓被光暈模糊，側影被裁剪得單薄利落卻挺拔。
桑渝望向那邊沒動。
卓一一腦袋伸過來，忽地大聲開口：“猜對了！”
桑渝一個激靈，回過頭時還懵著，“嗯？”
“就是溫斯擇啊！”
桑渝擰眉，這和她的猜測相去甚遠。
卓一一看她一眼，慢慢解釋。
“本來吧，紀星辰轉賬給吳優，說他來出煙花那部分費用，後來溫斯擇也轉賬給吳優，吳優就問我，這怎麽辦啊？”
卓一一歪頭一笑，看向桑渝，“你的親親好閨蜜、相當聰明的我，當然要站好這班崗了！”
桑渝直覺卓一一的站崗操作會非常偏心眼。
卓一一跑去拿了兩根仙女棒，點燃一支遞過來，“我就算了一下仙女棒數量費用，按份算的啊！每份多少錢，算得清楚明白！這其中的一份讓溫斯擇出，剩下的就讓紀星辰出。是不是超級聰明？“
桑渝：“……”
“桑渝，你手裏的煙花，是溫斯擇給你買的！他只給你一個人買咯！有沒有很開心？！”
卓一一說到最後眉眼飛揚，特別想給自己點個讚。
即使夜黑風涼，沙灘上的嬉鬧聲不絕於耳，桑渝仍能感覺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和隱隱發燙的臉頰。
她壓下彎著的唇角，聲音似怒含羞，“那你有沒有讓溫斯擇只給我買煙花？”
卓一一退後兩步，指指她身後，用口型說：“你自己問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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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占據了草坪中央那一塊。
帳篷三三兩兩圍攏在天幕四周, 兩三人一組, 熟悉的、不熟悉的，同學間說說笑笑，相互協作著，在這一刻仿佛都靠得更近了些。
大概是在校外的緣故, 也或者是大海沙灘，天地遼闊，性子能放開，總之，人人比在學校時更為鮮活。
除了一班同學，還有幾個眼熟面孔。
陳遠和程子浩站在一排燒烤架前，正往裏面加碳, 程子浩往炭上丟了幾個酒精塊，點火器遞過去, 噗地一下竄起一串火苗，原本喪著的陳遠差點被燎到，低罵一聲往後跳, 轉頭去踹程子浩, 程子浩一溜煙兒地往前跑到沙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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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遠沒打算真追程子浩，作勢追了一段正準備往回撤時，旁邊忽地撞過來一個女生，他來不及剎車，將人抱了個滿懷。
前方沙灘上一聲長哨。
還有女生們嘻嘻哈哈善意的笑聲。
平時裏一副頹廢模樣的陳遠根本來不及看清懷裏的人，扶好女生後動作麻利地後退一步站好，從耳根紅到脖頸不過兩秒，十幾米外的桑渝看得一清二楚，卓一一險些飈出臟話。
桑渝一出現便被卓一一神神秘秘地拉到這處帳篷，聽她細數優點：視野開闊，拉開篷布便是陽光、沙灘、海浪和日出；位置優越，旁邊帳篷是溫斯擇吳優的。
別的不說，視野果然開闊啊，桑渝坐在帳篷前想。
她戳卓一一，“程子浩怎麽認識蔣明晞啊？”
蔣明晞是一班文藝委員，撞到陳遠懷裏的女生。
程子浩這一通操作，恐怕早就是設計好的。
卓一一撇嘴，“他和陳遠快成一班編外人員了。”
程子浩經常和陳遠紀星辰一起打球，來一班外晃悠也是常有的事，早就把班級裏的同學認識得七七八八。
帳篷裏整理防潮墊的江渺插嘴，“程子浩最近在追傅悅吧？蔣明晞和傅悅經常一起放學回家。”
桑渝定睛一看，傅悅確實在那邊，被幾個女生落在後面，程子浩摸了一把脖子，歪著頭和她說話。
而蔣明晞站在陳遠面前，正仰頭說著什麽。
所以，確實是程子浩幫蔣明晞牽線陳遠，蔣明晞幫程子浩牽線傅悅？
那次在巷子裏幫過傅悅之後，桑渝和她在學校裏見過幾面，只是每次遇到時傅悅都像不認識她一樣。
她摸不清傅悅的心思。
這次月考傅悅排名回到年級50，不知道是不是在有意控制，也不知道她後來有沒有再被那些混混找過麻煩t。
桑渝楞神的功夫，沙灘上那一群人已經散了，程子浩和陳遠肩並肩往燒烤架那邊走。
蔣明晞跑回女生堆，面對詢問時輕輕搖頭，朋友們面露惋惜，她臉上卻是笑著的。
桑渝三人把充氣墊放進去，四個睡袋整整齊齊擺放在一起，才算大功告成。
天幕方向忽地一陣歡呼，桑渝起身，溫斯擇、紀星辰，還有兩個男生各抱著一長形箱子走近，卓一一站到她身旁，聲音賊兮兮的“誒”了聲，“溫斯擇好帥啊，你的仙女棒來了。”
這幾天溫度回升，今天正午最高氣溫約有20攝氏度，即便是在海邊，也覺和暖。
溫斯擇的外套在過來的路上已經脫下，不知被他放到了哪裏，這會兒穿著上身一件黑色寬松長T，袖口擼到手肘處，露出凈白漂亮的腕骨和極有韌感的小臂，下身黑色運動褲，整個人冷峻挺拔。
桑渝多看幾眼，收回目光後扭頭，見卓一一笑容也賊兮兮的，立馬眼神警覺地上下掃視，“為什麽是我的仙女棒？”
卓一一撂她一眼，嘟囔了一句“想多了”，跑去幫孟恬薇。
這次活動，除了睡袋，帳篷和燒烤架等都是租來的。
大家在食物準備方面的熱情頗高，早早地分配好任務，各自認領可以帶些什麽，今天過來時，水果零食燒烤原材料擺滿桌。
孟恬薇和幾個女生正在她們劃分出來的備餐區做準備。
溫斯擇紀星辰那邊被一群男生女生圍著，一個男生俯身打開了箱子，有女生拿著仙女棒高興得在原地直跳。
桑渝往那邊望了兩眼，見自己擠不進去，和江渺一起去幫孟恬薇。
一切準備就緒，距離夜晚還有大把時間，一群人在沙灘上玩累了，聚在燒烤架前說說笑笑。
桑渝動作快，搶占了一個烤架，認真地擺上雞翅。
他們這一代大多嬌生慣養著長大，認真說起來，沒幾個真的會做飯，今天熱情高漲也不過是興致所在，再加上一群人爭爭搶搶，聽著滋啦滋啦的油爆聲，被煙嗆到咳嗽一通都是熱鬧。
桑渝的雞翅距離能入口還有不少時間，男生女生們在她這晃了一會兒，擠到了旁邊的烤串前等著第一鍋出爐。
桑渝這只剩卓一一拉了把椅子過來坐等。
這時候光等不行，人人都想為第一口的建設添磚加瓦。
“溫斯擇，翻面翻面！”
“還得再等會吧。”
“再等就糊了！就現在——哦，翻了，香味來了！”
“好香啊！”
桑渝咽一下嗓子，側過頭。
溫斯擇坐在燒烤架後，兩條長腿有些委屈地隨意支著，低著頭，凈白後頸上的棘突半蓋在黑色發尾下，正拿著刷子刷油。
卓一一探著腦袋往那邊看，小聲嘟囔，“學霸的烤串都比別人受歡迎哎，特別是受女生歡迎。”
她戳戳桑渝，“想吃嗎？”
香味飄到桑渝這，她咽掉口水，淡定地給雞翅翻面。
心想，廢話。
再遠處的燒烤架前同樣熱鬧，韓聿站在燒烤架後，煞有其事地輕晃手裏的小扇子，一派熟稔。
旁邊有人提醒，“誒別扇了班長，你這火太旺了，要糊。”
話音才落，一塊油脂掉下去落在炭上，滋啦一聲，火舌竄上來裹住肉串。
韓聿慌得拿扇子一扇，火舌更旺，燒烤架前圍著的同學紛紛退後，等他想起來捏著竹簽底部拿起烤串時，肉串邊緣已經發焦。
“臥槽，糊了！”
“這幾串不能吃了，扔掉吧。”
“別啊，我嘗嘗。”陳遠和程子浩同時伸手。
程子浩看了一眼被火燎得發黑的竹簽，用牙齒叼下來一塊肉，嚼了嚼咽下，“還——”
其他同學伸著脖子看他，等待反饋。
忽地，旁邊噗一聲，陳遠將肉吐進垃圾桶，竹簽也扔進去，一臉嫌棄，“糊得小狗才吃。”
他看一眼燒得正旺的木炭，拿起水瓶往裏滋水，一團灰撲撲的煙竄上來，直沖程子浩的臉。
“哈哈哈哈哈哈！”其他人笑著退得更遠。
“咳咳咳咳！臥槽！”
程子浩咳了幾聲，臉色精彩紛呈，眼淚直往外冒，他使勁眨眨眼，伸腳朝陳遠踢去，陳遠早有準備，往人群後面躲。
兩人又鬧到一處。
桑渝低頭摸出手機，謹慎地查起烤雞翅幾分鐘能熟透，她這邊雞翅數量有限，實在禁不起折騰。
“好香啊，滋啦滋啦，我口水要流下來了。”
“溫斯擇你好會烤啊。”
“我想要這串行不行？”
“我想這串。”
“哎哎，給我們留幾串啊。”
“男生後退！”
“哎呀，出鍋了！”
“激動！”
桑渝吸了吸鼻子，身體巋然不動，眼角餘光早已把溫斯擇擴進視野內。
卓一一眼睛亮閃閃地望著溫斯擇那邊，伸手戳她，“我——”
“桑渝。”
一道男聲響起。
剛剛唧唧喳喳的討要聲霎時低下去。
嘩嘩的海潮聲襲上耳畔。
桑渝眨了下眼睫，轉頭，飛快地和溫斯擇對視一眼，狀若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兩串烤串，分了一串給卓一一。
心臟早已噗通噗通跳起來。
她咬了一口，耳朵熱乎乎的，心底心思亂飛。
不用我開口，他主動拿給我。
是喜歡吧？
耳邊同學們拿上烤串後讚不絕口的聲音慢慢輸入，桑渝咬下一口，慢慢地嚼。
“我就知道，跟著你有肉吃。”
卓一一叼下一塊肉，聲音模糊不清，她看一眼桑渝，小聲提醒，“壓壓你的嘴角吧桑酒酒，快咧到溫斯擇那了。”
桑渝一楞，直覺摸向自己的嘴角，然後轉頭去瞪卓一一。
她嘴角明明很平！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臉紅得像天邊晚霞一樣好看。
在她轉過頭去看別人時，也有人在轉過頭看她。
一場燒烤結束，夜幕降臨，黑色天幕中劃過一顆流星，便能引起一陣歡笑。
當然也有人在這時靜下來雙手合十虔誠許願。
仙女棒和煙花也在這時候派上用場。
桑渝手握一根仙女棒，去看漫天綻放的煙花，後知後覺地想起這次活動的費用。
江渺和孟恬薇在不遠處，正和一群女生圍在一起，排隊等著溫斯擇拍照，只有卓一一在身邊。
她將仙女棒湊到卓一一的打火機那，兩人的仙女棒一起點燃，嘴上問道：“這次每人只收20塊，連買仙女棒的錢都不夠吧，其餘的費用是誰出的啊？”
仙女棒在黑色海灘上熠熠生輝，像是聚集在一起的小小螢火蟲般閃亮。
“那20塊是燒烤架和帳篷的租賃費，這次的煙花呀，”卓一一收起打火機，“是男生送給女生們的禮物，你可以猜猜是誰？”
桑渝想起那四大箱價值不菲的煙花，挑了一個男生裏最財大氣粗的，“紀星辰？”
卓一一搖頭，“不全對，再猜。”
桑渝又說了班級裏幾個看起來家境比較好的男生名字，都被卓一一否定。
手裏的仙女棒慢慢黑下去，桑渝猜不動了，目光不自覺溜到不遠處的溫斯擇身上。
煙花即將燃放殆盡，溫斯擇給最後一名女生拍好照片，低頭翻閱相機。
今天來這邊露營看流星雨的人很多，沙灘草坪上人影綽綽，溫斯擇側身站在一片光與影中，輪廓被光暈模糊，側影被裁剪得單薄利落卻挺拔。
桑渝望向那邊沒動。
卓一一腦袋伸過來，忽地大聲開口：“猜對了！”
桑渝一個激靈，回過頭時還懵著，“嗯？”
“就是溫斯擇啊！”
桑渝擰眉，這和她的猜測相去甚遠。
卓一一看她一眼，慢慢解釋。
“本來吧，紀星辰轉賬給吳優，說他來出煙花那部分費用，後來溫斯擇也轉賬給吳優，吳優就問我，這怎麽辦啊？”
卓一一歪頭一笑，看向桑渝，“你的親親好閨蜜、相當聰明的我，當然要站好這班崗了！”
桑渝直覺卓一一的站崗操作會非常偏心眼。
卓一一跑去拿了兩根仙女棒，點燃一支遞過來，“我就算了一下仙女棒數量費用，按份算的啊！每份多少錢，算得清楚明白！這其中的一份讓溫斯擇出，剩下的就讓紀星辰出。是不是超級聰明？“
桑渝：“……”
“桑渝，你手裏的煙花，是溫斯擇給你買的！他只給你一個人買咯！有沒有很開心？！”
卓一一說到最後眉眼飛揚，特別想給自己點個讚。
即使夜黑風涼，沙灘上的嬉鬧聲不絕於耳，桑渝仍能感覺到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和隱隱發燙的臉頰。
她壓下彎著的唇角，聲音似怒含羞，“那你有沒有讓溫斯擇只給我買煙花？”
卓一一退後兩步，指指她身後，用口型說：“你自己問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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