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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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長夏
第三十二章
林蔭路上, 溫斯擇和阮喬自遠處行來，阮喬笑盈盈的側著臉和溫斯擇說著什麽，溫斯擇偶爾回一句。
“他們經常在一起嗎？”紀星辰問。
陳遠站在他身側, “他們一起上奧數。你姐喜歡溫斯擇這款啊？”
“你姐在追他？”
“你姐平時這樣對人笑嗎？”
那兩人行至宿舍樓下自然分開, 阮喬和溫斯擇擺手再見時, 溫斯擇已經往前行了一段, 正低頭看手機。
阮喬也不在意, 獨自進了女生宿舍樓。
紀星辰一句也不想答, 低下頭想給阮喬撥電話，又發現沒背下來她號碼。
嘖，拿著一張空蕩蕩的電話卡真的是萬事不便。
-
桑渝今天回宿舍後第一個去洗澡，她沒像往常一樣看閑書, 頭發半濕著就上了床，躺下後不聲不響地刷著手機。
微博裏粉絲辰辰發來一條私信，問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已經很久沒看到她發微博。
桑渝動動手指，敲了幾個字，發出去之前躊躇片刻，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只感謝了她的關心，說自己沒事, 只是很忙。
卓一一江渺各自窩在自己的書桌前，偶爾翻動書頁，孟恬薇還沒有回來, 宿舍裏一片安靜。
走廊的聲音隔著一道寢室門悶悶傳入。
身體裏的疲憊感一陣陣上湧, 桑渝打開容筱的對話框看了一會兒，又打開溫斯擇的, 最後將手機關機放在一旁，側身朝裏閉上眼睛。
睡意朦朧間，寢室門被推開。她們寢室靠近樓梯，一瞬間，噔噔噔的上樓聲和經過同學的笑鬧聲一齊闖入。
“喬喬，那個很帥的小學弟在追你嗎？今天又看到你們一起回來。”
“又？你……”
寢室門很快關閉，將外面的聲音一道掩了去。
只是“喬喬”“小學弟”這樣的字眼如石塊墜入湖面，咚的一聲。
桑渝動了動睫毛，睜開眼睛。
在她和卓一一出去吃宵夜的這幾天，溫斯擇一直和阮喬學姐在一起嗎？
“你”後面會是什麽呢？
沒回答的前半句，是默認嗎？
一個個疑問壓不住地串上來，
桑渝心裏一陣不舒服。
追溫斯擇的女生一向很多，有的甚至遞情書都不避人，只是沒見他和誰來往得這樣密切。
腦子裏亂哄哄一片，各種畫面紛雜錯亂，桑渝再睡著時，已經不知道幾點，第二天被卓一一拍醒去上課，腦袋還昏沈著。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吹了風的緣故，今天鼻子堵住，嗓子裏也像在冒煙，桑渝摳了一顆感冒藥吞掉，困意一陣陣來襲，上課時還能堅持著撐開眼皮，下課時馬上向課桌投降。
這一周桑渝和孟恬薇在第一組，溫斯擇和紀星辰在第四組，兩列教室兩側。下課時兩名男生視線時不時向左偏移，只看到趴在桌上女孩清瘦的背影。
今天又下起了小雨，不知是誰開了窗透氣，一陣陣涼意直往脖頸裏鉆，桑渝困得迷糊又冷，想起身關窗，卻被冰天雪地的夢境糾纏著不放，只得將手臂團得更緊，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外面下著雨，難得不用出操，教室裏沸反盈天，熱鬧喧鬧聲在耳邊響個不停，卻沒能讓人暖上半分。
直到有人在她頭頂撐起一把傘。
這把傘好像擋掉了所有風雪，脖頸上的涼意沒了，身上也暖了起來。
直到預備鈴響，桑渝被孟恬薇晃醒，才發現身上披了件校服外套。
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脫掉了外套披在身上，腦袋懵著就往自己身上套，準備拉拉鏈時才註意到，這件校服袖子過長，她自己的校服還穿在身上。
袖子突然被扯了一下，同桌孟恬薇坐得筆直，桑渝順著她的視線擡起頭。
下一節是物理課，穆老師正站在講臺上，朝著她的方向看。
前排好奇心過重的同學，比如卓一一和她的同桌吳優，正動作一致地回過頭來。
卓一一還往第四組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室窗戶不知何時已經關嚴。
大腦遲鈍地轉著，桑渝的反應也慢了半拍，等她懵著將拉鏈一拉到頂手指碰到自己的下巴時，穆老師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平直了幾分。
卓一一回過頭前，朝她豎起大拇指。
這節課上得平靜，也不平靜。
穆老師似乎有些不舒服，聲線微啞，講課中途擰開幾次水杯，根據實驗數據引出勻變速直線位移講解後，便點了課代表上去解題。
秋雨綿綿的天氣裏，少年身形修長挺拔如竹，校褲妥帖地修飾出一雙長腿，上身的白色T恤襯得他肩膀寬直，露出的手臂在教室白熾燈的冷光中隱隱泛白。
捏著粉筆的指節修長，一手字很漂亮。
桑渝揉了下鼻尖，淺淡的木質香飄過。
她將過長的袖子攏了攏，到下課時飛快地褪下外套。
溫斯擇被穆老師叫到講臺那說話，下一節是體育課，今天天氣不好，在體育館上課，距離高二樓有段距離，大部分人下課鈴聲一響便起身出發。
桑渝借著出去接水時路過溫斯擇座位，把外套輕輕搭到他椅背上。
她沒回頭，因此也就不知道少年暗暗飄向她的目光。
桑渝接水回來時，卓一一已經拿著傘等在教室門口，一看到她過來就擠眉弄眼地朝著她笑，誇張地將自己的校服拉鏈一拉到頂，眼神賊兮兮的，“哇，好暖和呀！”
下雨時的空氣總是格外清新，在走廊上轉了一圈，堵著的鼻子通了些，昨天睡前的那一點沈郁也悄悄消退了。
桑渝向教室瞟了一眼，椅背上的外套已經不在，穆老師也走了。
她將手臂搭在卓一一肩膀上，攬著她往前走，說話時帶著淺淺的鼻音，“你在前排聽到穆老師和溫斯擇說什麽了嗎？”
“怎麽了？”
“我在想，”桑渝壓低聲音，“我可能，有點喜歡他。”
“啊？”
卓一一聯系上下句，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又有點震驚，“不是，你喜歡誰？溫斯擇嗎？你才、才發現嗎？”
桑渝嫌棄地睨她一眼，“卓一一你怎麽語無倫次的。”
卓一一不服氣地瞪眼，“桑酒酒你先語無倫次的！”
桑渝笑起來。
步出教學樓，兩人擠在一把傘下，手臂挽著手臂，卓一一仍然有些不可置信，“酒酒，你是怎麽才發現你喜歡他的？”
“才？”
“對啊，我一直以為你喜歡他。”
“沒有吧。”
桑渝踩過路面上小小的水窪，“以前看到別人給他遞情書的時候也沒感覺，看他不知道怎麽處理的時候還覺得挺好玩的。”
卓一一撇嘴，有點服氣她的沒心沒肺。
“但是昨天有點不一樣。”桑渝聲音發悶地揉了下鼻子，“我看到他和學姐在一起時感覺麻辣燙都不香了，後來聽到有人提起他們兩個人也不開心，今天都不想看到他。但是他一給我蓋外套，我的心情就好點了。”
少女動心的模樣總是明亮動人的，桑渝的眼神都亮了些。
卓一一看向她，唇角跟著她的彎起來，感嘆一句，“你要談戀愛了哎酒酒。”
提到這裏桑渝又瞬間喪氣，“可是他還沒有喜歡我啊。”
“他沒有喜歡你嗎？他對你這麽好！”
“沒有啊。”
兩人進了運動館，男生們正在幫老師搬器材，溫斯擇的身影混在其中。
桑渝將傘收起來，掛在傘架上，“他對我一直這樣的。而且，我現在也沒有心思多想這個。”
家裏一團糟，她不知道她個人的重量在父母心裏的天平中是不是能被傾斜的那一方。
可能還是不能吧，事情已經過去一周多，卻沒等到想要的答案。
他們就真的不管她嗎？
想到這些，桑渝又有些難過，她快速地眨了眨眼，害怕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漫上來。
要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哭，那可真的是丟死人了。
哨聲響起，學生過去集合，卓一一不知道桑渝心底藏著的事，心思還在“溫斯擇對桑渝一直這麽好卻不是喜歡她”這件事上打轉。
買水開瓶蓋，天冷蓋衣服，手機裏其他男生照片通通清掉……
她t嗑了那麽久的青梅竹馬，難道是假的？
不應該呀。
一節體育課無波無瀾地結束。
溫斯擇拎起校服外套，正要去找桑渝時，被紀星辰叫住。
紀星辰踢了踢腳邊的墊子，“器材。”
這節課學習前滾翻，男女生共分為六組，每組一張海綿回彈訓練墊。墊子又厚又大，兩個男生擡一張剛好，紀星辰是體育委員，站在一張墊子前，正等著他。
溫斯擇回頭看一眼沒什麽精神的桑渝，放下外套，回身去幫他。
墊子兩側有提手，兩人身高相仿，擡起來並不費勁，將墊子按要求放回原位，溫斯擇急匆匆穿上外套出門，桑渝早已沒了影子。
雨絲很細很小，溫斯擇擡腳走進雨幕中，往新食堂方向行去。
沒過一會兒，紀星辰跟上他。
他們兩人同寢，也是同桌，從開學到現在卻沒給過對方一個好臉色，將穆老師的心意辜負得明明白白。
溫斯擇瞥一眼明顯有話要說的紀星辰，見他遲遲不開口，又將目光撥了回去。
出運動館行過一段路，經過宿舍區，便到達新食堂。
忍了一路的紀星辰在踏上食堂臺階時終於問出口：“你在追阮喬嗎？”
他梗著脖子向前看，語氣也生硬。
食堂內紛亂一片，卓一一站在隊伍末端踮起腳向前看。
溫斯擇左右掃視一遍沒見桑渝的影子，擡腳往食堂深處走去，回答時便顯得對這個問題毫不在意。
“沒有。”
紀星辰看著他的背影皺起眉頭。
他都不好奇他和阮喬的關系？
-
快下課時桑渝就覺得不大對勁，拜托卓一一幫自己帶飯便先行回到宿舍，去衛生間一看，果然是大姨媽來了，好在量不大。
她收拾幹凈後吃了一顆感冒藥，卓一一剛巧回來。
熱乎乎的飯菜入胃，感冒藥的藥勁冒上來，桑渝整個人腦子都是懵的，明明醒著卻像在朦朧的夢中，和卓一一對話都慢掉一拍。
她被卓一一趕到床上，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另一邊。
今天體育課運動量大，手機都被留在宿舍。
溫斯擇將午飯拎回來放在桌上，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昨晚發出去的消息依舊沒有得到回覆。
他沒再等，調出通訊錄最頂端的號碼撥出去，只聽到對方已關機提示。
溫斯擇拿著手機怔了幾秒，進班級群點開群員列表像下滑，找到那個名字像破折號的，申請添加。
一則通話在這時進來，屏幕上顯示“容阿姨”。
卓一一將餐盒收拾好丟到垃圾桶，從抽屜裏拿出手機，看到微信通訊錄新朋友裏在桑渝手機裏看到過無數次的貓貓頭時，險些將手機丟了出去。
她直覺對方有事，興沖沖點下同意。
驗證信息將將通過，對方便丟過來一條信息。
【s：你好，我是溫斯擇，桑渝在宿舍嗎？】
卓一一覺得對方說了兩句廢話，回答時依舊耐心。
【一一：在】
對話框上方長久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停停走走，卻始終沒有消息過來。
卓一一瞟了一眼窩在被子裏睡得正熟的桑渝，低下頭敲字過去。
【一一：她感冒了，很難受】
【一一：但很好看】
【一一：雙瞳剪水，臉頰粉紅，睫毛纖長，鼻梁秀挺】
“對方正在輸入中”一頓，似乎在遲疑中停止，片刻後，一個問號被緩緩丟過來。
【s：？】
【一一：鼻尖上還有兩滴可愛的汗珠】
【s：？】
溫斯擇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麽在感情一事上還不如桑酒酒？
桑酒酒聽江渺聊起帥哥還會問一句有沒有溫斯擇帥呢，溫斯擇只會丟問號。
卓一一再看一眼對方那笨拙的問號，深感肩上擔子沈重。
她打開手機攝像頭，一手撐在桑渝床邊，一手拿著手機去找角度。
嗯，其實不用找角度，每個角度都很漂亮啊。
江渺和孟恬薇吃完午飯回宿舍時，就見卓一一整個人以一個非常猥瑣的姿勢半伏在桑渝床上，手機在她臉前晃啊晃，嘴邊那抹笑和她的姿勢一樣猥瑣。
察覺到有人來了，卓一一隔空噓了一聲讓兩人噤聲，輕手輕腳地從桑渝床上下來，坐到她床邊。
手機上已經多了條消息。
【s：桑渝在做什麽？可以讓她開機嗎？】
【一一：她在午休】
卓一一回覆完，沒管對話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中”，佐證一般甩過去十張照片。
接著又甩過去五張。
【s：……謝謝。】
卓一一翹起嘴角。
【一一：這是我應該做的！】
【s：麻煩多照顧她，謝謝。】
【一一：不客氣！】
【一一：你放心好了！】
【一一：保管給你照顧得漂漂亮亮的！】
【一一：你看到照片了嗎？好看嗎？】
卓一一手指敲著床面暗想，保存保存啊哥，別讓我求你！
將近半分鐘後對面回覆過來。
【s：嗯】
雖然這回答寡淡無趣了點，卓一一仍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
她擡起眼，就見江渺孟恬薇各自端著一個杯子，靠桌邊站著，動作一致地看向她。
江渺用口型問她，“撿錢啦？”
卓一一一揚眉，嘿嘿嘿笑著將手機遞向兩人。
午睡過後，桑渝終於感覺好了些，在卓一一提醒下開機才發現溫斯擇昨晚給她發了消息，問她周末怎麽安排。
桑渝回覆過去：【在學校】
還沒等她放下手機起床，手機一震。
微信置頂的貓貓頭發來消息。
【s：好】
下午放學後教室內一陣桌椅亂響，溫斯擇調到第一組，桑渝第二組，兩人間隔一個過道。
桑渝慢吞吞收拾著練習冊耗費時間，讓卓一一她們不用等自己，在身邊壓過來一道身影時才擡起眼。
教室裏同學走得七七八八，前排幾個男生聚在吳優那，不知道在聊著什麽。
雖然在同一個班級上課，桑渝和溫斯擇卻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說上一句話。
今天溫度仍舊很低，溫斯擇的校服外套懶散地套在身上，露出裏面的白色T恤，黑色書包被他單肩背著，癟癟的樣子，裏面像是沒放幾本書。
男生垂著眉眼，看向她桌面上堆放整齊的練習冊和課本，“都要帶回宿舍嗎？”
桑渝遲緩地“嗯”了聲。
這周日下午要開家長會，各科老師手下留情，作業留的不多，她打算一會兒出校去一趟打印店問問情況，再買上幾個本子，將筆記重新整理一遍。
溫斯擇將練習冊和課本拿起，一只手臂托抱著，另一只手自然地去拎她的書包。
這其實是兩人相處的慣常狀態。
初中時學校裏混混多，有女生粗心大意把課本留在學校，第二天書頁便被畫得亂七八糟，還被寫上汙言穢語。很多女生買了拉桿書包，把全部學科資料塞進去，這樣拖著也能輕松些。
桑渝嫌棄書包的樣式醜，塞滿書後鼓鼓囊囊的樣子也不好看，堅持每天按課程表裝好課本資料，只是書包仍舊很重。
那只書包常被溫斯擇拎在手裏。
桑渝現在還能想起溫斯擇提起她的書包時，手臂上清晰分明的脈絡。
但是因著今天那一點點動心，桑渝將書包拿回來後自己背在肩上，又抱回了那一摞很重的練習冊和課本。
不是為了和他劃清距離，只是心裏有了某個念頭後，她別扭地在意起他的舉手之勞。
溫斯擇有點懵，遲疑地收回手臂。
桑渝繞開他，走向教室後門。
女生背影纖細清瘦，大概是感冒的緣故，露出的脖頸微微泛著粉色。
溫斯擇驀地想起卓一一中午說的，保管給你照顧得漂漂亮亮的。
他動作稍頓，擡腳跟上去。
男生步子大，下到一樓時，兩人已經並肩。
雨已經停了，細細的風還在，微微吹起女生的額發。
溫斯擇看向桑渝，她的臉頰也泛著淡淡粉色，唇色卻發白。他微皺眉，擔憂地擡手貼向她額頭。
男生手掌帶著熨帖的溫度貼上來那一刻，桑渝心裏倏地一動，緊接著心跳聲一聲一聲漫上來，她猛地剎住腳步，悄悄擡眼朝旁邊望過去，溫斯擇跟著她的動作停下，掌心微微挪動，牢牢附在她的額頭上。
他的手掌很寬，她的眼睛也快要被遮住，桑渝不自覺閉上眼睛，聽到他問。
“發燒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睫毛急速地顫了顫，桑渝往後退上一步，讓開他的手掌，加快腳步向前，將一句“沒有”留在原地。
她走得很快，生怕自己紅了臉被他看到，心裏卻像擰開了搖晃過的可樂瓶子，甜甜的氣泡一點點冒上來，就連遇到空氣碎掉時啵啵的碎響聲也帶著甜味。
這就是喜歡吧？
她是t真的喜歡上溫斯擇了吧？
可是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呢？
明明他們兩人的相處和以前一模一樣啊。
是她在和容筱吵架出門後，他正在轉角處等她？
是他帶她去外婆店裏，她和他隔著幾米距離，一個躺在屋裏的小床上，一個躺在天井的躺椅上，就那麽聊了大半夜？
還是他假期時提早返校，撐著傘拿著熱乎乎的早餐等在她樓下？
或許是那一個其實有點霸道的置頂？
她欣然接受，其實也是因為，她那時候已經喜歡他了？
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動心的呢？
桑渝胡亂想著回到宿舍時，卓一一正背著書包風風火火地出門，孟恬薇和江渺已經先走了。
桑渝把書本放在桌面上，將書包摘下，看著空落落的房間，剛剛那一點甜蜜的小心思稍稍退下。
她躺到床上，原本彎著的唇角也慢慢落下來，胡思亂想終結在一句帶著疑問的感慨上——
是不是生活太苦，所以在這時候才給了她一顆甜甜的糖呢？
這句話一出，桑渝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猛地坐起來，捶了一下床面。
她才十六歲啊，怎麽就這麽苦兮兮的了？
朝氣一點啊桑渝！
很多高三生周末依舊留在學校，食堂照常開放，這讓桑渝覺得除了宿舍樓裏高一高二年級那幾層略顯空蕩了點，其實和往常並沒有多大區別。
朝氣了周六一整天的桑渝，在周日這天又蔫下來。
高一年級的第一次家長會在周日下午兩點半召開。
穆老師一早和桑渝打過招呼，讓她下午兩點去辦公室。
桑渝到時，溫斯擇、孟恬薇和班長韓聿也在。
穆老師讓溫斯擇和孟恬薇去綜合樓拍照，將兩摞檔案袋交給桑渝和韓聿。
檔案袋上寫著學生名字，裏面是各科試卷和成績單。
按照附中傳統，除了挫折教育的入學考試，其他考試並不會張貼大榜，前十名同學會根據成績上榮譽墻，其他人的排名和分數只有自己知道。
桑渝抱著一摞檔案袋出辦公室時，韓聿朝她歪了歪頭，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溫斯擇又是第一，孟恬薇也是前十，具體第幾沒看清。”
桑渝對兩人進入年級前十並不意外，從穆老師話裏推斷，溫斯擇和孟恬薇是去綜合樓拍榮譽墻用的照片，倒是韓聿說自己沒有看到……
江渺和韓聿都是初中部直升上來的，同班過三年，江渺曾經在寢室夜話中說過，韓聿哪哪都好，就是這個人吧他有點小帥，他還知道自己有點小帥，懂吧？
桑渝淡淡瞥過去一眼。
今天不是正式上課，可以穿私服。韓聿下身一條米色直筒休閑褲，白色印花字母連帽衛衣，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他今天像是抓了頭發，說完那句話已經轉回去，留著好看的側臉給她。
有了江渺的“點評”在前，又有了韓聿自己的“拋磚”在後，桑渝莫名品出了點“端著”的感覺。
她在心裏為自己給對方貼了標簽默默道歉，還是問了句，“你看到排名了？”
韓聿扭過頭，朝她一笑，“我還看到了你的。”
他看著她，卻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像又在等著她問。
桑渝不想問了，她抱著檔案袋走在前面，在轉角處下樓。
“我感覺考得還蠻好的，班級前五應該沒問題。快走吧韓聿，一會兒家長都來啦。”
他們要在家長會前，將檔案袋放在學生課桌上。
韓聿“誒”了聲，想到自己看到的名次，看向女生挺拔清瘦的背影，默默跟在後面，補上一句，“比前五要好。”
桑渝回頭看看他，笑了一下沒說話，好像並不意外。
時間剛過兩點鐘，教室裏已經不少學生家長，有的聚在一起閑聊著，有的低頭獨自刷著手機。
就算是大人，也分社恐和社牛呀。
桑渝和韓聿還沒到教室門口就被走廊上的同學先圍住。有幾個上來想找自己的成績，提前幾分鐘知道自己今晚的“生死”，只是檔案袋疊放在一起不好查，最後幹脆一人抱過去一些幫著他們下發。
桑渝懷裏的檔案袋瞬間少了三分之二，最上面露出的那個寫著“溫斯擇”。
好巧啊。
桑渝擡起腳步走進教室，正為這樣的巧合欣喜，卻在目光掃過自己座位時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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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林蔭路上, 溫斯擇和阮喬自遠處行來，阮喬笑盈盈的側著臉和溫斯擇說著什麽，溫斯擇偶爾回一句。
“他們經常在一起嗎？”紀星辰問。
陳遠站在他身側, “他們一起上奧數。你姐喜歡溫斯擇這款啊？”
“你姐在追他？”
“你姐平時這樣對人笑嗎？”
那兩人行至宿舍樓下自然分開, 阮喬和溫斯擇擺手再見時, 溫斯擇已經往前行了一段, 正低頭看手機。
阮喬也不在意, 獨自進了女生宿舍樓。
紀星辰一句也不想答, 低下頭想給阮喬撥電話，又發現沒背下來她號碼。
嘖，拿著一張空蕩蕩的電話卡真的是萬事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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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渝今天回宿舍後第一個去洗澡，她沒像往常一樣看閑書, 頭發半濕著就上了床，躺下後不聲不響地刷著手機。
微博裏粉絲辰辰發來一條私信，問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麽不開心的事，已經很久沒看到她發微博。
桑渝動動手指，敲了幾個字，發出去之前躊躇片刻，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只感謝了她的關心，說自己沒事, 只是很忙。
卓一一江渺各自窩在自己的書桌前，偶爾翻動書頁，孟恬薇還沒有回來, 宿舍裏一片安靜。
走廊的聲音隔著一道寢室門悶悶傳入。
身體裏的疲憊感一陣陣上湧, 桑渝打開容筱的對話框看了一會兒，又打開溫斯擇的, 最後將手機關機放在一旁，側身朝裏閉上眼睛。
睡意朦朧間，寢室門被推開。她們寢室靠近樓梯，一瞬間，噔噔噔的上樓聲和經過同學的笑鬧聲一齊闖入。
“喬喬，那個很帥的小學弟在追你嗎？今天又看到你們一起回來。”
“又？你……”
寢室門很快關閉，將外面的聲音一道掩了去。
只是“喬喬”“小學弟”這樣的字眼如石塊墜入湖面，咚的一聲。
桑渝動了動睫毛，睜開眼睛。
在她和卓一一出去吃宵夜的這幾天，溫斯擇一直和阮喬學姐在一起嗎？
“你”後面會是什麽呢？
沒回答的前半句，是默認嗎？
一個個疑問壓不住地串上來，
桑渝心裏一陣不舒服。
追溫斯擇的女生一向很多，有的甚至遞情書都不避人，只是沒見他和誰來往得這樣密切。
腦子裏亂哄哄一片，各種畫面紛雜錯亂，桑渝再睡著時，已經不知道幾點，第二天被卓一一拍醒去上課，腦袋還昏沈著。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吹了風的緣故，今天鼻子堵住，嗓子裏也像在冒煙，桑渝摳了一顆感冒藥吞掉，困意一陣陣來襲，上課時還能堅持著撐開眼皮，下課時馬上向課桌投降。
這一周桑渝和孟恬薇在第一組，溫斯擇和紀星辰在第四組，兩列教室兩側。下課時兩名男生視線時不時向左偏移，只看到趴在桌上女孩清瘦的背影。
今天又下起了小雨，不知是誰開了窗透氣，一陣陣涼意直往脖頸裏鉆，桑渝困得迷糊又冷，想起身關窗，卻被冰天雪地的夢境糾纏著不放，只得將手臂團得更緊，整個人縮成一團，看起來有幾分可憐。
外面下著雨，難得不用出操，教室裏沸反盈天，熱鬧喧鬧聲在耳邊響個不停，卻沒能讓人暖上半分。
直到有人在她頭頂撐起一把傘。
這把傘好像擋掉了所有風雪，脖頸上的涼意沒了，身上也暖了起來。
直到預備鈴響，桑渝被孟恬薇晃醒，才發現身上披了件校服外套。
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脫掉了外套披在身上，腦袋懵著就往自己身上套，準備拉拉鏈時才註意到，這件校服袖子過長，她自己的校服還穿在身上。
袖子突然被扯了一下，同桌孟恬薇坐得筆直，桑渝順著她的視線擡起頭。
下一節是物理課，穆老師正站在講臺上，朝著她的方向看。
前排好奇心過重的同學，比如卓一一和她的同桌吳優，正動作一致地回過頭來。
卓一一還往第四組的方向看了一眼。
教室窗戶不知何時已經關嚴。
大腦遲鈍地轉著，桑渝的反應也慢了半拍，等她懵著將拉鏈一拉到頂手指碰到自己的下巴時，穆老師的唇角微不可查的平直了幾分。
卓一一回過頭前，朝她豎起大拇指。
這節課上得平靜，也不平靜。
穆老師似乎有些不舒服，聲線微啞，講課中途擰開幾次水杯，根據實驗數據引出勻變速直線位移講解後，便點了課代表上去解題。
秋雨綿綿的天氣裏，少年身形修長挺拔如竹，校褲妥帖地修飾出一雙長腿，上身的白色T恤襯得他肩膀寬直，露出的手臂在教室白熾燈的冷光中隱隱泛白。
捏著粉筆的指節修長，一手字很漂亮。
桑渝揉了下鼻尖，淺淡的木質香飄過。
她將過長的袖子攏了攏，到下課時飛快地褪下外套。
溫斯擇被穆老師叫到講臺那說話，下一節是體育課，今天天氣不好，在體育館上課，距離高二樓有段距離，大部分人下課鈴聲一響便起身出發。
桑渝借著出去接水時路過溫斯擇座位，把外套輕輕搭到他椅背上。
她沒回頭，因此也就不知道少年暗暗飄向她的目光。
桑渝接水回來時，卓一一已經拿著傘等在教室門口，一看到她過來就擠眉弄眼地朝著她笑，誇張地將自己的校服拉鏈一拉到頂，眼神賊兮兮的，“哇，好暖和呀！”
下雨時的空氣總是格外清新，在走廊上轉了一圈，堵著的鼻子通了些，昨天睡前的那一點沈郁也悄悄消退了。
桑渝向教室瞟了一眼，椅背上的外套已經不在，穆老師也走了。
她將手臂搭在卓一一肩膀上，攬著她往前走，說話時帶著淺淺的鼻音，“你在前排聽到穆老師和溫斯擇說什麽了嗎？”
“怎麽了？”
“我在想，”桑渝壓低聲音，“我可能，有點喜歡他。”
“啊？”
卓一一聯系上下句，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又有點震驚，“不是，你喜歡誰？溫斯擇嗎？你才、才發現嗎？”
桑渝嫌棄地睨她一眼，“卓一一你怎麽語無倫次的。”
卓一一不服氣地瞪眼，“桑酒酒你先語無倫次的！”
桑渝笑起來。
步出教學樓，兩人擠在一把傘下，手臂挽著手臂，卓一一仍然有些不可置信，“酒酒，你是怎麽才發現你喜歡他的？”
“才？”
“對啊，我一直以為你喜歡他。”
“沒有吧。”
桑渝踩過路面上小小的水窪，“以前看到別人給他遞情書的時候也沒感覺，看他不知道怎麽處理的時候還覺得挺好玩的。”
卓一一撇嘴，有點服氣她的沒心沒肺。
“但是昨天有點不一樣。”桑渝聲音發悶地揉了下鼻子，“我看到他和學姐在一起時感覺麻辣燙都不香了，後來聽到有人提起他們兩個人也不開心，今天都不想看到他。但是他一給我蓋外套，我的心情就好點了。”
少女動心的模樣總是明亮動人的，桑渝的眼神都亮了些。
卓一一看向她，唇角跟著她的彎起來，感嘆一句，“你要談戀愛了哎酒酒。”
提到這裏桑渝又瞬間喪氣，“可是他還沒有喜歡我啊。”
“他沒有喜歡你嗎？他對你這麽好！”
“沒有啊。”
兩人進了運動館，男生們正在幫老師搬器材，溫斯擇的身影混在其中。
桑渝將傘收起來，掛在傘架上，“他對我一直這樣的。而且，我現在也沒有心思多想這個。”
家裏一團糟，她不知道她個人的重量在父母心裏的天平中是不是能被傾斜的那一方。
可能還是不能吧，事情已經過去一周多，卻沒等到想要的答案。
他們就真的不管她嗎？
想到這些，桑渝又有些難過，她快速地眨了眨眼，害怕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漫上來。
要是在這麽多人面前哭，那可真的是丟死人了。
哨聲響起，學生過去集合，卓一一不知道桑渝心底藏著的事，心思還在“溫斯擇對桑渝一直這麽好卻不是喜歡她”這件事上打轉。
買水開瓶蓋，天冷蓋衣服，手機裏其他男生照片通通清掉……
她t嗑了那麽久的青梅竹馬，難道是假的？
不應該呀。
一節體育課無波無瀾地結束。
溫斯擇拎起校服外套，正要去找桑渝時，被紀星辰叫住。
紀星辰踢了踢腳邊的墊子，“器材。”
這節課學習前滾翻，男女生共分為六組，每組一張海綿回彈訓練墊。墊子又厚又大，兩個男生擡一張剛好，紀星辰是體育委員，站在一張墊子前，正等著他。
溫斯擇回頭看一眼沒什麽精神的桑渝，放下外套，回身去幫他。
墊子兩側有提手，兩人身高相仿，擡起來並不費勁，將墊子按要求放回原位，溫斯擇急匆匆穿上外套出門，桑渝早已沒了影子。
雨絲很細很小，溫斯擇擡腳走進雨幕中，往新食堂方向行去。
沒過一會兒，紀星辰跟上他。
他們兩人同寢，也是同桌，從開學到現在卻沒給過對方一個好臉色，將穆老師的心意辜負得明明白白。
溫斯擇瞥一眼明顯有話要說的紀星辰，見他遲遲不開口，又將目光撥了回去。
出運動館行過一段路，經過宿舍區，便到達新食堂。
忍了一路的紀星辰在踏上食堂臺階時終於問出口：“你在追阮喬嗎？”
他梗著脖子向前看，語氣也生硬。
食堂內紛亂一片，卓一一站在隊伍末端踮起腳向前看。
溫斯擇左右掃視一遍沒見桑渝的影子，擡腳往食堂深處走去，回答時便顯得對這個問題毫不在意。
“沒有。”
紀星辰看著他的背影皺起眉頭。
他都不好奇他和阮喬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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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課時桑渝就覺得不大對勁，拜托卓一一幫自己帶飯便先行回到宿舍，去衛生間一看，果然是大姨媽來了，好在量不大。
她收拾幹凈後吃了一顆感冒藥，卓一一剛巧回來。
熱乎乎的飯菜入胃，感冒藥的藥勁冒上來，桑渝整個人腦子都是懵的，明明醒著卻像在朦朧的夢中，和卓一一對話都慢掉一拍。
她被卓一一趕到床上，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另一邊。
今天體育課運動量大，手機都被留在宿舍。
溫斯擇將午飯拎回來放在桌上，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昨晚發出去的消息依舊沒有得到回覆。
他沒再等，調出通訊錄最頂端的號碼撥出去，只聽到對方已關機提示。
溫斯擇拿著手機怔了幾秒，進班級群點開群員列表像下滑，找到那個名字像破折號的，申請添加。
一則通話在這時進來，屏幕上顯示“容阿姨”。
卓一一將餐盒收拾好丟到垃圾桶，從抽屜裏拿出手機，看到微信通訊錄新朋友裏在桑渝手機裏看到過無數次的貓貓頭時，險些將手機丟了出去。
她直覺對方有事，興沖沖點下同意。
驗證信息將將通過，對方便丟過來一條信息。
【s：你好，我是溫斯擇，桑渝在宿舍嗎？】
卓一一覺得對方說了兩句廢話，回答時依舊耐心。
【一一：在】
對話框上方長久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停停走走，卻始終沒有消息過來。
卓一一瞟了一眼窩在被子裏睡得正熟的桑渝，低下頭敲字過去。
【一一：她感冒了，很難受】
【一一：但很好看】
【一一：雙瞳剪水，臉頰粉紅，睫毛纖長，鼻梁秀挺】
“對方正在輸入中”一頓，似乎在遲疑中停止，片刻後，一個問號被緩緩丟過來。
【s：？】
【一一：鼻尖上還有兩滴可愛的汗珠】
【s：？】
溫斯擇平時看著挺聰明的，怎麽在感情一事上還不如桑酒酒？
桑酒酒聽江渺聊起帥哥還會問一句有沒有溫斯擇帥呢，溫斯擇只會丟問號。
卓一一再看一眼對方那笨拙的問號，深感肩上擔子沈重。
她打開手機攝像頭，一手撐在桑渝床邊，一手拿著手機去找角度。
嗯，其實不用找角度，每個角度都很漂亮啊。
江渺和孟恬薇吃完午飯回宿舍時，就見卓一一整個人以一個非常猥瑣的姿勢半伏在桑渝床上，手機在她臉前晃啊晃，嘴邊那抹笑和她的姿勢一樣猥瑣。
察覺到有人來了，卓一一隔空噓了一聲讓兩人噤聲，輕手輕腳地從桑渝床上下來，坐到她床邊。
手機上已經多了條消息。
【s：桑渝在做什麽？可以讓她開機嗎？】
【一一：她在午休】
卓一一回覆完，沒管對話框上方的“正在輸入中”，佐證一般甩過去十張照片。
接著又甩過去五張。
【s：……謝謝。】
卓一一翹起嘴角。
【一一：這是我應該做的！】
【s：麻煩多照顧她，謝謝。】
【一一：不客氣！】
【一一：你放心好了！】
【一一：保管給你照顧得漂漂亮亮的！】
【一一：你看到照片了嗎？好看嗎？】
卓一一手指敲著床面暗想，保存保存啊哥，別讓我求你！
將近半分鐘後對面回覆過來。
【s：嗯】
雖然這回答寡淡無趣了點，卓一一仍心滿意足地收起手機。
她擡起眼，就見江渺孟恬薇各自端著一個杯子，靠桌邊站著，動作一致地看向她。
江渺用口型問她，“撿錢啦？”
卓一一一揚眉，嘿嘿嘿笑著將手機遞向兩人。
午睡過後，桑渝終於感覺好了些，在卓一一提醒下開機才發現溫斯擇昨晚給她發了消息，問她周末怎麽安排。
桑渝回覆過去：【在學校】
還沒等她放下手機起床，手機一震。
微信置頂的貓貓頭發來消息。
【s：好】
下午放學後教室內一陣桌椅亂響，溫斯擇調到第一組，桑渝第二組，兩人間隔一個過道。
桑渝慢吞吞收拾著練習冊耗費時間，讓卓一一她們不用等自己，在身邊壓過來一道身影時才擡起眼。
教室裏同學走得七七八八，前排幾個男生聚在吳優那，不知道在聊著什麽。
雖然在同一個班級上課，桑渝和溫斯擇卻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說上一句話。
今天溫度仍舊很低，溫斯擇的校服外套懶散地套在身上，露出裏面的白色T恤，黑色書包被他單肩背著，癟癟的樣子，裏面像是沒放幾本書。
男生垂著眉眼，看向她桌面上堆放整齊的練習冊和課本，“都要帶回宿舍嗎？”
桑渝遲緩地“嗯”了聲。
這周日下午要開家長會，各科老師手下留情，作業留的不多，她打算一會兒出校去一趟打印店問問情況，再買上幾個本子，將筆記重新整理一遍。
溫斯擇將練習冊和課本拿起，一只手臂托抱著，另一只手自然地去拎她的書包。
這其實是兩人相處的慣常狀態。
初中時學校裏混混多，有女生粗心大意把課本留在學校，第二天書頁便被畫得亂七八糟，還被寫上汙言穢語。很多女生買了拉桿書包，把全部學科資料塞進去，這樣拖著也能輕松些。
桑渝嫌棄書包的樣式醜，塞滿書後鼓鼓囊囊的樣子也不好看，堅持每天按課程表裝好課本資料，只是書包仍舊很重。
那只書包常被溫斯擇拎在手裏。
桑渝現在還能想起溫斯擇提起她的書包時，手臂上清晰分明的脈絡。
但是因著今天那一點點動心，桑渝將書包拿回來後自己背在肩上，又抱回了那一摞很重的練習冊和課本。
不是為了和他劃清距離，只是心裏有了某個念頭後，她別扭地在意起他的舉手之勞。
溫斯擇有點懵，遲疑地收回手臂。
桑渝繞開他，走向教室後門。
女生背影纖細清瘦，大概是感冒的緣故，露出的脖頸微微泛著粉色。
溫斯擇驀地想起卓一一中午說的，保管給你照顧得漂漂亮亮的。
他動作稍頓，擡腳跟上去。
男生步子大，下到一樓時，兩人已經並肩。
雨已經停了，細細的風還在，微微吹起女生的額發。
溫斯擇看向桑渝，她的臉頰也泛著淡淡粉色，唇色卻發白。他微皺眉，擔憂地擡手貼向她額頭。
男生手掌帶著熨帖的溫度貼上來那一刻，桑渝心裏倏地一動，緊接著心跳聲一聲一聲漫上來，她猛地剎住腳步，悄悄擡眼朝旁邊望過去，溫斯擇跟著她的動作停下，掌心微微挪動，牢牢附在她的額頭上。
他的手掌很寬，她的眼睛也快要被遮住，桑渝不自覺閉上眼睛，聽到他問。
“發燒了嗎？臉怎麽這麽紅？”
睫毛急速地顫了顫，桑渝往後退上一步，讓開他的手掌，加快腳步向前，將一句“沒有”留在原地。
她走得很快，生怕自己紅了臉被他看到，心裏卻像擰開了搖晃過的可樂瓶子，甜甜的氣泡一點點冒上來，就連遇到空氣碎掉時啵啵的碎響聲也帶著甜味。
這就是喜歡吧？
她是t真的喜歡上溫斯擇了吧？
可是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呢？
明明他們兩人的相處和以前一模一樣啊。
是她在和容筱吵架出門後，他正在轉角處等她？
是他帶她去外婆店裏，她和他隔著幾米距離，一個躺在屋裏的小床上，一個躺在天井的躺椅上，就那麽聊了大半夜？
還是他假期時提早返校，撐著傘拿著熱乎乎的早餐等在她樓下？
或許是那一個其實有點霸道的置頂？
她欣然接受，其實也是因為，她那時候已經喜歡他了？
到底是從哪一刻開始動心的呢？
桑渝胡亂想著回到宿舍時，卓一一正背著書包風風火火地出門，孟恬薇和江渺已經先走了。
桑渝把書本放在桌面上，將書包摘下，看著空落落的房間，剛剛那一點甜蜜的小心思稍稍退下。
她躺到床上，原本彎著的唇角也慢慢落下來，胡思亂想終結在一句帶著疑問的感慨上——
是不是生活太苦，所以在這時候才給了她一顆甜甜的糖呢？
這句話一出，桑渝自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猛地坐起來，捶了一下床面。
她才十六歲啊，怎麽就這麽苦兮兮的了？
朝氣一點啊桑渝！
很多高三生周末依舊留在學校，食堂照常開放，這讓桑渝覺得除了宿舍樓裏高一高二年級那幾層略顯空蕩了點，其實和往常並沒有多大區別。
朝氣了周六一整天的桑渝，在周日這天又蔫下來。
高一年級的第一次家長會在周日下午兩點半召開。
穆老師一早和桑渝打過招呼，讓她下午兩點去辦公室。
桑渝到時，溫斯擇、孟恬薇和班長韓聿也在。
穆老師讓溫斯擇和孟恬薇去綜合樓拍照，將兩摞檔案袋交給桑渝和韓聿。
檔案袋上寫著學生名字，裏面是各科試卷和成績單。
按照附中傳統，除了挫折教育的入學考試，其他考試並不會張貼大榜，前十名同學會根據成績上榮譽墻，其他人的排名和分數只有自己知道。
桑渝抱著一摞檔案袋出辦公室時，韓聿朝她歪了歪頭，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溫斯擇又是第一，孟恬薇也是前十，具體第幾沒看清。”
桑渝對兩人進入年級前十並不意外，從穆老師話裏推斷，溫斯擇和孟恬薇是去綜合樓拍榮譽墻用的照片，倒是韓聿說自己沒有看到……
江渺和韓聿都是初中部直升上來的，同班過三年，江渺曾經在寢室夜話中說過，韓聿哪哪都好，就是這個人吧他有點小帥，他還知道自己有點小帥，懂吧？
桑渝淡淡瞥過去一眼。
今天不是正式上課，可以穿私服。韓聿下身一條米色直筒休閑褲，白色印花字母連帽衛衣，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他今天像是抓了頭發，說完那句話已經轉回去，留著好看的側臉給她。
有了江渺的“點評”在前，又有了韓聿自己的“拋磚”在後，桑渝莫名品出了點“端著”的感覺。
她在心裏為自己給對方貼了標簽默默道歉，還是問了句，“你看到排名了？”
韓聿扭過頭，朝她一笑，“我還看到了你的。”
他看著她，卻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像又在等著她問。
桑渝不想問了，她抱著檔案袋走在前面，在轉角處下樓。
“我感覺考得還蠻好的，班級前五應該沒問題。快走吧韓聿，一會兒家長都來啦。”
他們要在家長會前，將檔案袋放在學生課桌上。
韓聿“誒”了聲，想到自己看到的名次，看向女生挺拔清瘦的背影，默默跟在後面，補上一句，“比前五要好。”
桑渝回頭看看他，笑了一下沒說話，好像並不意外。
時間剛過兩點鐘，教室裏已經不少學生家長，有的聚在一起閑聊著，有的低頭獨自刷著手機。
就算是大人，也分社恐和社牛呀。
桑渝和韓聿還沒到教室門口就被走廊上的同學先圍住。有幾個上來想找自己的成績，提前幾分鐘知道自己今晚的“生死”，只是檔案袋疊放在一起不好查，最後幹脆一人抱過去一些幫著他們下發。
桑渝懷裏的檔案袋瞬間少了三分之二，最上面露出的那個寫著“溫斯擇”。
好巧啊。
桑渝擡起腳步走進教室，正為這樣的巧合欣喜，卻在目光掃過自己座位時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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