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長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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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長夏
第十三章
卓一一挽著桑渝手臂走在前面, 身後男生影子修長，不時被路燈送到兩人腳下。
不過做作業的功夫，去書店的人就多了一個。
卓一一苦惱地抱緊課本之間夾著的那本言情小說, 扯桑渝袖子, 聲音低得像做賊, “他跟著我們做什麽？”
桑渝正心虛。
從小到大, 她的學習一直是被溫斯擇“管著”的, 她天生性子散漫越長大越不知道著急兩個字怎麽寫, 還愛玩，看起閑書不分時間。
溫斯擇就是她的時鐘，提醒她在某一刻該做什麽。
今天晚上，她先是看漫畫時間過長被他抓包, 再是不願意做他發過來的競賽題目，現在想起來，簡直是膽大包天。
看漫畫嘛，她可以說是正經作業完成後的娛樂放松，競賽題目，說不會？還是……
“桑渝？”卓一一喊她。
桑渝回過神，向後一瞥後迅速收回, 聲音同樣低得像做賊，“他可能, 是找我算賬的。”
“哦～～”卓一一拖著長調看她，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紀星辰送的果汁是大杯，桑渝仍沒喝完, 放在唇邊吸了一口後旋即蹙眉。
常溫下放置許久的奇異果梨汁失了清爽口感, 只剩下溫吞的微酸留在唇齒間發酵。
桑渝將杯子提在手裏，牙齒輕咬下舌尖緩解不適, 身後溫斯擇瞟來一眼，這些落在卓一一眼裏，就成了兩人你來我往的互相試探。
下午紀星辰送果汁給桑渝，她一句和紀星辰的事不可說，被剛來的溫斯擇聽到，氣氛從那時開始就不對勁。一杯果汁“珍惜”地喝了一晚上，還要拿回宿舍繼續，嘖嘖，真勇啊這姑娘。
你不是接別的男生的果汁，還有不可說嗎？轉頭我就帶女生回教室……
你不是帶女生回教室做題嗎，轉頭我就繼續喝男生送的果汁……
卓一一敲敲自己的腦袋。
我是不是小言看多了自行腦補過頭？一口果汁一個眼神都能被她閱讀理解出一篇八百字小作文。
不說桑渝前幾天對她的玩笑話還完全不放在心上，就說溫斯擇，有她想的這麽幼稚嗎？
卓一一悄悄回頭。
她和桑渝步速不快，溫斯擇在後面邊接電話，邊不緊不慢地跟著。
少年修長挺拔，一身簡單幹凈的藍白夏季校服，透出一股清風淡月般疏淡的距離感，微長的額發被風撩起，露出的眉眼精致利落。溫斯擇走在路燈氤氳的昏黃和梧桐樹斑駁的樹影中，肩膀寬闊，露在外面的手臂線條流暢卻蘊藏力量感。
過分惹眼了。
第二節晚修下課有段時間，第一波放學高峰已經過去，路上兩三人群，出校回家的走讀生，從校外買完東西回來的住宿生。
惹眼的男生在哪裏都是人群焦點，燈光盈盈夜幕斑斕，路上行人往來。迎面走來的目光不知道多少落到溫斯擇身上，少年神色很淡，仍低垂眉眼，周身氣壓不高，也不曾給予一絲回饋。
書店就在不遠處，卓一一想起自己懷裏的燙手山芋，“等一會你先把他拖在書店外面，只要三分鐘，不，兩分鐘就可以進去。”
桑渝扭頭看她：“為什麽？”
卓一一將課本移開，掀起一條縫給她看下面言情小說封皮。
嫩粉色的封面上，男人面容俊朗桀驁，襯衣領口扣子敞開兩顆，露出精壯胸膛，男人微側著臉，眼神三分邪魅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經心，唇角勾t著，咬著一根煙。
書名——《甜美小嬌妻，老子要定你了》，旁邊一行字小字：總裁夫人帶球跑。
桑渝淡定的“哦”一聲，“老子嬌妻帶球跑文學。”
卓一一指腹捏上她柔軟單薄的手臂威脅：“……小點聲好嗎！”
桑渝回頭，溫斯擇仍在幾步外接著電話，他話不多，只“嗯”“好”這樣簡單回覆，那份疏淡被減弱，倒顯得溫和親人。
是外婆的電話。
“他聽不到。”
卓一一回頭看一眼，確實。
她今天準備還書，把這本帶到教室，被同桌吳優看到後，怪腔怪調說起書名，周圍幾個男生跟著起哄，最後被她暴力鎮壓。
有些男生真的很煩，情商發育遲緩，且可能終身不全。
距離書店幾步之遙，卓一一給桑渝使了個顏色，示意她拖住溫斯擇，自己邁上臺階進門。
桑渝站在店門外等溫斯擇，他人過來，也將手機遞了過來，“外婆電話。”
手裏的果汁被拿走，桑渝接過手機，這通電話已經十分鐘有餘，機身的溫度和溫斯擇的體溫一同過渡到她掌心。
溫斯擇稍擡起果汁，青綠色的汁液在夜色中鮮脆清新，他斂目看一眼果汁杯配料，撩起眼皮，自然地問：“好喝嗎？”
桑渝點頭又搖頭，“剛榨出來的好喝。”
說完接起電話，喊了一聲外婆。
再擡眼時。
溫斯擇揚手一拋，果汁杯帶著情緒般徑直飛向路對面的垃圾桶，速度極快地到達寬約20厘米的方形桶口，砰一聲，精準入桶。
這條路不算寬，七八米總是有的，來往學生不斷，有女生被這操作驚到，側目來看，興奮地扯了扯同伴，兩個女生笑鬧著，不時偷偷轉過頭看上一眼。
溫斯擇面上仍是那份疏淡模樣，示意她繼續接電話，轉身朝路對面的冷飲店走去。
桑渝：“……”
既然你人要走過去，垃圾桶又在那邊，為什麽要站在這邊丟呢？
不打球手癢了？
校外書店雖然可以租借各類小說漫畫，但也確實是個正經書店，各科教輔、專項加強訓練、金考卷45套、五三……
再加上周邊幾家小吃店及攤位，因此這一片的學生流量頗高。
很多走讀生放學後先來這裏填胃解饞。
周圍人群熙攘，桑渝站在書店外的臺階上和外婆閑聊，講幾件新鮮事。
不多時，溫斯擇回來，長指間握著一杯果汁。
桑渝剛好掛斷電話。
“晚上喝這個。”
鮮紫色果汁被遞到她手中，杯身清涼舒適，配料表上列出所含水果原料，並貼心提示盡快飲用，以免營養流失。
—
“嘖嘖，”卓一一看向配料表，火龍果、蘋果、獼猴桃，“這是晚A啊桑酒酒，溫斯擇還挺懂。”
桑渝剛洗漱回來，啪啪往臉上拍完水，摁手機回覆容筱的消息，嘴上隨口問，“什麽晚A？”
“……”卓一一無語，懶得跟她解釋太多，“簡而言之就是讓你年輕貌美。”
“我現在不正年輕貌美？”
“對對對，都知道你貌美，”卓一一上來捏她臉蛋，桑渝皮膚細膩柔滑，滿臉的膠原蛋白讓人愛不釋手，“你發現沒，早操時三班有個男生一直看你。”
桑渝笑著躲她。
今年中秋在十一前，和國慶分開放假。容筱讓她前兩天在家把作業做好，中秋那天去奶奶那吃飯，晚上直接回學校。
【99:好，那吃完午飯我返校。】
每次去奶奶那吃飯，必然有大伯母的嘮叨和奶奶的從旁幫襯。
小時候談理想，桑麟說要當飛行員，開飛機帶爸爸媽媽和奶奶遨游世界，大伯母笑得合不攏嘴，一句我兒子有理想，奶奶跟一句我孫子有出息沒有白疼你，好像桑麟已經當上了飛行員似的。
而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做什麽，實話實說之後換來一句還是我們桑麟想得長遠，大伯母居高臨下看著她，砸砸嘴，說女人自己沒本領沒事，嫁個好男人就行，不然可就要窩囊一輩子了。
那時小小的她坐在大伯母家華麗的客廳中，靠著媽媽，歡喜地抱著奶奶送的娃娃懵懂地聽著，等她長大些，聽得多了，聽得久了，慢慢明白過來，那些話不止是說給她聽的。
容筱很快回覆過來：下午四點以後再走。
“這不是正常？” 江渺進門時恰好聽到這句，撂下書本加入對話，“桑渝，我好幾個同學跟我打聽你。”
桑渝回覆好容筱，將手機熄屏放在一邊，“才幾個？我這臉蛋，不值得前赴後繼嗎？”
江渺一楞，也是很少見這種對自己美貌自信且大言不慚的。
卓一一哈哈哈笑著又來捏桑渝的臉，回頭沖江渺笑，“你還別說，就這幾秒鐘，我酒的臉皮又厚了一微米呢！”
桑渝掙紮：“……我這是，被你摸出老繭來了！”
江渺也笑著往跟前湊，“來來來，誰的老繭不是老繭，幹掉你的美貌，再幹掉前面的一千一百八十八個人，我就是附中校花了！”
三個人笑鬧成一團。
大概是這一鬧，這一晚的寢室話題轉到了校花校草上。
他們這級公認最帥的兩個男生溫斯擇和紀星辰都在他們班上，這次說的是高三年級的帥哥，主講人仍是江渺。
“今天買飯的時候不是遇到喬七了嗎？就是讓了桑渝一盤蝦的學姐。”
“她很漂亮哎。”卓一一插嘴。
沒參與事件經過的孟恬薇安靜聽著。
江渺：“對，喬七學姐人氣很高的，每年情人節表白墻上她的名字最多，據說每年情人節，老顧都會重點盯她，看能不能樹藤摸瓜抓出來一對，不過我們先不說她，要說的是和她關系很好的兩個學長。”
卓一一趴在床上，對帥哥的興致頗高，“誰呀？”
“周尋和陸星然。”說到帥哥，江渺的語氣都不一樣了，劈裏啪啦倒豆子一樣，豆子一蹦一蹦的，和她本人一樣興奮。
“陸星然和喬七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和溫斯擇桑渝一樣，也是從小到大一直同班。他們兩個在初中部時就非常有名，關系特別好，那時候都情竇初開吧，以前的老帖吧裏還有人嗑他倆。”
“他倆是一對嗎？”卓一一問。
“不是。”江渺想了想，一軲轆起來趴在床上，手臂撐著下巴。
“大家都說他倆認識這麽多年，熟得透透的，要談不早就談了？而且看那狀態，也不像是在談的，但是吧，還是挺好嗑的。”
“後來喬七理科成績不好，轉去文科班，周尋學長那時候轉學過來，就挺奇妙的，喬七和陸星然再加上顧念，就是今天桑渝前面打餐的學姐，三個人關系特別好，鐵三角似的，那穩定性，把一切想要契進他們內部的小鐵釘完全隔絕在外，但是吧，他們特別快就接納了周尋，現在四個人天天在一起。”
桑渝打了個哈欠，困得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也沒聽到一句帥哥多帥的重點，她想了想，特意找了個參照物，問：“那兩個學長到底有多帥，比溫斯擇還要帥嗎？”
這話在桑渝來說是正常，但是聽在別人耳朵裏，小迷妹似的。
卓一一噗哧一聲笑出來。
孟恬薇也抿唇笑。
江渺一揚眉，躺回床上，面向黑漆漆的天花板。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帥，明天中午帶你們去高三樓榮譽墻那見世面吧。桑渝，你得看看外面的帥哥啊，別緊著溫斯擇一個，好姐妹不會坑你，你得懂得比較，是不是？”
卓一一又一聲笑。
桑渝困得迷糊，哼唧一聲，倒像是不服。
“薇薇，你去不？”江渺邀請。
新學期開始後，孟恬薇成為早出晚歸的一員，現在又要上競賽課，每一秒都很珍貴，她不想為這些瑣事浪費時間，又不想脫離小集體，讓大家和自己疏遠，正愁要怎麽回答，桑渝開口。
“我拍下來給薇薇看吧，”她翻了個身，面朝裏躺好，聲音有幾分清醒的模糊，“薇薇明天中午要幫老師理試卷。”
孟恬薇暗松一口氣，語氣遺憾，“是的。”
江渺說了句沒事，看帥哥的機會很多，爬起來又叫桑渝，“桑渝，還聽不聽了？後面要講到女生部分，有你最該關註的女生。”
“誰？”周公近在眼前，桑渝迷迷瞪瞪。
“阮喬，今天和溫斯擇一起去食堂的學姐。”
桑渝那邊靜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思考，江渺和卓一一靜靜等她反應。
這是要垂死病中驚坐起的吧？
桑渝平時嘰嘰喳喳，冰山來了都能啄出個洞，今天晚上溫斯擇和學姐來了之後她一句話也沒有，絕對有問題。
女生宿舍上下鋪，江渺和t卓一一睡在上面，兩人等了片刻，探頭向下看。
朦朧夜色下，床上的女生大剌剌地側躺著，一動不動。
片刻後，均勻的呼吸聲徐徐傳來。
桑渝睡著了。
江渺、卓一一：“……”
這一晚睡得不錯，第二天上午精神飽滿，桑渝上課時坐得筆直，倒是一旁的溫斯擇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像是睡眠不足。
“熬夜了？” 桑渝問。
溫斯擇應一聲，手裏的筆轉得有氣無力，“那道題做出來了嗎？”
桑渝機靈一下，這才想起來，昨晚溫斯擇跟她出去，除了買了一杯果汁給她，既沒說漫畫的事，也沒提做題。
不會要秋後算賬吧？
桑渝沒說話。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那道題目難度是吸引她的，但還是不想做。
溫斯擇手裏轉著的筆徐徐停下，側額，目光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
桑渝天生白凈，皮膚細膩，離得近了也不見毛孔。
鴉羽似的睫毛蓋住一雙漂亮眼眸，在眼下拓下一片小小影子，溫斯擇能感覺出，桑渝對那道題目的興致不高。
他擡了下唇角，眼眸中多出一絲笑意，沒再追問。
“中午一起吃飯嗎？”
“好啊。”這次桑渝應得很快。
附中午休時間充足，住宿生可以回寢休息的優勢便凸顯出來，中午去距離宿舍區近的新食堂吃飯已經是默認行為。
桑渝背著書包和溫斯擇自然地拐向新食堂時，書包帶子被人從後一拽。
她回過頭，江渺正朝她擠眉弄眼，嘴裏嘶嘶兩聲，嘴巴朝一邊一努。
桑渝不明所以，看向卓一一，這人的表情和江渺如出一轍。
桑渝頭頂三個問號。
溫斯擇靜靜看著幾人。
實在是不明白那兩人的意思，桑渝開口問：“怎麽了？”
在溫斯擇的註視下，江渺卓一一哪裏好意思說要去帶桑渝看帥哥這種話，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這兩人扭捏個沒完，桑渝轉頭看向一旁的正常人孟恬薇。
江渺卓一一希冀的目光跟著轉過去。
這可是年級第三！一定能說出來！
溫斯擇淡淡的目光也跟著落過去。
倏地成為人群焦點，並被委以重任，孟恬薇抱緊懷裏的書，心臟悶聲跳著。
她眨了下眼，盡量委婉地提醒，“你們昨晚不是說今天中午要去老食堂吃飯嗎？”
高三樓就在老食堂旁，順便可以一睹榮譽墻上帥哥的風采。
不虧是年級第三啊！
江渺卓一一馬上接話，“對，對，桑渝你忘啦？我們說好的。”
察覺溫斯擇略帶審視的目光又落回來，兩人腰板站直了些，就差拍著胸脯指天發誓了。
桑渝沒記起吃飯這事，倒是記起了看帥哥，她答應拍給孟恬薇看。
“對，我們去看——”
“對對，去看看老食堂的飯，那個，我們三個去老食堂吃，就先走了啊。”
江渺卓一一生怕桑渝說漏嘴尷尬，又怕溫斯擇跟來，一左一右架上她就往老食堂方向走。
桑渝還記得自己的任務，她摸了下自己空蕩蕩的口袋，想起手機放在宿舍沒帶，回頭喊人。
“溫斯擇你帶手機了吧？走啊。”
架著她的兩道身影雙雙僵住。
溫斯擇看向這邊一眼，擡腳跟上。
卓一一想咬人了。
宿舍姐們連心，特意為你支開他，你一句話叫人跟上！
是覺得我沒手機還是覺得渺渺沒手機？！
桑渝你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
桑渝你就是缺心眼！
卓一一吸了口氣，目視前方，皮笑肉不笑，提早打好預防針。
“桑酒酒，你一會兒一個人死啊！”
別拉上我！
江渺在一旁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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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卓一一挽著桑渝手臂走在前面, 身後男生影子修長，不時被路燈送到兩人腳下。
不過做作業的功夫，去書店的人就多了一個。
卓一一苦惱地抱緊課本之間夾著的那本言情小說, 扯桑渝袖子, 聲音低得像做賊, “他跟著我們做什麽？”
桑渝正心虛。
從小到大, 她的學習一直是被溫斯擇“管著”的, 她天生性子散漫越長大越不知道著急兩個字怎麽寫, 還愛玩，看起閑書不分時間。
溫斯擇就是她的時鐘，提醒她在某一刻該做什麽。
今天晚上，她先是看漫畫時間過長被他抓包, 再是不願意做他發過來的競賽題目，現在想起來，簡直是膽大包天。
看漫畫嘛，她可以說是正經作業完成後的娛樂放松，競賽題目，說不會？還是……
“桑渝？”卓一一喊她。
桑渝回過神，向後一瞥後迅速收回, 聲音同樣低得像做賊，“他可能, 是找我算賬的。”
“哦～～”卓一一拖著長調看她，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紀星辰送的果汁是大杯，桑渝仍沒喝完, 放在唇邊吸了一口後旋即蹙眉。
常溫下放置許久的奇異果梨汁失了清爽口感, 只剩下溫吞的微酸留在唇齒間發酵。
桑渝將杯子提在手裏，牙齒輕咬下舌尖緩解不適, 身後溫斯擇瞟來一眼，這些落在卓一一眼裏，就成了兩人你來我往的互相試探。
下午紀星辰送果汁給桑渝，她一句和紀星辰的事不可說，被剛來的溫斯擇聽到，氣氛從那時開始就不對勁。一杯果汁“珍惜”地喝了一晚上，還要拿回宿舍繼續，嘖嘖，真勇啊這姑娘。
你不是接別的男生的果汁，還有不可說嗎？轉頭我就帶女生回教室……
你不是帶女生回教室做題嗎，轉頭我就繼續喝男生送的果汁……
卓一一敲敲自己的腦袋。
我是不是小言看多了自行腦補過頭？一口果汁一個眼神都能被她閱讀理解出一篇八百字小作文。
不說桑渝前幾天對她的玩笑話還完全不放在心上，就說溫斯擇，有她想的這麽幼稚嗎？
卓一一悄悄回頭。
她和桑渝步速不快，溫斯擇在後面邊接電話，邊不緊不慢地跟著。
少年修長挺拔，一身簡單幹凈的藍白夏季校服，透出一股清風淡月般疏淡的距離感，微長的額發被風撩起，露出的眉眼精致利落。溫斯擇走在路燈氤氳的昏黃和梧桐樹斑駁的樹影中，肩膀寬闊，露在外面的手臂線條流暢卻蘊藏力量感。
過分惹眼了。
第二節晚修下課有段時間，第一波放學高峰已經過去，路上兩三人群，出校回家的走讀生，從校外買完東西回來的住宿生。
惹眼的男生在哪裏都是人群焦點，燈光盈盈夜幕斑斕，路上行人往來。迎面走來的目光不知道多少落到溫斯擇身上，少年神色很淡，仍低垂眉眼，周身氣壓不高，也不曾給予一絲回饋。
書店就在不遠處，卓一一想起自己懷裏的燙手山芋，“等一會你先把他拖在書店外面，只要三分鐘，不，兩分鐘就可以進去。”
桑渝扭頭看她：“為什麽？”
卓一一將課本移開，掀起一條縫給她看下面言情小說封皮。
嫩粉色的封面上，男人面容俊朗桀驁，襯衣領口扣子敞開兩顆，露出精壯胸膛，男人微側著臉，眼神三分邪魅三分不屑四分漫不經心，唇角勾t著，咬著一根煙。
書名——《甜美小嬌妻，老子要定你了》，旁邊一行字小字：總裁夫人帶球跑。
桑渝淡定的“哦”一聲，“老子嬌妻帶球跑文學。”
卓一一指腹捏上她柔軟單薄的手臂威脅：“……小點聲好嗎！”
桑渝回頭，溫斯擇仍在幾步外接著電話，他話不多，只“嗯”“好”這樣簡單回覆，那份疏淡被減弱，倒顯得溫和親人。
是外婆的電話。
“他聽不到。”
卓一一回頭看一眼，確實。
她今天準備還書，把這本帶到教室，被同桌吳優看到後，怪腔怪調說起書名，周圍幾個男生跟著起哄，最後被她暴力鎮壓。
有些男生真的很煩，情商發育遲緩，且可能終身不全。
距離書店幾步之遙，卓一一給桑渝使了個顏色，示意她拖住溫斯擇，自己邁上臺階進門。
桑渝站在店門外等溫斯擇，他人過來，也將手機遞了過來，“外婆電話。”
手裏的果汁被拿走，桑渝接過手機，這通電話已經十分鐘有餘，機身的溫度和溫斯擇的體溫一同過渡到她掌心。
溫斯擇稍擡起果汁，青綠色的汁液在夜色中鮮脆清新，他斂目看一眼果汁杯配料，撩起眼皮，自然地問：“好喝嗎？”
桑渝點頭又搖頭，“剛榨出來的好喝。”
說完接起電話，喊了一聲外婆。
再擡眼時。
溫斯擇揚手一拋，果汁杯帶著情緒般徑直飛向路對面的垃圾桶，速度極快地到達寬約20厘米的方形桶口，砰一聲，精準入桶。
這條路不算寬，七八米總是有的，來往學生不斷，有女生被這操作驚到，側目來看，興奮地扯了扯同伴，兩個女生笑鬧著，不時偷偷轉過頭看上一眼。
溫斯擇面上仍是那份疏淡模樣，示意她繼續接電話，轉身朝路對面的冷飲店走去。
桑渝：“……”
既然你人要走過去，垃圾桶又在那邊，為什麽要站在這邊丟呢？
不打球手癢了？
校外書店雖然可以租借各類小說漫畫，但也確實是個正經書店，各科教輔、專項加強訓練、金考卷45套、五三……
再加上周邊幾家小吃店及攤位，因此這一片的學生流量頗高。
很多走讀生放學後先來這裏填胃解饞。
周圍人群熙攘，桑渝站在書店外的臺階上和外婆閑聊，講幾件新鮮事。
不多時，溫斯擇回來，長指間握著一杯果汁。
桑渝剛好掛斷電話。
“晚上喝這個。”
鮮紫色果汁被遞到她手中，杯身清涼舒適，配料表上列出所含水果原料，並貼心提示盡快飲用，以免營養流失。
—
“嘖嘖，”卓一一看向配料表，火龍果、蘋果、獼猴桃，“這是晚A啊桑酒酒，溫斯擇還挺懂。”
桑渝剛洗漱回來，啪啪往臉上拍完水，摁手機回覆容筱的消息，嘴上隨口問，“什麽晚A？”
“……”卓一一無語，懶得跟她解釋太多，“簡而言之就是讓你年輕貌美。”
“我現在不正年輕貌美？”
“對對對，都知道你貌美，”卓一一上來捏她臉蛋，桑渝皮膚細膩柔滑，滿臉的膠原蛋白讓人愛不釋手，“你發現沒，早操時三班有個男生一直看你。”
桑渝笑著躲她。
今年中秋在十一前，和國慶分開放假。容筱讓她前兩天在家把作業做好，中秋那天去奶奶那吃飯，晚上直接回學校。
【99:好，那吃完午飯我返校。】
每次去奶奶那吃飯，必然有大伯母的嘮叨和奶奶的從旁幫襯。
小時候談理想，桑麟說要當飛行員，開飛機帶爸爸媽媽和奶奶遨游世界，大伯母笑得合不攏嘴，一句我兒子有理想，奶奶跟一句我孫子有出息沒有白疼你，好像桑麟已經當上了飛行員似的。
而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要做什麽，實話實說之後換來一句還是我們桑麟想得長遠，大伯母居高臨下看著她，砸砸嘴，說女人自己沒本領沒事，嫁個好男人就行，不然可就要窩囊一輩子了。
那時小小的她坐在大伯母家華麗的客廳中，靠著媽媽，歡喜地抱著奶奶送的娃娃懵懂地聽著，等她長大些，聽得多了，聽得久了，慢慢明白過來，那些話不止是說給她聽的。
容筱很快回覆過來：下午四點以後再走。
“這不是正常？” 江渺進門時恰好聽到這句，撂下書本加入對話，“桑渝，我好幾個同學跟我打聽你。”
桑渝回覆好容筱，將手機熄屏放在一邊，“才幾個？我這臉蛋，不值得前赴後繼嗎？”
江渺一楞，也是很少見這種對自己美貌自信且大言不慚的。
卓一一哈哈哈笑著又來捏桑渝的臉，回頭沖江渺笑，“你還別說，就這幾秒鐘，我酒的臉皮又厚了一微米呢！”
桑渝掙紮：“……我這是，被你摸出老繭來了！”
江渺也笑著往跟前湊，“來來來，誰的老繭不是老繭，幹掉你的美貌，再幹掉前面的一千一百八十八個人，我就是附中校花了！”
三個人笑鬧成一團。
大概是這一鬧，這一晚的寢室話題轉到了校花校草上。
他們這級公認最帥的兩個男生溫斯擇和紀星辰都在他們班上，這次說的是高三年級的帥哥，主講人仍是江渺。
“今天買飯的時候不是遇到喬七了嗎？就是讓了桑渝一盤蝦的學姐。”
“她很漂亮哎。”卓一一插嘴。
沒參與事件經過的孟恬薇安靜聽著。
江渺：“對，喬七學姐人氣很高的，每年情人節表白墻上她的名字最多，據說每年情人節，老顧都會重點盯她，看能不能樹藤摸瓜抓出來一對，不過我們先不說她，要說的是和她關系很好的兩個學長。”
卓一一趴在床上，對帥哥的興致頗高，“誰呀？”
“周尋和陸星然。”說到帥哥，江渺的語氣都不一樣了，劈裏啪啦倒豆子一樣，豆子一蹦一蹦的，和她本人一樣興奮。
“陸星然和喬七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和溫斯擇桑渝一樣，也是從小到大一直同班。他們兩個在初中部時就非常有名，關系特別好，那時候都情竇初開吧，以前的老帖吧裏還有人嗑他倆。”
“他倆是一對嗎？”卓一一問。
“不是。”江渺想了想，一軲轆起來趴在床上，手臂撐著下巴。
“大家都說他倆認識這麽多年，熟得透透的，要談不早就談了？而且看那狀態，也不像是在談的，但是吧，還是挺好嗑的。”
“後來喬七理科成績不好，轉去文科班，周尋學長那時候轉學過來，就挺奇妙的，喬七和陸星然再加上顧念，就是今天桑渝前面打餐的學姐，三個人關系特別好，鐵三角似的，那穩定性，把一切想要契進他們內部的小鐵釘完全隔絕在外，但是吧，他們特別快就接納了周尋，現在四個人天天在一起。”
桑渝打了個哈欠，困得眼皮快要黏在一起也沒聽到一句帥哥多帥的重點，她想了想，特意找了個參照物，問：“那兩個學長到底有多帥，比溫斯擇還要帥嗎？”
這話在桑渝來說是正常，但是聽在別人耳朵裏，小迷妹似的。
卓一一噗哧一聲笑出來。
孟恬薇也抿唇笑。
江渺一揚眉，躺回床上，面向黑漆漆的天花板。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帥，明天中午帶你們去高三樓榮譽墻那見世面吧。桑渝，你得看看外面的帥哥啊，別緊著溫斯擇一個，好姐妹不會坑你，你得懂得比較，是不是？”
卓一一又一聲笑。
桑渝困得迷糊，哼唧一聲，倒像是不服。
“薇薇，你去不？”江渺邀請。
新學期開始後，孟恬薇成為早出晚歸的一員，現在又要上競賽課，每一秒都很珍貴，她不想為這些瑣事浪費時間，又不想脫離小集體，讓大家和自己疏遠，正愁要怎麽回答，桑渝開口。
“我拍下來給薇薇看吧，”她翻了個身，面朝裏躺好，聲音有幾分清醒的模糊，“薇薇明天中午要幫老師理試卷。”
孟恬薇暗松一口氣，語氣遺憾，“是的。”
江渺說了句沒事，看帥哥的機會很多，爬起來又叫桑渝，“桑渝，還聽不聽了？後面要講到女生部分，有你最該關註的女生。”
“誰？”周公近在眼前，桑渝迷迷瞪瞪。
“阮喬，今天和溫斯擇一起去食堂的學姐。”
桑渝那邊靜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思考，江渺和卓一一靜靜等她反應。
這是要垂死病中驚坐起的吧？
桑渝平時嘰嘰喳喳，冰山來了都能啄出個洞，今天晚上溫斯擇和學姐來了之後她一句話也沒有，絕對有問題。
女生宿舍上下鋪，江渺和t卓一一睡在上面，兩人等了片刻，探頭向下看。
朦朧夜色下，床上的女生大剌剌地側躺著，一動不動。
片刻後，均勻的呼吸聲徐徐傳來。
桑渝睡著了。
江渺、卓一一：“……”
這一晚睡得不錯，第二天上午精神飽滿，桑渝上課時坐得筆直，倒是一旁的溫斯擇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像是睡眠不足。
“熬夜了？” 桑渝問。
溫斯擇應一聲，手裏的筆轉得有氣無力，“那道題做出來了嗎？”
桑渝機靈一下，這才想起來，昨晚溫斯擇跟她出去，除了買了一杯果汁給她，既沒說漫畫的事，也沒提做題。
不會要秋後算賬吧？
桑渝沒說話。
她也說不清為什麽，那道題目難度是吸引她的，但還是不想做。
溫斯擇手裏轉著的筆徐徐停下，側額，目光落在她垂著的眼睫上。
桑渝天生白凈，皮膚細膩，離得近了也不見毛孔。
鴉羽似的睫毛蓋住一雙漂亮眼眸，在眼下拓下一片小小影子，溫斯擇能感覺出，桑渝對那道題目的興致不高。
他擡了下唇角，眼眸中多出一絲笑意，沒再追問。
“中午一起吃飯嗎？”
“好啊。”這次桑渝應得很快。
附中午休時間充足，住宿生可以回寢休息的優勢便凸顯出來，中午去距離宿舍區近的新食堂吃飯已經是默認行為。
桑渝背著書包和溫斯擇自然地拐向新食堂時，書包帶子被人從後一拽。
她回過頭，江渺正朝她擠眉弄眼，嘴裏嘶嘶兩聲，嘴巴朝一邊一努。
桑渝不明所以，看向卓一一，這人的表情和江渺如出一轍。
桑渝頭頂三個問號。
溫斯擇靜靜看著幾人。
實在是不明白那兩人的意思，桑渝開口問：“怎麽了？”
在溫斯擇的註視下，江渺卓一一哪裏好意思說要去帶桑渝看帥哥這種話，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這兩人扭捏個沒完，桑渝轉頭看向一旁的正常人孟恬薇。
江渺卓一一希冀的目光跟著轉過去。
這可是年級第三！一定能說出來！
溫斯擇淡淡的目光也跟著落過去。
倏地成為人群焦點，並被委以重任，孟恬薇抱緊懷裏的書，心臟悶聲跳著。
她眨了下眼，盡量委婉地提醒，“你們昨晚不是說今天中午要去老食堂吃飯嗎？”
高三樓就在老食堂旁，順便可以一睹榮譽墻上帥哥的風采。
不虧是年級第三啊！
江渺卓一一馬上接話，“對，對，桑渝你忘啦？我們說好的。”
察覺溫斯擇略帶審視的目光又落回來，兩人腰板站直了些，就差拍著胸脯指天發誓了。
桑渝沒記起吃飯這事，倒是記起了看帥哥，她答應拍給孟恬薇看。
“對，我們去看——”
“對對，去看看老食堂的飯，那個，我們三個去老食堂吃，就先走了啊。”
江渺卓一一生怕桑渝說漏嘴尷尬，又怕溫斯擇跟來，一左一右架上她就往老食堂方向走。
桑渝還記得自己的任務，她摸了下自己空蕩蕩的口袋，想起手機放在宿舍沒帶，回頭喊人。
“溫斯擇你帶手機了吧？走啊。”
架著她的兩道身影雙雙僵住。
溫斯擇看向這邊一眼，擡腳跟上。
卓一一想咬人了。
宿舍姐們連心，特意為你支開他，你一句話叫人跟上！
是覺得我沒手機還是覺得渺渺沒手機？！
桑渝你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
桑渝你就是缺心眼！
卓一一吸了口氣，目視前方，皮笑肉不笑，提早打好預防針。
“桑酒酒，你一會兒一個人死啊！”
別拉上我！
江渺在一旁鄭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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