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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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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疼嗎?

那魔息極為強大, 硬生生地穿過青鸞峰上方的防禦陣法,直直通過宿明殿的大門朝著大殿內的人壓了過來。

眼見著魔息朝著殿內修為低的弟子而去,坐在主位的修祁冷哼一聲, 渾身冷冽如山岳一般的氣勢一瞬間迸裂而出, 直接跟那魔息碰撞在一起。

“轟、轟轟轟——”

“唔——”

兩道強大的氣息沖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轟隆聲,掩蓋了後面的一聲細微的悶哼, 氣勁帶起的風浪如利箭一樣沖著大殿四周飛去去, 被文柏引動陣法擋住。

硝煙散盡,一道森白流光竄出殿外, 在空中化成一柄通體通明的青白色巨大長劍懸在黑雲上方。

劍身上傳來的鋒利之氣,即使殿中之人都覺得驚心, 被這鋒銳之氣直指的黑雲更是被劍身上的氣勢沖擊的搖搖欲墜, 片刻後散去遮掩, 露出一眾魔氣環繞的各種形態的“人”。

當看清為首之人面貌之時,參加過十八年前那場大戰的全都一片嘩然。

“怎麽是他?”

“他們怎麽來了?”

“他們居然還敢來。”

“難道是魔族最近有覆蘇之態?怎麽就他自己, 另一個魔頭呢?”

在這樣嘈雜的環境裏,修祁那如萬年寒冰冷冽的低沈聲音響起:“魔族左護法青擲。”

青擲被叫破身份,咧嘴笑了笑, 他摸了摸自己額前那縷青色的頭發,目光落在被修祁和嚴鳳鳴護在身後, 註意力全在那柄青白巨劍上的桑無度身上, 笑容加深。

“長淵仙尊今日收徒大典這樣的喜事, 我們尊主也想送上一份賀禮。”

“放肆!”六合宗掌門嫉惡如仇, 親子也是死在那場大戰之中, 最看不得魔族逍遙。

此時見到青擲更是怒火中燒, 大喝道:“我等仙門齊聚於此,豈容你等放肆!既然來了就留下吧!”

話音落下, 一柄火紅長|槍憤然彈出,就要朝著青擲而去,被文柏眼疾手快攔了下來:“藍掌門,這是我問悲宗地界,合該我問悲宗解決。”

文柏言語間含著隱隱的勸誡,十八年前那場大戰,魔族損失慘重,仙門何嘗不是。

仙門新一代的翹楚大多那一戰中隕落,到現在都是元氣大傷的狀態。可魔族不同,魔族修煉向來不走正路,修為精進之快是仙門弟子趕之不及的。

現在魔族既然敢選擇在這樣的日子上門,挑釁眾仙門,難保沒有後手。

況且只見左護法,右護法卻不見蹤影,文柏心中生出些許不安。

同樣的想法,在場的掌門心中也有,和藍掌門關系好的,也上前拉住這個脾氣火爆的男人,低聲解釋著什麽。

文柏見藍掌門慢慢理智下來,和自家師弟對視一眼,笑著朗聲道:“今天是我師弟收徒的大好日子,來者是客,只是左護法這陣仗,不像是來參加大典,倒像是來挑釁的,就是不知——”

頓了一下,文柏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就是不知沒了葉天瑞,你等能否受得住我仙門圍剿!”

“這就不需要文掌門操心了,尊主只是被封印了,這麽多年過去了,你們連封印都不敢派人看著,怎知我們無法救我主出來。”

青擲臉上露出一絲嘲諷:“一群懦夫。”

“你——”文柏還要再說什麽,一只手按在他背上阻止了他,是修祁。

修祁搖了搖頭,淡淡道:“不必做那無用之爭,他們選擇這時候來,定有緣由,師兄需謹慎。”

文柏點了點頭,對著路鴻耳語兩句,路鴻點頭從後殿跑走,修祁看了一眼嚴鳳鳴,嚴鳳鳴點了點頭,也追著路鴻而去。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眾魔的眼皮子底下,頓時引起眾魔哄笑。

“左護法大人,看見沒,他們害怕了。”

“是啊,是啊,咱們尊主威名四海皆知,他們能不怕嗎?”

“真是一群懦夫……”

“哈哈哈,是懦夫……”

青擲聽著身後眾魔的言語,遙遙對著殿內神色淡淡地修祁拱了拱手,毫無真誠地道:“長淵仙尊見諒,他們都沒見過什麽世面,粗鄙之言入不得耳,仙尊不要跟他們一般見識啊。”

“你!”

“你們欺人太甚!”剛剛被安撫下來的藍掌門見青擲這樣陰陽為他兒報仇的修祁,頓時大怒就要沖上去,就被一個冰涼的嗓音從頭到腳澆了一個透心涼。

“左護法既然知道他們言語無狀,沒有調|教好,就不應該放出來隨便咬人。”修祁雙目微瞇,無機質一般毫無感情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青擲,“既然左護法不會教,本尊倒是可以教一教。”

修祁這話說的輕松,好看到刺目的五官似也柔和了一瞬。

這樣的修祁不常見,眾人連同眾魔都被這樣的修祁吸引了註意力,沒能註意懸在黑雲上方的青白巨劍陡然光華一閃。

或者,他們註意到,也無法躲避。

“啊!”

“啊啊啊!”

幾聲慘叫過後,之前言語嘲笑仙門懦弱的魔族已經沒了蹤影,只餘下淡淡焦糊的氣味。

青擲這下面色微變,但還是很快調整好表情,朗聲道:“既然仙尊不吝出手,也是他們的福——”

“不用廢話,說明來意,否則——”

青白巨劍光芒綻開,將整個魔族眾人籠了進去,修為低一些的魔族之人,頓時哀嚎起來。

青擲面色難看的運起魔力抵抗來自修祁的威壓:“仙尊這是要和我魔族宣戰嗎?”

修祁重新坐回主位,輕撩眼皮看著半空中黑雲之上的青擲,明明是仰視的角度,卻讓青擲倍感壓力。

“呵呵呵,宣戰?”修祁低低笑了,聲音裏滿是冷意,“你回去問問你們尊主,敢不敢與本尊這麽說話?若是你能問的話。”

這下輪到青擲大怒:“修祁,就算你現在是仙門第一人又如何,十八年前的傷你現在還沒養好呢吧?魂魄被天蠶蠱一點一點吞噬的滋味不好受吧,不知如今你修為還剩幾層?”

“我也是佩服你,靈魂碎裂一點都痛苦非凡,你被我尊上的天蠶蠱啃噬了十八年,居然還敢如此動用靈力,青擲佩服!”

此話一出,文柏面色一緊,他師弟當年被人暗算受傷,只有他和辛為知道,現在這魔頭公然說出來,不得不讓他懷疑他們此行的目的。

前來觀禮的各大掌門的目光也全都一瞬間射向修祁,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半點痛苦都看不出的修祁,又看了看不像是說謊的青擲,半晌藍掌門率先開口:“文掌門?”

文柏連忙收斂表情,搖搖頭:“魔頭的話你也信?”

藍掌門:“也是,被天蠶蠱啃噬魂魄的痛苦誰能抵抗,仙尊這樣一看就沒事。”

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真的相信了文柏的話,其餘人也附和,讓魔頭休要胡說。

只有桑無度覺得那個左護法說的應該是真的,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知道。

他擔憂地看著身前如山岳一樣穩重護著他的師尊,心底深處頓覺悶疼,手不自覺地拽住身前之人的衣角。

修祁似有所覺,側頭看著眼底閃著不明情緒,面色稱得上慘白的小徒弟,眉心微蹙。

“無度?可是不舒服?”

桑無度被修祁聲音晃得回了神,搖了搖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算不上好看的笑容:“師尊,我只是,只是——”

“乖,無度不怕。”修祁聲音壓低,伸手想要摸一摸小徒弟的頭,卻被金絲冠擋住,最後落在了小徒弟的臉上。

輕輕撫了兩下,修祁安撫道:“無度就安心待在師尊身邊,任何人都動不了你。”

話音未落,懸在半空之中的青白巨劍陡然光華大盛,本就苦苦支撐的青擲等魔再也堅持不住,哀嚎一聲化作一道黑霧消失在青鸞峰上空。

竟是敵不過,狼狽地逃了,沒了對手的青白巨劍也迅速化成一道流光融進修祁眉心。

修祁這一手,直接讓驚疑不定的觀禮眾人確定他沒有中天蠶蠱,氣氛也從剛剛的凝結變成對修祁剛剛能為的討論。

小弟子們更是一個個滿面通紅地偷偷看著修祁,那崇熾熱的目光,桑無度就算沒看見,也能感覺的到。

但他沒有覺得自豪,因為他看見了師尊大展神威之時,文師伯臉上一閃而過的擔憂。

這讓桑無度心裏咯噔一下,原本只是輕輕捏住師尊衣角的手,一整個攥了上去。

修祁察覺到他情緒不對,亦有些擔憂地看著他,大手覆在他的手上:“無度,可是不適?”

桑無度張了張嘴,剛想說自己沒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微微點了點頭:“師尊,無度頭有些疼。”

文柏也聽到了桑無度的話,像是終於找到機會,一個箭步上前,對著修祁道:“無度自小身子就不好,這大典折騰一天了,師弟你先帶無度回去休息。”

像是怕修祁拒絕一樣,他轉頭對著大殿內還在討論之前事情的眾人道:“諸位繼續,我這師侄身體先天不足,有些疲乏,師弟作為師尊,必要好好照顧弟子……”

“理解理解,仙尊請便。”

桑無度的臉色確實奇差,修祁對桑無度的重視,在場之人也都知道,沒人會在這時候找修祁不自在,連忙讓修祁自便。

修祁也知道師兄是好意,沒推辭,扶著桑無度由後殿離去。

一路上,桑無度都很沈默,一墻之隔,隔開前殿後殿,也隔開熱鬧和寂靜。

桑無度被修祁攬在懷裏扶著走,溫熱的體溫透過層層疊疊的衣服傳遞,幽幽冷香也似有若無地縈繞在他周身。

修祁的手是那樣的有力,那樣的穩,半點痛苦之人的虛弱都沒有,桑無度恍惚覺得自己是想多了,他的師尊根本就沒有中那什麽天蠶蠱,是他弄錯了。

可文師伯的表情讓他知道他沒弄錯。

他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問,看文師伯和那些掌門之前的反應,這應該是秘密,他問了師尊會說嗎?

說了後,他又能為師尊做什麽?

他什麽也做不了。

他只是個煉氣期,出門連自保都做不到,還需要師尊保護的一個小廢物。

沈默地被修祁扶回淵瀾居側殿,被修祁扶坐在床榻之上,又沈默地看著修祁一點一點解下他的頭上華麗繁覆的金絲冠放在一邊,還為他脫去了繁重的禮服,扶他躺下,蓋好被子。

沈默地看著修祁坐在他床榻邊的花凳上,手扶著他的額頭,語氣溫和地問他:“無度,頭是怎麽疼的?現在還疼嗎?折騰了一天,餓嗎?”

桑無度搖了搖頭,還是不說話,手指固執地攥住修祁的袖子,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修祁看。

這近乎於撒嬌的動作,逗笑了修祁,笑聲通過肺腑震動傳出,低沈磁性:“莫要撒嬌,可是怕了?”

桑無度搖了搖頭,小聲說了一句:“不怕。”

修祁眉目輕擡:“不怕?”

桑無度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修祁,攥在修祁袖子上的手越發緊了幾分,半晌他問:“疼嗎?”

“什麽?”修祁一怔。

桑無度坐了起來,雙手攥住修祁的衣袖,大眼睛裏全是修祁的身影。

“我說,師尊,你疼嗎?”桑無度嘴唇顫抖,“天蠶蠱……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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