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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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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出師未捷身先死

膳堂裏一瞬間靜得可怕。

一雙雙眼睛齊齊看向桑無度,善意的、探究的、好奇的、似有似無仿佛帶著惡意的眼神全都匯聚在青鸞峰新鮮出爐的小師兄/小師叔桑無度的臉上,似乎想在桑無度的臉上看見自己最想要看見的神情。

桑無度自從十年前被掌門景同仙尊帶回‘寄養’在青鸞峰,就遭到了一些有心人的嫉妒。

一個癡傻不能修煉的廢物,何德何能就入了修真界第一大宗問悲宗掌門的眼,又成了修真界大名鼎鼎長淵仙尊的記名弟子,這著實讓人眼紅到食不下咽。

修仙之人與天爭命,規則下的弱肉強食是常態,若不是青鸞峰規矩森嚴,嚴禁同門弟子相傾,一經發現會被逐出青鸞峰,情節嚴重者直接廢除修為逐出問悲宗,再加上大師兄嚴鳳鳴的看顧,桑無度早在弟子居生活的時候就會被欺負死了。

不過即使如此,桑無度恢覆神志以前的生活也很悲慘。

明面上的欺負不行,暗地裏磋磨人的手段更多,特別在嚴鳳鳴出宗門、長淵仙尊閉關的時候。

他們也不打桑無度,也不罵桑無度,而是看桑無度聽話好哄,時常以帶桑無度‘玩’的名義,把桑無度帶出去。

他們引誘桑無度獨自留在山下,或者留在蒼空山供弟子修煉用的布滿妖獸、邪祟的布障林外圍。

然後,躲在暗處,笑意森然地看著癡癡傻傻的桑無度滿臉驚恐地到處找他們,或者被偶爾逃出布障林的邪祟攻擊。

等他們過足了戲弄的癮,再出來裝作擔心的樣子來找桑無度,替桑無度趕走邪祟。桑無度見到他們只會感激,哪會去告狀,再說桑無度連話都不會說,也根本無法告狀。

如果這一次戲弄裏,桑無度受了點傷,他們還會精心把桑無度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的傷都治好,讓桑無度看起來一點事都沒有。

而且,因為他們最後總會‘救’桑無度,幫桑無度治療,桑無度也不會害怕他們,反倒更加信任他們,讓他們能更加欺負桑無度。

這些人算準了桑無度癡傻,只要不欺負太過,長淵仙尊和嚴鳳鳴就發現不了。

事實上也確實沒被發現,也正是沒被發現,有人才會越發過分,致使桑無度在布障林外被邪祟攻擊,後腦不小心磕在石頭上,高熱昏迷不醒。

事情鬧大了,這些人以前做的那些齷齪事情也隨之浮出水面。這些人辯無可辯,被青鸞峰大管家解零扣押至地牢,準備等待桑無度醒來,或者嚴鳳鳴回來再進行懲處。

可解零等了七天,無數藥材、無數方法用盡,桑無度就是不醒。

不僅不醒,氣息還越來越微弱,解零算是青鸞峰除了長淵仙尊外修為最高之人,但對這個魂魄不全、不能修煉、體質弱雞的桑無度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本想去紫電峰找掌門求問方法,可掌門恰好也不在,又不想自家青鸞峰上的事情被別的峰知道,大肆議論。

眼見著桑無度出氣多,進氣少,嚴鳳鳴還沒回來,解零無法只能滿頭大汗地去求問還在閉關中的修祁。

本來解零只是想求個方法,順便試探修祁的態度,畢竟桑無度出事,他也是要負大責任的,但讓他沒想到的是,修祁竟然為了桑無度出關了。

不僅出關,還動用了珍貴的宗門秘藥——還魂陽丹,救治桑無度。

要知道這還魂陽丹十分珍貴,煉制材料極其難得,據說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就算問悲宗是四海九州第一大宗門,一年也只得兩顆。

解零一直都知道掌門對桑無度很重視,但沒想到自家峰主也這麽重視桑無度。他心下了然,自然把這個消息傳遞了出去。

就在解零以為修祁接下來會收拾欺負桑無度的弟子時,修祁淡淡道:“等無度醒來,把一切都告訴他,讓他自己處理。”

解零再次震驚,因為他知道修祁這麽做不是想要保下這些弟子,而是把桑無度當成正常人看。

修祁的話沒有背著別人,自然而然也傳至了整個青鸞峰,讓青鸞峰上所有人第一次明確知道了他這個峰主對桑無度的態度。

桑無度醒來前那幾天,整個青鸞峰人人自危,原本對桑無度沒有什麽感覺的人,都忍不住偷偷討論桑無度。

然而,這還不算,青鸞峰主長淵仙尊居然親自照顧桑無度,還在桑無度醒來後,直接收為親傳弟子。

修祁這一舉動,可在青鸞峰上炸開了花。要不是桑無度醒來後被帶到淵瀾居,估計連桑無度床底下都得蹲著個人,時刻觀察這個本就讓人羨慕、嫉妒的傻子是怎麽再次一飛沖天的。

即便如此,他們也沒放棄,桑無度待在淵瀾居的日子裏,他們暗戳戳地跟能進出淵瀾居了的人打聽。

得知桑無度恢覆神志,不傻了,人們對於桑無度的好奇更多了,可他們等了半個月也沒見桑無度踏出淵瀾居大門,好不容易等他出來,還有嚴鳳鳴跟著。

算上桑無度昏迷——蘇醒——恢覆,已經有一個月的時間了沒真正見過桑無度了。

之前哄王師傅那會,已經有人發現桑無度在了,還暗中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他確實不傻了,還想上去套套近乎,試探一下桑無度還記不記得被人欺負的事,嚴鳳鳴又來了。

他們只能按下心思,等待嚴鳳鳴離去。結果,讓他們沒想到的是,還沒等他們上前,桑無度竟然以這樣的方式吸引了他們全部人的註意力。

吸引後,居然還能走神。

一時間,藏著各種心思的眾人,全都表情覆雜。

桑無度也表情覆雜,和眾人因他的表現表情覆雜不同,他表情覆雜是他實在想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怎麽‘刺啦’一聲是他衣衫不整了,不應該是嚴鳳鳴衣衫不整嗎?

看著和自己另一只完好袖子粘在一起的袖子殘肢,桑無度嘴角抽了抽,開始思考現在應該怎麽辦。

第一步計劃失敗了,他第二步計劃相應的胎死腹中,嚴鳳鳴估計也早就進了淵瀾居,難道劇情這麽不可改變?

呸,他還就不信了!他偏要改變!

桑無度鬥志高昂,雙手握拳給自己打氣,大聲喊:“fighting!!”

“發什麽?小桑師兄說什麽你聽懂了嗎?”

桑無度聲音不小,註意力一直在他身上的眾人聽了個真切,當即滿腦子問號,有人還不小心問了出來。

他這一問,把沈浸在自己戰鬥思緒裏的桑無度給叫得回了神,一擡頭正好和眾人各種探究的視線來了個激|情相接。

桑無度眨了眨眼睛:“……呵呵呵,大家好啊。”

尷尬地對著眾人一笑,桑無度心裏默念三遍我不尷尬,才再度擡頭:“那個,那個,大家吃好喝好啊,不用在意這個小插曲。”

眾人不語,還是面色覆雜地盯著桑無度的臉和……露出半個肩膀的胳膊。

見大家還盯著自己,桑無度喉嚨幹澀:“那……喝好吃好?”

一旁的數乙實在看不下去桑無度犯蠢,漲紅著臉小聲叫著桑無度,想讓桑無度別說了,趕緊回去換衣服。

可他連著叫了兩聲,桑無度就跟沒聽見一樣,數乙一急,直接拽住桑無度完好的那只袖子晃了晃,試圖引起桑無度註意。

但是他忘了,桑無度另外半邊衣服早都沒了,完好的那半邊衣服沒了另一半衣服的牽扯,不動還好,被他這麽一拽,直接從桑無度肩膀上滑落。

猝不及防,眾人和戲劇性半裸了上身的桑無度來了個親切會面。

桑無度:“……”

眾人:“……”

數乙:“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小桑師兄!!”

桑無度表情悲催地拍了拍因為激動隨處亂抓,差點又拽開自己腰帶,讓自己褲子也保不住的數乙,語氣虛弱地安慰:“師兄不怪你,先把你外衫借給師兄,然後扶師兄回去換衣服。”

數乙抽抽搭搭,脫下外衫給桑無度裹了個嚴實,然後他氣沈丹田一把扛起準備往外走的桑無度‘啊啊啊’地怪叫著跑走了,獨留下膳堂眾人面色覆雜地互相對望,和剛剛不知道幹什麽去,又回來的王師傅彌勒佛一樣的笑臉。

*

淵瀾居悟室中,斟茶小童正在給嚴鳳鳴煮茶,裊裊水汽蒸騰而起,模糊了嚴鳳鳴鋒利俊美的面容。

將煮好的茶遞到嚴鳳鳴身前的小案上,斟茶童子恭敬道:“大師兄,仙尊說他有要事,讓您先等待片刻。”

“多謝數衡師弟告知。”

嚴鳳鳴微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帶著醇厚的茶香的茶水順著喉管流進胃裏,讓他陡然打了一個激靈,昨夜勤奮體悟劍意帶來的疲憊霎時一掃而空。

嚴鳳鳴知道這是師尊的好意,心下覺得溫暖,不疲憊了,思維也就活躍,開始好奇一向守時的師尊今天為何會突然失約。

但他也不敢問數衡,腦子裏天馬行空地想著,好半晌才把腦海了亂七八糟的東西清空,開始認真思考最近修煉上碰到的問題。

嚴鳳鳴沒有等多久,悟室厚重大門被推開的吱呀聲傳進他的耳朵,他連忙起身,就看見修祁步履閑適地走了進來。

修祁背著光,嚴鳳鳴看得不太真切,但他似乎看到自己師尊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在笑。

不敢多看,嚴鳳鳴恭敬低頭,雙手拱起行了一個禮:“師尊。”

“嗯。”修祁聲音一如既往低沈冷淡,“坐。”

嚴鳳鳴順從在修祁對面坐下,接過數衡手裏的小茶壺,親自為修祁倒茶。

清香的茶水緩緩註入琉璃茶盞中,八分滿時,嚴鳳鳴擡高茶壺,將茶盞恭敬地放到修祁面前。

“多謝師尊關心。”

修祁知道嚴鳳鳴指的是什麽,飲了一口茶後,淡淡道:“你是我的弟子。”

放下茶盞,修祁眸光淡然地看向嚴鳳鳴:“除了劍意的問題,這段時間可還有疑惑。”

嚴鳳鳴更加恭敬:“弟子有,請師尊解惑。”

修祁點頭,嚴鳳鳴開始低聲訴說自己修煉上遇見的困惑。

時間就在兩人一問一答中匆匆流逝,等嚴鳳鳴疑惑全解,已經一個時辰過去了,數衡早已重新煮好了茶,並為兩人斟好。

嚴鳳鳴端著茶盞喝茶潤喉,心下卻有些遲疑,他總覺得今天的師尊和以往有些不一樣。

以往的波瀾不驚、冷淡疏離微微褪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仿佛春暖花開後,終於開化的碧湖一樣,微風起,微波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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