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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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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一個

“那就沒問題了!”齊瑯一拍手,似乎得到了什麽很滿意的答案。

齊珺沈吟一瞬,語調除了平日的溫厚,更帶了幾分慎重:“你決定了,是麽?”

“對。”這一聲“對”斬釘截鐵,絲毫沒有猶疑,一時間齊遐流也啞了聲息。

“唉唉,怎麽好像只有我成了最不識趣的那個?”齊遐流無奈地笑了,“真是太讓二哥傷心了,居然沒有一個人站在二哥這邊!”他做出萬分痛心的模樣,其餘幾人早就已經對他這誇張的姿態習以為常,沒有任何反應。

“好過分,大哥和小瑯瑯不理我就算了,怎麽驤兒和小晏晏也不理我?”

齊同晏再次沈默。

他實在是太不習慣這種狀態的齊遐流了!

“真是的,小驤兒總是那副樣子就算了,晏晏你怎麽不說點什麽?”齊遐流轉頭,開始朝齊同晏精神攻擊了。

為什麽大家都算了啊?!齊同晏腹誹。

“好,那就這樣。”齊瑯的聲音適時響起,她的手上正把一幅圖卷起塞入袖子裏,臉上毫無懼色,“別的話就不說了,你們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沒有一句廢話的,她已經朝門口走去,只留下對齊同晏他們揮手的背影。

不知為何,殿內集體沈默了幾秒,直到齊驤打破這個沈默:“相信她吧。”

短短四個字,甚至語氣也沒什麽起伏,可就是莫名地幫其餘幾人定下了心神。

“如果我們都不相信的話,還有誰會相信呢。”接話的是齊珺。齊瑯要想眾兵聽她的命令,難度不是一般地大。她需要跨過好幾道障礙,也才只是“有可能”達到她的目的。

但,因為她是那個齊瑯,所以齊珺心裏,更多的其實還是信心。

縱然惶惶,縱然焦躁,也相信齊瑯終會帶來有利的消息。

“皇兄,還有個問題。”齊同晏開口。

“什麽?”

“光是一個大宛,就已經勢如破竹,後方我們也不得不防,烏蠻族和卑月國那邊……”

齊同晏的話沒說完,但齊珺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已經在做了,兩邊都已經派了使臣,就看對方的回答了。當然,我們也要做好腹背受敵的準備,不過……”齊珺看了一眼齊同晏,“卑月倒是在前幾日來了信,信上沒說什麽其他的,只簡單說了些慰問新帝登基的話,最後還提到了你。”

“我?”要說卑月,齊同晏見過面的人可只有賀蘭臺、周伶,還有那個不曾知曉姓名的卑月聖女啊?

“嗯。年中的時候卑月也有派使臣團來拜訪過,你還記得吧?”

“啊,記得,三王子和卑月聖女那次,還帶走了我府上的一個人。”

“老國王病逝了,現在的卑月是三王子在管,他好像是代他們的聖子向你問好。”

“?他們國家除了聖女,還有聖子啊?”齊同晏發出疑問。

“也許吧,他是這麽說的。”齊珺不是很在意這事,卑月國的治理有他們自己的一套系統,他現在沒興趣、也沒必要去在意。

齊同晏沒聽過卑月聖子這種說法,但也不算太意外,畢竟他們不也有聖女嗎?至於從沒聽過的聖子向他問好?大概是賀蘭臺隨便說了些什麽胡話吧,他不是很關心。

齊同晏轉頭看了看外頭的天色,又看向揉著眉頭疲態盡顯的齊珺,說:“皇兄,南遷沒幾天,很多事都堆在了一起,但你還是要註意身體。我們都會幫忙的,你不要把自己逼太緊。”他聽花重錦透露過一點,朝堂上的百官們有多麽無理。

“嗯,我沒事,我不會有事的。”我不能有事——齊珺心想。

退出議事堂時,天已蒙蒙灰,幾人各自分別回到自己的住處,齊同晏也不例外。

後來的幾日,齊同晏總是一早就起床,去宮屋築地上監督與幫忙,齊驤則是伴在齊珺身旁,幫他整理瑣碎的事務。

“嗯嗯,不錯不錯。”偶爾也能聽到齊遐流突然出現在身後,煞有介事地點頭稱讚。

齊同晏第不知道多少次無奈回身,說:“二皇兄,你這樣已經嚇不到我了。”

齊遐流面不改色,一本正經道:“說什麽呢,你二皇兄是這麽幼稚的人嗎?你可別誹謗我啊。”

“……”齊同晏也不反駁,岔開話題道:“二皇兄是來看進展的嗎?”

“算是吧,也來看看我們小晏晏如今獨當一面的樣子。”齊遐流一手肘搭在齊同晏的肩膀上,看著四處忙碌的工匠,“你別說,這雷厲風行的模樣當真有月妃娘娘的影子。”

“月……妃?”許久沒聽到這個詞,齊同晏險些就忘了這指的是誰。

“是啊,當年的月妃娘娘那叫個剛毅果決,傲骨不堪折啊,連我母後都不吝誇讚。”

“是嗎……”讓齊同晏不解的是,為什麽齊遐流會突然提到他的母妃?

齊遐流拍了拍齊同晏的背,語氣不再是之前的吊兒郎當,反倒多了分懷念:“嗯,就算月妃娘娘已經過世了,但她的那份傲骨依然留存在了你的身上。”他停頓幾秒,語意一反往常地更加深重,“所以你,要一直帶著這份傲骨,不論何時何地。”齊遐流的眼裏顯出眷戀,那是齊同晏從未在他眼中看到過的神色。

“皇兄……?”他不禁發出疑問的喊聲。

齊遐流的目光從遙遠處收回,依舊是那副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總之所以呢,你只管自由生長就好了,無論變成什麽樣,都會有人為你高興的。”

“?”齊同晏懵懵懂懂地應了聲“嗯”,還是覺得奇怪:“皇兄,你受什麽刺激了嗎?”

齊遐流又恢覆了那副不正經的模樣,痛心地喊道:“真過分——!皇兄難得對你開啟人生教導模式,居然不領情!”

“……”齊同晏又沈默了。除了對齊遐流這種性格無言以對的緣故,還因為,他似乎從齊遐流一系列反常的舉動中,感受到了某種較為沈重的氛圍。

二皇兄,知道了什麽嗎?還是,他要做什麽?

“皇兄。”齊同晏開口。

“嗯?”齊遐流回應道。

“……我不會,讓皇兄的期望落空。”縱然有許多想講的話,但結合他們剛剛的話題,似乎只有這一句與主旨相關。齊同晏斟酌再三,最後擡頭,聲音輕而有力。

我會如你所願,自由生長,帶著那一份傲骨立於天地,不論未來如何。所以,你不用為我擔心,所以,去做你想做的吧。

“……好啊,說定了。”好幾秒後,齊遐流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用歡快的語調回應。

來找齊同晏之前,其實他也去找過齊驤。只是齊驤看起來半點不驚訝,什麽反應也沒有,還是之前那死氣沈沈的模樣,只不過現在是灰敗的死意上還蒙上了層雜亂的忙意。從齊驤那裏出來時,齊遐流真心覺得有一股挫敗感。本來是準備裝點深沈的,結果齊驤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樣,早早把他打發了回去,於是他就轉而來到齊同晏這邊。

在齊遐流的插曲過後,齊同晏沒再見到他,只專心忙著自己眼前的事務,夜間也早早睡下。就在困意使眼皮支撐不住地緩緩合上、入夢前的最後一眼,齊同晏模模糊糊間,好像看到燈下多了個什麽東西,隨後便徹底睡死了過去。

次日,議事堂。

“胡鬧!”齊珺站在主位前,胸膛上下起伏,可見被氣得不輕。即使如此,他也沒有朝任何人大吼,只是手按在桌上使勁,努力壓著怒意喊出這兩個字。

齊驤照舊是坐在輪椅上,垂眼翻看手中的書,沒有說話,也沒理會齊珺的這腔怒意。齊同晏見狀,忙上前扶住齊珺的身子,安撫道:“皇兄你別生氣、別生氣,緩一緩……”他一下一下順著齊珺的背,拿來茶水遞給他喝下,好一會兒,才算是勉強平息了齊珺的怒意。

“他到底……”齊珺還想罵一些話,從小的涵養卻使他張不了口,最終也只是蹦出了話頭的前三個字。

“皇兄,就讓二皇兄去吧,也能多一份保障。而且即使是不讓他去,依二皇兄的性子,肯定遲早還是要偷偷玩消失的。”齊同晏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張被齊珺壓在手下的信紙。信是齊同晏今天早晨在自己屋裏發現的,裏面的內容很明顯是齊遐流留下的,大意就是說他不放心齊瑯,所以會去找齊瑯,然後跟她一起行動。

齊同晏看到這信時,其實也想過是不是先瞞下來比較好,但是他想不出什麽合適的理由,而且齊珺一定會發現齊遐流不告而別了的。他在來的路上碰到過齊驤,他也跟齊驤提過這事,但齊驤看起來根本不關心,聽完也沒什麽反應,自顧自地就進去了。無奈之下,齊同晏也只好硬著頭皮進去,拿出那封信給齊珺看,迎來的自然是齊珺的氣急敗壞。

齊珺有些無力地坐回位置上,聲音恢覆了些鎮定:“是……也是……遐流他,沒問題的。”他停滯的思維重新開始轉動,腦內清晰明白地列出一條條利害,冷靜的程度甚至自己都有些想笑。“對,他沒問題。至少在與齊瑯匯合前,他沒問題。”齊珺的心情平覆,頭腦徹底冷靜下來,正要說些什麽,突然又擡頭,用嚴厲的目光看向齊同晏,語氣和緩又不容置疑:“你二皇兄的性子一般人管不住,你也知道,而且他平日就總在外面逍遙,所以我相信他有辦法照顧好他自己,也能夠平安和你四皇姐匯合。”

“但你不一樣,你從小就生活在上京,平日裏偶爾離開上京,也都是有專人護送的,你明白皇兄的意思嗎?”最後一句時,齊珺的語氣不由自主地柔了下來,一如從前。他最近總能感到自己的心緒發生了些變化,也許是被這突然的重擔和繁多的事務壓得喘不過氣。每每深夜燭火黯然之時,他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始自省,自省一天當中的待人接物,自省一天中的是非對錯,自省自己是否還保持著應有的心態。——這種焦躁,這種淺淺的不安,從秦昭帝奄奄一息時開始,就愈發加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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