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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亦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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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亦人禍

“青楓,你知道我的原則是什麽。”

青楓一頓,最終還是艱難應下:“……屬下……明白。”

齊同晏站在原地,對鄭遠笑笑:“鄭遠大哥,我現在要去和這些鄉民解釋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剩下這幾個人暫且還得繼續待在你家,麻煩你了。”

“啊?哦、那你小心啊!”鄭遠沒搞懂怎麽回事,楞楞應道。

齊同晏向前邁進一步,沒理會鎮民們對他剛剛說辭的抗議,自顧自道:“好了,你們想帶我去什麽地方?我們去那好好談談吧,不介意我哥哥和我一起吧?”

一群鄉民面面相覷,摸不清楚齊同晏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各自都提高了警惕。但總有人願意當這個領頭羊的,只見最開始指向他的那個年輕小夥子站了出來,高喊道:“鄉親們,他既然要跟我們走,我們就帶他走!他想跟我們談談,我們就跟他談談,讓他知道害人的怪物一般是什麽下場!”

有了領頭羊,剩下的小羊自然願意隨聲附和,人人都一副分外積極的模樣。

“那麽我們走吧?”齊同晏說。他急著要把人引離鄭遠的家。

“走!鄉親們,把他押送到圓心廣場!”圓心廣場,其實也就是一大片空地。

齊同晏和青楓走後,鄭遠心有餘悸道:“我記得齊小哥……你們喊他殿下,他一定會沒事的吧?”齊同晏當時囑托他的樣子實在是太有餘裕了,他不由得就相信了齊同晏的話,也相信了他一定有脫身的能力。而面對鄭遠的問話,花重錦沒有回答。他一下一下輕拂著衣上四處碰上的灰塵,甚至有些神經質,鄭遠不再敢驚擾他。

煩。

煩得很。

又是那該死的不牽連無辜的主義。

花重錦不知覺間一個用力,甚至撕下了衣袖處的一塊布條。

鄭遠不由得吞咽了一下,緊張道:“花、花小哥……?”

“啊?”花重錦擡頭,眼中沒有了平日的笑意,語氣也變得冷漠而不耐。

“沒、沒事,您忙、您忙……哈哈……”鄭遠哪還敢在這多待,連忙一溜煙跑回了韓月那裏。

一見到鄭遠,韓月坐立難安的身子一下就挺直了起來,快步走向鄭遠,將他轉著身檢查:“阿遠,怎麽樣?你沒受傷吧?”

“沒受傷,我沒事,只是齊小哥跟他們走了,說是要跟他們好好解釋一下。”

“啊?齊公子不會有危險吧?”韓月的雙手無意識地絞著手中帕子,擔心道。

“沒事的,齊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而且他當時看起來還很從容,一定沒事的。”鄭遠的心情怎麽說呢,一邊有些擔心,一邊又覺得齊同晏當然會平安歸來。

“周……哎?”韓月正想找身旁的周伶說話,一轉頭這屋裏哪還有周伶的影子?“周伶呢?他剛剛不是還在這嗎?糟了糟了,不會是被我們給弄丟了吧……”她的眼淚幾乎就要掉下來了。

韓月的裏間與外屋只有些簾子相隔,因此周伶聽著真切。他正要邁出門的腿收了回來,轉而回來對韓月說道:“我去找他。”

韓月捏著帕子,正要落淚,忽然見周伶還安然無恙地在這,連忙撲了過去。她輕柔地蹲下身抱住周伶,盡可能溫柔地撫摸著他:“不行啊,齊公子說了,要我們好好照顧留下的幾個。你還這麽小,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我……”她越發哽咽了,手中的力道不由得有些收緊。

“為什麽?”周伶張著一雙眼,眸中泛起些不解。

“什麽?”韓月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為什麽你要保證我的安全?”周伶問。

韓月一楞,隨即笑開:“傻小孩,一方面是齊公子於我有恩,你又是他的人,我當然要好好保護你;一方面是,我一直都很喜歡小孩,尤其是像你這麽可愛又聽話的,怎麽讓人不憐愛呢?”

……可愛?聽話?他?這下連周伶自己都有些覺得離譜了。就像當初左丞相聽到齊同晏說周伶聽話時感到的離譜一樣。

“傻小孩,你不知道吧,齊公子其實很看重你的。”韓月揉揉他的臉,“不止是你,他身邊的人他都很重視,我看得出來。”

“可他現在走了。”周伶說。

“那是因為他不想你遭受太多啊,你還這麽小呢。”韓月憐愛道。

周伶的眉頭皺起來了。他總覺得年齡這東西局限得很,似乎在漸漸肉眼可見地框住了他太多。“我不需要,我沒他想象的那麽弱。”

韓月意識到剛剛的話似乎引起了周伶的不滿,連忙換了個話題:“那,周伶能不能替齊公子守住這塊地方?這裏是他暫且居住的地方,他一定希望回來時這個地方不會遭到破壞,能夠讓他一回來就上床休息,好緩解一身疲勞。”

不得不說,韓月真的很擅長哄孩子,她也是真心喜愛可愛的小孩。

周伶聽她這麽一說,覺得有點道理,漸漸覺得分外有道理。青楓和竹篁都不在,花重錦的樣子他剛剛出去時看到了,不靠譜得很,至於鄭遠與韓月?那根本就是手無縛雞之力之輩,自己至少跟齊同晏學過一點劍。

“好。”思索完畢,周伶回應韓月。

“那就辛苦小周伶了,齊公子一定會很開心的。”

齊同晏與青楓在中間被鎮民擁著,來到了一處空地上。這地寬敞,以中心一塊為最低地,四周建起石階,石階上立著一根高柱,下面堆著木柴。

“把他綁起來!燒死他!”“對,燒死他!”鎮民們嚷嚷著,正要一擁而上,青楓護在齊同晏的前方,用刀鞘震開了這些人的雙手,並未因為對方是普通人而減輕力道。畢竟就算手斷了,也還是能接起來的。

“哎喲,疼死我了……”“痛痛痛,什麽怪物……”

“聽諸位的意思,今日你們無數人的家中都出現了病人,且不是普通的病,而你們把這一切歸咎於我的存在。”齊同晏站在青楓的身後,兩袖清風,神情自若。

“就是你!你是妖妃血脈,難道你還不想承認嗎?!”

齊同晏深吸一口氣。他討厭跟這些人說話。“所以你們認為,燒死我,病癥就會不治而愈?”

“那當然!”“可不是嘛,江大夫都說還要再研究一下,肯定是你搞的鬼!”“跟他廢什麽話,我娘子還在家裏等我呢,趕緊把他燒死!”“對對對,趕緊把他燒掉!”眾人欲要再上前,卻有青楓像一座大山擋在他們面前,兩相僵持。

“為什麽你們認為,憑你們,可以燒死我?”他的目光中既是不解,也是失望,對人性之中卑劣處的失望。

“少看不起我們,你這妖物!”一名中年男子突然不知從哪撿來一截短木,掏出火折子給它點上火,朝著齊同晏的方向遠遠一拋,“大家夥都讓讓啊讓讓,看我這就燒死他!”

這種程度,對青楓來說,實在是輕而易舉地就接下來了那截簡易火把。他將火滅掉,有些惱怒:“扔火?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個不小心,這方圓幾裏也許都會被你毀掉!”火場,是生死局,包含著無限的悲哀與無奈,青楓覺得這群人簡直就是沒腦子。

有鎮民還想嚷嚷,話音剛出,便被身後淒厲的叫聲打斷:“山賊!是山賊!山賊攻下來了!”報信的人瘋了一般在街上狂奔,嘴中慌亂地高聲喊道。

“山賊?是山賊?”“什麽,山賊怎麽會下來?這個時候他們下來幹嘛?”“糟了,我老娘還在屋子裏呢!不行、我得趕緊回去!”……

這場陣形齊整的討伐之勢很快就被更加聲勢浩大的混亂取代,沒有人再關心齊同晏與青楓。他向四周望望,每個人都在飛速移動,甚至時常相撞,更有人背著一大包裹匆匆忙忙地往鄰鎮處逃去,各自求生。

山賊啊……說起來二皇兄也在負責山賊一事,只不過不是這裏的。

齊同晏扭扭手腕,思考了一下接下來的方向——果然還是先回鄭遠家。

他回到鄭遠家時,鄭遠正背著他母親,韓月在一旁拎著一個大包袱,周伶懷中抱劍,緊握著劍柄站在他們身旁,眼神警惕。

“你們這是……?”齊同晏問。

“齊公子你們總算回來了!山賊攻進來了!還有另外的兩個人呢?我們快去鄰鎮避一避!”鄭遠因為背著他母親,額上滴下了一些汗。

齊同晏想問的倒是還有很多,但他看得出來清河鎮的人對他們口中的山賊避之如蛇蠍,如今鄭遠也是一副匆忙模樣,急著便要避開此處。“不礙事,你們先去避難吧,我留下看看情況。你知道的,我們不是普通人,不會被山賊拿捏的。”

“這……那好吧,那你們一定小心啊!”上次抓馬屠戶的事鄭遠還記著呢,他可沒忘記這些人似乎拳腳很厲害,身份也不一般,估計山賊真的拿他們沒辦法。

匆匆別過後,簡陋的小屋裏便只剩下了齊同晏、青楓,還有周伶。

齊同晏正想說話,脆弱的木門突然被撞開,隨之出現的是滿臉驚惶的竹篁。他的神色並沒有在看到齊同晏後鎮定下來,反而恐慌更甚:“殿……殿下、是、是……瘟疫!”過度的奔跑使他呼吸粗重,一句話斷斷續續,而聽到這句話的齊同晏也猛然楞了一下。

“……什麽?”他的思維又開始遲緩了。“怎麽會突然……”韓月被搶、山賊入侵、瘟疫橫行,這豈不是就好像真的是因為他天生煞命,才招來了這一切,才導致了清河鎮的禍亂一樣嗎?

“是因為水源。”跟在竹篁後面出來的,儼然是花重錦,眼中卻沒有半分慌亂。他走至齊同晏的面前,說:“馬屠戶家裏的人肉,他們沒有處理好,埋在地下,汙染了水源。”

齊同晏強行定了定心神,問:“現在是什麽情況?”

“山賊入侵,自然是各作鳥獸散,可惜江大夫確認是瘟疫時,已經晚了。當然,也有幾個病人被他們的家人落下了,此刻正在江大夫的醫館裏供他研究。”

“江大夫……對,還有江大夫!”齊同晏邁步正要走,花重錦立時一個跨步攔在了他的身前,眼眸分明:“殿下,您要想好,您需要的是什麽,您想要一個怎麽樣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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