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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番外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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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番外三

前者大破匈奴營地,燒毀駐地糧草,致使匈奴留守將士死傷過半。

後者更不得了,全力出擊,戰果斐然。伊稚斜單於率領三十萬大軍列陣,最後丟盔棄甲,過半隕滅,俘虜數萬,趁亂潰逃者估摸不足十之八/九。

這□□裏面還有大部分負傷在身,逃回去未必能活,活著也未必還有戰力,恐許多會成為“老弱病殘”。

霍去病追擊數百裏,誅殺左賢王、北車耆王並一眾將軍都尉,光在匈奴叫得上名排得上號的就有幾十個;衛青更是截斷單於退路,生擒伊稚斜。

劉據騰一下站起來,哈哈大笑:“表哥好樣的,舅舅寶刀未老!”

寶刀未……老?

前來報信的霍光眉宇微微上挑,下意識看向身旁衛不疑。衛不疑淡然聳肩,一副“既不是我說的,也不是說我,幹我屁事”的表情。

霍光無語望天。

“走。”

劉據大手一揮,已經踏步出了門。

此刻眾將軍們都在帥帳之中,還未入內,便聽聞爽朗笑聲:“哈哈,這回匈奴主力被我們全面擊潰,可謂元氣大傷,不說十年,只怕二十年都未必能緩過勁來。”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匈奴已經失去了驕傲的資本,成不了他們的威脅。

他們做到了,做到了畢其功於一役。

劉據笑著入內:“舅舅,聽說你抓了伊稚斜?”

眾人紛紛上前行禮,衛青答道:“是,殿下可是想見一見?”

劉據忙點頭,還是舅舅懂他。他來不就是為了這個嗎?

伊稚斜被帶上來,劉據才發現他的衣袍幾乎被血染透,也不知那些刺眼的紅色,多少是旁人的,多少又是他自己的。

其他傷勢光這麽看,看不出來,但左臂膀的傷勢血肉模糊,觸目驚心,很明顯是被火藥彈所致。

這位身長近乎九尺①的漢子昨天還與劉據馬上約架,精神矍鑠,中氣十足。此刻卻虛弱得連行走都困難,每一步都十分緩慢。

即便如此,他還是強撐著挺直腰桿,目露威勢,不願示弱半分。

“給單於賜座。”

自有人端了椅子上來。就這般,劉據坐在帥帳主位,與下首伊稚斜對面而立,兩側數大“護法”齊聚。

劉據

勾唇:“不知孤這份大禮,單於覺得如何?孤提醒過你的,禮有點大,需好生準備,小心了接。但單於似乎不怎麽聽得進去。

“果然還是吃了不懂漢家文化的虧。當日孤與單於說了許多漢家規矩,不過似乎忘了說最重要的一條,那就是做人啊,得聽勸。”

伊稚斜怎會不知,什麽漢家文化不漢家文化的,純粹是為了擠兌他。他鼻尖一嗤,朝劉據射去一記眼刀,不言不語。

劉據也不惱,仍然笑著:“無妨,孤還可以再給單於一次選擇的機會。上次送去的‘和談書’依舊有效,不知單於如今可願意談了?”

“可殺不可辱。如今你們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要讓我簽署此等條約,絕不可能。”伊稚斜眼神兇惡,他不畏死,又怎會低頭。

意料之中,劉據並不覺得失望,淡淡道:“單於不想和,那是想再戰嗎?單於以為匈奴可還有一戰之力?”

伊稚斜嘴唇一張一合,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明白,沒有。不只現在沒有,五年內沒有,十年內沒有,只需大漢有火藥彈在,他們就不可能有。

原來還平靜桀驁的神色褪去,伊稚斜瞬間面如死灰。

有些事急不得,劉據言道:“單於不必現在答覆,可好好想想。來人,請單於下去,為單於準備休憩之地,宣軍醫來看診療傷。”

一國君主,即便是敗軍,亦可殺不可辱。

伊稚斜被帶走,劉據也起身出帳,在營地內閑逛。但營地內將士們都有各自的事要忙,只有霍光與衛不疑兩個“閑人”能陪他。

逛了半日,劉據實在百無聊賴,提出不如去戰地看看。

霍光與衛不疑無有不應,於是同衛青稟報了一聲,帶著人馬隨劉據出營。

到達目的地,站在昨日佇立之處,劉據有點懵。短短一日光景,此地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綠草如茵不覆存在,所見皆是焦土。

焦土之上鮮血遍地,幹涸的血跡混雜在泥土裏,將泥土染成刺目的殷紅。

一具具屍體橫陳在這片血紅的泥地上,有些“幸運”的,還能留個全屍;有些“不幸”的,血肉模糊,缺胳膊少腿,已看不出原本模樣,

總結起來三個詞: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滿目瘡痍。

這是

敵國的疆土,死的大多也是敵國將士,己方傷亡甚少。劉據覺得自己本該高興的。在營地聽聞戰果時,他也確實很高興。

可真正看到眼前景象,他突然有些高興不起來,心中有股不知名的情愫萌芽而生,沈甸甸的。

良久,他道:“派使者去給匈奴送個信,讓他們前來收屍。”

霍光衛不疑楞住。

劉據看著滿目的屍身道:“我們與匈奴有血海深仇,這份仇是基於國與國而言,於他們無關。

“他們都是普通將士,聽令行事,身為匈奴戰士,為匈奴效死是他們的使命。他們沒有錯,只是與我們立場不同。

“從軍者,自步入軍營的那一刻就該有馬革裹屍的覺悟,這點沒錯。

“但為國犧牲,他們的屍體值得被妥善對待,被同胞收斂,被親人安葬,而不是落入敵軍之手隨意挖坑掩埋,亦或暴於荒野,被野獸撕咬,被禿鷲啃食。”

霍光衛不疑了然,卻又有顧慮:“匈奴未必會信,只怕會以為我們故意借此引他們進圈套,再設伏擊殺。”

劉據眸光閃動:“匈奴主力軍都沒了,我大漢卻仍有神器,還用得著假以名義設圈套嗎?”

霍光衛不疑一頓,好像確實不需要。

“告訴他們,我是一國太子,一諾千金,說了是讓他們收屍便是收屍,絕不會有其他動作,除非他們先挑釁。”

霍光衛不疑點頭,吩咐人傳信回營地告知衛青,令大將軍遣人去辦,自己仍舊陪在劉據身側。

劉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感受著心中覆雜的情緒翻滾,激蕩的血液湧動。

許久後,他做下決定:“待此間事了,回京後我會上稟父皇,將火藥封存,非必要不再出世。”

霍光衛不疑微訝:“殿下?”

劉據表情堅決:“霍光,不疑。我費心研制火藥的初衷是想保家衛國,幫我大漢肅清威脅,使外邦不敢擾,內賊不敢犯,令我大漢海晏河清,萬象升平。

“有些戰事不可避免,譬如匈奴。我們只能將他打服了,打趴了,他才不會再成為我們的威脅。可經此一戰,我們的威脅已去。

“有時候火藥並非一定要用,只需擺在那裏,就是震懾。它是我們自衛的工具,但不該成為侵犯的武器。”

劉據咬牙 雙拳篡緊。

他不希望有一日親手主導研制的火藥成為世界的災難 被他人妖魔化。他想讓大漢成為世界霸主 但這個“霸主”該是正向的。

是被他人歌頌的、向往的、敬仰的 當然也可以是畏懼的 但不應該是怨憎的、仇恨的、敵視的。

霍光衛不疑對視一眼 躬身道:“殿下仁善。”

劉據微微搖頭 他知道 這不是仁善。火藥與別的東西不同 這是一把雙刃劍。此“劍”因他出世 他有責任管制。

深吸口氣 劉據帶著沈重的心情回到營地。

兩日後 匈奴派人前來收屍 劉據在旁邊山頭遠遠看著 並不靠近。他的身旁 是伊稚斜。

此刻伊稚斜雙眼泛紅 看著前方戰後觸目驚心之景 聯想當時情況 眼珠都要瞪出來。

他牙關緊咬:“太子帶我來看這些是何意?以我軍的慘狀來炫耀你的功績 還是以我軍收屍來展示你的仁慈?”

“都不是。”劉據搖頭 “我只是想讓單於知道。我沒有非要趕盡殺絕之心。只需單於願意和談 兩方可以休戰。若單於一意孤行……”

劉據指向戰地:“單於忍心看到這樣的局面再現嗎?”

伊稚斜臉色大白。劉據是在逼他 讓他在臣服與亡國之間選擇。

這一刻 伊稚斜對劉據的殺心空前高漲。果然 如他所料 劉據是他匈奴的心腹大患 比大漢天子更甚。

若非劉據 他匈奴何至於此 何至於此啊!

他真恨不能拼了自己這條命將對方弄死。但他不能。不說劉據身邊“護法”眾多 就說他 他現在的傷勢只怕連一招都發不出來。

伊稚斜閉上眼 不與劉據對視

也不再與劉據交談。

劉據收回視線 也不再說話。

屍體太多了 非一日可以收斂完畢。匈奴忙碌了幾日 劉據就帶著伊稚斜在旁邊山頭觀看了幾日。一日不落。

最後一日 負責收屍的匈奴大臣向“監督”他們工作的人提議面見劉據 劉據點頭 命侍衛將人帶到他跟前。

大臣見到旁邊的伊稚斜 表情激動 忍著性子與劉據見禮 說明來意:“多謝太子願意讓我們為將士收斂遺骸 但不知太子要如何才能放歸單於?”

“現在就能放。”

此話一出 大臣與伊稚斜都楞住了。

漢軍將士更驚訝:“殿下。”

似是要提醒他 單於輕放不得。劉據擡手打斷:“無妨 孤心中有數。父皇若追究 自有孤擔著。”

隨即轉身看向伊稚斜:“孤說的話 還望單於多多考量。我方和談使臣大約七日後到 單於還有七日時間。”

說完 揮手下令:“走!”

轉身帶著一眾漢軍將士離開 當真將伊稚斜留下 沒做任何手腳。

匈奴大臣很是詫異 伊稚斜卻面沈如水。

劉據所言非虛。

和談自然要有專門負責和談的人員。他可不想什麽都累著自己。而營地諸位將軍 打仗可以 和談恐就不那麽擅長了。尤其人家作戰已經很累了 何苦給對方增添職責外的工作。

什麽都讓他們幹了 要鴻臚寺作甚。

因此在戰局既定當日 劉據就發送急報給劉徹

如他所料 劉徹將大鴻臚派了過來。

劉據十分爽快地將自己當初寫的“和談書”交給對方。

大鴻臚訝異不已:“太子是想讓臣按這個去談?”

“倒也沒有。”劉據搖頭 “這是孤當初為了刺激伊稚斜寫的 不是為正式和談 但裏面有幾點不可退 孤都圈出來了。你出發前 父皇必然也有過交待。剩下的你看著辦。”

大鴻臚略一思索 心中有了底 躬身領旨:“是。”

劉據揮手讓他退下 轉身在床上躺大字 當起了甩手掌櫃。每日吃吃喝喝 跑跑馬 再就是與軍中將士過過招 喝喝酒 聊聊天 不亦樂乎。

如此過了數日 和談協議簽訂。

最終條款與他所列大差不差 這份伊稚斜視為奇恥大辱的文書 他最終還是簽了。

不過據大鴻臚說 伊稚斜自落筆後 就吐出一口鮮血 幾乎是被人擡下去的 恐怕命不久矣。

果不其然 三日後傳來消息 伊稚斜病逝 其子繼位 號烏維單於。

劉據神色淡淡。大鴻臚狐疑道:“殿下早就猜到這個結果?”

“伊稚斜當時傷勢很重 軍醫說就算好好調養 也最多一年半載;若不能好好調養 自然更快 隨時都有可能。”

大鴻臚頓住:“

所以殿下才放心讓他回去?”

劉據失笑:“不。無論他回不回去 誰做單於 對而今局面有影響嗎?”

大鴻臚啞然 似乎區別不大。現今誰敢與他們爭鋒?伊稚斜不敢 烏維不敢 匈奴還僥幸或者的王族與大臣也不敢。

“臣服與亡國 看似有的選 實則沒得選。”劉據輕嘆 “這份和談協議 總要有人來簽。不是伊稚斜 就只能是烏維。

“伊稚斜身為單於 自該擔起責任 不論如何不情願 他都該理智分辨出一點 這是目前唯一的解決方案 也是對匈奴最佳的解決方案。

“他但凡還記得自己是單於 為匈奴剩餘戰士和百姓考慮一分 就不能逃避。

“而他同時還是烏維的父親。作為父親 該他承受的壓力與屈辱 不該丟給兒子 讓兒子來背負。

“所以不管於君或於父 他都要出面擔下所有。

“可他又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 早年甚至有率軍南下 撕咬大漢之心。而今落到此等地步 如何受得住?情緒翻湧 傷勢自然無法好轉 反而越來越重。

“就算沒有傷勢 他恐怕也是活不成的。因為他的驕傲不允許。”

劉據搖頭 又一聲嘆息。但只是嘆息 他的仁慈是對只想安穩生活之無辜百姓的;對無法主宰決定只能聽命之普通戰士的;從不是對敵人。

於敵人 他的心冷硬得很。

不過必要的尊重與肯定 他仍舊會給。

劉據單手搭胸 微微鞠躬 面相匈奴王庭方向 行匈奴之禮 算是為伊稚斜送行了。

隨後他吩咐道:“諸事已定 傳令下去 準備拔營回京。”

但在回京之前 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劉據再次來到戰地 親眼看著霍去病在滿目瘡痍的焦土之上插入一面巨大的漢軍旗幟。

此地除屍體收斂走了之外 沒有做其他清理 戰後痕跡保留完整。

這一戰的訊息劉據早已讓人傳遍天下 西域諸國必會派人前來 民間好奇者也會來。

他要讓所有人看到此戰的慘狀

如此才能讓火藥之名遠揚 起到火藥不出 便可威震天下的效果。

驅馬下山 回去的路上 劉據回望焦土之上那抹醒目的紅旗 看著它隨風飄蕩 旗風獵獵 感慨詢問:“此地可有名字?”

霍去病想了想:“未聽說確切地名 但這座山脈有名 喚作狼居胥。”

狼居胥山?

劉據楞住 下意識瞥了眼霍去病 彈幕中提到的封狼居胥?這麽巧的嗎?

劉據眨眨眼 勾起唇角。

真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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