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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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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萬國會館。花廳。

諸國使團齊聚, 議論著“神跡”。

“傳聞將‘神跡’說得神乎其神,還說是天女散花,也不知真假。”

“大漢公主不是說了嗎, 三日後宮宴,神跡再現, 與傳聞是否一致, 是真是假, 到時便知。”

“神跡再現?你們當真信這世上有人能溝通天地, 與神明對話,讓神明為他降神跡,只為了讓我們一睹為快?”

這話語氣中藏這些不同的意味。眾人循聲望去,竟是那位蒙面美人。這一路行來,大家都看到樓蘭使團對她恭敬有加, 聽聞亦是出身王室, 乃公主之尊。

“能不能溝通天地我不知道,但大漢誇下海口,特設國宴, 必定不會自己打自己的臉。所以這‘神跡’必會有, 莫非樓蘭不這麽認為?”

樓蘭公主擡眸看過去, 說話之人是大宛正使。她嘴唇微勾:“能如此輕易再現的, 又怎會是神跡?”

“無論天降還是人為,能令滿天金雨,全城共賞,如何不算‘神跡’?”

此話一出, 使團多數人暗自點頭。

“焉知不是戲法手段, 純做觀賞罷了。”

大宛正使搖頭:“這倒未必。這等神跡是如何做出來的,何種鬼神手段, 我們一無所知,怎知它除了觀賞外就沒有其他功用呢?

“這些年大漢做出的匪夷所思之物還少嗎?似我們這兩日參觀的各類農具,若不演示,於我們而言,是否也只是個擺著看的玩意兒,不知其用途?

“再有前幾年的河西之戰。若非真實上演,誰能想到人竟然還能上天,可以向天借道?”

說到這點,眾人臉色各自變幻,樓蘭公主更白兩分,好在藏於面紗之下,旁人看不出來。

“不說向天借道,我們來長安路上遇到的那一波匈奴兵,你們也瞧見了,大漢派出的不過二十來個十幾歲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竟也能將百餘精壯打得落花流水。”

“何止是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聽聞還全是平日只管吃吃喝喝的貴族子弟,非正經將士,別說特訓,軍營都沒進過。”

“我們昨日去的格物司,那些展品可不只有農具,還有新式弓箭,我仔細看過,不知原理為何,但確實與我們現今所用不同。”

“大漢當場展示,一位養尊處優的公主都可三箭齊發,發發命中紅心,不偏不倚。此等實力,難怪能幾戰匈奴,讓匈奴屢屢受挫。”

“此次行程安排,是參觀,也是震懾。正如大漢天子這些天不接見一樣。你們莫非真以為是為了稟告神明,再現神跡才耽擱?這是給時間讓我們自己掂量。”

眾人你一眼我一語,掂量什麽,心照不宣。

各國使團內部,自己人看向自己人,匆匆一瞥又瞬間斂下神色,但其中含義都已明了。總歸匈奴他們惹不起,大漢也惹不起,都不得罪就是了。

別看大漢與匈奴停戰數年,這種局面絕不會維持太久,必定會有進一步動作。且看兩邊最終如何吧。

如果真要選,他們寧願贏的是大漢。畢竟大漢物華天寶,能給他們帶來許多好東西,匈奴不能。利益驅使,大漢在匈奴之上。

對於眾人心思,雖未言明,但樓蘭公主又怎會猜不到,心中冷意更甚。她目光掃視一圈,在烏孫公主身上定了定,站起身來:“我有些累,想去休息會兒,不陪諸位。”

有她開頭,諸國使團也都立馬找各種理由離席。

烏孫。

正使綴在烏孫公主身後:“公主怎麽看?”

公主輕嗤:“你們不都已經做好決定了,我如何看還重要嗎?”

“自然重要。”正使蹙眉,“公主,烏孫要想擁有絕對的自主之權,完全脫離匈奴掌控,必須借助大漢的力量。與大漢聯盟是國之大計。而和親是聯盟最便利的手段。”

烏孫公主冷哼:“所以就要犧牲我?”

“公主若願意自然最好。這些天公主也看到了,大漢水土比烏孫好,物資豐饒,生活富足。公主入宮為皇妃,身份尊貴。如能得大漢天子喜愛,便是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即便無法得大漢天子喜愛,以你的身份,兼具維系兩邦友好之職,於日常起居上大漢也不會虧待。而憑借大漢的物資與國力,這份不虧待已經能讓你生活得不必烏孫差,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烏孫公主諷笑:“既然這麽好,你為何不自己上?”

本以為正使會駁回來,哪知正使點頭:“大漢乃天/朝/上/國,若是可以,我自然願意。但我一介臣子,又無驚世之才,何德何能讓大漢看中,特許留朝?”

烏孫公主頓住,多看了好幾眼,見他神色認真,目露向往,可見所言是真心實意,瞬間一口氣堵在喉頭,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正使又道:“倘若公主不願意,此事便作罷,待出使結束隨臣等回國便是。”

烏孫公主訝異:“你們讓我來不就是把我當做禮物送給大漢皇帝陛下的嗎?怎麽禮物不送了?”

“以公主意願為主。”

烏孫公主神色動了動,忽而再度嗤笑:“以我的意願為主?你們不過是怕我若抵觸情緒太高,在面上表現出來,或是做出點什麽,惹怒大漢陛下,於你們聯盟不利,反而有害吧?”

正使低頭。這點他無法反駁。烏孫此來是為交好,不是結仇。

烏孫公主深吸口氣。說得好聽,她可以回國。但是她身為昆彌最喜愛的公主,享受子民供奉,滿身尊榮,卻不願意為烏孫犧牲。

回去後,他人會怎麽看她?昆彌還會待她如初嗎?她還會是那個高高在上,雍容尊貴的公主嗎?

她不是不願意為烏孫犧牲,但她討厭這種被當做禮物送給他人的感覺,更討厭一輩子困守宮墻,還是在異國他鄉的宮墻,舉目望去,無一人是她族親故友。

她甚至漢話都說不明白,只能聽懂那麽兩三句。大漢雖好,可一切都是如此陌生。

烏孫公主垂在身側的雙手抖了抖,轉瞬又握緊,深吸口氣:“正使放心,本公主臨行前已經答應了父王,知道怎麽做。你回院吧,我想一個人逛一逛,靜一靜。”

正使以為她想通了,松了口氣,行禮告退。

等他離開,烏孫公主回望樓蘭院落方向,一步步往前走。

********

三日轉瞬即至。這場十幾個國家聚首的國宴到來。

在劉據看來,與以往正旦宮宴沒什麽太大區別,甚至人還沒少一些。

畢竟正旦宮宴是君臣同樂,稍微有點品級頭銜的都可以來,還能帶家屬。烏泱泱一大堆人。

國宴不同,規格更高,能進場的人不多。因而所需場地小一些,不必去池苑,殿中即可。

傍晚,使團依次進宮,由鴻臚寺官員引領入席,一路上邊走邊看,感受著東方宮廷建築的魅力。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勢,勾心鬥角。①莊嚴肅穆,巍峨壯麗。

等所有人到場,劉徹終於姍姍來遲。甫一露面就引得眾人行禮拜見。

劉徹免禮賜座,開口慰問使團。無外乎是可習慣長安水土,這幾日太子安排的行程可還滿意等場面話。使團一一回答,自然都往好了說。

彼此寒暄結束,進入歌舞環節。不管喜歡看的不喜歡看的,在這種場合,都表現的規規矩矩,好似興致盎然。

唯獨劉據,撐著下巴偷偷瞇眼養神,在他快要真睡過去的時候,歌舞進入尾聲。

使團出列:“大漢皇帝陛下,我們也準備些表演,想獻給陛下。”

劉徹自然應允。劉據坐直身子,來了來了,正片終於來了。

如他所料,最先出場的是烏孫公主。西域的舞蹈與中原大不相同,音樂也是風格迥異。別說,還真讓人有耳目一新之感,不知不覺沈醉其中。

尤其領舞的烏孫公主長相艷麗,是個美人,還是與中原女子不一樣的美。這於劉徹而言,就好比吃慣了烹煮之物的人,突然發現食材還能爆炒。

那滋味,懂得都懂。

一舞終了,劉徹意猶未盡,好在你方唱罷我登場。烏孫公主下去,樓蘭公主上臺。

樓蘭的舞蹈又有不同,五六個伴舞配合,將公主眾星拱月在中間,借助伴舞的襯托,讓公主成為焦點,處處突顯公主的曼妙。

真真是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甚至因為公主帶著面紗,還給人一種朦朧之美。

——嘖,剛剛烏孫公主已經很美了。樓蘭公主未見真容,但看這舞姿,這身段,我已經在腦海中幻想她的模樣了。

——這就是樓蘭公主的聰明之處。神秘感給的足足的。還沒接面紗呢,就讓你們男人一個個欲罷不能。不過這種技倆也有風險。就怕想象得太美好,把大家的期望拔高,面紗一摘,長相不符合預期,直接翻車。

——應該不至於。畢竟豬豬一個大漢天子,樓蘭不至於蠢到覺得普通美色能入他的眼,既然拿出第一美人的稱號,怎麽也該當得起這個名頭。

——我坐等接面紗。

劉據雙目瞪圓,他也等著接面紗。即便知道這是樓蘭的手段,就為了吸引他們的關註,勾起他們的興致,但他還是可恥的“上當”了。

然而等啊等,直到音樂漸歇,舞步停止,樓蘭公主面紗還在臉上。

劉據:……居然不是在跳舞途中摘面紗。這公主不按常理出牌!

獻舞完畢,烏孫公主與樓蘭公主一同上前拜見劉徹。

劉徹拍案叫了三聲好,令內侍賜酒,與兩位公主隔空對飲了一杯,笑道:“聽聞公主一直戴著面紗,來長安這麽久,我長安眾人竟無一得見公主真容,不知今日朕有沒有這個榮幸。”

樓蘭公主福身謝罪:“大漢陛下不知,我的面紗並非出使才戴。我自幼長相出眾,十歲後年歲漸長,容貌長開,更見沈魚之姿。

“十二歲時行走宮外,常會引得路人側目,甚至為見我一面,大打出手,鬧出許多荒唐事。自那以後,為了不惹爭端,我便輕紗遮面,不再以真容示人。

“我曾立過誓言,此生不會摘面紗,除非他日得遇良人,由我的夫君親手為我取下。”

劉據:……???

彈幕也是一圈問號。

——敢情,你當自己是木婉清呢。面紗不能摘,誰摘了就得娶你是吧。

——聰明啊。這不就是故意透露面紗要劉徹自己來摘,真容只能劉徹見的意思?嘖嘖,好心機。她這麽一搞,烏孫公主的風頭被搶了個幹凈,在她面前都不夠看的了。

——前有趙鉤弋手握成拳,需遇命中貴人方可得解;後有樓蘭公主輕紗遮面,日後夫君才能摘下。好好好,你們古人都喜歡搞這套是吧?

劉據:……不,我不喜歡,別把我算進去。

不過擡頭看他父皇,不知道喜不喜歡,至少不討厭。畢竟樓蘭公主如果當場拒絕,劉徹一定會生氣,但這麽個拒絕法,劉徹臉上一點惱怒都沒有,只深深看了樓蘭公主一眼,就此揭過。

“二位公主舞姿翩然,朕十分歡喜。諸位使團都已獻了禮,朕也該回禮。請大家看一場‘天女散花’如何?”

來了來了,“神跡”來了。

使團眾人聚精會神,渾身抖擻,眼睛瞪大,一眨不眨,就怕眨眼錯過精彩瞬間。

劉徹將眾人表現收入眼底,嘴角上揚,朝身邊內侍使了個眼色。內侍悄悄退下。也不知去了哪裏。

沒過多久,但聽咻砰一聲巨響,隨之而來的是一束光亮倏然升空,綻放出無數星點。

緊接著咻砰的聲響接連而起,一束又一束光亮騰升炸開。很快,天空下起金雨。如傳言中一樣,絢爛如仙人散花。

“是真的。傳聞竟然是真的,神跡。這果然是神跡。”

“怎麽會……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莫非大漢天子真能溝通天地?”

……

眾人驚駭,詫異,疑惑,不解。但無一例外都被這場煙花雨深深震撼,不自覺起身往前走,仿佛這樣就能離天女散落之花更近一些,或許就可以察覺其中端倪一般。

就在此時,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煙花雨吸引之際。異變突起。樓蘭公主趁此機會,將頭上釵環摘下一扔,釵環拆解分離,瞬間化作三四個暗器朝劉徹飛去。

說時遲那時快,衛青一個酒杯扔來,直接將暗器擊落。

樓蘭公主並不意外,即便是借助煙花雨制造的空隙攻其不備,也沒想過一擊必中。

她動作未停,幾乎是在釵環扔出之時就一聲令下,與幾位伴舞女侍一同摸向腰間,取出腰帶中藏著的軟劍,腳尖點地,一躍而起,直擊劉徹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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