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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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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渾身一個機靈, 下意識拉住劉徹的衣角。

劉徹微頓,見他面色不太對勁,疑惑問道:“怎麽了?”

劉據目光掃向眾人:“感覺大家盯我的眼神像盯一塊大肥肉。”

劉徹&百官:……

眾人懵逼一瞬, 解釋道:“殿下誤會了。臣等是佩服殿下,崇敬殿下。殿下之才能, 臣等望塵莫及;殿下之功績, 前無古人, 後也未必有來者。”

劉據挑眉:“意思是你們對孤的敬仰宛如滔滔江水, 連綿不絕?”

眾人一致點頭。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所以什麽鬼的肥肉,殿下你怎麽會想到這上面去!

劉據搖頭:“沒感覺到,孤還是覺得你們像在看大肥肉。”

說完,忽然想到自家父皇看他的目光也很微妙, 跟百官並不完全相同, 但同樣十分詭異。

思及此,劉據條件反射性收回拉著劉徹的手,目露警惕。

劉徹&百官:……笑容消失。

一句話成功打斷所有人的想象, 將眾人越走越歪、天馬行空的“迷信”思維強制拉扯回來, 一個個嘴角抽搐, 宛如面部抽筋, 失去所有語言。

——哈哈哈,我要笑死。這穿越者妥妥的氣氛終結者。人家明明是把他當神仙一樣看,就差沒立個牌位供起來了。見鬼的大肥肉。簡直腦回路清奇。

——劉據現在是個香餑餑,大家都盼著他能做出越來越多的東西來。這些東西不但可以惠及百姓, 也能惠及自身。所以說是大肥肉, 從某種角度來說,也沒毛病。哈哈哈。

——劉徹&百官:……無語是我的母語。

——仙童濾鏡瞬間破碎。哈哈哈。

劉據:???

所以他們真的只是敬仰他?

劉據迷茫擡頭, 對上眾人覆雜微妙的眼神,訕訕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為了緩解尷尬,強硬將話題轉回正事上來:“父皇,方才大農令說得對。夏耕滅荒,冬耕滅蟲。耕田過冬,蟲死土松。

“現今正值深耕之際,乃曲轅犁大用之時。這東西需及時傳於民間。再有三腳耬、龍骨翻車、水轉翻車,即便緊迫性不如曲轅犁,也不能拖延。

“開春便要開始播種與灌溉。因而現在就都得著手準備起來,以備屆時之需。”

這話說得不錯。談及此點,眾人心思收整,神色認真。

劉徹點頭看向大農令:“此事需盡早拿出章程,越快越好。”

這便是將事情交由大農令負責的意思。意料之中,眾人接受良好。唯獨少府寺卿心裏有些泛酸。

怎麽是農具呢,怎麽會全是農具呢。這不是給大農令量身定制的嗎!

上回的香皂唇膏香水是為公主量身定制,而今的農具是為大農令量身定制。

殿下啊,你怎麽就沒想著給老臣之少也府量身定制一個!

少府寺卿偷偷瞄了劉據一眼,低垂腦袋,眼珠子骨碌碌溜圈,心念轉動。不行,一定是他的存在感太低了,太子想不起他來。

平日無事得多去太子面前走動走動才行,至少要時刻讓太子瞧見他,不能忘了他。

對,就這麽辦!

對於少府寺卿的小心思,劉據一無所知。那廂,劉徹已經下令擺駕回宮,畢竟東西看完了,接下來如何利用,怎生推廣,章程安排可不適宜在這裏談。

於是一群人浩浩蕩蕩來,又浩浩蕩蕩走。

唯有劉據半途改了道,沒有跟著回宮,而是去了別院。此時的別院已經換了牌匾——格物司。往後這裏就是太子旗下私設從屬官邸了。

合理利用,賽事辦公兩不誤,丁點不浪費。

格物司。太子專用辦公內堂。

劉據讓人將大賽前三一一叫進來,詢問當初應下的承諾,他們可想好要求什麽。

先是趙過。

他說離家時答應了妻子,若真能獲得這次機會,所求之事,會與她商議後決定。詢問劉據,是否可以先留著,等他先遣人送錢回去,將妻子接過來再說。

劉據笑了笑,直接應允。

再是莊青舟,求劉據讓他翻閱謄抄朝廷目前掌握的全部有關匠藝的書籍。

這點不難,他有向上進取之心,劉據很高興,欣然點頭。

最後是公輸慶,劉據看著他,沒有直接開口問所求之事,而是先說自己的疑惑:“水轉翻車有一部分結構與龍骨翻車類似,你既能設計出水轉翻車,便能做出龍骨翻車。為何選前者而棄後者?”

水轉翻車想要七日做出實物,絕無可能,但龍骨翻車可以。

公輸慶垂眸,恭敬道:“小人知道,在大比當中,實物總是比設計手稿要多些優勢,也更穩妥。小人也想過是否直接做龍骨翻車會更好。”

劉據點頭:“但你最終沒有選它。”

“是。因為比起穩妥,小人更想在大賽中脫穎而出,驚艷四座。殿下所出四大考題,水轉翻車的信息最少,設計最難。

“曲轅犁尚有現存木犁可以參考,而水轉翻車,古往今來從未有此等農具。以往取水之桔橰,與其對比,無論結構還是功用皆是天差地別,並不能作為參照。

“再有殿下說過,對於作品的最終審核與排名,著重考慮設計難度與驗證結果,因而小人以為實物或許更有優勢,卻並非取勝關鍵。

“若能做出水轉翻車,其評分當比龍骨翻車更高,也更有機會……”

公輸慶稍稍停頓一瞬,吐出兩個字:“奪得魁首。”

劉據了然。

他當日只定了前三,前三中誰第一,誰第二,誰第三需等驗證後再論。而如今驗證結束,答案也已經出來。

莊青舟與趙過並列第二,公輸慶則是當之無愧的魁首。他能從考題給予的點滴信息中完善全部設計,這份才幹也確實堪稱“驚艷”。

若無公輸野,他本該借此青雲直上,大放異彩。而現在,所有本該屬於他的榮耀,因為一個公輸野,蒙上了一層難以去除的塵埃。

劉據輕嘆:“你還是想將孤的承諾用於公輸野身上嗎,這些時日可有改變主意?”

公輸慶跪拜磕頭:“小人心意未改,望殿下開恩。”

劉據提醒說:“你應當明白,太子承諾意義之重,作用深遠。若將承諾用於自己,你所能獲得的更多更大。你若暫時不知要為自己求什麽,孤允趙過留著,之後再提,你也一樣。”

公輸慶搖頭:“多謝殿下好意,但不必了。”

劉據神色覆雜:“你如此為他,可知你今日之舉或許也在他的算計之中?”

“知道。”這兩個字讓公輸慶喉頭發緊,心中五味雜陳,但他仍舊堅持,“兄弟一場,小人沒辦法眼見他深陷圇圄,性命堪憂而不聞不問,無動於衷。不論二郎如何做如何想,小人但求問心無愧,他日不會後悔。”

劉據端起桌上水杯,輕抿一口:“那你想求什麽,如何保他?”

保也是有講究的。是保其不死,還是保其無恙,亦或保其刑罰不加身?

公輸慶停頓片刻,雙手微微篡緊,半晌後打定主意:“小人請殿下留其性命,饒他不死。”

劉據眸光閃動:“只是留其性命,饒他不死?”

“是!”

劉據嘴角微彎,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麽該求什麽不該求,不得寸進尺。

“好,孤應了,你下去吧。”

公輸慶離開,劉據將柏山與趙過喚進來,好奇詢問:“聽說公輸興求你們寫陳情書,給了你們一人一座院子?”

趙過點頭:“是。若盧令親自來道歉,態度十分誠懇。知曉草民不是長安人,初來乍到,即便得入格物司,但還沒有適宜居所,就送了座二進院落。

“若盧令年歲與家父差不多大。草民幼時不懂事,同旁人打架,將人打傷了。家父也是這般提著禮物,佝僂著身子,姿態低微。

“草民看到若盧令,便想到曾經,想到家父,家父已經不在了。草民……草民想著殿下明察秋毫,自己本也沒因此遭罪,未有損傷,便點頭答應下來。只是這院子……”

別看院落只有二進,但京中房舍本就不便宜,公輸興給的地段還很不錯,自然更貴了。

因而趙過有些猶豫。

劉據輕笑:“你沒遭罪是你幸運,跟公輸無關。公輸家既然給了你,你就拿著,你該得的。”

見他這麽說,趙過心中稍寬,盤算著,如此一來,可以傳信給婉儀,接她上京了。

那廂,劉據又看向柏山。

柏山躬身回道:“師父確實也給了臣一座宅邸。但趙過的是賠禮。微臣不是。

“自微臣日漸得殿下看重後,公輸師父便說,臣今時不同往日,不便再在公輸家長住,需有自己的府邸。因而早前就已經為臣搜羅合適之地了。

“這府邸是師父贈予臣的,與二師兄之事無關。便是沒有這檔事,師父也會給。所以此次師父給的賠禮不是別院,而是公輸家先祖手劄。

“手劄裏面有以往公輸家家主的匠藝心得,還有當年魯班大師留下的殘缺筆記,乃公輸家不外傳之秘。”

劉據頓住,眼珠轉動。

公輸興果真會做人。賠禮非但豐厚,送的還都是二人急需之物,讓人無法拒絕。可見非做做樣子,是用了心的。

柏山一嘆:“師父其實待臣不薄。大師兄亦對臣幫助良多。便是師父不開口,未曾給予賠禮,臣又怎能全然袖手旁觀,置之不理?這陳情書是臣本就是自願寫的。

“臣寫完後,師父鄭重謝我。說日後我不必被公輸家恩義所困。今次之事了結,臣不欠公輸家了。他日若再有人以恩義脅迫,不論是誰,臣都不用理會。”

劉據點頭:“公輸興與公輸慶還算講理。只是公輸野……”

他言語稍頓,公輸野不必多費唇舌,又蠢又沒腦子。但公輸明……

劉據蹙眉:“在你眼中,公輸明是怎樣的人?”

柏山搖頭:“殿下,臣雖寄居公輸家多年,但與三師弟並無太多接觸。記憶中他同二師兄一樣瞧不起臣,卻未曾出手為難過臣,慣常漠視以待。臣與他交集甚少,對他並不太了解。”

劉據輕笑:“無妨,你不了解,公輸興與公輸慶該是了解的。”

柏山與趙過同時楞住,只覺得劉據這話似有深意,卻不知深意為何。直到一旬之後。

翌日,公輸野的判決定下。

免其死罪,流放五嶺。

消息傳來,牢獄中的公輸野很懵逼。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尤其大哥贏得前三,還是魁首,竟只求他不死,這點更是讓他不敢置信。

但不管他如何驚愕,如何生氣,如何跳腳,事情已然塵埃落定,他也只能按律走向流放的路程。

而與此同時,公輸明也狠狠遭受了頓家法,被公輸興與公輸慶聯手送回老家,修書族中,稟明事情原委,令其嚴加管教。

得聞消息,柏山與趙過怔楞半晌,想到當日劉據奇怪的神色與意有所指的言語,突然有些明悟。

********

宮中。

燕綏前來稟報之時,劉據並不在東宮,而與劉徹在一處。

聽完,劉據一點也不意外,輕嘖搖頭:“他果然不是完全清清白白。”

劉徹挑眉:“你對他一直存有懷疑,所以當日未曾畫出具體設計手稿,但找到方向,有些許構思想法的人一共五個。

“公輸野犯事,自然被剔除,其餘三人你都給予肯定,收入格物司,唯獨公輸明,你直接越過,未置一言?”

劉據頷首。采芹之事他銘記於心,一直相信雁過留聲,人過留痕。

凡留下痕跡,不說必定全都有蹊蹺,但大部分是逃不過這個準則的。似鄂邑,亦似公輸明。

對鄂邑,無法按律處置,只看他們私下如何責罰。對公輸明,他也一視同仁,無確鑿實證之事,不以律法處置,將問題拋給公輸家,端看公輸家怎麽責罰。

劉據抿唇,又好奇詢問:“公輸明為何要害公輸野?”

燕綏回答:“公輸明並不是要害公輸野。公輸野性格張揚,行事魯莽,但他心思單純,城府不深。

“相反,公輸明有幾分小聰明,從前自己想做又不敢做之事,多是攛掇公輸野一起,如此也有個伴。”

劉據頓住,直接戳破他的委婉之言:“不只有個伴吧。以公輸野又蠢又沖動的性格,還可為他沖鋒。

“成了,他可以跟著達成目的;不成,跳得最歡最引人註意的是公輸野,追責處罰的時候,公輸野占大頭。他這個始作俑者的過錯反而小了。”

燕綏點頭:“是。殿下精辟。往日這種事,公輸明做得多了,成了習慣。這回也很自然地想如法炮制。

“他無意中看到趙過手稿,自己動了心,又害怕,就想拉上公輸野一起。尋思著他們抄一部分改一部分,做得聰明些,或許可以過關。”

說到此,燕綏頓了片刻才接著說;“哪知這回公輸野的想法如此與眾不同,公輸明原以為他是畏懼殿下,不敢在殿下面前做手腳。既如此,他也害怕,就放棄了。結果公輸野竟是打得這個主意。”

燕綏表情很是一言難盡。

劉據也很一言難盡,感慨道:“好在公輸家還是有明白人的。公輸興與公輸慶都不錯。公輸慶同他們是兄弟,差別怎麽這麽大。”

劉徹輕笑:“這有什麽稀奇。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性情還各不相同呢,更何況公輸家三位只是同輩堂親,並不同父同母。”

劉據覺得說得有理:“也對。似我同幾位阿姐。長姐三姐與我都聰慧,可四姐腦子卻不太靈光。當初要不是我察覺出采芹不對勁,她被人賣了還樂呵呵幫人數錢呢。”

劉徹:……這都能扯到石邑身上。

虧得石邑不在這,不然只怕兩人又得掐起來。上回被劉據說了一頓,石邑跑不過打不過,纏著自己跟衛子夫哭了好半天,吵得他頭疼。

他一聲輕嘆,無奈搖頭。

燕綏回稟完畢,躬身告退。

劉據嬉笑著攀上劉徹的胳膊:“父皇說馭下之術當剛柔並濟,恩威並施。我仔細想過的。既要懷柔施恩,公輸野的死刑必定是要免的。

“流放之地就沒有條件好的。五嶺更為貧苦,物資困乏,山巒疊嶂,道路崎嶇。流放犯人居住地更是管理嚴格,需日夜勞作,不得自由。

“公輸野一個貴族家小郎君,往日金尊玉貴,此去必定要吃大苦頭。說句水深火熱也不為過。

“雖說我沒把話說死,公輸興與公輸慶若於國有功,積攢出足夠的功勞,日後未必不能再求個恩典將他接回來。但那時也得看我們是否願意,且至少需要好幾年。

“這些年公輸野在那,可要受不少罪呢。既饒他性命,又給予重懲。父皇覺得我這般處置可好?”

說到此,劉徹滿眼寵溺:“好。做得不錯。”

何止不錯,又何止是這一處不錯。

縱觀整場事件,從別院的安排布置,劉據就已經料事在先,未雨綢繆了。後來察覺公輸野的詭計,巋然不動,等待時機,當眾揭發,既拿下公輸野,又對他人以儆效尤。

尤其詞嚴厲色警示的同時,還不忘再給予溫和安撫。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

再兼之後一切發展。自己不過提了一句剛柔並濟,恩威並施,他便能一點就透。

整件事,除對竊抄設計的四人以及牽涉其中的公輸明,懲處略顯偏“柔”了些外,餘者他都很滿意。而即便是偏“柔”的地方也並非關鍵,無甚打緊。

此番手段,若換到年長的少年兒郎身上,最多讓人覺得不錯,給予幾分肯定,談不上多麽出色亮眼。

但劉據尚且年幼,六七歲的孩子,怎能不讓人驚艷呢?

至少劉徹被驚艷到了。他也頭一次看到劉據除課業、格物創新、觀察推理等諸多方面優點外,真正作為一個上位者的能力與天賦。

劉徹十分高興,這幾天面上的笑容就沒怎麽落下過。幾乎後宮朝堂都能感受到,陛下最近心情上佳。

劉據也很高興。哪有孩子得到家長肯定不高興的?

他將屁股一挪,與劉徹坐得很近了一些,小臉笑意盎然,看不見的尾巴又翹了起來。

父子倆正溫馨著,殿外小黃門來報:少府寺卿求見。

劉據瞬間蹙起眉宇:“怎麽又是他,哪哪都有他。”

劉徹詫異:“哪哪都有他?”

“父皇,你不知道,他好煩的。位列九卿,別的九卿都是政務一堆,繁忙得很,偏他一個少府寺卿,手上管的類目最多,涉及機構最廣,也不知怎麽會一天天這閑,三天兩頭往東宮跑。”

說到這個,劉據就郁悶,小臉氣鼓鼓的。

劉徹挑眉:“他常去找你?”

劉據撇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日日請安,還時不時搜羅些少府的新奇玩意兒給我,偶爾給我聊聊聽來的趣事。

“說實話,他這方面本事不行,講得一點都不好,比不得廷尉左監三分之一。他能不能認清自己的定位!

“他是少府寺卿,專人專事,利用自己的長處,幹好本職工作不好嗎,作甚非得在不擅長的領域白費力氣。

“他是真的沒有天資啊。當初左監同我講案卷故事,也是從生硬一點點轉為熟練有趣的。但這個過程人家只用了一旬。一旬而已!

“這方面,少府寺卿是真的拍馬都趕不上。我一點也不想聽。不知道他吃錯什麽藥,如此熱情。

“若說是因為上回對我所做香皂等物表現出失望之態,我都說了我沒這麽小氣,不怪他。他還堅持如此。哎。”

劉徹:……

少府寺卿那點小心思,簡直顯而易見。

但他看了劉據好幾眼,發現劉據是真不懂少府寺卿的熱情所為哪般,一時表情凝滯,竟不知道是先感慨兒子雖然大多時候聰慧,但在某些方面確實不太靈光;還是先替少府寺卿默哀。

“他不會是見我沒在東宮,來這尋我的吧?”

劉據睜大眼睛,覺得不太可能。畢竟這可是宣室殿,少府寺卿過來肯定是尋他父皇有正事。

但想起少府寺卿纏人的本事,以及他表現出來的鍥而不舍的韌勁,劉據渾身抖了抖,瞬間站起身同劉徹告退:“我得躲躲。不想見他。”

邁步就走,行了幾步,想起少府寺卿就在殿外,轉了個方向,從側殿另一邊窗戶輕手輕腳翻了出去。

劉徹:……???

至於嗎?

鬼鬼祟祟繞開殿前,完美脫身的劉據揚起明媚笑靨。

至於,當然至於。

他想了想,同豐禾道:“孤已許久沒陪母後用膳了,走,叫上幾位阿姐,我們一同去椒房殿。”

椒房位於後宮。少府寺卿去見他父皇還有諸多名目可尋,但母後呢?他就不信少府寺卿敢往後宮沖。

嘿嘿嘿。

然而一入椒房殿,劉據就楞住了。殿內有兩位美人。一位是李姬,他熟悉的。自鄂邑之事後便向他母後投誠,如今是椒房殿的常客。另一位卻有些陌生。

二人相當有眼色,見他們進來,立時起身告辭。

劉據托腮,望著那位妖嬈美人離去的背影,上前挽住衛子夫胳膊,好奇詢問:“那是誰?長得好生漂亮。上回我在父皇那裏似乎也見過她。是父皇新晉的妃嬪嗎?”

石邑翻了個白眼:“人家都上位兩三個月了,聖寵極盛,風頭無兩,宮內宮外皆有耳聞,也就你一門心思搗鼓你的匠藝大賽,對旁的事情全不關註。”

劉據:……兩三個月,風頭無兩?他消息這麽落後的嗎?

衛子夫莞爾:“這樣也好。宮裏的事你略有了解就行,不必過多關註。專心課業與你那些新奇之物才是正道。”

劉據點頭,但既然需略有了解,總歸還是要問一問的。至少不能像上回一樣,見了面連怎麽稱呼都不知道。

“她現今什麽品級?”

石邑撇嘴:“前幾日,父皇剛封她為夫人。”

劉據張大嘴巴,上位兩三個月就已是夫人,這麽厲害?

不過……

劉據歪頭思索:“我怎麽覺得她有些眼熟?”

衛子夫輕笑:“你不是說上回在你父皇那見過嗎?自然眼熟。”

“不是。上回見她,我便覺眼熟了。”

上回被劉徹岔開話題,劉據也沒再去思考。如今想想,覺得很是奇怪。

李夫人是讓人一見驚鴻的樣貌,便是放在後宮美人堆裏,也是出類拔萃的存在,絕不會讓人過眼就忘。

若他曾經見過,應該記得才對。不應該啊。

衛長給出提點:“她出身樂府,兄長乃樂府音監李延年。”

劉據:……!!!

臥槽,記起來了,去歲正旦日宮宴上那位蒙面舞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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