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第68章

人在病中,各方面表現都難免和平常有些差別。

真理早晨時被餵了藥,又被在額頭上貼上退燒貼,家入硝子還拿濕巾替她擦了擦頭頸處的汗,然後才把她塞回被褥中。

整個過程中,她順服地任家入硝子隨意擺弄,整個人楞楞地發懵,被家入硝子戳了一下額頭,就直直地倒下去。

明明白白是有點被燒糊塗了。

昏昏沈沈地睡了好一陣子,意識再次回籠不知是在多久之後。她醒來時,室內一片暗沈,外面大約還是白天,陽光從窗簾的縫隙投入細細的一條光柱,落在她的被子上。

真理勉強睜開眼睛,模模糊糊地聽到耳邊傳來刻意壓低了聲音的對話。

“……還沒醒……”

“硝子,反轉術式……”

“不行,這不一樣……”

“……水我先放這裏,等會……”

“餵,悟,你別……”

伴隨話音,有人在她臉上戳了一下。

真理呆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動了動腦袋,還不太清醒的目光落在床邊的人身上。

五條悟伸出去戳人的手還沒收回來,就和被戳的人對上視線。

這家夥倒是半點也沒有被抓包的心虛,反而更加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地,又在真理熱度未消的臉頰上戳了一下。

“終於醒了?”

“……”

真理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

她喉嚨又幹又啞,刀割一樣火辣辣地痛。五條悟這回沒再戳她,少年朝一邊書桌處勾了勾手,被放在桌上的水杯立刻主動飛入他手中。

他伸手把正費力撐起上身的真理扶起來。

水杯被遞到手裏,剛倒出沒多久的熱水還有些燙,但在病時,這種溫度就顯得正好。

真理低頭小口小口地喝完,捧著杯子小聲發出感慨:

“……‘蒼’真的好方便啊。”

或者應該說,“無下限”真是好方便。

從一個理論延展出去不止一種使用方法,從重火力輸出到日常瑣碎小事,似乎“無下限”總是能派上用場。

“這算什麽,都是小意思。”

白發少年看著她得意地揚眉。

他視線掃過把人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恐龍裝,又落在女孩的側臉上。

真理的鬢發未經打理,又被汗水打濕,此時不馴服地胡亂翹著,女孩子臉頰上睡出了一塊紅印,在周圍白皙肌膚的映襯下格外顯眼。

五條悟心裏莫名有些發癢。

他動了一下手,卻又一時搞不懂自己要做什麽,手停在半空中。

真理看了看他,猶豫片刻,將喝空的水杯又放回到他手上。

五條悟瞪大眼睛看她。

真理:“……?”

不對嗎?不是這個意思嗎?

兩人的動靜立刻被其他人察覺,家入硝子走上前來,直接伸手把堵在床前礙事的男生推開,她伸手摸了一下真理的額頭,很快做出判斷。

“比早上好多了。再吃兩粒藥吧,今天好好休息。”

家入硝子拿了只靠枕給病號墊在身後,想了想,又把放在床邊的巨大玩具熊拖過來,塞給她抱住,細細叮囑,“想躺下就往後靠,想換其他姿勢但又沒力氣的話,就靠在熊身上好了。”

早上的時候被燒糊塗了的女孩子軟綿綿地挨靠了半天,讓家入硝子已經有些了解了對方的習慣。她瞟了一眼旁邊的兩個男生,在心底對這兩個不中用的家夥發出了一聲嘲笑。

“可惜反轉術式不太適合在這種情況使用。”

反轉術式持有者有點遺憾地搖了搖頭,“這就像是外科和內科是兩回事,外傷和病毒也是兩回事一樣,現在我還不敢說有把握能治好病毒性的疾病……一般來說,也沒怎麽聽說過有咒術師會這樣發燒的。”

“大概是因為之前玩雪沒有註意……”

真理對自己為什麽忽然病倒這事有些猜測,她把臉靠在玩具熊上,小聲嘆氣,“太冷了,但是當時很開心。”

五條悟在一邊指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插嘴:“可是我可以直接治療大腦。”

“那是你自己的體內系統,你那是特殊情況!”

家入硝子瞪了這開掛的家夥一眼,沒好氣地說,“而且你的腦子是中病毒了嗎?五條,我還挺好奇的,你有感冒過嗎?”

“沒有啊。”

白毛誠實地搖頭,“別開玩笑了硝子,我哪有那麽弱。”

真理迷迷糊糊地嘟囔:“笨蛋不會感冒……咒術師都是笨蛋……”

“沒什麽事就好,下午我留下照顧她吧。”

夏油傑溫和地出聲,將一直投註在真理身上的目光轉向其他人,“每年到了冬天,真理總會生點小病。不過應該不要緊,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你們不用太擔心。”

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忍不住隱蔽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又來了,這家夥。

什麽叫“你們不用太擔心”,這說的是什麽鬼話?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氣,轉而看向一邊的“六眼”,眼中流露出無聲的質疑。她自認自己不算瞎,平安夜當天晚上明顯發生了點什麽,那之後這白毛就很不對勁——倒不是說他之前就對勁了,只不過是之前還不至於這麽明顯。

總之,如果這種時候這家夥還能無動於衷,那她覺得五條少爺不如這輩子就打光棍算了。

被家入硝子審視中的五條悟正搓著下巴,盯著夏油傑若有所思。

他手裏還抓著真理喝過水的水杯,盯著面色自然的夏油傑,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難受得很。可對方分明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什麽問題也沒有。

五條悟鎖緊眉頭,凝神苦想。

這種感覺,總覺得之前也曾經有過。是什麽時候,又是因為什麽來著?

“……那我也留下!”

思索片刻無果,索性不再考慮。五條少爺憑借直覺果斷拍板,直接拉過房間內唯一一張椅子坐下,兩條腿朝前伸直,被嫌棄他礙事的家入硝子擡腿踩了一腳也紋絲不動。

夏油傑神色微動,他伸手接過五條悟手裏的水杯,先拿了放在抽屜裏的濕巾,把杯子裏面殘存的水漬擦幹,隨即不知從書桌什麽地方找出了房間主人慣用的小杯架,將杯子掛起收好。

“悟,你今天沒有任務要做嗎?”

他做完這些,才轉頭看向對方,“你不清楚這裏的擺設,可能會不太順手……放心,這邊有我一個人看著就足夠了。”

夏油傑朝他笑了笑:

“實際上也沒有太多要做的事,只是以防萬一而已。”

“……”

五條悟隱去笑容,瞇起眼睛盯著他看了一會。

“……怎麽回事,忽然覺得你說話好討人厭啊,傑!”

沈默片刻,白發少年忽然誇張地搓了一下手臂,朝他齜牙咧嘴,“現在我知道歌姬為什麽會討厭你了。”

“……歌姬更討厭的是你吧,悟。”

夏油傑微微汗顏,當即指出這一事實。

他還想再說什麽,五條悟搶先一步截過話頭。

“還好啦,今天很閑。現在不是那種超級難搞的角色,一般也不會隨便報到我們這裏來。”

這家夥連說帶比劃地盤算起來,“總之就這麽定了!所以我們要做什麽?要不要拿點漫畫來?或者幹脆把我房間裏的游戲機和電視擡過來……”

夏油傑:“……”

夏油傑伸手扶額:“悟,搬電視機還是算了,這不是在玩!”

五條悟看了眼靠著玩具熊,吃了藥已然開始昏昏欲睡的真理,自覺地壓低聲音小聲嘟囔為自己辯白:

“我知道……但是反正也不耽誤,或者傑你有什麽更好的主意?”

夏油傑一時語塞。

陪護病人時還能做什麽?一般來說,不過也就是讀讀書……漫畫可以,但不管怎麽想,打游戲都還是太超過了。

他不說話,對面的白毛更加認定自己的想法毫無問題。

平常總把聰明的腦瓜全用在使用咒術上的家夥這時候歪腦筋動得飛快,五條悟眼珠一轉,迅速又想出一個“好主意”。

“算了,搬電視確實太麻煩。”

他眼睛一亮,語氣上揚,顯出幾分躍躍欲試,“養病在哪養都一樣吧?那不如幹脆——”幹脆直接把人抱去他房間好了!

這麽一來所有問題都解決了!

沒什麽熟悉不熟悉,順手不順手的,也不用擔心會不會無聊。對了,這樣的話傑也可以不用留下,他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忙著和那些老頭打交道,忙得不行嗎?

“你閉嘴吧五條。”

已經完全聽不下去的家入硝子當機立斷,在他說完整句之前喊停。

“是我不好,不該給你們兩表演的機會。”

反轉術式持有者冷靜地承認自己的失誤,並迅速訂正,“下午我有空,真理我來照顧就好。夏油,五條,這裏沒你們的事兒了。”

她把藥拍在桌上,輕輕冷笑一聲:

“照顧病人哪裏有這麽簡單?行了,都走吧,你們兩個別在這裏添亂。”

兩個男生面面相覷,頗有一些不甘不願。家入硝子才不管他們願不願意,不由分說,將兩個巨大障礙物掃地出門。

抱著玩具熊昏昏欲睡的真理則被同級生搖醒。對方把她提溜起來,拉緊窗簾督促她擦掉身上的汗漬,又幫忙翻出幹凈的衣服讓她換上,最後才又倒給真理一杯溫水,盯著她全部喝完。

“這樣就差不多了,繼續睡吧。”

家入硝子動作俐落地將所有東西收拾妥當,才不過花掉十來分鐘,她看著真理躺下,又補充說,“下午我會在這裏陪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直接說就好。”

真理毫無異議,乖乖點頭。

她仍然算不上很清醒,抱著家入硝子塞給她的玩具熊不放手,就這樣再度睡下。

疾病是很惱人的東西。

真理意識到自己的臉頰發燙,手腳卻鎖不住半點溫度。她在被子裏縮起身子,把自己塞進玩具熊的懷裏,逐漸沈入夢鄉。

意識在一片朦朧中逐漸墜落。

一片片閃閃發亮的碎片從腦海掠過,每一片都映著過往的景象。那其中有父母,有常年的友人,也有新結交的同級生。

浮沈的回憶逐漸定格在某個片段。

說不清那時候,她看到的是破碎的廟宇,還是潔白的雪。

不甚清醒的回憶中,只記得有人抱著她一路走出薨星宮,刺骨的寒意輕松被驅散。

真理呼出一口氣。

身軀漸漸舒展。

真奇怪,她不再感到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