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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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這件事情是巫師告訴你的嗎？”你的語調低沈。
“你之前和我提到過的, 但我沒想到會那麽快。”
金是個聰明人，而有時候太聰明了也會成為一個麻煩，就比如說現在, 你都還沒有說些什麽他就已經自顧自地把自己的推理過程都說給你聽了。
“事實和你猜的差不多。”你過了幾秒才說。
“果然是這樣啊……”
你說：“你要問的就只是這個嗎？”
“這不是最重要的嗎？”金脫口而出，他又補充道, “至少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現在的金不再像少年時那樣別扭, 說話都是拐彎抹角的, 他可以和很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然後你就不會再回來了對吧？”
怎麽感覺好像是你拋下了他一樣啊，你忽略掉這種微妙的感覺，“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 我會尊重你的選擇的……”
嗯……他那副樣子看上去不像是會完全尊重你的選擇啊，你說：“不要苦著一張臉啦。”
金還在嘴硬, “什麽？我可沒有難過啊，你不在了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我還不用操心你的事情了，負擔都減輕了不少。”
你一邊聽他說著，一邊點頭, “沒錯, 你能夠這麽想就是最好的啦。”
只可惜他實際上的想法可不是這樣的，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剛才又是怎麽應付那幾個揍敵客的？”
“我還以為你們的關系變得融洽了一點的呢，你不是他們的隊長嗎？”
“現在戰爭都結束了, 我可不是什麽隊長了。”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討厭揍敵客的人而已。
“嗯……也不能說是應付吧，我只是美化了一下措辭而已。”
那你可真是擅長玩文字游戲啊, 謊言都能被你說成是美化措辭。
“是麽。”
“是啊，行吧, 你一看就是不相信咯。”
“他們畢竟還是小孩子，也比較好應付嘛。”金擡頭仰望天空，沈默了有一會才說：“不過這樣一來，你也終於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了吧，這樣也很好……”
你笑嘻嘻地轉過頭去看他，湊近瞧他的側臉，“什麽啊，我還以為你在掉眼淚了呢，原來你沒哭啊。”
“這種時候居然還想著看別人哭泣的樣子，你的性格還真是惡劣啊。”金眨巴眨巴眼睛，他剛才確實差點就要掉眼淚了，眼睛都發酸了，還好你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這才止住他的眼淚。
“與其想這種事情倒不如想想等下吃點什麽吧，我希望晚餐是烤肉。”你雙手合十許願。
你的許願靈驗了，晚餐吃的就是烤肉，而且還是經過特制香料腌制過的羊肉，吃上去一點膻味都沒有，肉質鮮嫩多汁，外皮是略微焦脆的，一口咬上去脆生生的。
這還是你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吃過最好的一餐了，之前那幾天你光顧著趕路吃的都是幹糧，又或者是直接不吃東西。
你們目前暫住在一戶農場主的家裏，而農場主為了感謝你們幫忙趕走黑暗生物，準備的晚餐非常豐盛，光是酒類就恨不得把自己的酒窖給搬空了，餐後甜品更是看得人眼花繚亂。
你也很應景地喝了一點葡萄酒，味道不怎麽樣，你果然還是不太喜歡酒精的味道，你微微皺起眉把酒杯放到一邊，又喝了一口果汁壓一壓口腔裏那股酒精的味道。
農場主還在旁邊說著一長串的祝酒詞，你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了，等你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農場主已經喝完了自己手中的酒，“祝在座的各位都能有個美好的夜晚，我再次感謝你們的幫助。”
你用刀叉給烤肉切塊，一連吃了兩大塊的烤肉，終於感覺到了膩，你用餐巾擦拭嘴唇，餐桌旁邊還有農場裏的其他人在演奏鄉村音樂，氣氛溫馨而美好。
坐在你身側的奇犽看了一眼手機，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你便問：“怎麽了？”
“沒什麽……”奇犽含糊不清地回答，顯然是不想讓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的樣子看上去可不像是沒發生什麽。”你說，估計是他的家裏人發來的消息吧，否則他的神色也不會那麽難看的，“你的父母給你發消息了？”
“差不多算是吧。”他勉強地點點頭，“不過也不用在意，反正他們也只會說一些威脅的話而已。”而且他們也明白現在很難再騙到你了，所以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那就不用在乎他們都說了什麽。”你輕飄飄地說。
說起來雖然容易，但是做起來卻很難，因為他們發來的消息內容說的是你也許就要徹底離開你們了。
——即便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這條消息一看就是父親席巴的口吻，奇犽垂下眼簾，暗滅手機，他和他的父親可不是同一類人，至少如果你真的要離開他也不會竭盡全力阻止你的，畢竟這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端著杯子的手指收攏，指尖因為過分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用眼角的餘光掃過你的側臉，你面色如常，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晚餐結束以後你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位置很好，朝陽的，此時此刻月光透過窗戶落入屋內，你都不需要開燈就能借著月光看清屋內的布局，你徑直走向浴室，今天一天下來你出了不少汗，得要先清洗一下才行，不然汗水覆在皮膚上黏糊糊的感覺很難受。
你捧著農場主女兒準備的衣服，那應該是她不常穿的睡裙，裙子上面還殘留著衣櫃香薰的味道，那氣味很淡，得要湊近才能聞到，是薰衣草的香味。
你帶著換洗衣物進入浴室，動作幹脆利落地洗頭洗澡，再套上睡裙，浴室的鏡子裏因為熱氣蒙上一層水霧，你擡手擦去鏡子上的水霧，鏡子裏倒映出你紅彤彤的臉頰，你把頭發擦得半幹，用吹風機吹幹頭皮，發梢雖然還帶著點濕氣但也無所謂了，你就這樣走出浴室，身上還帶著浴室裏的熱氣。
在你梳頭發的時候門忽然被人敲了幾下，你疑惑地問道：“誰啊？”
“是我，柯特。”門外的人頓了頓才回答的。
柯特怎麽會突然來找你呢，你內心帶著疑惑地走到門口，唰的一下打開門，“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你還不睡覺嗎？”
這個時間點對於柯特來說其實並不算晚，畢竟他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還有過通宵好幾天的情況呢，“我還不困。”
你斜倚著門框，“所以你是來找我閑聊的嗎？”
不同於你的放松姿態，柯特面對你的時候姿態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緊繃的，“也不算是。”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你和柯特大眼瞪大眼的，你倒是不覺得有多尷尬，只是覺得兩個人就在門口幹站著的樣子有些傻裏傻氣的而已。
“你今天和我們說的，其實是在騙人對不對？”他終於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難道你的演技真的有那麽差勁嗎？你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演技太差了，明明當時他們看上去都像是相信了的啊……
“你現在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件事嗎？”
“……嗯。”柯特點點頭，“我知道奇犽肯定也已經問過你了，但我還是覺得應該自己來問問你的……”
“如果我說是謊言，你會生氣嗎？”你反問。
生氣倒是算不上的，只是有些失落而已，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會生氣，而且我也沒有立場生你的氣，你能夠說出這樣善意的謊言就已經是非常考慮我們的感受了。”
柯特太貼心了，甚至有點貼心過了頭，他總是這樣習慣性地考慮周圍人的感受。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就不會專門來找我聊天了。”你說得一針見血。
柯特的表情發生了變化，“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或許呢，也許還能再見到的吧。”
柯特討厭這種不確定的答案，給人一種飄忽不定的感覺，好像什麽都抓不住，難免讓人覺得郁悶。
“以後的事情誰又知道呢？而且那是屬於你自己的人生，你可以去安排自己的未來，不如從現在開始想想你以後不當殺手了換個什麽職業呢？”
“不當殺手了？”柯特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思想就是成為合格的殺手，現在突然聽到你這麽說，或許他還有其他的選擇，他楞了一下，“我還能選擇什麽職業呢？”
啊？他怎麽又把問題拋到你這裏了？你認真思考，“嗯……適合你的職業啊。”
你在這方面還真是沒什麽經驗啊，畢竟你又不是什麽就業指導課的老師，你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當旅行家怎麽樣？再用日記形式記錄自己的旅行，說不定你以後還能出書呢。”
“旅行家？”
“對啊。”
“聽上去好像不錯……”柯特是有認真思考你說的話的，他平常都沒什麽空去旅游，除非是為了執行任務，“那我會試試看的。”
“如果你不喜歡也可以換成別的啊，總之不要為了別人而活，要為了你自己而活啊。”
聞言，柯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了。”
你總覺得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就像是在說教一樣，你撇撇嘴，“啊……我好像又多嘴了。”
“沒有，我沒覺得你這是在多嘴。”柯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最後他只是看了看你的眼睛，“時間確實不早了，我應該去睡覺了，很抱歉打擾了你休息的時間。”
哪怕到現在他還是會下意識地向你道歉，盡管他並沒有做錯什麽。
等他走出幾步路後你忽然說：“柯特，你沒必要向我道歉的，因為你本來也沒有做錯什麽。”
柯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但是沒有回過頭，你可以肯定他是聽見了你說的話的，短暫的停頓以後他又向著長廊的另外一頭走去。
而你也在他的背影消失以後退回自己的房間，啪嗒地一聲關上門。
你躺在床上，床墊很柔軟，你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了，太過於柔軟的床鋪躺在上面翻身都是一件難事，你拉過被褥蓋上，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多得你的精神都少見地感受到了疲憊。
你原以為自己會失眠的，但實際上你陷在柔軟的床鋪裏沒有多久就睡著了，只是這個夜晚你一連做了許多個連環夢，有的夢甚至只是出現了一個開頭就結束了，你還在夢裏見到了東，那個時候你們都還在黑暗大陸上，你們乘坐著他自己造的小船穿梭在幽暗的河道裏，周邊都是長短不一的樹枝，向著水面垂下來。
你們的船只滑過河道，河面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參差不齊的樹枝裏還藏著星星點點會發光的小昆蟲，那種蟲子和螢火蟲很相似，但又不完全是螢火蟲。
東站在船尾，你回過頭就能看見他的身影，但也只是他模糊的身影而已，你在夢裏看不清他的面容，如同隔了一層朦朧的霧氣，但你能肯定站在船尾的人是東。
他手中握著船槳，一搖一搖地，帶著船只向前方游去。
在夢中你或許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但是他沒有聽見，依舊重覆著搖槳的動作，你們明明就坐在一條船上，但仿佛是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一樣，無論你怎麽呼喚他的名字，他也不會有任何反應的。
但到最後你也沒有放棄，你站了起來，向著船尾走去，試圖伸手觸碰他，但你的手穿過他的肩膀，沒有觸碰到什麽實質感的東西，那只是一團煙霧。
緊接著船只劇烈搖晃起來，你一個重心不穩落入水中，畫面天旋地轉，你來到了揍敵客山腳下，身邊站著的是傑格，那是你來到揍敵客的第一天。
傑格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說著歡迎你的話語，你迷茫地跟隨他走入門內，就這樣從山腳下一直走到主宅門口，你看見了站在屋檐下的席巴，那個時候他的年紀還很小，五官都還沒有長開。
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看，你的第一想法卻是想要逃跑，如果你當初謹慎一點，那就絕對不會和揍敵客扯上關系的。
你沒有任何猶豫地轉頭就跑，向著山腳下跑去，期間沒有停下來，一刻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而就在你即將到達山腳下的時候，不知是誰拉住了你的胳膊，你眼角的餘光掃到對方的銀白色長發，那是成年的席巴。
你瞥見他的嘴唇一張一合，雖然他並沒有發出聲音，但你卻莫名知道他想要說什麽。
——不要離開我。
他想說的就是這句話了吧。
但你卻沒有任何猶豫地甩開他的胳膊，徑直向著山腳下跑去，穿過試練之門，眼前的畫面又發生了變化，原本開闊的視野變得狹隘逼仄，漆黑一片，你伸出手，手掌觸碰到了什麽，應該是棺材蓋。
很好，現在你又夢到了自己當初被困在墓室裏的畫面，進行到這裏你已經能意識到這就是一場夢了，你少了幾分迷茫，伸出雙手嘗試著推開棺材蓋，但是沒有成功，這蓋子和棺槨本身嚴絲合縫。
雖然你也知道這只是一個夢，但被困在這麽小的空間裏還是不免讓你感到幾分郁悶。
正當你在思考如何打開這個棺材的時候，你捕捉到了一絲很細微的動靜。
哢噠、哢噠——
那是棺槨自己發出來的聲音，蓋子終於開始移動了，你睜開眼睛看向棺槨外面，白發少年就站在旁邊，他的表情訝異，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
和席巴比起來，果然還是奇犽看起來更加順眼一點，但你也沒怎麽搭理奇犽，自顧自地從棺槨裏爬出來，整理一下裙擺。
你大步流星地向著墓室外走去，而這場連環夢也終於在這裏結束了。
你醒來的時候背上出了一層汗，你一看時間，早上五點半，你又躺了下去，但是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你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放空大腦。
時間就在這樣寂靜的氛圍中流逝，你再看一眼時鐘，時間已經來到六點半，窗外的陽光燦爛，就算你拉著窗簾也能感受到陽光灑在身上的觸感。
你翻了個身，最後嘆息著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去浴室裏洗漱，從浴室裏出來已經是十幾分鐘以後的事情了。
戰後的清理工作從大早上就開始了，你走出門站在走廊上向著遠方眺望還能看見遠處草地上開車運送半獸人屍體的隊伍。
“他們那麽早就開始工作了啊。”巫師不知何時出現在你身邊，你說：“你吃過早餐了嗎？”
“沒有，正打算去享用近百年來第一次非常祥和的早餐。”巫師這麽說是有些誇張了的。
你點點頭，“那一起吧。”
你同巫師來到餐廳，你們起得很早，餐廳裏都沒有多少人，聽廚師說剛才本來還有一隊人在餐廳用餐的，但他們著急去工作，狼吞虎咽一番後就去打掃戰場了。
對方說的應該就是剛才那群開車運送半獸人屍體的人了吧。
“你們早餐都要來點什麽嗎？”廚師問道，你和巫師挑了個位置坐下，你點了一份烤吐司外加煎蛋和培根，飲料就是鮮榨果汁了。
巫師和你點的早餐差不多。
“好嘞，你們二位稍等一下。”
在等待的間隙你和巫師說起昨天晚上做的夢，“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那麽漫長的連環夢。”
“有時候困擾著人們的答案就藏在夢裏，所以才會有解夢這一說的。”巫師用餐巾擦拭自己的煙鬥，擦得表面鋥光瓦亮。
“那麽說來你會解夢咯？”
巫師哈哈一笑，“我還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聞言，你頗感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那他剛才還表現出一副很懂行的樣子，你真是又被他給騙了。
“不過你也可以和我說說的，夢境往往是人們潛意識的投影。”說到這裏巫師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揉了揉太陽穴，畢竟那是一個很漫長的夢了，你得好好捋一下，過了好一會，你要的鮮榨果汁先端上來了，你喝了一口果汁，然後和巫師從頭開始說起。
你說到一半的時候其他的早餐也陸陸續續地端上來，你用刀叉把培根切成小片，巫師聽你說完，他思考片刻，“這有些像人生走馬燈。”
之前你也是這麽認為的，還以為自己差點就要死掉了呢。
其實你還夢見了自己的上輩子，那時候的你沒有那麽強大的能力，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得丟到人群裏過個幾秒鐘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種，你的人生也是按部就班的，出生然後上學，認真讀書，就算再怎麽努力成績也只是在中等而已，而後考一個普通的大學，這樣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頭，但是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不過關於這一段夢你就沒有和巫師說起過。
你換了個話題，大早上的聊這些似乎不太好，你問：“戰後清理工作還要多久？”
“起碼也要個十天半個月。”其中有一部分不是敵人造成的，而是巨龍安卡造成的，沒辦法，它的體型太大了，稍微伸展一下翅膀，或者是挪動步子都會給周圍的建築物帶來毀壞，說起安卡，它都沒參加昨天晚上的宴會，戰爭一結束它就直接飛向曾經的矮人王國，估計現在正在王國裏美美地欣賞那堆積成山如同流水般的黃金了吧。
還要十天啊……你恨不得現在就出發去往灰港。
“這段時間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巫師說，“你昨天看上去很疲憊。”
你昨天晚上睡了一覺基本上就已經休息好了，你可沒有那麽弱，得要休息個十天半個月的，你撇撇嘴，不再說話，低頭認真吃早餐，煎得焦香的培根表面還帶著一層香噴噴的油花，搭配煎蛋還有烤吐司一起非常美味。
你吃完早餐就出門去幫助其他人一起打掃戰場了，有你的幫忙應該打掃時間也會縮短的吧，你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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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是巫師告訴你的嗎？”你的語調低沈。
“你之前和我提到過的, 但我沒想到會那麽快。”
金是個聰明人，而有時候太聰明了也會成為一個麻煩，就比如說現在, 你都還沒有說些什麽他就已經自顧自地把自己的推理過程都說給你聽了。
“事實和你猜的差不多。”你過了幾秒才說。
“果然是這樣啊……”
你說：“你要問的就只是這個嗎？”
“這不是最重要的嗎？”金脫口而出，他又補充道, “至少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
現在的金不再像少年時那樣別扭, 說話都是拐彎抹角的, 他可以和很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 “然後你就不會再回來了對吧？”
怎麽感覺好像是你拋下了他一樣啊，你忽略掉這種微妙的感覺，“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知道, 我會尊重你的選擇的……”
嗯……他那副樣子看上去不像是會完全尊重你的選擇啊，你說：“不要苦著一張臉啦。”
金還在嘴硬, “什麽？我可沒有難過啊，你不在了對我來說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我還不用操心你的事情了，負擔都減輕了不少。”
你一邊聽他說著，一邊點頭, “沒錯, 你能夠這麽想就是最好的啦。”
只可惜他實際上的想法可不是這樣的，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剛才又是怎麽應付那幾個揍敵客的？”
“我還以為你們的關系變得融洽了一點的呢，你不是他們的隊長嗎？”
“現在戰爭都結束了, 我可不是什麽隊長了。”他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討厭揍敵客的人而已。
“嗯……也不能說是應付吧，我只是美化了一下措辭而已。”
那你可真是擅長玩文字游戲啊, 謊言都能被你說成是美化措辭。
“是麽。”
“是啊，行吧, 你一看就是不相信咯。”
“他們畢竟還是小孩子，也比較好應付嘛。”金擡頭仰望天空，沈默了有一會才說：“不過這樣一來，你也終於能夠實現自己的夢想了吧，這樣也很好……”
你笑嘻嘻地轉過頭去看他，湊近瞧他的側臉，“什麽啊，我還以為你在掉眼淚了呢，原來你沒哭啊。”
“這種時候居然還想著看別人哭泣的樣子，你的性格還真是惡劣啊。”金眨巴眨巴眼睛，他剛才確實差點就要掉眼淚了，眼睛都發酸了，還好你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這才止住他的眼淚。
“與其想這種事情倒不如想想等下吃點什麽吧，我希望晚餐是烤肉。”你雙手合十許願。
你的許願靈驗了，晚餐吃的就是烤肉，而且還是經過特制香料腌制過的羊肉，吃上去一點膻味都沒有，肉質鮮嫩多汁，外皮是略微焦脆的，一口咬上去脆生生的。
這還是你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吃過最好的一餐了，之前那幾天你光顧著趕路吃的都是幹糧，又或者是直接不吃東西。
你們目前暫住在一戶農場主的家裏，而農場主為了感謝你們幫忙趕走黑暗生物，準備的晚餐非常豐盛，光是酒類就恨不得把自己的酒窖給搬空了，餐後甜品更是看得人眼花繚亂。
你也很應景地喝了一點葡萄酒，味道不怎麽樣，你果然還是不太喜歡酒精的味道，你微微皺起眉把酒杯放到一邊，又喝了一口果汁壓一壓口腔裏那股酒精的味道。
農場主還在旁邊說著一長串的祝酒詞，你聽著聽著就開始走神了，等你再回過神來的時候農場主已經喝完了自己手中的酒，“祝在座的各位都能有個美好的夜晚，我再次感謝你們的幫助。”
你用刀叉給烤肉切塊，一連吃了兩大塊的烤肉，終於感覺到了膩，你用餐巾擦拭嘴唇，餐桌旁邊還有農場裏的其他人在演奏鄉村音樂，氣氛溫馨而美好。
坐在你身側的奇犽看了一眼手機，表情變得有些不自然，你便問：“怎麽了？”
“沒什麽……”奇犽含糊不清地回答，顯然是不想讓你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的樣子看上去可不像是沒發生什麽。”你說，估計是他的家裏人發來的消息吧，否則他的神色也不會那麽難看的，“你的父母給你發消息了？”
“差不多算是吧。”他勉強地點點頭，“不過也不用在意，反正他們也只會說一些威脅的話而已。”而且他們也明白現在很難再騙到你了，所以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那就不用在乎他們都說了什麽。”你輕飄飄地說。
說起來雖然容易，但是做起來卻很難，因為他們發來的消息內容說的是你也許就要徹底離開你們了。
——即便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這條消息一看就是父親席巴的口吻，奇犽垂下眼簾，暗滅手機，他和他的父親可不是同一類人，至少如果你真的要離開他也不會竭盡全力阻止你的，畢竟這也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端著杯子的手指收攏，指尖因為過分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用眼角的餘光掃過你的側臉，你面色如常，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晚餐結束以後你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位置很好，朝陽的，此時此刻月光透過窗戶落入屋內，你都不需要開燈就能借著月光看清屋內的布局，你徑直走向浴室，今天一天下來你出了不少汗，得要先清洗一下才行，不然汗水覆在皮膚上黏糊糊的感覺很難受。
你捧著農場主女兒準備的衣服，那應該是她不常穿的睡裙，裙子上面還殘留著衣櫃香薰的味道，那氣味很淡，得要湊近才能聞到，是薰衣草的香味。
你帶著換洗衣物進入浴室，動作幹脆利落地洗頭洗澡，再套上睡裙，浴室的鏡子裏因為熱氣蒙上一層水霧，你擡手擦去鏡子上的水霧，鏡子裏倒映出你紅彤彤的臉頰，你把頭發擦得半幹，用吹風機吹幹頭皮，發梢雖然還帶著點濕氣但也無所謂了，你就這樣走出浴室，身上還帶著浴室裏的熱氣。
在你梳頭發的時候門忽然被人敲了幾下，你疑惑地問道：“誰啊？”
“是我，柯特。”門外的人頓了頓才回答的。
柯特怎麽會突然來找你呢，你內心帶著疑惑地走到門口，唰的一下打開門，“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你還不睡覺嗎？”
這個時間點對於柯特來說其實並不算晚，畢竟他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還有過通宵好幾天的情況呢，“我還不困。”
你斜倚著門框，“所以你是來找我閑聊的嗎？”
不同於你的放松姿態，柯特面對你的時候姿態或多或少都是有些緊繃的，“也不算是。”
空氣安靜了好幾秒，你和柯特大眼瞪大眼的，你倒是不覺得有多尷尬，只是覺得兩個人就在門口幹站著的樣子有些傻裏傻氣的而已。
“你今天和我們說的，其實是在騙人對不對？”他終於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難道你的演技真的有那麽差勁嗎？你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演技太差了，明明當時他們看上去都像是相信了的啊……
“你現在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件事嗎？”
“……嗯。”柯特點點頭，“我知道奇犽肯定也已經問過你了，但我還是覺得應該自己來問問你的……”
“如果我說是謊言，你會生氣嗎？”你反問。
生氣倒是算不上的，只是有些失落而已，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會生氣，而且我也沒有立場生你的氣，你能夠說出這樣善意的謊言就已經是非常考慮我們的感受了。”
柯特太貼心了，甚至有點貼心過了頭，他總是這樣習慣性地考慮周圍人的感受。
“可如果真的是這樣你就不會專門來找我聊天了。”你說得一針見血。
柯特的表情發生了變化，“我以後還能再見到你嗎？”
“或許呢，也許還能再見到的吧。”
柯特討厭這種不確定的答案，給人一種飄忽不定的感覺，好像什麽都抓不住，難免讓人覺得郁悶。
“以後的事情誰又知道呢？而且那是屬於你自己的人生，你可以去安排自己的未來，不如從現在開始想想你以後不當殺手了換個什麽職業呢？”
“不當殺手了？”柯特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思想就是成為合格的殺手，現在突然聽到你這麽說，或許他還有其他的選擇，他楞了一下，“我還能選擇什麽職業呢？”
啊？他怎麽又把問題拋到你這裏了？你認真思考，“嗯……適合你的職業啊。”
你在這方面還真是沒什麽經驗啊，畢竟你又不是什麽就業指導課的老師，你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當旅行家怎麽樣？再用日記形式記錄自己的旅行，說不定你以後還能出書呢。”
“旅行家？”
“對啊。”
“聽上去好像不錯……”柯特是有認真思考你說的話的，他平常都沒什麽空去旅游，除非是為了執行任務，“那我會試試看的。”
“如果你不喜歡也可以換成別的啊，總之不要為了別人而活，要為了你自己而活啊。”
聞言，柯特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我知道了。”
你總覺得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就像是在說教一樣，你撇撇嘴，“啊……我好像又多嘴了。”
“沒有，我沒覺得你這是在多嘴。”柯特還想再說些什麽，但最後他只是看了看你的眼睛，“時間確實不早了，我應該去睡覺了，很抱歉打擾了你休息的時間。”
哪怕到現在他還是會下意識地向你道歉，盡管他並沒有做錯什麽。
等他走出幾步路後你忽然說：“柯特，你沒必要向我道歉的，因為你本來也沒有做錯什麽。”
柯特的腳步停頓了一下，但是沒有回過頭，你可以肯定他是聽見了你說的話的，短暫的停頓以後他又向著長廊的另外一頭走去。
而你也在他的背影消失以後退回自己的房間，啪嗒地一聲關上門。
你躺在床上，床墊很柔軟，你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了，太過於柔軟的床鋪躺在上面翻身都是一件難事，你拉過被褥蓋上，今天發生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多得你的精神都少見地感受到了疲憊。
你原以為自己會失眠的，但實際上你陷在柔軟的床鋪裏沒有多久就睡著了，只是這個夜晚你一連做了許多個連環夢，有的夢甚至只是出現了一個開頭就結束了，你還在夢裏見到了東，那個時候你們都還在黑暗大陸上，你們乘坐著他自己造的小船穿梭在幽暗的河道裏，周邊都是長短不一的樹枝，向著水面垂下來。
你們的船只滑過河道，河面蕩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參差不齊的樹枝裏還藏著星星點點會發光的小昆蟲，那種蟲子和螢火蟲很相似，但又不完全是螢火蟲。
東站在船尾，你回過頭就能看見他的身影，但也只是他模糊的身影而已，你在夢裏看不清他的面容，如同隔了一層朦朧的霧氣，但你能肯定站在船尾的人是東。
他手中握著船槳，一搖一搖地，帶著船只向前方游去。
在夢中你或許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但是他沒有聽見，依舊重覆著搖槳的動作，你們明明就坐在一條船上，但仿佛是在兩個不同的世界一樣，無論你怎麽呼喚他的名字，他也不會有任何反應的。
但到最後你也沒有放棄，你站了起來，向著船尾走去，試圖伸手觸碰他，但你的手穿過他的肩膀，沒有觸碰到什麽實質感的東西，那只是一團煙霧。
緊接著船只劇烈搖晃起來，你一個重心不穩落入水中，畫面天旋地轉，你來到了揍敵客山腳下，身邊站著的是傑格，那是你來到揍敵客的第一天。
傑格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說著歡迎你的話語，你迷茫地跟隨他走入門內，就這樣從山腳下一直走到主宅門口，你看見了站在屋檐下的席巴，那個時候他的年紀還很小，五官都還沒有長開。
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看，你的第一想法卻是想要逃跑，如果你當初謹慎一點，那就絕對不會和揍敵客扯上關系的。
你沒有任何猶豫地轉頭就跑，向著山腳下跑去，期間沒有停下來，一刻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而就在你即將到達山腳下的時候，不知是誰拉住了你的胳膊，你眼角的餘光掃到對方的銀白色長發，那是成年的席巴。
你瞥見他的嘴唇一張一合，雖然他並沒有發出聲音，但你卻莫名知道他想要說什麽。
——不要離開我。
他想說的就是這句話了吧。
但你卻沒有任何猶豫地甩開他的胳膊，徑直向著山腳下跑去，穿過試練之門，眼前的畫面又發生了變化，原本開闊的視野變得狹隘逼仄，漆黑一片，你伸出手，手掌觸碰到了什麽，應該是棺材蓋。
很好，現在你又夢到了自己當初被困在墓室裏的畫面，進行到這裏你已經能意識到這就是一場夢了，你少了幾分迷茫，伸出雙手嘗試著推開棺材蓋，但是沒有成功，這蓋子和棺槨本身嚴絲合縫。
雖然你也知道這只是一個夢，但被困在這麽小的空間裏還是不免讓你感到幾分郁悶。
正當你在思考如何打開這個棺材的時候，你捕捉到了一絲很細微的動靜。
哢噠、哢噠——
那是棺槨自己發出來的聲音，蓋子終於開始移動了，你睜開眼睛看向棺槨外面，白發少年就站在旁邊，他的表情訝異，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
和席巴比起來，果然還是奇犽看起來更加順眼一點，但你也沒怎麽搭理奇犽，自顧自地從棺槨裏爬出來，整理一下裙擺。
你大步流星地向著墓室外走去，而這場連環夢也終於在這裏結束了。
你醒來的時候背上出了一層汗，你一看時間，早上五點半，你又躺了下去，但是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著了，你睜開眼睛盯著天花板看，放空大腦。
時間就在這樣寂靜的氛圍中流逝，你再看一眼時鐘，時間已經來到六點半，窗外的陽光燦爛，就算你拉著窗簾也能感受到陽光灑在身上的觸感。
你翻了個身，最後嘆息著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去浴室裏洗漱，從浴室裏出來已經是十幾分鐘以後的事情了。
戰後的清理工作從大早上就開始了，你走出門站在走廊上向著遠方眺望還能看見遠處草地上開車運送半獸人屍體的隊伍。
“他們那麽早就開始工作了啊。”巫師不知何時出現在你身邊，你說：“你吃過早餐了嗎？”
“沒有，正打算去享用近百年來第一次非常祥和的早餐。”巫師這麽說是有些誇張了的。
你點點頭，“那一起吧。”
你同巫師來到餐廳，你們起得很早，餐廳裏都沒有多少人，聽廚師說剛才本來還有一隊人在餐廳用餐的，但他們著急去工作，狼吞虎咽一番後就去打掃戰場了。
對方說的應該就是剛才那群開車運送半獸人屍體的人了吧。
“你們早餐都要來點什麽嗎？”廚師問道，你和巫師挑了個位置坐下，你點了一份烤吐司外加煎蛋和培根，飲料就是鮮榨果汁了。
巫師和你點的早餐差不多。
“好嘞，你們二位稍等一下。”
在等待的間隙你和巫師說起昨天晚上做的夢，“我從來沒有遇到過那麽漫長的連環夢。”
“有時候困擾著人們的答案就藏在夢裏，所以才會有解夢這一說的。”巫師用餐巾擦拭自己的煙鬥，擦得表面鋥光瓦亮。
“那麽說來你會解夢咯？”
巫師哈哈一笑，“我還沒有那麽大的本事。”
聞言，你頗感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那他剛才還表現出一副很懂行的樣子，你真是又被他給騙了。
“不過你也可以和我說說的，夢境往往是人們潛意識的投影。”說到這裏巫師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你揉了揉太陽穴，畢竟那是一個很漫長的夢了，你得好好捋一下，過了好一會，你要的鮮榨果汁先端上來了，你喝了一口果汁，然後和巫師從頭開始說起。
你說到一半的時候其他的早餐也陸陸續續地端上來，你用刀叉把培根切成小片，巫師聽你說完，他思考片刻，“這有些像人生走馬燈。”
之前你也是這麽認為的，還以為自己差點就要死掉了呢。
其實你還夢見了自己的上輩子，那時候的你沒有那麽強大的能力，只是一個普通人，普通得丟到人群裏過個幾秒鐘就再也找不到的那種，你的人生也是按部就班的，出生然後上學，認真讀書，就算再怎麽努力成績也只是在中等而已，而後考一個普通的大學，這樣的人生一眼就能望到頭，但是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又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不過關於這一段夢你就沒有和巫師說起過。
你換了個話題，大早上的聊這些似乎不太好，你問：“戰後清理工作還要多久？”
“起碼也要個十天半個月。”其中有一部分不是敵人造成的，而是巨龍安卡造成的，沒辦法，它的體型太大了，稍微伸展一下翅膀，或者是挪動步子都會給周圍的建築物帶來毀壞，說起安卡，它都沒參加昨天晚上的宴會，戰爭一結束它就直接飛向曾經的矮人王國，估計現在正在王國裏美美地欣賞那堆積成山如同流水般的黃金了吧。
還要十天啊……你恨不得現在就出發去往灰港。
“這段時間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巫師說，“你昨天看上去很疲憊。”
你昨天晚上睡了一覺基本上就已經休息好了，你可沒有那麽弱，得要休息個十天半個月的，你撇撇嘴，不再說話，低頭認真吃早餐，煎得焦香的培根表面還帶著一層香噴噴的油花，搭配煎蛋還有烤吐司一起非常美味。
你吃完早餐就出門去幫助其他人一起打掃戰場了，有你的幫忙應該打掃時間也會縮短的吧，你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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