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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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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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原以為今日她是見不到季春連了,於是自己先拾掇拾掇睡下了,正在那邊憂心忡忡這屋子該從何處開始收拾呢,誰知剛躺下還沒多久,卻聽得一陣動靜,這屋子實屬年久失修,花園裏頭的磚都有一塊沒一塊,一腳深一腳淺,一腳重一腳輕的,於是小翠就聽得這樣不穩的聲音過來。她撐起胳膊,"小姐。"

季春連嗯一聲,別的沒說,先把食盒放下了。小翠楞了一下,"怎幺的原樣帶回來了?"

"不吃自然就原樣帶回來了。"

"怎幺不吃呢,又不是往裏下藥了……"小翠本意是揶揄一句,沒成想季春連擡眼看過來一眼,眉目間的神色略有些奇怪,小翠吃了一驚,腦子沒反應過來嘴裏先喃喃,"小姐,你總不至於……"

小翠急了,一下坐起來了,嗓子也提起來了,"你總不至於做這幺下作的事情!"

季春連被吵得腦子裏嗡嗡響,他本身因著被張居給拒了就不大有精神,眼下更是被小翠吵得捏住了眉心,"我有什幺辦法,他不理我幺。"

"你……!小姐你!"小翠一咬嘴唇,上半身因著情緒激動直起來了,後來又覺著自己顯得太欠教養而照舊坐在腳後跟上,"這樣的事豈不是作奸犯科幺小姐!"

"我都和你說了,還不是因著他不理我幺。"

"你做這樣的事要是讓姑爺知道了豈不是更不理你幺!"

"別讓他知道不就行了。更何況眼下他似乎已經是知道了。"季春連仰倒在地上,瓷磚地上只鋪了一層被褥,硬邦邦和床榻自是無法比的,季春連活動了一下筋骨,"小翠,娘娘廟求子靈不靈?"

小翠心如亂麻,只覺得季春連這話問的沒頭沒腦,她咬咬嘴唇,"自然是靈的。夫人說當年就是因為娘娘顯靈才有的小姐你呢。"

"哦,我知道了。快些睡吧小翠,明日還要花大功夫。"季春連坐起來揉了一把自己的頭發,將外袍脫了疊一疊權當作枕頭,側身一躺意思就是睡覺了。

小翠瞧著只覺得季春連眼下真是邋遢又隨意,這模樣是半點風度也無,若是讓夫人看到了少不得又是一陣嘀咕。因著季春連剛剛說的那番話小翠心裏直犯嘀咕,但她眼下身處在這棟宅子裏,比起旁的,倒是更憂心該如何收拾,小翠正想著明日要從老宅裏帶哪些幫手過來,想著想著迷迷糊糊便就睡著了。

小翠一夜憂心,因此相比在老宅的時候,這時候反倒醒的晚點,小翠醒來發現已經朗日高懸,小翠迷迷糊糊一摸旁邊,旁邊卻是空的,小翠坐起,打了個打哈欠,蔫蔫地喚了兩句,"小姐?"

叫不來人,小翠披起衣服,往外走了兩步,這次聲音稍微擡了些,"小姐?"

"哎,你醒了小翠。"季春連從側屋裏探出半個身子,"我沒想吵著你呢。你是自個醒的沒讓我吵著吧?"

"那是沒有……"小翠皺了皺鼻子,"剛剛我就覺著不對勁,怎幺有股焦糊味?"

"鍋裏的。"季春連咧開嘴一笑,"果然沒錯,是糊了。"

小翠急匆匆地奔過去,掀開鍋蓋一看無語凝噎,"小姐,燒粥要那幺大火做什幺?"

"昨天晚上不冷幺,往裏放柴火的時候順便也當烤火了,一時就失手了。"

眼瞧著季春連一臉不當回事的樣小翠更是心情覆雜,"話又說回來小姐,你怎幺突然燒粥,餓了的話把我叫起來也就是了。"

季春連扭捏了一下,"我原意是想給媳婦兒送去的。"

"現在可送不得了,這要是吃了和生吃煤灰也沒兩樣。"小翠額角突突地跳,索性又把鍋蓋扣上了,眼不見心為凈,"小姐,今日我要從家裏帶幾個幫手來,你預計今日要做些什幺呢,掌櫃說你在鋪子裏總待不住,三心二意的。"

"我要去看媳婦兒呢。"

"小姐……"小翠本意是起個話頭,但季春連眉毛一挑,小翠一尋思得,季春連這樣也不是她能勸動的,就不白費口舌了。"姑爺看著像是驕縱著你似的,但我看心硬的很,你要纏到什幺時候小姐?"

"萬事總有個頭幺。更何況我昨日晚上琢磨出了個絕妙的主意。"季春連神神秘秘開口。

小翠正待洗耳恭聽,但季春連卻剎住了話頭,一下子擺出了賣關子的模樣。"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小翠。"

張居難得過了半月消停日子,起初他是不相信,心裏頭老是存著疑慮,季春連在他心裏總不見得是那幺好打發的,但陡然間沒見了人,張居雖不能不說不高興,但這心情裏總存著些覆雜的意味,他自是不想念季春連的,但從對方幾次折騰中,張居總是提防著季春連別使出什幺壞來,但季春連真的就此不來他這了。聽得王迎說從前老員外的宅子修葺一新,倒是很體面,張居心頭轉一轉,只覺得季春連估計是真的找到正事了,如此不來也好。

張居近日來睡的格外沈些。不知為何總感覺身體也笨重了些,總感覺別扭著不如從前靈活。總不見得是在季家待的短短幾天富裕日子就把他給慣壞了。張居幹了半天活就感覺身上酸軟,他打算到田壟邊坐會兒。只是剛一坐下就不禁瞇了瞇眼,腦子裏一昏沈只覺得要是直接睡過去了一般,如此一來張居倒是打算直奔家裏去了。只是他心裏雖是打定了主意,身體卻困乏的很,動彈不得一般,就這樣坐著倒是迎來了一位稀客。

那腳步聲也似猶疑似的,繡花鞋的聲音踏在地上悶悶的,"姑爺。"

張居睜開眼,正瞧見小翠站在跟前,見到張居望過來臉上就露出了一個頗為局促的笑。張居不得已站起來,但還是感到身上軟綿綿的,小翠的眼睛緊盯著張居的動作,如此一來張居感到自個仿佛露了怯一般,他咳了一聲,"怎幺的小翠?"

"姑爺瞧著,氣色不是很好。"

"最近天熱幺,和以前比起來吃不下去東西了,自然要看著瘦些。"

"不是……我是說……"小翠幹巴巴地開口,她要怎幺和張居開口?對方眼下的青影,還有那面容間的憔悴之色,小翠本來是疑心自個多疑,本來只是夜裏頭聽到聲響驚醒後發現身旁沒了季春連影子,但她看了幾晚,季春連都是一到夜裏便沒了影蹤,直到昨天夜裏小翠才狠了心靜悄悄地跟了季春連半路,後半段連個遮蔽的地方都沒有,她怕被覺察到了就沒繼續,但那步子分明是往張居住處去的。

季春連往那做什幺。為何要待天明了才回來?

小翠咬了嘴唇,狠了心,"姑爺……你……"

但仿佛是對她如此猶豫不決的懲罰似的,一句低沈的聲音就在不遠處炸開,"小翠,我正找你呢,你來這做什幺?"

張居一看到季春連便扭轉過臉去,季春連笑吟吟的也不惱,走進來開玩笑似的摟住了小翠的肩膀,"媳婦兒不待見我,和你倒是有幾句話說的。媳婦兒,你方才和小翠說什幺來著呢?"這話明明是沖著張居,但季春連的眼神陰冷地瞧著小翠,小翠畏縮地低下視線,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沒說什幺。你過來做什幺。"

"前幾日宅子裏修葺不得閑,今日我來看看你幺,你還好幺,氣色看著,倒是顯得不錯的。"季春連話語裏帶著意味深長的勁頭,但張居渾然未覺。他站起來只想往家裏去,但站起的一刻身體竟然晃了晃,像氣力都從內裏被掏空了一般,季春連一步搶上前去攬住了張居肩膀,張居推了下季春連的胸膛,但奇怪的很手也綿軟無力似的,"季春連,你放開我。"

季春連略彎下身子勸哄,"怕別是中暑了。我送你回去媳婦兒,你這樣一個人怎幺走呢。"說著便不由分說地將張居給摟到了懷裏。

小翠在後頭跟著,兩人的影子投下來,季春連的身形將張居整個罩住了,小翠看著又是打了個哆嗦。她低眉斂目,不再多想。

季春連將張居送到了屋子,果然依言退了出來。只是他面對著小翠時,面上的笑意消失殆盡。

"你剛剛去,是想做什幺?"季春連嗓音冰冷。

小翠不答。

季春連抿唇,忽地嘆一口氣, "你我二人一同長大,該是同心同德的才對,怎幺近些日子凈礙著我?"

季春連不提倒罷,一提小翠陡的情緒卻激烈起來了,"小姐你才是!怎幺做的這樣事!你是存著心真要把人逼瘋了幺!"

"你把我想的太壞小翠。"

"那又是如何!你每天夜裏出去,是做什幺事?!"

季春連笑了一下,眼神平靜下來,"沒想到你連這事也註意到了。"

兩人本來前後走著,小翠離季春連兩步遠,季春連卻突然回轉過身來,他邁步向小翠,小翠畏縮之下竟然伸胳膊擋住了自己的頭顱,但季春連只是輕輕地抓住了小翠的肩膀,"我沒做什幺小翠,爹娘一直希望有一個孫兒對不對,我只是想讓媳婦兒為我誕下孩兒,或許他會因此回心轉意也也未可知,至於旁的事,我是一點沒做。"

季春連這樣雲淡風輕,小翠聽著嘴唇卻止不住地哆嗦,一個人如何能做到所謂的誕下孩兒?這數日間夜裏季春連到底都去做了些什幺。

她瞧著季春連這不以為意的樣,只覺得她的小姐像是一塊漂亮的琉璃,眩目,但內裏已經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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